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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双生》
作者：剩下板栗
内容简介：
    未来的某个时空，被秘密传送到外星球。遇到神奇外星民族，重返地球，开始新的生活。当与过去的自己再次相见，她们是否还是同一个人？当两个相同的人存在于同一片天地，她们又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一章 来自外星的神秘电波
    60年前，人类收到一份来自其他星系的信息。虽然无法破译上面的内容，但很容易辨别出信息是经过编辑的，也就是说，这份信息来自所谓的外星文明。
    这份被称为信息的电波是由世界联盟的一艘探索飞船在海王星附近接收并传回。它的传播路径并未向地球方向延伸，可以肯定，这并不是一份发给人类的邮件。
    此后，世界联盟秘密召集此领域的顶尖专家对这段电波展开了破译工作。令所有人失望的是，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信息的破解依然毫无头绪。
    于是，部分科学家与联盟成员提议沿着信息传来的路径，发出一些善意的信号。如果可以取得联系，对整个人类来说都将是改变历史的壮举。或许那个外星文明也和我们一样，希望在这孤独的宇宙中找到同类，一起对抗时间的无情与空间的孤寂。
    但大多数参与讨论的人对这种冒险行为都持反对意见。认为在弄清楚对方整体实力与物种性格之前，我们能做的最好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隐藏起来。毕竟在未知的宇宙中，人类是怎样的一种存在，谁也说不清楚。我们也许很强大，但也可能十分弱小。而且弱小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我们对那段电波的形成方式一无所知。
    随后，世界联盟召集各地区安全部门成员与世界顶级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密码专家等共同商讨应对方案。最终投票通过了“隐藏地球”这一决定，并由世界联盟颁布相关法令。
    对于当时，并不知晓截获外星智慧生物信息的公众看来，这条法令有些莫名其妙。在大多数人的概念之中，外星人是一定存在的，只是在公开的信息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但对于知道真相的另一些人来说，这条法令简直是断送了他们的信仰，一些已经开展数十年的项目被迫停止，甚至有科学家为此自杀。
    也许是一时没了新的研究方向，在各个顶级研究机构附近的酒馆里，多了一群新的顾客。他们常常喝醉酒后对新颁布的法令破口大骂。而那条被他们唾骂的法令正是：任何地区、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星球传递包含地球任何信息的内容。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酒馆里抱怨新法令的客人越来越少。几个月后，这个话题显然已经过时，再无人提及。因为无论是在酒馆中，还是高端峰会里，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一项重要的应用试验获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利用量子纠缠达到了复制的目的。在实验室中，“复制”这一概念，终于突破了微观的界限，可以运用到宏观世界中可见的真实物体之上。
    虽然只是重量不超过1g的单一元素矿物质，但这对于整个人类科学界来说却是往前迈出了巨大的一步。面对这样一个实验结果，更有敏锐的联盟首脑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在他们眼中，未来复制将解决人类长久以来纠结的资源、环境与人口问题。到了那时，开启探索甚至征服宇宙的篇章就将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但不久前发布的那道法令似乎让他们走向宇宙的伟大理想暂时止步。不过他们也并不过于担忧，技术的发展需要时间，而在此期间，他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修改法令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此后的10年中，复制技术的应用发展正如所有人期盼的一样，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人类已经可以复制出食物、矿产资源等一切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体。除了生产生活资源的解决，整个世界的运输方式与运输效率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说起来，方法也很简单。比如要运送一个苹果到1000公里外的地方，过去需要使用实体的交通工具将其运送到目的地。而现在，只需将苹果分解为基粒，再将基粒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发射到指定地点，再将基粒在目的地重塑。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将苹果传送到1000公里外。
    而这样技术的灵感来源也是从“复制”这项技术中获得。一开始实验室只是尝试是否可以在相隔较远的区域完成复制。运用的手法和重塑类似：将苹果在实验室分解为基粒后，用等量的空白基粒与之纠缠。与苹果基粒纠缠后的空白基粒，就成为与苹果具有相同属性的新基粒组。之后，将这份新基粒组发射到1000公里外，这样拥有相同属性的新旧两组苹果基粒，就位于相隔1000公里的两个实验室中。再在两个实验室中同时对苹果基粒进行重塑，这样苹果就被完美的复制到了1000公里外。
    而将垃圾分解制成空白基粒，又解决了迫切的环境问题与复制所需原料。这对于资源与环境问题都日趋严峻的人类来说，简直就是福音。运输业也从中获得灵感，将宏观的物质分解为微观基粒，在以光速发射到目的地后形成重塑，完成了人类运输历史上的最大变革。
    之后，科学界又用了5年时间完成了活体动植物的复制实验。又用了5年时间，在运输业巨头与世界联盟的大力支持下，就在40年前，第一台供活人使用的传送仪诞生了。
    而在这10年间，在一位年轻又多金的神秘会长秘密联络下，一个对抗地球联盟的小型组织也渐渐壮大起来。那些酒馆里被迫放弃实验的科学家、野心勃勃的世界联盟成员，甚至一些大财团首脑都成了这个秘密组织中的一员。他们在会长的号召下，聚集在一起，只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成为第一批与外星智慧生物沟通的人类。
    就在活体传送仪诞生的那一年，星体研究基金会，一个研究外星文明、星际旅行等，以外星探索为目标的非盈利团体悄然登上科技界的舞台。它活跃在所有与外太空相关联的领域，也常常资助各项科研活动。只有其中的核心成员才知道，这个基金会之下，还掩藏着一个秘密组织。
    在会长的带领下，这群疯狂的外星联络派成员，在基金会成立10年之际，成功发射了他们与宇宙其他智慧生物沟通的桥梁。一艘被称为“隐匿号”的飞船，逃过了地球联盟的封锁，违背了人类共同的法令，带着他们全部的狂热希望，向着20年前那道信息传来的方向，缓缓前行。

第二章 使者
    30年后。
    “是的，我们已经证实，那组信息确实来自外星文明，并且离我们的隐匿号只有1光年的距离。而我们的仪器可以完成一个人的传送。”随着会长的声音落下，华丽舞台下一片沸腾。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此刻在座的某人，一年后将成为第一位与外星智慧生物接触的人类。每个人都为这一消息欢欣鼓舞，激动莫名。如果有幸被选中，将成为改变历史的人。虽然只有一个名额，但现场大部分人都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去换取这份荣耀。即便没有选中，一想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要见证人类这一光荣与伟大的时刻，也算是对自己这么多年对组织无限付出的最好回报。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此刻大多数人只是幻想着自己被选中，成为那个改变历史的人。
    不过，欢呼雀跃的人群中，还是有少数几人依然保持冷静。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幸运儿只会产生在某几个人当中。
    在众人热烈的目光下，会长走向一旁的台阶，略显空旷的精致舞台将他衬托的更加瞩目。他走下舞台，随意端起桌边的一杯酒，高举过头顶，“让我们为这伟大的时刻共饮此杯。”众人一饮而尽，又是一阵欢呼。
    待欢呼声渐小，会长又端起一杯酒。接着，他举目环视这个不大的宴会厅，目光灼灼的看向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面对周围或坐或立的52个人。会长抬脚走到人群中央，这才缓缓说到：“30年前，我们开启了这项伟大的事业。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这份事业的最初基石。缺少了我们中的任意一员，都不会有今天的成果。
    不过，我想大家其实都和我一样，并没有想到，在我们有生之年，真的等到了这么一天的到来。30年前，隐匿号带着我们的梦想与期盼飞向未知的宇宙空间，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为人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成为与未知宇宙沟通的第一堡垒。虽然我和大家一样，无时无刻不再期盼这份事业的成功。但在内心深处，我从未相信过，自己可以等到这一天。而上天却对我们却是如此眷顾，只用半生的等待就换来了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沟通。
    此刻，我与在座诸位一样激动。是的，就在现在，在场的每一位，你们当年留下的纠缠基粒，也就是在场每一位的另外一个自己，距离外星文明只有1光年的距离。”
    说到这里，现场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而会长则是目光含泪，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继续说到：“当然，在接下来的一年中，我们将全方面评估诸位的实力。选出一位最热爱这份事业，对这份事业最有激情的人成为使者。他将代表我们人类，踏上宇宙文明的交流之路。同样的，他也将与我们的事业一起，从不为人知到流芳百世。”至此，会长的发言终于结束，而四周的成员纷纷起身上前。会长很快被或兴奋，或激动的成员围住，觥筹交错，气氛更加热烈。
    不过，和所有富有煽动性的活动一样，总有那么几个不合群的存在。只见，坐在靠后位置的一个人对着身旁的老者小声戏谑到：“老吴，这次应该没我们的份了吧。看那群大老板和长官跃跃欲试的样子，为了这个名额，应该又要贡献一大票了。我们两个老家伙是拿不出来什么东西去争取了。”
    “哼，你以为他们又有可能吗，不过是一群傻兔，有需要了就宰几只。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和一身肥膘。就他们那样的，只怕一到外星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血压爆表，脑溢血死在外星人面前。人家外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派去挑衅的死士。”
    被叫做老吴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的老人，一副学者打扮。他嘴上说着没边的话，眼睛却盯着角落里的一桌人。那里坐着几个人，和所有其他参与者一样，一脸兴奋之色。在这个会场里，他们虽然座位很偏僻，但老吴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和其他参与者有着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他们的年纪。在一群老态龙钟的名流中，这几个年轻人，在老吴眼中格外的显眼。
    看了一会儿后，老吴才收回目光缓缓说到：“张教授，您别看我们为这事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那些秃头大肚子傻兔又是出钱又是打掩护的。你信不信，那个使者一定是坐在那桌中的一个。”听了这话，张教授先是一怔，随即顺着老吴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当下却是心中了然，会心一笑，说到：“谁说不是呢”。
    而此刻，那张角落小桌旁坐着的五个年轻男女，却是不知，他们以成为两位老者口中的幸运儿。几人正热烈的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猜测那个最后的使者会是谁。当然这些猜测中自然不会包括他们自己。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过是组织里最不起眼的小人物，今天过来不过是旁听。刚才会长说的在场每一个人，并不包括自己。是想，30年前，他们都还只是一群小屁孩，连会长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在隐匿号上留下纠缠基粒。
    就在这时，5位年轻成员中，一个女孩好像注意到了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她向着那个方向望去，看见两位学者模样的老人正看向他们这边。只以为是自己几人声音太大打扰到了他们。女孩有些歉意的对着两人举了举酒杯，甜甜一笑。
    见女孩如此动作，邻座的人也注意到了两位老人，好奇的问到：“你认识他们？”女孩摇了摇头，说到：“不认识，只知道他们都是科学院的老教授，是研究天体物理的专家。之前上学时读过他们的研究报告，很是佩服。在当代物理界中，他们也算是享誉全球的顶级人物。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太大声，吵到了他们。”
    这时，另一个男青年压低声音，接话到：“那我们小声一点。我跟你们说，我也看过他们的采访，他们可都算是物理界的顶尖人物。不过今天来的，除了我们，感觉都是牛人。虽然来之前会长说会有很多贵宾，叫我们保持低调。但这些贵宾的分量也太贵了点吧，完全超出想象。好多人我都只在新闻或高端访谈中见过。你们看那边敬酒的，不是大财团的老板，就是地球联盟的高级成员。我看会长这次是要为难了，都是有分量的，这要怎么选。我还真的很好奇，也不知道最后能成为使者的是哪一位大人物。”
    坐他旁边的女生轻笑着接话到：“不管是哪位大人物，反正不会是我们就对了。真希望，我们也在会长说的在场的每一位当中。好想看看真正的外星人到底是什么样。”
    几人倒也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可能，这话倒也没令气氛冷掉，之前说话的男青年，举了举手边的酒杯说到：“管他是谁。这次我们也算是来开了眼界，见证了历史。就为这个，怎么也要干一杯。”话毕，其余几人也是不住点头。大家相视一笑，端起了酒杯。
    他们不知道的是，命运早已注定，使者必将在这张小桌上诞生。

第三章 少女的隐秘心思
    午夜过后，宴会散场。
    那个对着张吴两位教授甜甜一笑的女孩也与同伴们告别，独自走出了酒店。看着不远处的大人物们坐上豪华轿车渐渐离开，她也迈开步伐沿着大路慢慢往前走。
    虽然午夜的风有点冷，她却并不羡慕那些有小车遮风挡雨之人。此刻，她的心思已被一个隐约的想法占据：也许这一次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让她在不久的将来也能成为那些大人物中的一员。
    是的，虽然刚才大家都在猜测是哪一位大人物会入选，但女孩心中对自己，始终抱有一点希望。毕竟她清楚的听到会长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虽然她和其他几人一样，加入组织的时间并不长。可她认识会长却已经很多年了。她相信会长今天让他们来旁听，不可能只为增长见识这么简单。以他们在组织中的地位，这样好的事情怎么排也轮不到他们几人。想想自己几个与其他与会者的明显不同，女孩隐隐有种兴奋感。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中：也许最后的人选会在他们几人中产生。
    如果不是这样，会长何苦要让他们出席今天这样重要且秘密的活动。想到此，女孩不由想起自己几人与会长即特殊又寻常的关系。
    说特殊是因为，他们都来自同一所孤儿院，而会长正是他们的资助人。女孩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会长就已经在他们的生活之中。他时常前来孤儿院探望，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人也很是关怀。小时候会长陪着他们玩耍，长大了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就连念大学的专业大家也会听取会长的意见。会长对于他们几人而言，说是半个父母，也不为过。
    后来，他们学有所成，也是在会长的建议下加入了组织。直到这时，女孩才明白会长做这一切，只是在为他的事业培养新的人才。这样想来，也许组织里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她可不认为会长这样的人，会只培养他们几人作为组织的接班者。所以在她看来，在整个组织中，他们与会长的关系也许只是看似亲密，实则却是稀松平常。毕竟，组织做的事情是地球联盟严令禁止的，如果没有巨大的恩惠或诱惑，谁又愿意铤而走险。想来组织里很多人都受惠于那个看似可亲的会长吧。
    就好像自己，虽然知道组织所做的事情，在普遍的认识来看，与人类的发展背道而驰，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加入其中。除了算是对会长报恩以外，在她看来，这个事情本身也没什么不对。关于外星探索的一切不正是现在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吗？
    更何况他们一路平安长大，更是凭借相关的学历背景，去到了最好的研发公司或者研究所。对于一个孤儿来说这样的人生已经算是完美开局了。所以当会长将他们几人聚在一起，坦白讲述了资助他们的原因，并希望他们可以加入组织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犹豫。
    而在加入组织以后，随着对这个秘密团体的了解更加深入，女孩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为这项事业做出贡献的决心。对于孤儿出身的她来说，她了解自己想要成功，想要获得认可的强烈心理。在她心中，在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成功可以和组织正在进行的事情相媲美。
    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第一个与外星文明直接接触的人类。女孩嘴角不自觉的又浮现一抹微笑。这样的成就，即使是以骂名被历史所记录，在她看来也是值得。
    想到这些，走在午夜大街上的女孩，脑中不断分析着与会长、组织相关的一切。已是初秋，冰凉的夜风吹散了酒意，她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虽然联络外星文明是组织里每一个人的梦想，但组织是由会长发起的，这更是会长的梦想。那么这个承载梦想的使者，最后的人选会不会是会长自己呢？
    想及此，她又有些犹豫。据她了解会长是学金融出生，是一个狂热的天文爱好者。在她看来会长的野心绝不仅是和外星人握握手，留下具有历史意义的影像这么简单。在邀请他们几人加入组织时，会长曾经说过希望可以借助外星文明，快速发展地球科技或者在外星形成新的殖民星球，缓解地球人口压力。他还反驳了害怕地球被毁灭或是被殖民的这种想法。在会长看来如果外星文明比人类文明发达太多，他们是不屑于毁灭地球的。就好比一个食肉动物，来到一片只有植物的草原，对着草与树高呼我是这片草原的主人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将那次对话与这次使者选择放到一起考虑，女孩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这次使者的使命是与外星文明联络，而会长所谓的与外星人联络，指的绝对不是语言上的沟通。他希望的应该是在无法建立交流的情况下，也能尽可能多的获取他们的信息。这就需要使者可以迅速判断出对方所掌握的科技程度。如果高于地球，更需要在短时间内甄别出一些关键性的技术壁垒，获得对应的先进知识。
    这个想法让女孩有些兴奋。在她看来如果这个判断没有错误，那么使者的人选肯定不会是会长自己。就科学技术的鉴别、学习和理解能力来看，会长肯定不如在场的科学家。同理那些政商界的精英也可以排除。再考虑到外太空星球可能面临的恶劣环境，像今天那两位年过八旬的业界泰斗应该是无法成行。而且使者在完成任务，返回地球后，对于信息的复述与整理，更是对记忆力与体力的考验。想到这里，女孩抬头望着眼前夜色中瑰丽的城市，她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想法：也许真的只有他们几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深吸一口气，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第四章 一封邮件
    女孩租住的公寓有公用的传送仪，从酒店直接传送离开的费用也不高，走路算是她的一个爱好。在步行30分钟可达的范围内，只要不赶时间，她更愿意选择步行。这到不是她节约，只是她觉得一边走路一边思考，既能锻炼身体，思维效率似乎也要高一些。
    至于汽车，自从有了传送仪后，这种需要占用土地这种顶级公共资源来修建道路、停车场等设施的交通方式，早已成为高税率的代表。汽车这种只有社会顶层可以享受的奢侈的出行方式，对女孩来说只存在于幻想中。
    就在返回公寓的路上，滴滴的提示声打断了女孩的思绪。她拿出通讯设备一看，是会长发来的邮件。
    “下周一上午10点，来我的办公室。写一份关于你成为使者后的计划。”正文只有这短短的两句话。而邮件的收件人一栏中显示的正是今晚与她同桌的五人姓名。
    果然如此，女孩看着五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有些得意。但她也不能确定，这份邮件是否真的代表了会长已经选定了他们，还是只是一次以探索为背景的假想试炼。
    不过还不等她多想，电话紧接着就响起来。看了看通讯器上的名字，女孩按下了接听键。很快耳机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小满，你看了邮件没？”“看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我激动啊，你哪里看出我不激动了。”女孩故作镇定的答道。“我都激动的语无伦次了，你还能轻飘飘的只说一句看了，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想的呀？”
    对方的这句话不知是在问心情，还是报告。被叫做小满的女孩也扬起嘴角，加快语速的说“当然是激动的傻了呀，我现在都还是蒙的，这种好事竟然落在了我们头上。”
    女孩就这样装傻充楞的和对方聊了好半天。通话双方都没有从对方口中试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真是一秒都不愿浪费啊”。站在夜幕下空旷的马路上，叫小满的姑娘不屑的想到。在她看来，对方不过是想趁着自己刚看到邮件还在惊讶愣神时，打个措手不及，套出点自己的想法。邮件里不是说了吗？需要准备一份计划。要不是自己机灵，说不定还真被她套出点什么。
    想到自己的这个表面看似不靠谱，又总耍小心思的竞争对手，小满只剩一脸苦笑。
    打电话来的女孩叫北文葆，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孤儿院，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孩。两人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当然也很了解。说起来，孤儿院里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其实有10多个，全都获得了会长的资助，但最终只有她们两人进了组织。而今晚同桌的另外三人，会长在那次谈话时也说的很明白，均是来自孤儿院。当时会长对他们也没有隐瞒，直言自己一共资助了大大小小10个孤儿院，并且收集了所有孤儿的基粒，带上隐匿号。而最终培养出来的，正是他们五人。
    想到这些，小满决定不再花时间去揣测会长是否真心选定了他们五人，先专心做好自己的报告再说。无论是否真的有机会成为使者，这次报告也算是一次在会长面前表现的机会。
    就这样，小满足不出户在家闷头写报告，四天时间过得很快。这份报告在她自己看来还算是详细。报告一开始谈了她对于整个项目的看法与理解。之后是如果自己成为使者后的应对策略，包括出发前身体训练、心理建设与知识储备；传送成功后针对不同状况，比如对方科技程度高低、是否能建立沟通、友善伪善还是恶意等都做出了详细的应对方针。此外对于在外星球需要重点关注和采集的事项也做了总结，最后则是回到地球后如何快速反馈信息等等。小满对这份报告还算满意，她相信自己的报告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会长心意的。
    她知道自己在这五人中，各方面的能力也不算差，可也算不上拔尖。只有一点她最为自信，那就是她绝对是五人中最能猜到会长想法的人。
    不过就在赶报告的这几天里，小满除了写报告，还有一件事也在同步进行中。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就是应付来自其他四人的各种试探。几乎每天，小满都会接到这个或那个的电话、邮件。到没有人直接询问报告的情况，只是说一些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出来聚一下之类的话。大家都是聪明人，没人会蠢到透露自己的进度。可又有些蠢蠢欲动，总想要打探一点什么。最终大家约定在汇报前一晚一起吃个饭，小聚一下。聚会和想象中的一样，即索然无味又精彩纷呈。互相演了一晚上的戏，也没人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草草的散了场。
    “会长，人已经到了，让他们一起进来，还是？”秘书问道。“一起进来吧。”会长边说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做出迎接的姿态。
    今天是消息公布后的第三天，前两天会长分别见了政商界的各位成员，听了他们的计划，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对于自己成为使者可以给出的报价。对于会长来说，和那些人见面不过是走个过场。只有今天要见面的两位，才是真正对计划有帮助的人。
    很快，两位老人在秘书的带领下走进了办公室。会长恭敬的请两位坐下后，直接问到“二老，对成为使者后，有什么想法？”
    听了这话，张吴两位教授默契的互相看了一眼。顿了顿后，姓张的老教授才缓缓说到：“宋会长，就不要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哥俩都是没几年好活的人了，哪经得起那种折腾。再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飞船上应该没有我们的纠缠基粒吧。”
    见会长没有回答，张教授嘿嘿一笑，心中对之前的猜测更加肯定了几分，继续说到：“你啊，还是那么调皮，都多大的人了。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多少也能猜到您的想法，就不要绕圈子了，说吧，请我们来是想我们做点什么。”

第五章 保证
    宋会长对这样的回答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微笑着说：“二老果然是明白之人，懂我。那我也就直说了吧。我希望二位在真正的使者出发前，对她做关于科学发展史、基础科学概况、科技发展方向等方面的详细培训。并与我一起制定使者在外星球的考察重点。此外，之后使者任务完成，信息传回后的整理研究工作也要仰仗二位。”
    听完会长的话，吴教授并没有直接了当的回应邀约，反倒是挑了挑眉问到：“这么说，人选已经定了？”
    会长见他避而不答，也不着着急索要承诺，但也没有正面回答吴教授的问题，只神秘的说到：“您也知道，当年的飞船只能搭载10份纠缠基粒，就连我自己的也并不在其中。”
    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却是令两位老人一怔。
    当年科研团队一共有12名核心组员负责传送仪的研究。那时传送仪刚刚在实验室试验成功，还没有投入大规模的使用。体量也比现在的要大的多，可以说是又大又笨重。而另一方面，飞船所能携带的重量也是有限的。所以当时研究小组只能以最轻便的材料来制作传送仪。而这样做的代价则是，飞船上搭载的这台仪器只能完成三次传送。而在这台特制传送仪组装完成后，测试性能时已经使用过一次。也就是说，现在隐匿号上的传送仪只剩下两次传送机会，一次将使者传送到外星球，一次传送回地球。
    而会长话中，令两位老人感到惊讶的事，也与这台传送仪有关。当时虽然一共采集了100位成员的纠缠基粒，但以那时的技术水平，传送仪上只能保存10份基粒。这件事是隐匿号上最大的机密，当年也只有12位核心组员与宋会长本人，一共13人知晓。而最后登上飞船的10份基粒更是由宋会长亲自挑选。除了他本人，就连其余12名核心成员，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纠缠基粒随着隐匿号一起飞往了未知的宇宙深处。
    看到两位教授楞住，宋会长笑了笑，接着说到：“其实当年我就明白了一个事实：虽然那时我只有20岁，但在我有生之年，飞船可以到达的范围内，能遇到有智慧生物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我并未将自己的基粒放在飞船上。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这次若不是收到那份信息，我们的飞船也不会发现，在离它只有1光年的距离内，就有这样的智慧星球存在。这样想想那时决定开启这个项目还真是天真自大。不说宇宙深处，就连我们地球不远处，到底有着怎样的存在，我们都是一无所知。”
    吴教授望着会长略带自嘲的微笑，安慰到：“希望本就是渺茫的事情，做这样的探索更是如此。即便是成功的几率趋近于零，那也是比零大的。好在还有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宋会长点点头继续说到：“当时我想尽可能的延长可传送的时间，就在一个私人开的孤儿院选了年纪最小的10个孩子，将他们的基粒放在了飞船上，并一直资助培养长大。我想着，他们年龄小，还有好几十年可以等。就算等不到那一天，也算是培养了科研人才。”
    “别说的那么好听，没有父母家人的牵绊，从小按照你的想法长大，受你养育之恩，未来还不是掌握在你的手中。为组织培养新鲜血液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我们面前，你不用说的这么委婉动人。”张教授插言到。
    宋会长也不气恼，坦然到：“这么做确实也是为了我们的事业。自从法令颁布，隐藏地球的重要性就渐渐成为科学界的共识。再想找像您二位当年那样，年轻有为又充满抱负的科学家真的是太难了。”
    “哼，我们只是成名太早，过于自负。年轻时又为名利和所谓的探索真理冲昏了头脑。”吴教授的语气有些愤愤，他停顿了一下，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也不知是不是安静的气氛令他平复了些许心绪。吴教授缓了语气继续说：“不过你放心，现在既然隐匿号已经靠近了外星文明，真的有了这样的机会，我们也是不会放弃的。你说要我们参与培训使者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需要一个你的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如果我们在宇宙中只是个无比落后的种族，你不能做那个联系怂恿外星人，开启整个人类毁灭之路的人。”说这话时，吴教授表情平静，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宋会长看着他那苍老却依旧平静的面庞，满是惊讶与震惊。因为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虽然那已是刚开启计划时的事情了。随着年龄渐长他也渐渐明白一个种族的繁衍和灭亡不可能因一个人的意志而转移。也许会有波澜，但终将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而这个路线是由物种的特性决定的。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可以提前或者退后这个路线中某一个节点的到来，但终究无法改变这个路线将随着时间从这个物种身上无情碾过。就好比超过96的地球生物没熬过二叠纪，雄霸海洋3亿年的主要生物从此衰败消失，不是他们不强，也不是他们没有抗争，只是无法适应巨变。所以就算他曾经想要改变或毁灭整个人类种族，在现在的他看来，这只是一个自己年少轻狂时的呓语罢了。
    想及此，会长从自己的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两位教授面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西装，郑重的说“如果人类终将在我们这一代毁于星球间的争夺，早在30年前，我们都已经做了开启之人。不过二位可以放心，只要完成此次行动，有生之年我不会再做任何对毁灭人类起到推波助澜之事。”
    此时，宋会长的目光坚定而诚恳。两位教授互视一眼，微微颔首。
    就听张教授笑到：“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为这次的行动略尽绵薄之力，毕竟在垂暮之年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只能感叹老天垂怜。我们先说说那个孩子的情况吧。”
    会长回到自己的座位，三人这才端起桌上的茶，边喝边聊。宋会长慢慢介绍到：“那个孩子叫白小满，理论物理学博士，刚进研究院工作，就是吴老您之前的那个研究院。身体健康，孤儿院长大的也算是耐得住寂寞。”见两位老教授点点头，没有什么疑问。宋会长接着说到：“其实并不是我选了她，算是上帝掷的骰子。当年那10个孩子，除了1个在3岁夭折了，只有她一直按着我希望的道路前进。其余的几个小孩有的没有科研天赋，有的不够聪明灵敏，又或者从小体弱多病。好在上天还给我们留下了这个白小满。其实想想选10个小孩，就想培养出一个顶级的科学人才，我也是敢想敢做。其实现在想想，我们如此宏大的计划，当时却将这个最重要的最终执行人定在了10个婴儿身上，也是有几分荒诞。对了，除了那10个婴儿，为了掩人耳目，我还资助了许多其他孤儿。也算是做做慈善，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感念我的这份善心，我在那10个婴儿所在的孤儿院，又发现了另一个十分聪慧的小姑娘，现在她也加入了我们。这两个女孩一起走上这条道路，对于我们的使者白小满来说，也算是有个伴。只是后面发现的这个女孩运气差了些，当年采集基粒时，她也在孤儿院，只是大了1岁，并不在那10个婴儿之中。所以这两天我总在想，我们耗费了毕生心血的项目，执行人的决定，最后尽然是听了天意。”讲到这里宋会长表情有些苦涩。
    张教授好心安慰到：“没什么，不管过程如何，总算是还留下了这么一个人。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你就不要再感慨已成定局之事了。我们还是多花心思，尽快安排开始吧。”
    三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就各自散去。坐在轿车后座，张教授不禁感叹：“我们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想想自己少年成名也还是有好处，总算是占了一个先机，在这样的项目里有了一席之地。你看我们核心组的成员，当年那几个牛气的老家伙，都没有等到这一天啊。”
    吴教授却只是淡淡的说“希望是好的吧。”
    “你也不用这么担心，也坏不到哪去，就算是最坏，不也还有几十亿人一起，也不亏。”
    “也是，想这么多，也是无用，好好带那孩子吧，至少保证她是个好的。”
    “这个你放心，我们一起，肯定坏不了。”

第六章 交报告
    第二天，周一上午。
    白小满选了一套正装，从小区公共传送仪直接传送到了星体研究基金会。9点40，当她到达接待间，已经有3个人等在这里。刚坐下，最后一位备选者也走了进来。几人互相打过招呼，便各自沉默起来。
    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白小满又想起那晚收到的邮件。邮件中并没有对今天的具体流程做出详细的说明，不过这到也不会令她又多少担忧。在白小满看来具体的过程只要听从安排即可。只是一点，今天是否需要就自己的报告做一个简短的汇报，让她有些忐忑。毕竟涉及使者的选取，任何可以想到的房门都多做一些准备总是有备无患。在脑中又将准备的汇报要点细细过了一遍。白小满这才偷眼看了看其他四人，只见其余几人或翻着自己手中的资料，或低头避开他人的目光。小小的接待间里，沉默的有些压抑。就在这时，正在猜测大家是否和她一样都在准备了简报时，开门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进来的是会长的秘书，也不多话，只示意几人跟上，便又出了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白小满和其余4人一起，跟在秘书身后，走进了长长的走廊。很快，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大门就出现在她眼前。大门敞开着，秘书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进去。几人也快步跟上。
    进了大门，就是会长的办公室。白小满快速环顾了一圈，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房间不算大，采光却是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亮墙上的小幅油画，都是关于星空的油画。白小满觉得这里的一切温暖而亲切，就像会长本人一样。想一想上次来这里还是三个月之前，准确的说应该是唯一一次来这里。那天会长和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孤儿院、关于为什么选择他们、关于隐匿号和那个传送仪、关于他改变地球的伟大理想。看着墙上的星空，白小满感觉上次谈话的种种好像都已记不太真切了。只记得最后，当会长略带戏谑的说“好吧，事情就是这样，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一起延续这份非法黑暗的事业”时，不知是会长的坦诚与多年的关怀令人感动，还是那份蓝图太美妙，此刻与她一起站在这里的五人当时都没有犹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想到这里，她隐隐有了些期待，不知道今天的谈话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但事情的发展却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本以为今天的谈话会和那天一样持续很长时间。可令几人都没想到的是，会长只让他们把报告放在桌上，就结束了。走在来时的走廊上，白小满有些茫然。她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再一次确认了他们从进入办公室到离开不过5分钟时间。其中，刚进去的前三分钟，会长一直都在打电话，秘书便示意几人站在门口等候。待他挂断电话，只随手指了指一旁的办公桌，表示报告放在那里就可以。接着，会长说又了几句简单的场面话，什么我很看好你们，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云云，说完就让几人离开。
    会长这番简单明了的动作，反倒弄的一大早起床准备的五个年轻组织成员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看来如果只是交报告，直接发到邮箱不就可以了。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表面上大家还是松了一口气。不用当面争夺，有人高兴逃过一关，有人暗恨少了表现的机会。各自心中都有计较，默契的互相告别，回去等通知。
    白小满看着和自己一样茫然的几人离开，心中叹了口气想到：也许会长这样做只是为了表示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吧，或者害怕电子设备不安全。事已至此，自己再多揣测也是无用，既然没有当众表现的机会，那就在报告上分出高下吧。想到这里，她也进了传送仪，随着白光亮起，离开了星体研究基金会。
    分开后，五人虽各自忙碌起自己的事情，但心中依旧有些忐忑，各自猜着会长这次让他们亲自交报告的意图。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本来会长也是想要和几人聊聊，让他们各自说说自己的想法。只不巧的是，刚让秘书带几人过来，会长就接到电话，几位大金主邀他喝茶。想想几位对项目在资金上的大力支持，会长一时难以推脱。当然，他也不愿推脱，毕竟这次传送使者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好在这种令几位年轻组织成员忐忑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
    三天后，大家接到通知：北文葆、迟隽、白小满三人因报告详细出色，通过了这一次的考核，将进入到预备培训阶段。通知中也第一次明确的提出这是正式的使者选拔。最后的使者人选将根据培训中三人的表现来做出决定。一周后三人将前往组织在戈壁中的秘密基地，隔绝一切外界联系，全身心投入到培训当中。此外，通知中还提到：落选的两人也会在使者将信息传回地球后，直接进入核心的信息分析小组，一同完成最重要的外星信息处理工作。
    这个通知对五人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对于落选的两人，虽免不了有些失落，但好在他们一开始对于自己有机会成为使者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甚至到了现在，他们也不认为最后的人选会真如通知上所说，会在选上的三人中产生。也不知是对自己落选的安慰，还是心底深处出于对那三人的嫉妒。落选的两人，只表面不屑的想着：还有那么多各界精英大能一起参选，就我们这样的小屁孩能选上？怕是只有抽签决定使者人选，才有那么几十分之一的机会吧。还培训？哼，为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情浪费一年时间，估计那三个傻子现在还在偷笑吧。比起做这种无用功，反倒是以后可以进入核心的分析小组这种实打实的机会，想想就令人兴奋。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抱着这种将信将疑的态度。而这样的态度下做出的报告与另外全心全意思考报告本身的三人所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有些许差异。也不知两人是否清楚，自己此刻心中的嘲笑只是为了掩盖心中更深的失落与妒忌，毕竟通知上写着会从三人中选出使者。是想，如果这件事没有哪怕一分的真实，会长又何苦拿他们做文章。而但凡此事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两人潜意识中都明白，自己终究是错过了此生最大的机缘。
    好在两人并不知晓，正是在他们的报告中感受到了并不明确的态度，会长才将原本的五人训练计划调整成为三人。

第七章 告别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另一边，被选中的三人在经过刚开始的狂喜后也很快进入到了准备阶段。一周的时间并不长，三人在各自就职的单位办理了留职手续。本以为会有些波折，好在拿着基金会的项目邀请，手续办的异常顺利。三人本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停薪留职，甚至都做好了直接离职的准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不但职位得到了保留，就连离职期间的薪水也会继续发放。开心这笔意外之财的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所供职的机构也是基金会的下属产业，这几份工作一开始就是会长一手安排的。保留职位这样的小事，当然不会有任何的阻碍。
    白小满本也是做好了辞职的准备，这个意外的结果到是让她从小缺钱的她很高兴。处理完工作的事情，她心中就只剩下一件事需要解决。
    临行前的一天，白小满精心打扮一番后，约了男友出来见面。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她知道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也是，无缘无故消失一年，任谁也无法忍受吧。
    和所有烂俗故事一样，两人约在了大学旁的咖啡厅，那是他们一起攻读博士学位时常去的地方。那时白小满成绩很好，长的也还算漂亮。事事要强的她，男朋友当然也要最好的。男生成长在一个充满爱的大家庭中，性格幽默。乐观开朗的他，给了白小满从未体验过的家人般的温暖。但她也知道，和他在一起的这几年时光，自己在心底里是自卑甚至嫉妒的。她渴望家庭的温暖，又恐惧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感体验。
    所以对她来说，决定分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也许在她心中，成功的诱惑早就大过他的温暖了吧。或者说她也在害怕自己越是贪恋这样的情感，当再次失去时，只会获得更大的恐惧与寂寞。
    分手的过程也没有什么波折，就好像男孩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杯咖啡的时间并不长。
    站在咖啡馆前，两人道别。到了此时，男孩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的对她说：“小满，我很喜欢你，也很心疼你，我只希望无论你以后的路怎么走，保护好自己。下次再见到你，希望你还是那个要强又善良的小满。还有其实有的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比如我。”说完他挥挥手，也不等白小满再说什么，径直沿着街道默默离开。
    男孩的话让白小满有些疑惑，只是眼前的画面又太过美好，让她脑中有了一刻的空白，再不及多想。她只看见，夕阳的光，把一切的影子拉长，榉树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逆着阳光染上了一圈更加灿烂的金边。
    原来夕阳下的城市是这样的。看着这温暖的画面，小满不知心中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多了一点感伤。她只是站在咖啡馆的门口，怔怔的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他的温暖仿佛和太阳融合在了一起。今天竟是悬日。
    第二天。
    无边的金色戈壁中，慢慢长出了一栋混凝土建筑，越来越大。几个又长又扁的灰黄盒子在戈壁中随意又粗野的相互交错着。远远望去，只看见它们错落的平屋顶，就好像戈壁中散乱的大石。汽车还在前进，绕过乱石砌筑的围墙，车上的人只能看见一条斜斜的通道，仿佛直达地底深渊。
    整个基地面积很大，但主体部分却都在地下。地上只有几个独单的灰盒子隐没在戈壁中，仿佛与周围的大地融合在了一起，同时又倔强的标识着这里的不同。是的，这里确实不同，这里没有传送仪。
    白小满打开车窗，地底吹来的阵阵凉风，将瞬间涌来的热浪稀释。看着由蜥蜴和几株仙人掌构成的灰盒子周围的全部景观。她在心里暗暗感叹，终于到了，未来一年将要生活的地方。
    没有多少修整的时间，三人到达后的第二天就投入到了正式的训练中。除了预想中关于科学技术方面的课程，训练还包括外星环境模拟生存，体能与心理建设等等。其中体能训练是最痛苦的，戈壁中昼夜温差很大。他们需要在每天最热与最冷的时候两次回到地面，进行户外训练。
    而每个月末都会有一次考核，这让三人不敢有一丝松懈。好在训练之外的生活也是枯燥乏味，没有任何娱乐设施，通讯设备这些更是没有。比起休息，训练与学习的时间放到更让几人感到充实。
    所以，要是说起最艰难的时候，三人一定都会把票投给每月一天的休息日。在这一天，不允许学习看书，不允许自行锻炼，不允许提前睡觉，甚至不允许说话。白小满每到了这一天，只能坐在椅子上，盯着灰扑扑的墙面，暗自猜想：也许是为了提前适应孤独吧。
    日子过得飞快，几人来这里已经8个月了。在这期间，白小满在各方面都表现不错。除了迟隽因为是男生在体能一项上本就有着一定优势，其他方面她都可以说略胜另两人一筹。
    又是一个休息日，继续观察墙面的白小满开始琢磨起三人的情况。另外一个女生北文葆，她应该是没有太大希望了。已经连续4个月测试垫底的她，自己似乎也有了放弃的打算。在白小满看来，集训这样高强度又枯燥的事情中，毅力与坚持和认真努力同样重要。所以，无论是谁，只要有了放弃的念头，后面肯定就没戏了。
    另外一位男生，迟隽却是一个大麻烦。这个人除了体能超过自己，在其他方面与自己的差距也不大，隐隐还有要赶超的势头。想到他，白小满有些泄气，第一次有种已经做到极致却依然毫无把握的感觉，这让她有些无力。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枯坐的身影一定看起来很单薄。是啊，自己也不过才30岁，真的要去改写人类的历史吗？真的能去改写人类的历史吗？
    这是一种危险的感受，在此之前她从未体验过。不知何时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在她脑中浮现：与伟大成功一线之隔的，是无尽的恐惧与自我怀疑。

第八章 怨念
    之后的一个月里，白小满依然认真的投入到每天的训练之中，但状态却很难再调整到最佳。此后，在第9、第10两个月的考核中，她的整体分数毫无悬念的落到了第二。
    又是一个不眠夜，10月成绩公布后的这个星期里白小满每晚都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一面强迫自己快点入睡，调整好状态才能再次赶超，一面却发现大脑越晚越清醒。只要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会有个不知疲倦的小人不断的碎碎念着：这样下去不行，快点睡觉，被超过了，你太差了，怎么还不睡觉……明明身体已是困顿到了极点，它还在那里没完没了的说着说着。
    就在这一片混沌的思维中，白小满脑中有一个念头却是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晰的出现：要不要做点什么。可是要怎么做？要是他能就此消失就好了。迷迷糊糊中，天又亮了。
    天亮，迟隽却出事了。体能训练时，他一个没站稳，从小矮坡上跌下，小腿骨折。在医务室简单处理之后，直接送回尔水市接受治疗。还在基地照常训练的两个女孩，也是在从张教授嘴里才意外得知，迟隽这次怕是两三个月都走不了路了。当时张教授又随口惋惜了几句。但他后面讲了什么，两个女生似乎都没有再听进去。
    当晚躺在床上，白小满手里拿着书，心里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她又对这事产生了怀疑。在她看来，迟隽不是这种粗心的人，总不会是自己的怨念发挥了功效。这明显不可能，难道是文葆懂了什么手脚？但她不是都要放弃了吗？想了许久也没有得出答案，她也只能告诫自己，无论真相如何都要更加小心。现在竞争的只剩下两人，自己对北文葆更是要多加提防。
    想到这里，时间已经不早了。关掉了床头的台灯，白小满闭上眼，脑中的小人出来叫嚣了两句后就闭了嘴，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在这之后，训练也进入到了最后两个月的冲刺阶段。抛开了心理包袱，白小满又恢复了一贯的专注与认真。而北文葆似乎也因为迟隽的离开看到了希望，慢慢找回了刚开始训练时认真的态度。不过此时的白小满心里对她却是不屑一顾：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怎么可能。
    就这样，训练在认真紧张的氛围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就在离预定的传送时间还有一周时，在基地完成了最后测试的两个女孩，返回了基金会总部所在地：尔水市。在会长的安排下，她们住进了星体研究基金会的员工宿舍，一面调整状态，一面等待最后的人选结果。
    她们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顶楼套房。女孩们第一时间参观了对方的住处，似乎想要从细微的差别处，看出是否有区别对待。如果自己的住处更好，是不是就能说明使者的最终人选已经落入手中。
    当然她们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天真，没有任何意外，两个套房从格局到装饰都是一模一样。上下两层的阁楼形式，下层是会客室、健身房、餐厅；上层是卧室、书房和娱乐室。从娱乐室走出，屋顶还有一个小型花园。
    住在这里期间，会长对她们也有一个小的要求。两人在这里可以要求见想见的人，任何关于生活或者娱乐方面的东西都可以无限量提供，只是在任何情况下她们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套房。
    被软禁起来了吗？也是无所谓吧，白小满想到。反正只有一周时间，而且这里比自己之前住的公寓不知好上多少。这样一想，一周后自己会不会舍不得离开还真不好说。想到这些，白小满坐在屋顶小花园的木平台上，背靠着花坛，看着眼前夜晚的城市，神情是久违的放松。
    其实在之前最后的测试中，北文葆的表现是白小满没有预料到的。理论知识考核时，北文葆一改之前考试时的眉头紧锁，长吁短叹。那天的她沉着冷静，一丝不苟，很快便完成了试卷。甚至比白小满自己还要快上几分钟。户外的体能测试更是和她旗鼓相当，估计分数也就在伯仲之间。心理测评是分开进行的，白小满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不过在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最终测试后，白小满反倒不再患得患失，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胜出。不过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一个道理，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担心也是无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罢了。
    另外一边，就在白小满几人在戈壁中辛苦打磨的这一年中，一只由政商界名流组成的队伍也在一处偏僻的私人海岛，展开了属于他们的秘密训练。训练的内容可以说和白小满他们的大同小异。虽然没有张吴两位资深教授坐镇，会长却是组织了一个由各方面最顶级的专家所组成的近百人的集训教官团队。当前来集训的中年大叔大婶们第一次与教官们见面，看着对面似乎比自己这边学员还要多的人数，也不由肃然起敬。
    大家私下分分交流，看来这次会长是动真格的了，能不能当上这个使者，就看自己能不能脱颖而出了。在他们看来，这样其实也算是最公平的办法。能够到达这座小岛的每一位训练者都不是普通的人物，如果单看权利或财力，怕是谁也不服谁。更何况，使者也是需要相当能力的。若是选个有钱有权却不通基本科技原理的人前往外星球，到头来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无法带回，大家这些年来的投入不也都是白费。
    就在这样积极良性的竞争环境下，大人物们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训练。不过在最初几天的跃跃欲试后，两周不到的时间里，就有一小半训练者因受不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而放弃。另一方面，基础科学的学习对于这里大多数的人来说也是异常艰难。毕竟他们大多已过了55岁，更何况基础科学的内容本就艰深枯燥。最终，只两位据说是拥有太空舰队背景的大佬和会长本人一起坚持到了最后。
    其实能有两个人坚持到最后，这个结果已是在会长的预料之外。他自己之所以参加这组训练，一方面是为了凸显公平，更重要的是只要其余人都放弃了，他就可以成为这些人眼中的使者。选使者这件得罪人的事情也算是顺利解决。
    所以，这边的训练一点都不马虎，甚至比真正使者的训练还要严厉几分。在会长的预想中，除了他应该没有人可以坚持到最后。他早就打算好了，只需要坚持到其他人都放弃了，待他们一个个离开海岛，自己就可以放松下来。到时候也算是在岛上度个假。每天晒晒太阳，冲冲浪，优哉游哉玩满一年，再回去当个使者，就算是大功告成。虽然现实和设想的有些不一样，他硬是陪着另外两位，一直艰苦训练了整整一年时间。不过在会长看来，虽然想象中的完美假期泡了汤，但吃这些苦也是值得。现在这样的结果，效果应该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有了另外两位候选人，整套戏的可信度又高了许多。

第九章 确定使者
    就在这一日，两组分别集训的人们终于等到了他们最盼望的一天。
    此刻，白小满和北文葆站在一处明显老旧的建筑中。白小满看着狭小陈旧房间里的庞大仪器。她知道自己等待一年有余的这一天终于还是在期盼与忐忑中到来了。一种终要解脱的感觉涌上心头。过去这一周的等待，对于这个初入组织的小成员来说，着实是比一年的训练更加难熬。但此刻她却没有心思感慨，只因即使到了现在，她与北文葆谁是最终的那个人，依旧还是一个谜。
    她们就这样站着，眼前老式传送仪在为最终的传送做着预热。沉闷的轰轰之声填满了整个房间。没有人说话，气氛越发紧张。白小满四下打量着，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不大的房间只扫一眼就能看的分明。
    抬头看去，传送仪旁的墙面上挂着一块屏幕。屏幕已经开启，除了下方不断跳动的时间，整个屏幕上只显示着一列排列整齐的圆球。看着这些圆球，白小满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就是传送完成后用来与地球沟通的唯一工具。
    又看看其他地方，房间里再没有任何仪器设备。这里的一切和她想象中高端精密重兵把守的最终传送地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再看看这个破旧的小房间，白小满暗暗苦笑，这里确实也放不下再多东西了。这真的是伟大的隐匿号与外星文明最终连接的地方吗？她感觉自己嘴里有些发苦。
    抬头看了看今天到场的人，除了她们两人，剩下的就只有张吴两位教授和几个安保人员。这样的人员配置在白小满看来也是随意到了极点。这是和外星文明接轨吗？这是高中校园搞的科技体验活动吧，而且还是C、D级地区的最穷公立学校。
    而最令白小满感到不安的是，会长今天竟然没有出现。这位整个事件的组织者竟然缺席了这检验最终成果，决定一切成败的最重要的传送。也许这只是一场预演吧，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到。
    想及此，白小满望着面前破旧简陋的环境与少的可怜的工作人员，忐忑的心情反倒是微微平静了一些。
    不过此刻与白小满同处一室的两位老教授却是异常的严肃紧张。他们表情有些僵硬，视线正不断的在墙上的老式挂钟与显示屏幕上来回切换。也不知是在校对这两处的时间，还是在观察什么。
    这一刻，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根据早前估算的隐匿号运行轨迹，这艘搭载着他们年轻时最大梦想的飞船，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了预定星球的外围同步轨道。并且飞船已经像卫星一样，在那颗星球的同步轨道上盘旋了足足三个地球日。
    而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试探对方智慧生物是否存在敌意。在他们最初制定这个方案时，也算是考虑到了使者的安全与隐匿地球的需要。如果对方怀有恶意，这盘旋在其同步轨道的三个地球日时间，就是预留给他们的最后攻击时间。待这三个地球日过去，登陆舱将脱离母舰隐匿号，带着传送装置与纠缠基粒飞向下方未知的文明。
    当然，如果隐匿号在同步飞行的这三天内被击落，那么一切将重新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也许组织会重新发射新的飞船，开始第二轮的探索。但对于两位老教授来说，一切都将结束。他们已经没有再一辈子的时间，等到现在这般几乎可以触摸到外星文明的机会。
    现在过的每一秒，对两位老人来说都有些艰难。他们知道隐匿号是否被击落应该已成事实。但他们却没有办法知道，这个已经在30光年外发生了的事情究竟有着怎样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却是对他们一生付出的最终判定。
    房间里机器依旧在预热，微微抖动的机身继续散发出沉闷的轰鸣之声。嗡嗡嗡，声音将这里的一切淹没。教授们还在机械的重复着对表的动作，站立一旁的两个年轻女孩早已被眼前的场景弄的有些迷惑。她们微微皱着眉，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在这样的环境中，终究是谁也没有开口询问。虽然许多的疑问已经充满了她们的大脑，但在不知道谁才是最终那个幸运儿之前，她们什么都不会问。
    这样保持沉默的原因到也不难猜到。女孩们原本就是心思沉着之人。不过这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怕只因说错一句话，就将与使者失之交臂。毕竟她们都被带到了这里，这就说明谁是最后的胜出者还未可知。而现在这里很可能也只是预演。有什么问题只需等到待会一切结束再慢慢提出也不迟。
    就在几人焦急等待之时，远在30光年外的隐匿号此时此刻已经悄然开始按照最初的设定一步一步行动起来。登陆舱与飞船主体分离，登陆舱脱离同步轨道，登陆舱减速进入近地区域。外仓缺少大气层摩擦减速，打开第二减速器再次减速，打开反冲减速器。登陆舱着陆成功。
    与此同时，隐匿号主体飞船收到了登陆舱反馈的着陆信息，其控制室中的屏幕自动亮起。屏幕上出现一条由圆球组成的直线。眨眼间，直线消失，这些诡异的圆球又组合出一个圆形。
    随着隐匿号控制室中屏幕上圆球排列的变化，在地球上，那个破旧小房间中，屏幕上一直安静不动的那条由圆球组成的直线，也跟着动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屏幕上的圆球开始变化队形。眨眼间直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规规整整的正圆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当这个圆形图案一出现，两位教授先是一愣，随即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们齐声对着一旁的保安高喊：“带她出去，快，马上带她出去。”没等他们的话音落下，就见站在靠门边的两个保安一个健步向前，迅速架起还在震楞中一脸茫然的北文葆快速离开了房间。

第十章 第一步
    白小满看着被迅速带离房间的北文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吴教授低沉却略为快速的声音传来。那是一种努力克制后依旧激动的声音。
    “开始吧。”吴教授说到。
    “是我吗？”白小满很快明白了过来，当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还来不及消化这巨大的惊喜，便听张教授喊到：“是你，一开始就是你，只有你。”
    张教授额头的青筋在苍老的皮肤下不断跳动着，在传送仪嗡嗡的轰鸣中，对着她继续大喊：“快进去，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外星人毁了登陆舱，一切都晚了。”说着，张教授也不管白小满是否真的听明白现在的处境，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就往传送仪方向拉。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白小满确实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随着身体被扯动，意识也恢复了一些。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只觉小房间中的空气因传送仪的启动扬起灰尘而略微浑浊。这一分神，反倒让她强自镇定了下来。
    在张教授的示意下，白小满就这样在还未来得及体验成为使者的喜悦时，直接跳入了传送仪。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次并不是什么预演，这一切都是最后的真实。
    这个想法一出现，脑中的思维仿佛又活了过来。这就要到外星球去了吗？她摸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告诫自己要冷静，就算外星是炼狱火坑，自己也会在地球重塑，继续安全的生活下去。可如果传送失败呢？没事，传送没有危险，就算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损伤。冷静，冷静。
    站在传送仪外的两位教授却是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冷静下来。只见传送仪的外罩一合拢，他们就果断按下了传送键。紧接着传送仪的启动开关亮起，传送要开始了。透过巨大的透明外罩，他们可以看到白小满不断的深呼吸着，双手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紧紧捏成了拳。
    很快，和当下这个时代的传送一样，白小满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亮白之光，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后便失去了意识。
    两位教授死死的盯着传送仪，透过外罩只看见那原本清晰的女性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他们当然知道，她的身体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成了基粒状态。
    现在整个传送仓里充满了白小满的基粒，呈现出瑰丽的枚红色。这些基粒在这个不大的小仓体里无序的运动着，却在肉眼可以见的程度中，呈现出无比均匀的色彩。看着眼前这一幕，此时还留在小房间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人类这个物种真正与外星智慧生物面对面沟通的第一步，已经无可阻挡的跨了出去。
    而在这一步将要到达的另一边，那个未知星球的表面，登陆舱里的传送仪早在开始下落时就已经自动开启。白小满与其他9份在30年前被采集的纠缠基粒也在其开启后，被依次缓缓送入传送仪。
    这些基粒每份在传送仪中停留1分钟，再切换至下一个，就这样一直循环着。直到这一次，仪器中的基粒与地球上的白小满基粒一样瞬间变为枚红色。仪器停止了循环送入基粒，只有代表着运转正常的绿灯与开始重塑的黄灯静静闪烁。登陆舱中，这个身负使命与期望的老旧仪器，在远离地球30光年外的荒凉星球表面，此刻与小房间中的传送仪一样，发出了同样沉闷的嗡嗡之声。重塑开始了。
    而在地球这一边，经过了11分钟的漫长等待，张教授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重塑键。白小满的重塑也开始了。
    当再次睁开双眼，白小满的脑中多了一些婴儿时期的零散记忆。虽然只是一些气温，灯光和模糊的人影，这种突然多出记忆的感觉依旧让她感到神奇。她猜想，那些应该是采集基粒前最后看见的画面吧。这样看来，传送难道真的成功了？不过那边的自己是否能够存活下来，还未可知。
    外罩很快打开，她快速走出传送仪，怀着巨大的喜悦和忐忑心情与两位教授一起看向了那个小屏幕。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白小满明白这是在等待远在30光年外的自己传回新的讯息。这样跨时空的实时讯息传递，所采用的方法，正是屏幕上的那一组圆球。
    30年前的12人小组为了克服无法实时了解飞船状况这一难题，想出了一个看似简洁却十分有效的方式——利用相互纠缠的两组基粒来完成瞬时信息传递。这个方法说来简单，就是将两组相等的基粒互相纠缠后，一组基粒留在飞船上，另一组则留在这个小房间中。如果飞船上的基粒发生变化，在地球上的基粒也能瞬间发生同样的改变。再由显示器将获取到的基粒状态放大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展示在屏幕之上。
    就拿刚才的变化来说，如果着陆成果，登陆舱内的系统会向飞船发出讯号。隐匿号主舰上的设备收到成功着陆的信息后，将按照事先编排好的程序，将飞船上用于与地球联系的那组基粒排列成一个正圆形。于此同时，地球这个小房间里与之纠缠的另一组基粒，也就能瞬间感应到这种变化，组合成一个与之相同的圆。通过解读这些基粒所呈现出的不同形状，远在地球上的成员就能实时掌握飞船的情况。
    而现在，小房间内的所有人在等待的，正是在外星球重塑之后的白小满，发回的专属于她的特殊符号。
    按照在基地训练时的模拟场景，在登陆舱中重塑成功的白小满，将手动操作系统，将登陆舱屏幕上的一组圆球排列成一个她预先设想好的图案。之后登陆舱会将这个图案发回隐匿号主舰，由主舰将那组用于通讯的纠缠基粒排列成相同的图案。
    这个图案事先完全保密，只有白小满自己和那个带着她全部记忆与基因的另一个她才知道。如果传送失败，或者主舰上的基粒在未知情况下，发生了本不应该有的变化。这些都将无法再现这个只有白小满知道，专属于她思维中独一无二的形状。
    就这样沉默的等待着，10分钟过去了，屏幕上的图案依然保持着正圆的形状，一动不动。所有人脸上已难掩担心焦虑之色。难道传送失败了？这样的问题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中。
    似乎是看出了大家的担心，吴教授开口打破了这沉郁的气氛。他指着旁边的传送仪说到：“这台机器和隐匿号上的那台是同时制作的。这老家伙在这次开启前做了全面的检查和修复。经过这么多年时间，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部分老化的部件也做了更换或润滑。大家不用着急，我们再等等看。那边的传送仪有自检系统，可以自动润滑。若少数关键传送部件损坏也可以自动更换。只要核心的传送部件没有大规模的损坏，完成传送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这个自检系统只会在基粒完成交互，确认可以重塑的情况下才会启动。所以我们这边重塑成功了，那边可能还在自检，多少会耽误一点时间。不过这样也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证传送仪可以在那边将活人重塑。大家先不要太担心，如果真的重塑失败或者仪器无法启动，屏幕上的圆球应该会排列成方形才对。现在还是圆形图案，这就是说明传送没有问题，我们再耐心等等。”
    似乎是在应和他的话，吴教授的话音刚落，屏幕上的圆球就动了起来。不过并不是变为传送失败的方形，而是从新排列成了一条直线。众人只见这条直线横在屏幕正中，以直线中点为原点，逆时针旋转倾斜了大约30度。
    看到这一约定形状之外的符号出现，两位老人大喜，立刻转头望向了白小满。只见她捂住自己的嘴，不住的点头。当她用呜咽的声音勉强说出“成了”二字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果然，白小满选择的图形就是这个最简单的斜线。

第十一章 另一场传送
    还在训练基地时，白小满和北文葆就已经了解了整个传送的具体流程。那时她看到原定的信息传递图案是圆形与方块后，决定选择最简单的直线作为自己的专属图案。之所以选择这个图案，主要还是她担心太复杂的图案无法实现。此外，传送到外星球后，什么情况都可能会发生。如果图案太复杂，自己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手动排列出来。另一方面，为了避免系统因出错等不可知的状况导致基粒出现相同的直线排列，她将心中的这条直线又倾斜了一个角度，以确保它的唯一性。
    当看着屏幕上的图案与自己之前预想的图案一模一样时，白小满突然意识到：此刻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或者说另外一个自己正站在外星球的表面。虽然这种所谓最好的结果早已在自己心中幻想过无数次，但当屏幕上的图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白小满依旧感觉身体在不住颤抖。
    这一刻的她除了激动，还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在外星球会怎样。
    按照原定计划，整个外星探索时间为期一年。一年后的今天，她将与在外星的另一个自己再次进入传送仪，完成基粒状态下的信息交换。之后地球上的基粒将被重塑，她将获得这一年中，另一个自己的所有记忆与感受。而在外星的那组基粒将与登陆舱一起直接销毁。到了那个时候，宇宙中依旧只会有她一个白小满。
    不过现在的她也考虑不到一年后的事情。她在安保人员的搀扶下，由两位教授亲自送回了这一周来所居住的那个套房。
    与此同时，这个伟大又疯狂计划的主导者会长，正一脸笑容的站在一处明亮华丽的大厅之中。只见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通讯器。当“完成”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之上时，他脸上的笑容霎时多了几分真诚，更加灿烂起来。
    他将通讯器随手塞进了裤兜，抬起头来。看着下方一个个来观礼的大人物，会长拿起手中的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神圣的时刻已经来临，让我们一起，共同见证这份伟大的成就。这是我们用毕生心血为我们人类这个渺小种族献上的最厚重礼物。我们将一起改写历史，现在让我们为人类更美好的明天共饮一杯。”
    华美的大厅中，穿着正装晚礼服的名流们举起手中的香槟杯，一同饮下。随后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在桌上精致的鲜花与食物间久久回荡。穿梭的侍者们更加忙碌起来，为每一位宾客再次斟满酒杯。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在寻常不过的盛大宴会。
    随即，场中一暗，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聚光灯凝固在了站在舞台中央的会长身上。台下众人心潮澎湃，他们知道盛宴最高潮的部分要来了。
    会长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这位智慧与力量完美融合的男人。世界联盟军事委员会委员，泛太阳系太空安全部部长，地球的使者，新世界的取经人。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地球舰队总舰长胡授昂先生。”
    又是一阵雷动般的掌声响起。会长抬手示意一下后，这才继续说到：“如我们所知，今天，另外一个他将踏上30光年外的异世大陆。让我们为他的这一步，也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伟大一步鼓掌欢呼。”
    大厅中的气氛被推向了新的顶点。在这一派热烈的气氛中，会长头顶的灯光熄灭，另一盏聚光灯亮起。灯光追随着这位胡授昂舰长的脚步，从舞台一侧稳定而坚实的向着舞台正中央移动。很快舰长在一处停下了脚步，他举起手中的小型遥控器，在众人的目光中轻轻一按。他身后的幕布随着这一按开始缓缓升起。聚光灯终于在这一刻，将他的面庞与舞台正中幕布下的那台充满古朴气息的传送仪完全照亮。
    是的，这就是众人心中将要改变历史的那台传送仪。它就这样隆重的第一次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为了今天的盛会，这台用来表演的传送仪也算是做足了装饰。巨大的机身上充满了30年前流行的直线条装饰，一看之下就是专属于那个年代的坚毅果断风格。
    望着台上的传送仪，台下大多数人想起了那个充满巨变的时代。那时正是人类社会因复制传送技术的广泛运用，生产生活方式发生巨大改变的时候。这样充满坚定感的装饰风潮横扫全球，取代了之前无限简约或极尽奢华复杂的两种极端装饰风格。这台充满时代印记的仪器也让在场各位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加入组织，不顾世界联盟法令，投入这项秘密事业时的热血岁月。
    顿了一小会，会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台下众人的思绪拉回。只听“开始”两个字后，那台传送仪的外罩缓缓打开。胡授昂舰长转过身，缓步走入了传送仪。待传送仪外罩关闭后，黑暗的舞台上亮起了一块大屏幕。上面出现一行鲜红的粗体字：请输入传送密码。
    会长快步上前，在传送仪的键盘上连按几下，大屏幕上随即出现一串字符。就在这时，舞台上最后的那束追光灯也熄灭了。整个大厅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上“开始传送”四个红色发光大字与传送仪四周的白色灯带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人都被这两道光芒吸引，用心感受着这仿佛神圣仪式般的时刻。
    看着台下一张张在屏幕红光映照下无比虔诚的脸庞，会长也转过身面向传送仪，仿佛是与大家一起膜拜这一伟大的时刻。他背对着观众，那张不算苍老的脸也沐浴在红色大字的照耀之下。只是离得更近，那张脸上的表情在红光中愈发清晰可辩。圆睁的红色的眼瞳下是暗红嘴唇中渐渐露出的鲜红牙齿。这是一个慢慢咧出的诡异笑容。
    数天后，两位老教授站在那幅关于星空的小油画前，仿佛在认真研究。
    深蓝色的背景上，描绘着一个棒旋星系。浅色的星点与星云环绕着中心淡黄色的梭型迷雾。一条条丝状的血色线条穿行在这梭型迷雾与星云之间，令画面更加瑰丽饱满。就在梭型迷雾的正中心，一团高光向四周快速扩散融合。就好像一个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球正凝视着看画的每一个人。
    “你知道星月夜吗？”
    “星空？”
    “是的，你不觉得和这个棒旋星系有几分相像吗？画布上的星空总能用静止的画面描绘出宇宙运动的本质。这些明明静止的扭曲画面仿佛有一种魔力，令看画的人随着画面一起旋转起来，最终融为一体，一片空白。大概这就是艺术家与宇宙对视后提炼出来的作品吧。看这样的画，只能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与面对那不可知时的无力。”
    “但这份渺小与无力不也正是我们所做一切的源动力吗？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天真的勇气；超越宇宙边界，比时间更加宽广的想象力，这两点支撑着我们一步步走到了现在。我相信就算没有结果，这样在追逐中度过一生也算值得。”
    待这段话毕，对话的另一方并没有继续发言，只默默不语。好一会儿之后，他略带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我魔障了，总感觉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无论结局如何都没有意义。”
    “呵呵，我看你就是魔障了。意义这样的哲学问题，本就没有答案。只管去做吧，我们也没几年好活了，就算是开开眼界，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们倒是死了，只是不知这一切对人类来说究竟是走向更广阔天地的阶梯，还是加速灭亡的一把柴火。”
    “如果结局已定，你我所谓的快慢，不过相差千百年光景。这千百年的时间于我们所在的星球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抹去的零头，根本不值一提。已经有太多的物种在这个星球上出现又消失，人类走到那一天也是无可厚非。而且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安心享受最后的时光吧。”说着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这时会长走进办公室，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吴教授见他进来，缓了缓心神，才将那天传送的具体情况，详细的讲解了一遍。这也是他们今天来此的主要目的。
    虽然已经过了几天，当会长听完传送的所有细节，依然显得很是兴奋。一旁的张教授则是建议，在接下来这一年时间里，对白小满进行全面的秘密的保护。如果有必要，甚至出入也可以做出一定限制。
    会长却是笑着表示，白小满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专人保护。她所在的公司这一年也会尽可能的多给她安排工作，让她大部分时间都与同事一起待在公司里，减少一个人独处的机会。在会长看来，比起单独被隔离保护，这样融入人群中，反倒更加安全。另外在生活方面，白小满也不用再租住公寓，会以公司的名义为她提供宿舍。和她同住的女孩也已经选好了，是组织里年轻的警界精英。小警花也会配合她的作息时间，保证她在宿舍时随时有人在身边。会长介绍完这些后，向两位教授保证，目前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现在要做的，只剩下静静等待一年的时间过去。
    见正事商议完毕，两位教授起身告辞。不过离开前也还不忘调侃了会长一番，只因他们事后大略了解了一下传送宴会那边的情况。张教授直夸他导演了一出好戏，演技更是逼真。吴教授却是笑着揶揄他为了骗投资、骗资源，也算是用尽了心思，让人家上当都上的热血澎湃。
    就这样，所有人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轨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在心中等待着一年之期的到来。

第十二章 初入彼查星
    一年后，彼查星。
    看着眼前透明大盒子里登陆舱自行爆炸后燃起的熊熊大火，白小满有些出神。想起过去一年中，在这个神奇外星球所经历的种种，不免心生感慨。待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多了几分迷茫。
    真的就这样切断和地球的所有联系了吗？
    眼前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被不明材料的透明盒子隔着。即使她就站在近前，也没有感到一丝温暖。白小满知道，与这火焰一起化为灰烬的，是拴着自己与地球的最后那条线。她看的有些痴，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究竟算是所谓的自由，或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脑中又响起各种惊叹欢呼之声，白小满的思绪被拉回眼前。热烈的气氛中，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一念及此，白小满随手关闭了实时通讯。不过这样做，晕眩之感也并未得到太大缓解。只是让她再一次确认了，用耳朵在这个星球上，着实听不见任何声音。
    一瞬间，这个完全安静的世界让眼前的爆炸与燃烧显得更加诡异与虚幻。白小满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了实时通讯。也许，这样的壮烈场景还是与喧闹的声音更配吧。她不由苦笑想到。
    随着实时通讯的再次打开，一个彼查星人的声音瞬间在白小满脑海中回荡起来。“自爆了，自爆了。我相信大多数观众和我一样，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奇特的场面。看那红色的弧线，多么美丽。容我再次提醒各位，可不要小瞧那些弧线，它有着超高的温度。虽然无法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伤害，但如果没有保护罩，白小姐将瞬间变为气体。快看，又是一次爆炸，真是太神奇了。各位为了呈现出这种独特的视觉效果，我们特意在护罩中加入了一种叫做氧气的气体。现在各位看到的，就是百分百还原，只有在地球才能看到的独特景观——爆炸与燃烧。”紧接着又是一阵欢呼声传入白小满脑海。
    很快，刚做完激情介绍的那个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白小姐，接下来就该你上场了，快和台下热情的粉丝们打个招呼吧。”显然这条信息是单独传给她的。
    听了这话，白小满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她看着身边因激动而全身略微泛红的主持人与台下上万民观众，脸上露出一个招牌式的甜甜微笑，同时在脑中熟练地发出一道讯息：“大家好，今天过得开心吗？你们的人类小满来啦。”
    讯息刚从实时通讯的管道发出，台下就是一阵沸腾。那些早已雀跃的观众，上下移动着夯实的身体，颜色似乎也更加红了几分。要知道，他们可都是从星球各处专程赶来观看登陆舱自毁的彼查星人，至少也算是白小满的半个粉丝。
    与此同时，现场的实时画面也传输到了信息库中。这一刻，更多没有到达现场的彼查星人也在同步观看这场盛典，关注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一周后，绿屋。
    “根据信息库统计，当天有60的彼查星人同步观看了这次自爆。而在那之后的一周内，其余40的彼查星人都或多或少观看了现场影像”。听完毕克马报出的一连串数据，白小满忍不住再次腹诽，这里还真是个全民娱乐的星球啊。这么高的科技水平都用来为八卦服务，真不是一般的奢侈。
    虽然在过去的一年中，她早已了解了彼查星人对娱乐的痴迷态度。可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白小满还是忍不住暗自感叹。不过下一秒，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在脑中快速检查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到：“还好，还好，实时通话处于需确认再发送的状态。要是刚才的小心思被毕克马那小子听到，那就尴尬了。这用思维传递信息的方式还真是有够变态的。”
    她刚缓了口气，毕克马略带兴奋的声音又在脑海中想起。“白小姐，根据各地观众的要求，下面我们将开启全球见面会。其实你刚到这里时，也有这样的邀请。不过都被我拒绝了。我可是一早就策划好了，你的见面会一定是在最轰动的事件之后。现在就是绝好的时机。你不知道，这次带你来的那个登陆舱自爆画面，给大家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你的人气简直是直线上升，彼查关注榜上你可是十日第一。当然，这还多亏你提出了加入氧气的点子。对于不知道爆炸为何物的我们来说，那画面真是太妙了。”
    就这样听着对方吧嗒吧嗒的说着，白小满到是对他恭维的话语不以为然。只有对方提到的全球见面会，让她很感兴趣。说实话，自从到了这个星球，她一直都只是在一个相对较小的范围内活动，早就想要去看看其他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于是她一边在脑中回复了对方的邀约，一面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对面的毕克马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地球式的表达方式。在讲了一些见面会的路线安排与注意事项后，告别离开了白小满的住处。看着毕克马离开的身影，白小满不由回想起这一年来荒诞的经历，不知道心中是好笑，还是无奈更多。
    一年前的今天，她在登陆舱中完成了重塑。一走出传送仪，她便穿上特制的宇航服。之后手动排列圆球，发出倾斜直线的信号。可以说一切都和预演中的一样，十分顺利。可当她深吸一口气，穿着笨重的宇航服，打开舱门的那一刻，却是完全傻了眼。
    她站在舱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也不敢动。只因下面有上万个长着眼睛的浅黄石墩正静静的望着她。看着眼前眨巴着眼睛的石墩，听着头盔中回响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那一刻的白小满只觉得整个星球越发的诡异与安静。
    不过很快，她就被其中一个石墩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就在离登陆舱不远处，有一个略微泛着粉红的石墩位置最为靠前。它飘在其他所有石墩的最前方，正不停的上下移动，左右摇摆。白小满盯着这个最活泼的石墩，只觉得心中紧张到极点的同时，场面竟有些滑稽可笑。她的脑中很快有一个疑问。
    这是什么？这就是我们要探索的外星智慧生物，所谓的外星人？

第十三章 这只是个节目
    白小满只觉现在眼前的一切，与她来到外星球前所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场景都不同，甚至是哪怕一丝一毫的重合也没有。这里没有三头六臂持枪核弹的怪物，没有满天的飞行工具，没有全身被金属包裹能长出触手的变形物种，甚至没有任何动物植物。
    看着面前的一众石墩，白小满忍不住在心中狂吼：这些长眼睛的石头是个什么鬼，怎么看着还有点萌。
    有些不知该干嘛的白小满就这样定定的站在原地。却见最前面那只粉红石墩从地面飞起，顺着登陆舱的台阶飞到了自己面前。之后，粉红石墩就那样悬停在可以与她对视的高度，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看着那双边缘淡绿的眼眸，白小满显然无法读懂这外星人眼神中所包含的意味。是友好？是威胁？是警告？她不知道。
    就在白小满犹豫着是该攻击还是只做防备之时，一个纽扣状的圆片从粉红石墩身上剥离，朝着她的方向飞来。还没等她伸手去挡，小圆片已经紧紧的贴在了她的宇航服上。
    就在小圆片触碰到宇航服的一瞬间，白小满脑中传来各种奇怪的声响。这是什么？这声音怎么会直接出现在大脑之中。她仔细听着这些脑海里的声音，努力辨认着，却是一片杂音。好在这些杂音，虽然有些吵，但却并不令她特别难受。难道是什么脑电波攻击？这个猜想，让白小满不由又多了几分紧张。
    不过，只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之后，白小满的紧张情绪就已不复存在。而这情绪转变如此之快的原因，只因为她脑海中突然多出的那些声音，渐渐变成了她熟悉的语言，中文。
    那些声音听起来有男有女，似乎也有老有少。白小满就听其中一个女声说到：“真是神奇，怎么和之前介绍的地球人长的不一样。”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哇今天赚大了，还真看到外星人了。”接着又是一个声音：“她的样子好有趣，身体下面还有两个长长的杆子，不会跌倒吗？”
    这些声音似乎也并不是在相互交谈。白小满感觉更多的言语应该只是说话的人自己发出的感叹，或是对着她表达自己的感受。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台阶上细细听着。之前与她对视的石墩已经落在了她的脚边。白小满抬头望着下方和自己她一样，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石墩们，又仔细的听着脑海中热烈的话语。很快她就再次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这些话语都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耳中静谧的世界，眼前静止的画面，这些与白小满脑海中的欢腾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还没等白小满找到这个令自己感觉诡异的来源，一个略大一点的声音就在她脑中响起。
    “您好，我叫毕克马，欢迎来到彼查星”。
    察觉到这个声音，也不知为何，白小满觉得正在向她自我介绍的，就是之前与她对视，此刻正立在她脚边的那个粉红石墩。于是她慢慢将目光转移到对方身上。看着那双微绿大眼，白小满试着开口说到：“您好，是您在和我说话吗？”
    一语说出，她的脑中又传来一阵欢呼。“听见了吗，她在对我们说话。”“你看见没，她身上的那是什么器官？在她发出声音时，那东西尽然可以和眼睛一样动。”
    这时，眼前的粉红石墩却是也看向了她的眼睛。白小满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刚做过自我介绍的那个声音：“是的，美丽的小姐，是我在和您说话。请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非常欢迎您来到我们的星球，请允许我带您开启彼查星之旅吧。”
    这番话之后，白小满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对方，就见粉红石墩已经转过身去。他面对着下方的数万石墩，缓缓飞起，直到石头顶与白小满的宇航服头盔持平。这时，白小满的脑中又响起了他的声音：“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天的现场直播到此结束。请让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稍作休息。未来请大家继续关注《外星人登陆》系列节目，谢谢大家，再见。”
    在那之后，白小满就在那个粉红石墩的带领下，稀里糊涂的离开了登陆舱。没走出多远，她又跟随着这个已经退去粉红，变得和其他石墩一样，自称毕克马的彼查星人坐上了一艘小飞船式的飞行器。短暂飞行后，白小满来到了她现在所居住的空间。
    她还记得，当时毕克马一边为她介绍彼查星，一边轻松安慰。大抵说的都是些他们是友好的种族，没有什么恶意云云。还给她介绍了这个所谓的《外星人登陆》系列节目。
    根据毕克马的描述，白小满得知这个节目正是这个一激动就变粉红的石墩一手策划并拍摄的。他从发现外星飞船接近彼查星，到飞船在外轨道盘旋，直至登陆舱降落，都做了相应的节目。毕克马更是根据飞船之前的运动轨迹，推测出她来自地球。就在她到来之前不久，毕克马还同步推出了一部名叫《探索地球——天外来客的故乡》的影片。在白小满听完影片的介绍，只觉得这就是一部介绍地球的纪录片。
    见对方已如此了解地球，白小满倒是安了安心，至少自己不用过多解释和介绍。另一方面，对方在已经足够了解地球与人类的情况下，还是这样并无对立的对待自己。哪怕只是表面上假装出来的友好，自己短时间内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危险。在她看来，对方如果是假意友好，那也就说明他们必有所图。在对方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前，自己应该都是安全的。这也是她决定跟着对方走的原因。只是一想到对方完全了解自己，自己却依旧对这个外表扎实的种族以及他们所生活的星球毫无了解时，白小满的心情还真算得上是五味杂陈。
    等到他们到达白小满现在的住处后，石墩毕克马又请她务必加入自己的节目。作为回报，他表示将负责帮助白小满在这个星球上完成她的旅行。那时，他指着身后的一个巨大的透明盒子说到：“白小姐这是我根据地球环境再造的一个小空间。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绿屋，是不是很贴切。以后你就可以在里面自由生活了。用你们地球人的话来说，这就算是见面礼了。”
    当时的白小满只看了一眼被这个叫做绿屋的空间所震撼。透过透明的外罩，她看到了盒子内部那一个郁郁葱葱的世界。那是一个比地球环境还要地球的地方。惊叹过后的白小满又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接受这样一份礼物后，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登陆后的情形，甚至做好了立马牺牲的准备。但这样荒诞的情形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就在她有些迟疑要不要接受这所谓的见面礼时，毕克马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石墩请她先好好休息，对于参与节目的事情，过几天再做回复也不迟。并且表示就算不愿参加节目，他也愿意为她提供生活上的帮助。见对方这样友好的态度，又想到自己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白小满便住进了绿屋。
    刚开始的几天时间，白小满就一直呆在这个所谓的绿屋里，哪儿也没有去。她并不想在没有摸清这些彼查星人的真实意图之前，冒冒然行动。暂时蛰伏在绿屋里，算是那时最好的选择。
    不过在白小满看来，那个绿屋与其说是屋，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个平面500米x500米的特制透明盒子。盒子高约30米，放在一个黑色圆形台子上。内部的气体成分与地球上的空气大致相同，呼吸起来没有什么问题。这里有一栋小房子，房子周围的区域模仿的是早年的地球环境，遍地植物，绿意盎然。不远处还有一处小型湖泊和一座丛林山丘。一条砾石小路穿过充满野趣的花丛、草地将小屋与湖泊山丘串联在一起。小屋前更有一小片菜地，几种在地球常见的蔬菜长得正好。彼查星也有昼夜之分，时间大概是地球上的15倍。这也让白小满不至于因为没有夜晚而难以入睡。这些倒也没什么出奇，只有一点是白小满之前没有想到的。那就是她在进入绿屋后，连身体感受到的引力也与地球类似的。可以说，在绿屋里，她不用穿带任何辅助生存的设备，也能很好的生存下去。算是一个高度仿真的地球环境空间。
    在那几天的时间里，白小满也发现了彼查星和地球最大的一点不同：彼查星没有大气层。而绿屋的透明防护罩可以隔绝大部分宇宙辐射。这也让她对这种透明材料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是想，如果可以了解这种材料的构成，那对地球探索宇宙，甚至人类外星球移民都将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想到外星移民，白小满看着绿屋里的一切，忍不住幻想。如果人类也可以建造出这样的高真仿地环境，以后就再不用为人口与土地之间的矛盾伤透脑筋了。
    想想地球现在的状况，白小满只觉这绿屋里的环境，比自己在地球时所居住的城市不知要好多少倍。这里才是地球最初自然、亲切、美好的模样。而这一切都只是毕克马这个外星石墩根据多年前彼查星前往地球的探险者们带回的各种资料以及植物种子建造而成。
    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件事时，白小满是害怕的。她惊讶于彼查星人的模仿与建造能力。而他们对于各种人类未知材料驾轻就熟的使用，更令她有些沮丧。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是比人类科技文明高出许多等级的地方。这种等级的差距已经大到她看不出任何与地球科技类似的地方。
    现在想来，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从过去一年在这里的经历来看，彼查星石墩们确实是友善的，至少是没有恶意的种族。生活在彼查星的这一年时间里，如果说在这个星球上有什么让白小满十分难以接受的地方，应该也就只有安静这一项了。她本以为自己也不算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但真的生活在这样一个毫无声音的世界里，还是令她感到窒息。
    是的，这个星球一片死寂，与宇宙一样安静沉默。这里没有大气层，没有气体作为传播介质，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包括白小满在内，所有的交流全都通过脑电波完成。

第十四章 全民娱乐彼查星
    说起交流，在白小满到达后的第二天，毕克马就将一块类似小芯片的黑色圆片植入了她的后颈。白小满也是后来才慢慢了解到，这个小圆片和之前贴在她宇航服上的一次性简易圆片有着很大的不同。
    植入她体内的小圆片可以收发并翻译脑电波，将石墩们的想法以声音的形式在她脑中重现。她也可以利用自己的思维给其他人发送信息。具体的做法就是想着对方的名字或长相，之后再想想要发传递给对方的话就可以。其实这个知道对方长相的功能，对白小满来说着实有些鸡肋，在她看来，石墩们的长相真的很难区分。
    这个脑电波沟通听起来复杂，其实也就是一个念头就可以发送信息。甚至还可以和人与人之间交流一样，实时通话，自己想到什么，对方马上就可以接受到。当然对于发送出去的信息，对方也是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的。
    不过当时白小满对此也只是略发了一点感慨后便不再理会，因为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令她惊喜不已的事。就是这个圆片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功能——检索。她从毕克马那了解到，彼查星有一个巨大的信息库，所有人都可以随意从中搜索所需的内容。如果有想要分享的东西，也可以自主更新上传，没有任何限制。而搜索的方式更是简洁到了极点，只需在脑中想一下，就可以获得自己想要寻找的内容。这也就意味着，信息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共享。
    而白小满惊讶的是，对彼查星人而言在自己是个外星人的前提下，被植入的圆片也拥有这个检索功能。她也可以和石墩们一样，一个想法就查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另一方面，抛开石墩给予她的检索功能不谈，在白小满看来，这样一个功能，就算是只针对彼查星人内部，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的检索系统，就意味着信息的大公开，并且是以这样一种简易到极点的信息获取方式来公开。这样的事情，在地球上断然不会发生。
    在她一贯的思维认知中，一定程度上来说，正是因为信息的不对称，人类才能形成各种不同的阶级。不对称的信息产生了财富与教育上的巨大差距。而这一差距又将不同人群间信息的不对称程度拉的更大。阶级就在这个反复的过程中慢慢稳固下来。
    这个观点，还是早年她从一本书中看到的。她还记得，书中作者为了配合自己的理论，还讲了一个与此相关的故事。故事大概说的是，一个村里有甲乙两个村民，两人都有100元钱。村民甲听说山那边的人喜欢皮毛，但那边并不产皮毛，所以皮毛的价格很贵。于是村民甲用自己的100元钱，在村里低价收购皮毛再运到山那边去买，赚了一大笔钱。村民乙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他还是和自己的父辈一样，用10元钱买了种子种地。剩下的90元交给媳妇保管，等儿子长大后给他娶媳妇。
    而村民甲在山的那边，又听说邻县山上产煤，可以自己买一个小山头来挖。于是他更拼命的卖皮毛，还顺便把山那边特产的草药茶带回自己村里售卖。没几年，村民甲就靠着自己的努力攒够了钱，买了一个小山头开始挖煤矿。而在这几年里，村民乙也努力认真的种地卖粮，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以说村民乙的努力程度并不比村民甲的低。
    又过了些年，他们的儿子都长大了。村民甲从前来买煤的人口中得知，在大海的那一边，有教人制造拉煤火车的学堂。他便拿出积蓄送了自己的儿子去读那洋学堂，并嘱咐他好好学习，回来造火车。而村民乙也将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钱给了儿子，帮他娶了媳妇，也嘱咐他好好种田，老天爷不会亏待勤劳的人。
    这就是因信息的不对称所产生出的结果。
    所以在白小满的眼中，这种信息完全平等共享的方式在一个种族中出现，真的是非常难以理解。因为她相信，只要是有智慧存在的地方，必然会有争斗与比较。即使是动物，也会有个领头的，更何况是在科技文明如此发达的这里。
    但现实在这里，就是和她所认知的完全不同。在这里，在彼查星上，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就是真真切切的不存在。只要石墩们愿意，他们每一个人可以获得一切想知道的信息。也是到了后来，白小满才意识到，这种完全的信息平等，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种族的社会形态与她所熟悉的人类社会，或者说地球上任何一种她所熟悉的物种关系，都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在最初发现可以检索这一点时，她并没有想到这些。那时白小满只觉得，这样的知识共享状态与认知体系对她完成科技探索任务将是最好的助力。不过很快，她也发现了，现实果然不会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美好。关于搜索科学知识或应用技巧这些方面的问题，她甚至旁敲侧击的问过毕克马。对方却是一眼看出她想知道些什么，很随意的就告诉她，植入他体内的小圆片和本土居民所携带的小圆片并不一样。关于科技方面，她可以浏览的内容，会比地球上现有的科技水平略低一些。不过关于彼查星的历史、文化、艺术甚至石墩这种奇怪生物的物种构成这些方面的内容，她倒是可以没有任何限制的随意浏览。
    毕克马的这番解释，虽然让白小满有些失望，但她也感激对方的坦诚。也正是因为这份坦诚，白小满在经过几个彼查星日的考虑后，同意了毕克马的邀约。正式开启了她在彼查星更加荒诞的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白小满认为毕克马一定是什么有钱的大制作人，或是大财团的少爷公子。跟他混在一起，至少在生存或安全方面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当然在确定他真的没有恶意之前，白小满还是万分小心的。而她同意对方邀约的另外一个理由也很简单。白小满希望通过参加节目，增加自己的曝光度，让更多的原住民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怪物，不必恐惧交流，这也利于以后的调查与科技窃取任务。她自认为这番考虑也还算的上缜密，对完成任务也多了几分信心。好在，现实很快让她清醒了过来，自己下意识的以人类的思维方式来考虑这里的一切，真的是大错特错。
    通过信息库中的资料与自己的见闻，白小满很快了解到，毕克马并不是什么有钱人。更令她意外的是，在当下的这个星球之上，可以说，就不存在资产这一说法。所有的彼查星人需要任何资源，都可以通过申请的方式直接获得。而这个所谓的申请，甚至不需要专人审批，只会在信息库中备案。当然，物品申请这方面的信息也是公开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资源的流动情况。
    说起能够做到这样正在共有资源的原因，白小满也不的不羡慕起这些石墩样的彼查星人。他们和人类不同，这里没有家庭的概念，他们也不靠生育来繁殖后代。石墩的身体有点类似于一种含有放射性元素的矿石，千万亿年前由星球上一处叫圣山的地方产生。他们从圣山中孕育而出，苏醒后开始渐渐衰弱。大约相当于地球200年左右的时间，一个石墩所蕴含的能量将耗尽。之后他将被再次送入圣山，沉睡1000年左右。再次醒来，他将成为另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全新石墩。彼查星人就像电池，在圣山中充满能量又是一条新生命。而这些能量又能支撑起石墩新的一生。因此，他们不用进食补充能量、维持身体。没有繁殖需求，就不存在太少或过剩，人口数量一直维持在一个较为稳定的区间。而他们以脑电波沟通，类似人类嘴与耳这样的器官当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脑电波沟通，这一点在这里到是和许多人类小说中所描述的一样，令他们产生过无尽的困扰。白小满从一部介绍彼查星圆片历史的纪律片中了解到，在这里曾经也有过漫长的黑暗时期。石墩们曾经也受尽了直接沟通撒谎的折磨。
    那时彼查星人互相之间的交流效率十分低下。因为评判与议论第一时间就能被对方接收，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痛苦。事情往往不能有效的推进，更多的时间消耗在了无谓的争论之中。对于他们来说，小圆片这种类似信息编辑器的出现，就像是一场革命，改变了整个种族的命运。从一开始只能选择性的发送信息，到最后的可以编辑信息再发送。这个小小的圆片将他们数亿年来的行为模式彻底改变。同时各种信息通过小圆片逐渐汇聚，最终形成了信息库。任何彼查星人在任何时间与地点，一个念头就可以读取，知识的传播也更加高效快捷。
    这样一来，解决了沟通问题后，不用担心生存繁衍的彼查星人，也曾经不免俗的将更多精力放在了打破石头身体衰减，延缓死亡，追求长生这一大道上来。为了这一目标，他们将目光投放在星空之上。探索宇宙，寻找可以补充能量，令他们长生的物质，这个朴素的、原始的动力令他们的科技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高速发展的科技，也令彼查星人一度膨胀，想要征服宇宙。而宇宙的辽阔与物种的多样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更重要的是，他们很快发现征服其他星球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星球间的资源，不同物种的生存方式，甚至构成原理都千差万别。没有可利用的资源，统治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但他们并没有放弃寻找长生的可能，他们不断探索更远的宇宙深处，这也是促使他们科技不断进步的主要原因。至今彼查星人仍在不断的探索其他星球，寻找能让他们补充能量的物质。
    在白小满看来，也许这对长生的追求，就算是人类与石墩这两个物种间，唯一的相同点了吧。而漫长的寻找也令大多数彼查星人沮丧，他们不再幻想那不切实际的永生。更多的石墩开始将生活的重心放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之上。他们热爱探险，早期对长生的渴望也产生了宗教与艺术，当然还有哲学。而对于现今的彼查星人来说，当所有的工作都可由机械完成，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爱好：娱乐。

第十五章 任务遥遥无期
    就在这样看似略显荒谬，实则顺理成章的外星社会背景下，初到彼查星的白小满无可奈何的将自己未来一年的探索计划定为了走一步算一步。于是，在毕克马的推动之下，白小满开启了她在这个陌生星球的艺人之路。在她心中，这也姑且算是一份，或者说唯一一份，让她可以在外星种族中存活下来的工作。
    对于这份工作，不久之后，白小满慢慢的也有了自己的看法。总的来说，她和地球上的艺人们一样，需要拍摄很多影片，参加不同的现场演出。但白小满还是认为，在彼查星，所谓的艺人和地球上的，还是有所不同。石墩们喜爱的节目更多是猎奇类。而她凭借着“彼查星第一天外来客”的身份也算是符合这个猎奇的需求，单凭这一点也算是赚足了眼球。和毕克马预料的一样，白小满很快就成了彼查星家喻户晓的人物。和地球艺人不同的是，在这里她不需要唱歌跳舞，也不需要扮丑耍酷。她需要做的全部，只用往那安静一站，露出一个微笑，就足以赢得一片惊叹。几乎所有的石墩们都好奇她的长相，好奇人类在地球上的生活方式、好奇地球与这里迥然的环境，等等一切与彼查星不同的东西。也亏得是这样，如果真要白小满表演什么才艺，她想想都觉得头疼。
    而对于白小满在彼查星上的走红，背后的原因其实这也不难想象。虽然对石墩们来说，地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附近一个蓝绿色系的落后小星球。他们的飞行器早已在人类刚学会用火时就频繁略过地球上空。而现在的他们，也不再使用这种依靠提高物体速度的方式来进行星球间的旅行。自然是不会把地球这种还在靠着原始动力探索宇宙的星球放在眼中。但这些并不会妨碍他们对白小满的好奇。即便是数万年来，早已有以探险为目的的彼查星人，踏足过地球。可对于大多数没有外太空探险经历的本土石墩来说，白小满着实是他们见过的第一个，活的外星智慧生物。
    所以，白小满所谓的艺人工作，其实主要就是拍摄各种与地球以及人类相关的节目。比如在绿屋盒子里种菜做饭、游泳爬山，讲解植物等等。反正一切需要运用四肢的动作与行为，在石墩们看来，都可谓是叹为观止。每每有新的影片出现，评论中最多的就是：身体上的那几个杆子竟然还可以这样使用。
    至于偶尔也会有的外出演讲活动那就更简单了，白小满只需要穿上紧贴皮肤的特制防护服，降落在荒凉的星球表面升起的小台上，站那里随意说一些地球的历史或有趣的故事就算大功告成。
    这一切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只有一点，白小满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过来。那就是，她自己面对着一群眨巴着眼睛的石墩，嘴里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下面的石墩们却接受到了她想要表达的东西。这样诡异的场景，她也是在好几次演讲后，才不再感觉别扭。期间她也和毕克马提过，表示自己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的使用小圆片发送脑电波信息，其实没有必要张嘴说话，毕竟也没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但毕克马却以彼查星人就喜欢看她的嘴为由拒绝了这一提议。想到毕克马一直强调的展现最真实地球人这一宗旨，白小满也只好继续她那无声的对嘴演讲。
    有时独处时，白小满也会回忆起地球上的生活。她时常感叹，来之前那一年的训练，那些日子的辛苦，现在看来都算是白受了。石墩们对地球这个落后星球的科技一点都不感兴趣，反倒是当她讲起那些不着边际的神话故事、奇闻怪谈，他们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在另一方面，在彼查星呆的越久，白小满越发感觉到，想要偷偷学习这里的先进科技，异常艰难。甚至可以说，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下去，想要完成本来的任务，基本已经可以判定为遥遥无期。在信息库中，她只能看到实际应用中的产品介绍，比如短时间内往返10万光年的星际旅行器、可在外观上变成任意样子的形态模拟器。而这些产品具体使用的技术原理不用想也是一片空白。
    这里的一切已超出地球科技太远，以她所掌握的知识根本无法推测出其可能采用的技术是否印证了人类科学界的某个猜想。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刚刚学会冶炼技术的人，正拿着长刀和敌人厮杀。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电视机，里面播放的正是与自己这一群人同步的厮杀画面。面对这样的情形，无论是刚学会炼铁的自己，还是对面同样只会拿着木棍乱打的敌人，都只会认为那电视机不是妖法就是神仙。白小满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的彼查星各种高科技产品，就和这些冷兵器时代的武士看见那电视机是一个感觉。
    她也试过从毕克马那里下手。当然她也没有傻到直接开口询问，只是在聊天时从朋友情分说到帮助落后星球带来的成就与荣耀。对方听她说完，倒是开诚布公的笑着表示，让她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探究科技成果上。
    也是从毕克马口中，白小满知道了自己任务毫无进展的真正原因。其实问题并不在于白小满之前以为的搜索权限设置上，而是出在她的小圆片上。
    具体来说，彼查星人对她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白小满在这里所有的沟通都需要通过小圆片才能完成，他们就将植入她体内的小圆片设置为无法接收相关的敏感内容。也就是说，并不是白小满没有权限，无法查看信息库里的相关资料。只是在她查看时，所有彼查星人不想让她了解的东西，她都无法接收到信息，查看的结果只会显示出一片空白。也就是说，只要有小圆片在，白小满就不可能通过交流得到关于科技方面的任何资料。
    而这样的信息屏蔽功能，并不只限于信息库查询这一项。用毕克马的话来说就是，即使他或者其他石墩想要告诉她点什么，在她的脑海中也不会收的任何相关信息。
    说到这里时，毕克马还好心提醒白小满，不用幻想着找一个新的小圆片。因为她使用的接收器是根据人类的结构特制的，而石墩们的小圆片则是配合彼查星人的构造而制作。也就是说，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接收器中也只有这一个可以供她使用，就算她想办法弄一个石墩的接收器来，也是徒劳。当然，她也不要想着请自己帮忙，从新申请一个圆片。在这里生产任何东西，使用任何资源都不是秘密。想要瞒天过海，偷偷再造一个小圆片而不被发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十六章 乱
    起初听完毕克马的告诫，白小满也是大受打击的。毕竟她来到这个星球的任务与目的就是探寻科技发展的方向。不过，随着她逐步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白小满想到这个最初任务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了。
    某一天，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却是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无力。她总是在夜晚独处时望着夜空发呆。她开始怀恋在地球的生活。但当她抬头看向星空，她自己甚至不知道地球在哪个方向。每到此时，白小满也只能一遍遍的责问自己，是否辜负了全人类。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生活并未因她的自责而报以怜悯，反倒是令事情更加混乱起来。
    一天夜里，节目结束后。
    毕克马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告辞离开，今天的他到是像个地球人一般邀请白小满一起去湖边走走。
    出了小屋，清凉的风拂过白小满的衣角。白小满只觉得浑身清爽，丝毫没有因这风是人造的而少了几分意境。道旁脚边，久远的不知名花卉娇小柔美。随着这风，淡淡的草木气息弥漫。树叶摆动的飒飒声响起，又渐渐远去，不过片刻，却是接着下一阵风再次响起。
    能用耳朵听见声音真好，白小满满足的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当抛开了所谓的任务，她觉得其实这里也挺好。
    看着她轻松愉悦的表情，毕克马问到：“现在是惬意的表情吗？”
    白小满望向他点了点头，说到：“是的，看来你越来越懂地球人了。”
    “真是羡慕你们。除了语言，还有表情、动作可以表达自己。”
    “你们不也可以在激动或者愤怒的时候变化身体颜色吗？效果可比表情直观多了。”
    “就是因为太直观，有时也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过也不要紧，情绪还是发泄出来的好。”
    这时，走在前面的白小满，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向他，笑着说到：“情绪发泄出来才好。这话是想对我说的吗？”
    “嘿嘿，你还是那么敏感。不过我确实有些担心你。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开心。如果说你刚来的时候是警惕，现在应该就是你们人类说的焦虑吧。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毕克马看着她说到，似乎也想如人类一般，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白小满却是默不作声。但她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故作开心的样子，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不知是夜色太美，还是压抑太久的心情无人倾诉。白小满并没有马上反驳毕克马的话。她只是看着湖面的方向，良久才点了点头。
    很快，她的脑中，毕克马的声音再次传来。“其实用你们的话来说，我觉得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我只希望我的朋友可以和我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开开心心就好。我知道你想要为自己的种族做出贡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真的是你愿意做的吗？背负起这样的承重的使命，想来并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感觉吧。”
    看着白小满只是望着湖水不说话，毕克马又缓缓的说到：“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怎样，你要在这里呆多久。你如果真的获取了想要的东西，又会用什么方式传回地球。这样说吧，虽然关于科技方面我帮不了你，可是我想我还是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你很多帮助。至少可以让你多一种选择。”
    听到对方所说的多一种选择，白小满有些疑惑。她转过头看向毕克马。她不知道对方所说的其他方面，究竟指的是什么。在她看来，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目标显然已经无法达成。想到这里，白小满又有些气馁，不过她还是被毕克马的话勾起了好奇心。于是问到：“你说的另一个选择是指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听到她这样问，毕克马却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他用有些谨慎的声音问到：“是不是此刻在地球上，还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白小满？”
    听到这个问题，白小满在瞬间的惊讶过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她有些愤怒的说到：“你们研究了我的登陆舱？”
    毕克马到也坦诚，直接说到：“也谈不上研究，很容易就看出你们的交通方式。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白小满是否存在？”
    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的目的，白小满顿了顿，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她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实话，对方估计也有办法知道。毕竟他已经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再则，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威胁到地球命运的大事，说了也就说了。
    见她点头，毕克马立刻接着说到：“我还有一个猜想，就是你的任务一旦结束，地球上的她将获得你在这里了解到的一切，而你应该会从此消失在宇宙之中。”
    听他严肃认真又神神秘秘的说出这番话后，白小满原本的戒备之心反倒是放松不少。她笑着回答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吓我一跳。消失？这个词用的不对，应该算是返回吧。地球上的我和在这里的我都是我。而现在此刻处于彼查星的我，在我看来应该算是一种的类似分身的状态。只是暂时的，等到事情完结，我回去，也就是分身从新回到原本的身体之中，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还记得我上次讲的那个玄幻故事吗？就是主人公修炼分身去报仇那个。对于我来说，在这里的我和那个故事里的一样，就是一个来探险的分身。至于分身的结局嘛，自然是要回归本体的啊。宇宙中不应该只有一个我存在吗？”白小满说这番话时显然有些不以为意。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揪下一根草叶绕在手指上玩了起来。
    可随即她却是被脑中传来的毕克马的微怒声音吓了一跳。只听对方用明显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吼到：“那凭什么消失的是彼查星上的白小满，而不是地球上的白小满。你是我的朋友，而我根本不认识她。如果宇宙中只能有一个你存在，要我来选，我肯定会选让她消失。”
    尖锐的话语令白小满还在玩弄草叶的手指一顿。
    是啊，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消失的就该是自己呢？

第十七章 两个不同的人
    早在地球时，白小满对整个行动的具体方式及流程就可谓是烂熟于心。在她的认知里，从来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是在地球的自己，还是在外星球的自己，两个人都是她白小满本人。
    甚至当她听到毕克马提出这个问题时，下意识的反应依旧是：为什么消失的是自己，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地球上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啊。毕竟那个地球上的那个自己是从某个被叫做母亲的人身体里孕育而出。彼查星上的白小满不过是传送的产物。并且，那个白小满已经鲜活的，在那个她所出生的星球上存在了这么多年。而此时此刻，坐在外星球上的自己，这个可以说几个月前才诞生的白小满，只不过是一个复制品，一个来完成任务的分身。复制的自己与本来的自己，如果要有一个消失在这宇宙之中，当然应该是复制的被分解掉。
    想到这里，白小满正准备反驳对方。可还未等她开口，毕克马有些尖锐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只听他有些激动的说到：“在我看来，冒着未知的巨大风险，辛辛苦苦在一无所知的外星球探索、求生的你，到最后换来的却是就此消失这样惨烈的结局。而在地球上舒舒服服过上一段时间的她，什么都不用做，最后只需拿走你的记忆，就能走上人生巅峰，甚至名垂青史。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毕克马的这番话就像一个大棒子，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白小满的头上。她觉得自己有些晕，脑子有些乱。那些本已想好，要反驳对方的话，只显得有些无力，再无法说出口。
    而毕克马显然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白小满只觉得的，他的声音如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向自己脑中涌来，飞快的将她的意识吞没。
    “你说，你和她都是你，其实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你对我来说是朋友。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落后星球上普普通通的外星人。你在这里经历了新的事情，认识了新的人，看过了更广阔的宇宙。除了你们所谓的DNA和那些在地球上过去的记忆，你们哪里一样了？而且，就在现在，在你身处我们彼查星之上时，她又在地球上经历了什么？这些经历，会不会让她也发生了什么改变？这样两个经历完全不同的人，你能说是同一个人吗？你们人类不是最重视思想吗？外在的驱壳一样算什么！有些共同的回忆又算什么！在我看来，从你踏上彼查星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人了!”
    毕克马的声音还在白小满脑中不断响起，她却只觉得那句“两个不同的人”像是被下了诅咒的魔语，反复在自己脑中回放着。声音好大，头怎么有点痛。
    “两个不同的人。”“两个不同的人。”大脑像缺了氧，一顿一顿，白小满感到一阵阵晕眩袭来。是氧气设施出问题了吗？当她迷迷糊糊的想到这里，才算是回过神来。而一旁的毕克马早已经停止了交流，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复杂却透着无比真诚。
    轻柔的声音响起。“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吓到你了。可是，我只是不愿意你死掉。”见白小满看向自己，石墩眨了一下眼，说出一句有些孩子气的话。
    白小满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暖暖的，当下反倒是有些释然了。她伸手摸了摸毕克马光光的石头顶。毫无温度的硬石头却让她有些感动。
    感受到白小满略微冰冷的手心，毕克马心中有些后悔。还是不应该这样一股脑的说出来。慢慢引导她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也不会让她像现在这般无所适从吧。不过事已至此，这样的事虽然很难一下子被她全盘接收，但毕克马相信，白小满最终肯定可以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毕竟谁又真的愿意用自己的死去成全他人呢？
    毕克马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在湖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各自散去。
    回到小屋的白小满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她只觉今夜透明盒子上显现出的人造月亮，似乎格外的大。月光又白又亮，将盒子里的一切照的这般分明。可以看到，那边的小山丘上，树林还在风中微微晃荡着，与盒子外的荒凉的星球表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视线投向盒子之外，再远处的一切已经看不分明。土黄的世界模模糊糊，影影重重。最终，一切都淹没在那黑暗之中。只是看着这样真实而又虚幻的场景，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
    是啊，见过这一切的白小满，还是之前那一个白小满吗？
    回想起过去一年多来的经历，辛苦的训练、所有的准备几乎毫无用处；来到这里后近乎闹剧的生活。趴在窗台前的白小满只感到可笑与茫然。她木然的转过身，看见桌上多出一个传送仪模型。样式倒是和登陆舱里的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毕克马刚刚留下的吧，估计是之后的节目要用的道具。他是在做这个道具时想到的那些话吗？或者，他说那些话，只是想要自己长久的留在这里，完成他的什么狗屁系列。白小满苦笑，她又有些气愤，毕克马为什么要来和自己说这些。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不好吗？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最近表现的不开心？她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话已经说了，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忍不住感叹：这些都算什么？一个来至外星人的灵魂拷问吗？
    就这样想着，白小满看着那个小模型有些出了神。突然，她想起读书时看到的一段话，大致是这样说的：
    “如何证明你的存在？
    你存在的证明真的是社会性的一切吗？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认识你的人；
    是你的身体吗？你的模样，你的指纹，你耳后不明显的痣，你独一无二的DNA；
    还是你的思想？你的性格，你的情感，你的创造力。
    如果这一切都能被复制，也许只有你存在的过程才是真正能证明你存在的证明。
    即使再活一次，每次抬头看向窗外的时间也不一定会相同吧。
    而在远方，不用睁开眼，你们早已不再是同一个人。”
    她早就忘记了说这话的人是谁，只知道这是传送仪诞生之初广为流传的一段话。不知是哪位社会学家、哲学家、伦理学专家或是宗教人士对传送这种方式进行的强烈抨击。她只记得，在她看到这段话时，传送已经遍布了世界的每个角落。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这种打着哲理名义的东西，向来只是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不过是故作高深罢了。但此刻，自己为什么又会想起这段话呢？白小满也不想去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不知道对着那个模型看了多久，直到身体有些发僵，白小满才缓缓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将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她问自己，如果那时就读懂了这段话的含义，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切了。
    可哪又有什么如果？
    被温暖的靠垫包裹住的白小满，这才真切体会到那段话想表达的真正意思。
    当两个所谓相同的人，在不同空间里同时存在过，哪怕一秒，他们都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第十八章 美食节目
    之后的几天时间，毕克马很是贴心的并没有安排拍摄，只是时不时到绿屋陪白小满聊天。那晚的事两人却是默契的没有再提。那天的谈话对白小满来说确实冲击很大，虽然自己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依旧不知是否该相信一个外星人如此颠覆性的话语。毕克马那边，到是对说动白小满很是有信心。他相信总有一天白小满会主动来找自己。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了成全别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人。更何况，在他心中，这本就不是什么非要你死我才能活的事情。
    虽然认定白小满一定能想通这其中的道理，但毕克马也不想她整日为了这事郁郁。于是跑绿屋的次数倒是比有拍摄计划时，还要勤了些。只想着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也好。
    这天早上，他也是和前几日一样，一大早就来了绿屋。站在绿屋门口，看着晨光中挂着点点露珠的植物，毕克马忍不住再一次感叹地球物种的美丽。伴着这些美景，心情大好的毕克马起身朝着小屋飞去。刚到了屋前，就听到白小满的声音就传来：“自己进来，我在厨房。”
    听了这话，石墩转身望向厨房方向。透过门廊后的窗户，他看见白小满正端着平底锅冲他笑。长长的头发散着，很是随意。也许是平日里见惯了她后脑盘起一团黑发的样子。初次见到对方这般披散着头发，毕克马有些发愣。只觉，这样的小满似乎更好看了些。一种不知是什么东西好像从那正冲着自己笑的可爱脸庞中飞出，冲破了自己的石壳，钻入脑中，自己瞬间好像多了几分能量。这是一种石墩从未体验奇妙感觉。
    不过，还没等他细细感受这股神奇的力量，清脆的声音已是喊到：“楞在那里做什么？还要等我去门口迎接吗？”听着这略带笑意的话语，毕克马的石壳又泛起了微微的红色。他有些懊恼自己这灵敏的驱壳，飞快的开了门，往屋内飞去。只希望对方没有看到自己那尴尬的微红。
    厨房里的白小满确实没有看到石墩害羞的那一幕。她正把忙着把土豆饼往平底锅里放。锅中已经冒着小泡的薄薄黄油，一接触到土豆，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剩下的黄油也不知还够做几顿土豆饼。那个该死的登陆舱就不能多装一些食材吗？害得自己每天不是沙拉就是白水煮菜。这哪是什么使者的待遇。”想到这里，白小满闻着锅里飘出的焦香味道，看了看已经边缘微微泛黄的小饼，又看了眼一旁剩下的一小块黄油。有些肉痛的在心中感叹：“油在这里真心是个奢侈的好东西”。
    不过，一想到几日来自己终于做下的决定，白小满又狠狠的挖了一小黄油投入锅中。嘴里喃喃到：“反正都吃了，索性一次吃个够本。不是决定要重新开始吗？这么重要的日子，还不能吃点油？”
    她正碎碎念着，毕克马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脑中。“早上好，小满。“
    听到毕克马的声音，还没开口说话，白小满已经微微扬起了嘴角。她转头看向石墩，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这才说到：“早上好，快来看我的早餐是不是很诱人。”
    毕克马听着白小满的轻快的声音，猜想着她今天应该心情不错。于是，又往前凑了凑，悬在半空中向锅里望去。”咦，你终于舍得在节目之外的时间用你的宝贝黄油啦。看起来真不错，我要是能吃你们地球人的食物，一定会喜欢。”
    白小满听了这话，却是一边关火一边笑着说到：“幸好你不能吃。我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再分你一份，不是要心痛死。”说完也给毕克马说她小气的机会，笑嘻嘻的接着说到：“你可别说我小气。之前我以为我为你工作卖力些，事事顺着你的心意，说不定你一感动，就把你们过时的科学技术透露一两条给我，那我也算完成任务了。那天听了你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任务什么的反正是我是不想了。这样一想，我倒是想通了。反正巴结你也完不成任务，我还不如赖在你这骗吃骗喝，自己好好享受享受。我已经想明白了，比其费心思搞什么外星探险，来你们彼查星好好体验一次外星度假应该更有意思。所以我已经觉得了，之后的日子里，绝对不会亏待自己。”说完，白小满直接用手抓起一块一旁盘子里先前已经煎好的土豆饼，转过身，直接靠在放炉子的木桌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见她吃的开心，毕克马忍不住玩笑到：“话虽不错，可你也不要太享受啊。你们地球人不是讲究节约的种族吗？你不知道，之前我们新开发的美食节目可受欢迎了。那黄油要是用完了，美食节目的后续要怎么办？你就不怕我把偷吃黄油的你赶出去。”
    听了这话，白小满噗嗤一笑：“本来就是我的黄油，怎么就是偷吃了。在说我们地球人讲究节约还不是因为资源匮乏，你以为是我们愿意啊。不过我真的有点搞不明白，你们一群没嘴没胃的家伙，怎么就喜欢看美食节目。你们又不知道食物是什么味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们在看的时候都在想象一些什么。”
    “想什么，当然是想味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啦。你不知道吗，看你在那用手把各种东西变了一个模样，之后再吃到肚子里，真的很有趣。所以，作为你工作的合作伙伴，我可是在郑重向你提出要求：请节约你的食材，那可是我们目前最火的节目。”
    毕克马话语里说的是郑重，白小满却听出对方装模作样的假正经。不过还是笑着解释到：“你就放心吧，节目用的黄油我早就分出来存在保鲜柜里了。而且虽然登陆舱里的食物不多，但你这里不还有新鲜蔬菜吗？食材方面不是问题。就算做不了什么厉害的菜，我表演做个沙拉什么的还是完全够用的。”
    就听毕克马咕哝到：“说的你好像真会做什么厉害的菜一样。要不是你在信息库里淘出一本地球菜谱，不说什么美食节目，我看你就只能吃点白水煮菜了。”

第十九章 差点吃土
    就见白小满一个眼刀飞来，毕克马一个激灵，再不敢当面挤兑这彪悍的地球妹子。他马上大声的传信到：“嗯，嗯，那个说到食材。对，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们原本的计划是要在这里待多久？之前帮你把登陆舱里的食物搬过来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多。可见识过你超出我想象的食量后。额，不对，是见识过你们人类真正的，正常的食量后，我觉得那些东西怕是只够你吃一个月吧。”毕克马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白小满吃东西，忍不住发出的感叹后自己看到的那个凌厉眼神，马上换了一个说法。
    好在，这次白小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对其食量的描述，只是又拿起一个土豆饼，边吃边说到：“一个月？哈哈，看来你对我们人类的食量还是不够了解啊。我在这里吃的已经算是非常少了，还不是为了节省食材。如果按照在地球时我正常的饭量，看那点东西能够我吃上两周就算不错了。”
    “那你们的计划是待两周？”
    白小满翻了个白眼说到：“怎么可能，要是只待两周我还用这么节约吗？”
    “那你们计划是要待多久啊。告诉我这个，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反正你不说已经放弃计划了吗？”毕克马试探的问到。
    “也是，反正我现在也没法子了，就告诉你吧。本来我们计划是要待一年的。”
    就听毕克马用好像马上就要破音的尖利声音喊到：“什么？一年？不可能？那你吃什么？你没在骗我吧。”
    白小满笑着摇了摇头，放下吃了一半的饼说到：“你其实可以小声一点的。幸好我脑子里最大音量调的低，不然还不被你震晕过去。”
    “你别打岔，快给我说说，你们那个一年时间是怎么定的。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吧，我当时看到登陆舱上那一小堆食物时，比你还好奇。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说起这个就好笑，那个登陆舱上有个小型复制仪，旁边还有一个使用说明，运食材的那次我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东西的存在。后来有次你带我去找东西，我无意间看了那个说明。这才知道了他们原本是想要我如何解决生存问题的。”说到这里，白小满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
    毕克马马上问到：“怎么解决，你快说说。”
    “你别老打岔。”白小满恶趣味成功，得意的笑了笑，这才继续说到：“本来，设计这次任务的前辈们，对食物这一块也是有考虑的。按那说明上写的，在外星球成功着陆后，使者也就是我，可以用外星球表面的土啊，泥啊，什么的转化成空白基粒。之后按照个人口味，喜欢吃什么就复制成什么。你没发现吗？那些预留的食物大多是做好的成品，也就是说，它们最主要的用途并不是用来给我吃的。它们都只是些复制用的模板。我想吃什么了，就把泥巴变成的基粒，之后和这些预留食物变成的基粒纠缠。这样泥巴再重塑出来，就成了食物。我当时看着那些食物时，还纳闷，为什么每样东西都只有一份。直到那次去看了说明，才想明白其中缘由。”
    “这样有些过分了吧，都来外星探险了，就给你吃点土？”毕克马听完，愤愤的说到。
    白小满却是耸了耸肩，继续说到：“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更可恶的是，我在地球时，他们压根就没提过这回事。只在那什么《外太空生存指南》里提了一句，说是飞船上有足够的食物，完全不用担心生存问题。现在想来，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我会在这里待上一年，也就是要吃一年的土。想想就是无语。不过还有更无语的，吃土就算了，之前研究飞船的前辈们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万一复制仪不能用该怎么办。”
    “对啊，你为什么不用那个复制仪。这样你也不用辛苦做饭了。还可以每天都有肉吃。难道还真的是你所说的更无语的那种情况？复制仪坏了？”毕克马看着白小满，有些同情又有些想笑的说到。
    白小满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飞向他，继续说到：“当然是不能用。你以为我不想天天吃肉吗？要是可以天天有肉吃，就算知道那肉是土变的，我也是心甘情愿。你不知道，当时我看到那复制仪和说明时，有多高兴。我当时不就让你帮我弄点土进来，你不记得啦。”
    毕克马回忆了一下，了然的说到：“原来那时候你问我要土，就是要复制食物啊。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发现什么狗屁复制仪，根本就没有用。”白小满现在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当时那叫一个兴高采烈啊，恨不得马上就能吃上美味的大牛肉。于是迫不及待的就想试试那复制仪。我把当时带去准备做午餐的一个烤土豆，一坨和土豆差不多大小的泥巴一起放了进去。结果等上面显示复制完成，我再打仪器，里面还是一个土豆和一坨泥巴。你不知道，当时我那个气啊。那群造飞船的老家伙，完全没有考虑过你们这里的物质构造和地球上的会完全不同。这里的东西，根本无法用地球的仪器转化成空白基粒。当时我就想明白了这一点，那群老家伙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都要被他们气死了。你想想，要不是你这里种的有些植物还可以吃，我怕是早就饿死了吧。当然我可能也会在食物吃完后传讯号回去，提前结束任务。如果是那样，我怕是也早早的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白小满的情绪明显低了下来。本来还想再吃些的土豆饼，似乎也因为少盐，变得有些寡淡。她拿起筷子把小饼酥脆的表面戳出一个个洞来，没在继续吃下去。
    毕克马见她这样，想了想说到：“我看你们地球文学上不常说没有如果吗？你还是别想那些坑人的如果了。你看你现在，不还活的好好的吗？你那饼看着就好香，快吃吧。书上说食物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小满被他那句，书上说食物凉了不好吃了的话逗的一乐，笑着说到：“也是，我和吃的置什么气。对了，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我吃完就可以开始工作了。”白小满一边用小圆片发信息，一边又吃了起来。突然觉得不用嘴说话，至少在吃饭的时候还是蛮方便的。
    很快毕克马的声音再次传来。“看你今天心情不错，要不我们去附近的学校参加活动吧。好几天前他们就邀请我们了，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就没答应。我马上和他们联系一下，看今天他们那边是否方便。”
    白小满点点头，关了实时通讯功能，一边收拾餐具一边哼起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歌曲。很快就她感应到毕克马那边又有信息传来。一开启通话，就听他笑着说到：“搞定了，你换上外出的装备我们这就可以出发了。”
    白小满点了点头说到：“那你等我一下。”起身进了房间换好装备，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第二十章 教育制度科普
    两人出来绿屋，上了飞行器。白小满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毕克马有些奇怪的问到：“为什么你每次换外出的装备都要避开我，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吗？不能给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还是只是针对我们外星人。其实这一点你不用介意的。你们的身体构成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真的没什么可躲的。”
    白小满听了他的问题，却是一脸黑线，好一会儿才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答到：“才不是防着你们彼查星人。你们又不穿衣服当然不懂。我不在你面前换衣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意思就是男的和女的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换衣服，这下你懂了吧。”
    毕克马听了这个回答不但没明白，反而更糊涂了。他想了想问到：“可是我们彼查星人没有性别啊。你凭什么说我是男的，你完全可以把我想象成女的啊。”
    白小满却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毕克马，嫌弃的说到：“怎么可能把你想象成女的。你的声音在我听来就是个男的。就算你们没有性别，我还是没办法在你面前换衣服。会有被窥视的感觉好不。”
    这个回答令毕克马有些无语，他也学着白小满翻了一个不标准的白眼后才说到：“我的声音是你的圆片自动生成的，脑电波又没有声音。还不是为了让你沟通起来更自然一些，也是为了方便你辨认谁在和你说话，才在特意做了这个声音的设定。真的无语，怎么我就成男的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先选一个好听的女声设定在你的圆片里，免得你老对我有戒心。”说到这里，毕克马显得有些懊恼。
    虽然是抱怨的话，不过白小满听完却是笑意满满，接着说到“好啦，别气恼啦。就像你说的，反正是自动生成的，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你还是快和我说说，今天的活动内容是什么，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毕克马虽然还有些介意自己被划定为男性的事，不过听到白小满问起活动的事情，显然又来了精神，坏坏的回答到：“不用不用，嘿嘿，今天就不提前告诉你了，也算是一个小悬念。”
    白小满听着他神秘兮兮的声音，又看了眼对面石墩身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只觉很是可爱。抿嘴一笑也不再多问。
    却听毕克马说到：“你笑什么，面对悬念不应该是露出忐忑的表情吗？你们人类真难懂。”
    白小满念头一转，说到：“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笑了。”
    “什么秘密？”
    “其实你的声音就是个小男孩，越是严肃的话题，我听着就越想笑。哈哈哈哈哈。”白小满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白小满一连串的笑声，毕克马圆圆的大眼睛一扁。白小满知道这是生气的形状。但看着那扁扁的眼睛，白小满自行脑补出小石墩长出粉嫩嫩的嘴巴，小嘴一嘟一翘的可爱模样，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一路上就这样说说笑笑着，白小满看着窗外飞行器不断穿梭于地表凸起的石头山中，心情很是明朗。
    想到待会要去的地方是学校，白小满还是好奇的问到：“这里的学校时什么样的，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建筑之类的？人会不会很多啊？”
    就听毕克马说到：“也没什么特别的，和你之前看过的外出活动的场地差不多。也是那种白色的大圆盘，悬浮在地面上。说起特别的地方，还是有的。学校所在圆盘用你们的说法应该算是一个空间，在这个圆盘空间里年轻的石墩们可以接收到特定的信息。我知道你们人类的学校时有老师的，而这里的学校并有专门教授知识的人。那些刚从地里走出的新人们，每天只需要在固定的时间段，到这个圆盘上来接收预设好的信息就可以了。至于人数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一片，应该是不多的。”
    “是这样的啊。没有老师，自主学习。那不就会有一个问题，不害怕有人逃学吗？而且在我看来，你们都长的一样，从外观上很难分辨出年龄。根本看不出谁是新的，谁是老的。这样一来，不想上学的新人直接不去学校，感觉也没人会找他麻烦吧。”
    毕克马听了这话，却是笑着答到：“你想的可真美，哪有这样的好事。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确实，如果不愿意去，是可以不去的。”
    “什么叫不算错？那到底是可以逃学还是不可以啊？”
    “怎么说呢，其实这一点倒是和地球一样的。确实有一个防止新人们逃学的办法，不过比起你们地球上的来说，会显得有些严厉。但理论上来讲，确实也可以不用理会的。”
    白小满被他的话弄的有些糊涂，好奇心更重了。她有些急切的说到：“你痛痛快快的告诉我会死掉吗？快给我讲讲到底是什么方法。”
    “嘿嘿，这个说来也简单。为了避免有人不想前往学校学习，我们彼查星上有一项规定：只有顺利毕业的石墩才可以申请使用各种物资。这其中就包括在星球表面代步的飞行器、可以让身体悬浮在空中飞行的反冲板，以及在这个星球生活最重要的设备：功能齐全的接收器，也就是类似你身上带的圆片的东西。如果有石墩愿意以最原始的状态生活，包括无法飞行、脑中想什么都被其他人直接知道，无法申请任何物资等等，也是可以不用去学校的。
    不过你想想，任何时候你自己的所有想法，都会被其他人一眼看穿。更痛苦的是，你还读不出别人的真实想法。只因他们有接收器，而你没有。就这一点，想想都让人崩溃。并且你会在这个荒凉的星球表面上，无所事事的晃荡一生。也就是在大概你们地球时间200年左右的岁月里，毫无乐趣的过完一生。如果你能忍受这些，不去学校也是可以的。”
    “什么？这也太夸张了吧。也就是说如果不毕业，就完全无法使用任何东西，这也太苛刻了吧。那如果有人成绩不好，就是毕不了业呢？那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不会存在无法毕业的情况的，只要你每天按时去学校，肯定可以完成学业。这样说吧，我们这里的毕业并不是一次性的考核。上学时，每人都需要学习星球历史、科技、艺术、星际地理这些必学的科目。也会有作业来检测学生的对知识的掌握情况。之后，学校会根据每人不同的学习进度情况，系统自动安排后面的学习内容。也就是说，每个人几乎每天学习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并不存在像你们地球考试那样，在一段规定的时间后，用集体检测来作为是否能毕业的评判标准。整个学习只是一个过程，掌握了这个阶段就可以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并没有时间限制。而到了学习的后期，系统判定出你已经掌握了应该掌握的所有内容后，就会有一些体验性的作业布置下来。这个阶段，学生们会通过这种作业的形式，体验各种不同的内容，比如科技研究、艺术、制造、星际探险等等。待他们通过这些体验性作业，找到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后就可以申请毕业了。所以，是不存在毕不了业这种情况的。”

第二十一章 首飞
    听完毕克马对这里毕业的介绍，白小满倒是对这里的教育制度多了几份赞赏。这样看来，这里的教育反倒是最公平的。想起自己先前的质疑的话语，白小满不由有些脸红，不过还是笑着说到：“那这样看来，你们的学校倒是比地球上的考虑的更周到。”
    毕克马却是有些骄傲的说到：“那是，毕竟我们存在的时间比你们要长久的多，更方面当然也会更先进一些。而且我们的学校还不只这些功能。像我们这样已经毕业了的人，如果想体验不同的生活，或者详细的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毕业后也可以回到学校继续学习。”
    说到这里，毕克马又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学校的另一个功能：申请物资前的学习。白小满从他的话里得知。原来在彼查星对物资的申请使用并不是她之前想象的那样毫无条件的。只是这个条件并不苛刻，对于彼查星人来说，也只能算是一个小要求。
    说起来，这个小要求也很容易理解，那就是：想要申请一种物资，就需要学习过与这个物资相关的知识。拿地球上的东西打个比方，如果有人想要申请一把吉他，那申请者至少需要学习过乐理知识以及基本的吉他弹奏方式。换句话说，如果你什么都不愿意学习，那么对不起，任何物资都不会发放给你。
    在这里，石墩们通过这样一种形式，了解自己所申请的资源属性、正确用途以及来源等等，从而减少对资源的浪费。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可以说你懂得的知识越多，可以申请的资源种类就越丰富。当然大部分常用资源所需的知识在石墩们毕业前就会涉及。只有类似白小满居住的绿屋，以及其内部种植的从地球带回的植物种子，再造的地球土壤。涉及到这些较特别的资源时，才会需要二次学习。
    不过从毕克马的话语中，白小满也不难发现，这个二次学习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在提交所需资源后，如果信息库提示需要学习，石墩们就可以选择继续学习或者放弃申请。选择继续学习的就可以前往附近的学校，接收相关的资料，有时也会有对应的作业。学习完成后，通过相应的考核就可以领到物资了。而且考核方式也不限于人类考试那样的模式，而是根据学习的具体内容，对应不同的考试形式。可能是制作一个东西，或者进行一次演讲，各种方式都有可能。而这样的考核也不限制次数，一次未通过，还可以再次申请考核。两次考核期间，还会收到学校为考核者整理出来的未掌握信息资料，以便申请人更有针对性的学习。
    听完这些，白小满不仅感叹到：“像你们这样细致齐备的学习体系，也只有你们这样高度发达的科技水平加上无限丰富的物资做基础才能够实现。真是有些羡慕啊。不过这样说来，如果学习了各种知识，不是就可以拥有很多资源。如果地球也是这样就好了，像我这样也算是小学霸一枚的人，不就可以成为大富翁了。”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学习知识只是为了更充分的使用资源，而不是要去占有它。再说，信息库也会一直跟踪你所申请的一切物品。还会推算出你使用这些物品可能会占用的时间。如果系统检测出，在一段时间内，你的时间无法分配给你所申请的每一件物品，那就无法再申请新的东西了。这时，系统还会给你提示。如果这个提示过了一段时间，你仍旧没有归还物品，那你和人交流时，大家都会看到一个特殊的标记，知道你是个无法合理分配物资与时间的人。甚至你的住所外也会生成类似的标记。所以如果不想被人鄙视，一旦收到物品过多的提示，大家都会马上交还一些物品，直到自己的时间可以支配所占用的所有物品为止。不过我们一般也很少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需要的时候申请，用完了就归还。这样比一直占有某个东西要方便的多，还不用自己保管。”
    说到这里，白小满为自己的占有小心思，稍稍汗颜了一小下。不过她也知道，两个种族在各个方面都完全不同，到不会对自己那贪婪的小心思太过在意。
    聊完这些，飞行器已经开始减速。感觉到速度降了下来，白小满朝外望去，只见一个白色的大圆盘出现在了不远处。待飞行器在空中稳下，毕克马立刻从他的座椅上飞起，悬浮在了机舱中。停在了一双眼睛正好能与白小满平视的位置。随着飞行器的舱门打开，很快白小满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环绕着自己。在毕克马让她放松的示意下，白小满并没有试着去和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相对抗，而是任由它将自己托起。最终她也和毕克马一样，悬浮在了空中。之后她看着两旁向后退去的机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缓慢的飞行。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在这股奇异力量的包裹下，跟在毕克马的身后飞出了飞行器，向着下方的圆盘靠近。
    看着下方越来越大的圆盘以及周围逐渐清晰的土黄色石山，白小满第一次感受到了悬空飞行带来的奇妙感觉。虽然她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与之对抗，就会从空中跌落。身体在空中移动着，却是因为穿着外出用的防护服没有想象中那种御风而行的感觉。但这些都并不妨碍白小满此刻激动又欢快的心情。
    可还没等她对着毕克马好好感叹一番飞行带来的奇妙感觉。小男孩意犹未尽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每次看到学校，我都会想起自己毕业前没有接受器的日子。那种恐怖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时候，我每天除了学习，根本不敢乱想，生怕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被别人知道。而且没有接受器，也没有娱乐信息可以接收，每天除了学习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不过学习本身还是十分令人愉快的。每天被各种新奇的知识包围着，反而让生活丰富起来。想想又有些怀念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那时我有个同学”
    听完毕克马这一大堆面对学校时的发出的感慨，白小满已经把自己正在飞行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完全忘了自己本要发表的首飞感言。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圆片，只觉的少了些神秘，倒是多了几分尊敬之意。心中不由想到，本以为彼查星人一从土中出来就什么都不缺。现在看来，他们也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这样容易。在这里，只有拥有足够的知识，掌握了物资具体的用途以及做好了迎接生活的准备，才能无限制的使用各种资源。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忍受物种在沟通方面的天生缺陷。也许也正是他们在生命一开始，就体验过各种不便，后来才会更加珍惜对物质的使用吧。
    这样想来，学校还真是个好地方。白小满对即将到来的活动又多了几分期待。

第二十二章 初见小石墩
    转眼间，两人已平稳的落在了那个被毕克马称之为学校的圆盘之上。白小满脚一落地，感觉包裹着身体的力量也随之消失。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思维竟被毕克马那小子给带跑偏了。不免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光顾着听他巴拉巴拉说话，错过了这样一次好好感受空中飞行的机会。
    白小满正在心中吐槽着毕克马话太多，害自己没有过足飞行瘾，一抬头又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只见面前的这个大圆盘，像极了地球上的大广场。她用鞋底在圆盘上来回蹭了蹭，这看起来无比光滑的表面，却是有着不小的摩擦力。脑海里就不自觉的蹦出了石墩们在这上面跳广场舞的画面。只是那画面太美，让白小满也是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快速把脑海里那邪恶的场景抹去。白小满这才仔细观察起脚下的这种特殊材料来。白色的材料看起来极其光滑，但在白日炽烈的光线下却并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一眼望去，满目柔和。再有就是那防滑的特性，白小满相信如果彼查星也会下雨，走在这样的材料上应该也很难滑倒的。还真羡慕这些石墩，随便一个地方就能看见这样好看又实用的材料，如果能带回地球那就好了。
    她又想起刚才在空中俯瞰时的画面。此刻脚下稳定坚实的圆盘其实是极薄的，就那样平静的悬浮在离地大约几米的高度，只在一侧有一组白色的楼梯与地面相连。这让白小满想起了绿屋中的莲花叶。这所学校，就像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白色莲叶，轻盈却又坚实。而那些立在圆盘上的石墩，就像是露珠般可爱的存在，在这片莲叶上四处移动。
    不过，就在两人降落后不久，这些本来分布在圆盘各处的石墩们便聚集在了一起。此刻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已经立着20来个石墩。白小满就看到，其中一个石墩在待他们站稳后，快速迎了上来。随即，一个女声在她的脑中响起：“白小姐、毕克马你好。我是今天的管理员宇纱，十分欢迎二位的到来，请跟我来。”
    白小满听到对方甜美的声音，虽然知道那只是圆片自动生成的，还是不由多了几分好感。笑着和她打过招呼后，便与毕克马一起，跟着这位自称宇纱的管理员来到了圆盘中心。刚一站定，白小满就看到，本还站在一旁的其他石墩们，快速的围拢上来，成一个半圆形立在他们前方。而在自己位置站好后的石墩们，全都眨着大眼睛看向她。白小满被这些热烈的目光注视着，不由红了脸，脸上挂着的微笑也有了几分腼腆。其实她到不是又多害羞，反倒是被一群石墩围观着，多少有些紧张。一想到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具体流程，更是心里打鼓。
    就这样忐忑的被观察着，白小满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石墩们新捕获来的奇怪动物。心中难免腹诽：该死的毕克马，这是哪门子惊喜。怎么还不开始。早知道是这样被当成怪物围观，就不来了。唉，还是怪自己太天真，竟然信了那贼石头的话。什么狗屁惊喜，简直不要太尴尬好吗？
    不过还没等白小满再多吐槽毕克马几句，脑中就被各种声音快速填满。
    “这就是人类啊，长得好奇怪。快看，她身体上那长长的东西是什么，竟然还会扭动，太恶心了。”
    “不要啊，和怪物亲密接触太恐怖了。”
    “你们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思维，这样也太失礼了。”
    “我有什么办法，不自觉就这样想啊。”
    “很有趣的样子，不知道等会和她亲密接触是什么感觉。”
    各种兴奋的、抱怨的、恐惧的、争吵的声音搞得白小满头有点大，一开始紧张的心情却是放松了不少，表情也是渐渐自然起来。听着对面的石墩们的议论，白小满不由翘起了嘴角。原来没有接收器的石墩交流起来是这样的，还蛮热闹的。这也算是自己到彼查星后，第一次听到这群外星人的真实评价。
    白小满就站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听着。虽然有许多疑惑或者不喜欢她的讨论，她却也并不在意。在她看来，这样的话语至少很是真诚。毕竟，两个不同物种面对面，以自己作为评价标准很正常。她自己不也暗地里叫他们石墩吗？
    这样的讨论持续了一小会儿后，白小满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宇纱温柔的声音：“请大家安静。我们今天的活动是与白小姐亲密接触，下面由毕克马为大家讲解活动中的注意事项。”
    她的话音一落，白小满就看见身旁的毕马克往前飞了一小段距离，说到：“大家好，我叫毕克马，是白小姐在彼查星的向导。我相信大家现在一定也在好奇，这个所谓的亲密接触具体是个怎样的接触。简单的说，今天呢，我们将要带大家一同体验的，是一种人类最常见的接触方式。当和白小姐一样的人类有开心、悲伤或者想要表达喜爱之情时，会用这种方式与自己的同伴接触。而这种接触方式在我们彼查星人中是没有的，他们将这种方式称为拥抱。”
    听到这里，白小满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原来是抱石墩呀。这个毕克马还搞的神神秘秘的，害自己紧张了半天。
    而此刻，她的脑中又开始嗡嗡作响，小石墩的声音再次席卷而来。“拥抱？”“什么是拥抱？”“和我们打招呼一样身体碰身体吗？”
    讨论声很快将毕马克的讲解打断。但他也并不着急让小石墩们安静，只是等声音渐渐停下，才继续说到：“现在请白小姐到我旁边来。”
    白小满虽不知他想要做什么，还是配合的往前走了一步。随着她的走动，新一轮的讨论又炸开了锅。
    “天呀，那个棍子是用来移动身体的。”
    “上面的棍子也可以动。”
    “那棍子还可以弯曲，弯曲后还能再弹回去。天啊、天啊、天啊。”
    到了这时，纵然白小满再是理解他们的无法控制自己思维，可面对这样的沟通方式，她也不由露出一抹苦笑。难怪发明接收器前，这个星球的科技文明发展的慢。就这样的沟通效率，估计一年也就能讨论出一件事吧。这样想来，那位发明出小圆片的石墩先祖，一定是个意志极其坚定的石墩。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坚持研究，想想都恐怖。还是说，他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奋力发明出小圆片，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吵了。
    有些无奈的白小满就这样走到毕马克身旁停下，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小石墩们，等待着这一轮的讨论结束。
    终于世界安静了。白小满就见毕克马转向自己，说到：“好了，下面就由我和白小姐，来为大家示范什么是拥抱。”
    在收到毕克马可以开始了的信息后，白小满也微笑着看向他。心中却是大呼，苍天啊，世界终于安静了。她一边想着要不要直接屏蔽那些小石墩的话，一边缓缓蹲了下去。
    单膝触地，白小满张开双手，将只有半人高的毕克马紧紧抱入怀中。隔着薄薄的防护服，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对方光滑的石顶上。竟还有些微的凉意传来，白小满感觉自己脖颈处似乎还可以感受到毕马克正在眨动的眼皮。
    第一次抱石墩，这感觉竟然还不错。这有些出乎白小满的意料。难道是自己太久没有与活物有肌肤接触了吗？怎么抱个会眨眼的石头就觉得满足？白小满虽然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番，但这种拥抱带来的，久违的放松感觉，又让她有点满足。有种想要就这样安安静静抱一会的冲动。
    不过，马上她就清醒了过来。因为一轮比之前所有讨论加起来还要更加热烈的讨论，瞬间袭来。至此，白小满再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屏蔽了那些小屁孩的信息。她安慰自己，这并不是不尊重他们，真的只是不想太为难自己。算了，大不了等会自己多抱他们一会，再附赠拥抱时的一对一聊天。这样他们应该不亏了。
    还在想着补偿小石墩的白小满，却是在本已安静的脑中听到了毕克马的声音。
    “那个，你好了吗？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其实，不用示范这么久的。”
    白小满被他这样一说，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抱着毕克马不放。而已经从她怀中离开的毕克马，虽没再说话，却是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对面这个怪异眼神的石墩，白小满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臭石墩，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有本事说清楚啊。我不也抱着你吗？占你便宜了还是怎样？
    一想到自己可能正被一个石头样的外星人认定为要占他的便宜。白小满涨红着脸，只想立刻消失。心中忍不住狂吼：苍天啊，这次真是丢脸丢到外星球了。

第二十三章 怪物与欧模大神
    看着白小满一副微微有些窘迫的样子，毕马克下面的话语也轻快了些，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愉悦。“下面大家可以依次上前来，感受白小姐友善的拥抱。我们就从这边的同学开始吧。”话毕，就见他转头看向了半圆的一端。
    在那里，一个小石墩正有些激动的摇晃着身体，似乎在和身边的朋友说着什么。被毕克马用目光这样一点，原本还在左扭右动的小身子瞬间呆立当场。白小满就看到他眨巴着眼睛，似乎有些犹豫，又好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好一会才慢慢的向着白小满移动过来。白小满见他眼含惊惧的模样，却是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可爱。于是，一个念头打开了与对方的通讯，主动微笑说到：“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就见，原本正缓慢靠过来的小石墩，身形一顿。随即，白小满就听到一个可爱的声音响起：“天哪，我的欧模大神，怪物在对我说话啦。怎么办，怎么办，好害怕啊。哎呀，她能听到我在想什么的，完了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怪物，你不是怪物。不行啊，这次要被其他人笑死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不想当第一个啊。”
    一连串的声音就这样连珠炮似的传入了白小满脑中。她噗嗤一笑，不由说到：“你怎么这么可爱。”
    “什么是可爱。”小石墩显然还不了解这个人类词汇的意思，依旧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
    白小满见他还是害怕，不免想要表现的温柔些。于是刻意放缓了声音，轻柔的说到：“就是让人忍不住想照顾你的意思。”
    显然她的这份温柔并没有被对方接受到。就听小石墩反倒是像被刺激到了一般，哼声说到：“我才不需要别人照顾。哼。我，我，我马上就过来。不害怕，不害怕，欧模大神保佑，欧模大神保佑。这次我死定了，大神救我。”
    之后，白小满就看到这个眼睛格外大几分的石墩，一边祈祷着一边向自己走来。虽然自己释放出的善意好像并未被对方感受到，但她看着小石墩那可爱的样子，再配上他嘀嘀咕咕的话语。白小满被逗得一乐，忍不住张口哈哈笑了起来。
    一旁的毕马克看见她的动作心中一动，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类大笑吗？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是个美丽的动作。
    毕克马不知道的是，也是在这一时刻，他眼中的这个迷人动作，落在周围等待拥抱的其他小石墩们眼里，好像就不是什么美好画面了。小石墩们只惊悚的看见，白小满原本和他们一样完全封闭的脸庞上，那多出来的两条红红的东西上下动了起来。之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突然张开了，本就怪异的脸上又出现了一个大洞。而那两条红红的东西里面，还露出两排白色的小颗粒。那些小颗粒看起来是那样的光滑坚硬，在日光的照射下，竟然反射出点点微光。
    只因白小满关闭了与其他小石墩的通讯。这一切在他们眼中，便在无声中骤然发生。一个没有声音的大笑画面就这样在小石墩面前毫无征兆的缓缓展开了。这样的场景对小石墩们来说不要太恐怖。随即，彼伏的声音在他们之中回荡，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天啊，我的欧模大神啊。”
    要是白小满现在打开实时通讯，一定会惊讶于自己的一个笑容竟然可以带来这样的效果。刚呼唤过欧模大神的小石墩们已经开始疯狂的大喊大叫。
    “脸上竟然有洞，脸上那两道红红的东西竟然还能开这么大。好可怕，我要回家。”
    “她是什么怪物，身上有洞还能活下去。”
    “好害怕，呜呜呜。大神救我，呜呜呜。我不要被她碰到。”
    而这一边，只能他们看见动作，却听不到他们声音的白小满，也发了问题。她有些疑惑，后面那些还在等待的石墩们，身体的颜色怎么突然就变得惨白起来。她知道这是彼查星人害怕时，石壳会呈现出来的变化。却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待看到毕克马飞过去安慰这群就差没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她才放了心，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打头阵的幸运儿身上。
    其实，在所有石墩中对白小满的面部变化，看的最清晰的，当然要数这个正在向她走来的大眼睛石墩。不过，他似乎并不如其他小石墩那般害怕。反而是在听见白小满的笑声后，之前忐忑不安的情绪莫名轻了几分。他感觉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友善，拥有这样声音的人应该也没那么可怕。
    就这样，幸运儿小石墩鼓起了勇气，加快速度，转眼就来到了白小满身前。可还没等他再做一番心理建设，就被白小满一把揽入怀中。
    “都不用说开始的吗？糟了，我被外星人钳制住了。呜呜呜，好可怕。咦，这是什么感觉？软软的、暖暖的，好神奇，还有点舒服。欧模大神保佑，我活下来了。”
    白小满听到他终于放松下来的话语，又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石顶，这才说到：“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西岸，我叫西岸。”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白小满听的出这个叫西岸的小石墩声音已不再颤抖，只是还有些局促。她放开怀里这个可爱的小东西。用手拍了拍他的头说到：“西岸，现在我们是朋友啦。”西岸却是整个身体微微泛起红色，转身飞快的回到了自己原来站立的位置。
    看着落荒而逃的西岸，白小满笑着对毕克马喊到：“叫下一位吧。”
    随着越来越多的石墩感受到来至人类的温柔拥抱，红着身体回到自己的位置。剩下的石墩们也不再紧张害怕。更有不少人在与已经拥抱过的同学交流经验后，多少有了些许期待。
    就这样，拥抱活动在越来越热络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之后，石墩们凑到白小满身前，围着她轻轻碰撞，表示友好。白小满并不抗拒，只是揉着早已蹲的发麻的双脚，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圆盘上，笑嘻嘻的看着石墩们将她围住。
    也许是拥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白小满也将实时通讯全部打开。这次倒是觉得，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吵了。他们只是一群有些胆怯的好奇宝宝。白小满耐心的回答着他们的各种问题。这种久违的、真实的被包围，被关注的感觉也让她很满足。
    毕克马则是全程只站在一旁，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看着白小满被其他石墩围在中间，与他们笑着说着。毕克马有了一种错觉。仿佛白小满在这一刻，不再是那个落后脆弱的外星物种中的一员。她更像是欧模大神派来的柔软使者，她将温暖整个彼查星球。一个想法再次涌入毕克马的脑中，似乎想要冲破接收器直接传到对面正笑的开怀的人类脑中。
    如果她愿意留下来该多好。
    活动圆满结束。在返回绿屋的路上，飞行器里的气氛显然和前往学校时有了不同。这次换成了白小满叽叽咋咋的说个不停。毕马克也不打断她，只悬在一旁的空中安静的听着。
    白小满见他不做声，不满的嘟囔到：“你不觉得这个小孩说的话很有趣吗？”
    “是很有趣。不过刚才你和小屁孩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只是以为你想讲，才没有打断。”
    “你都听见了？怎么不早说。刚刚见你一直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还以为你嫌他们吵关了信息接收。”
    “没有啊，我只是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直接的沟通了，脑袋有些接收不过来。不过偶尔听一下还真有点怀念。”
    “那我刚开始讲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嘛，害我说半天。”白小满难得露出小女生的语气说到。
    “还不是见你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才不想打断你。你不知道吗？从你来到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
    听了这话，白小满故意收了笑容，摆出一副冷峻的样子，说到：“是吗？不过我本来就是一个高冷的人。高冷你知道吗？就是我这种酷酷的样子。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当然懂，我可是看过你的性格分析的。你是那个什么蝎座的，冷酷。”
    一想到一个外星人竟然看星座分析，白小满却是再也绷不住，大笑到：“哈哈哈哈，你是想说天蝎座吗？你在哪看的，我才不是。本小姐是敦厚的金牛座。”说到这里，白小满顿了顿，转头看着毕克马的眼睛，有些认真的说到：“不过今天真的谢谢你，我过得很开心。刚才在学校时，有一种自己开始一点点融入你们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棒。”
    毕克马没有回答，只转过微红的身体，看向了窗外。白小满看出了他的害羞，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惬意的同他看向一处，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
    窗外的天色渐渐转黑，飞行器快速的飞驰在暮色的大地上。一切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将外面的世界变得更加冷漠荒凉。不久，远处出现了一点亮光，越来越近。白亮的光点开始变大，透出一抹本不属于这里的绿色。快要到了吗？不知怎么的，白小满第一次不是那么想要回到绿屋，只希望那抹光明晚一些到来。不过很快，飞行器的前端就在透明大盒子里满月的照射下渐渐清晰起来。
    望着眼前的绿屋，白小满想了想，故作轻松的对毕克马说到：“要是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就陪我吃个晚饭再回去吧。”

第二十四章 预谋
    回到绿屋后，两人一直热络的气氛，不知怎的，却是冷了下来。
    白小满简单做了点晚饭后，就坐在桌前默默吃了起来。毕克马立在对面的椅子上，也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他隐约感觉到，白小满似乎一回来就有了什么心事。他看的出，平日里一到吃饭，就心情大好的小满，今天心思显然不在食物上。毕克马见她只顾着闷头吃东西，既不说话，也没了往日享受的表情。想了好过了好一会，他才试着说到：“如果你喜欢，下次我们可以再去学校玩。”白小满到也用圆片回了话，只是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不过，比起在飞行器上，白小满的话明显少了许多。
    其实，自从回了绿屋，白小满心里就有些乱。她之所以邀请毕克马来家里吃晚饭，本是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的一些想法。她也有一些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但真做了这个决定，和毕克马这样面对面坐下，白小满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草草吃完晚饭，白小满有些无精打采的在厨房中收拾餐具。心中还在盘算怎样开始那个话题时，就听毕马克说到：“需要我陪你出去转转吗？嗯，消消食？是这个词吧。”
    “是这个词。”白小满点了点头，插干手上的水渍。想了想又说到：“既然你这么主动，我就勉强答应你的请求吧。”她想起吃饭时略显沉闷的气氛，故意打趣到。
    于是，在毕克马的提议下，两人向着湖畔的小山丘走去，一路无话。
    默默走到山丘的半高处，白小满迈步穿过一小片树林。她知道，那边有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平台，可以俯瞰大半个绿屋的景色。也不知是不是依然保持着在地球时的习惯，白小满决定选择这个私密的空间，作为今天谈话的场所。漫步走到平台上，也不知是不是累了，她下意识的坐在了平台一侧的大石上。看着下方的湖面，今晚第一次开口说到：“这里可真美啊，我们休息一下吧。”
    见白小满开口说话，毕克马心下一松。猜测对方多半是要和自己讨论那件事情。但他却不急着把话题往那处引，只附和的说到：“是挺漂亮的，有机会我也想去地球看看，那里的夜晚一定更美。”
    白小满却是苦笑一下说到：“如果你也赞同和喜欢眼前这样的夜色，那我建议你还是留在这里欣赏会更好。地球上已经很少有地方，可以再看到这样美好的景色了。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来这里之前，几乎就没有看到过黑夜真正的颜色。”
    “黑夜真正的颜色？”毕克马显然有些好奇，疑惑的问到：“夜空不都是黑色吗？还能是什么颜色？”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夜空还有很多颜色。不过我原来在地球时和你的想法一样，以为黑夜只有一个颜色。那些我所看到的颜色就是所谓夜晚的黑。直到来了你们这里，我感觉自己才在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黑夜。”
    毕克马被白小满说的有些糊涂，他不明白什么样的颜色是黑夜的颜色却又不是黑色。他继续问到：“我看过资料，地球夜晚形成的原理和我们星球一样，都是自转引起的。按理说两个星球应该有着同样的黑夜才对。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不同。那过去你在地球时看到的夜晚是什么样的呢？”
    白小满笑了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到：“你看的资料上说的没错，本来是该和这里一样的。只是你们对地球表面景观的了解，应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吧。或者说，你们只了解地球，却不了解现在地球上的人类。这样说吧，至少从我记事以来，我所看到的地球夜晚，天空都是灰灰的。而那种灰却又不是单纯的灰色。怎么形容那种颜色呢，应该算是灰白中还泛着淡淡的红白黄蓝之类的颜色才对。”
    “听起来很有意思啊，五彩斑斓的黑？感觉很漂亮啊。还有，你们是怎么弄的，难道改造了大气层？”毕克马在这个问题面前，显得很有兴趣。
    白小满却苦笑说到：“一点都不好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绚丽的色彩，只是灰败中透出一点暗暗的颜色。至于形成的原因，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不过是多开些乱七八糟的灯罢了。”说到这里，白小满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这才继续说到：“你不觉得这样纯粹的黑色更美吗？深邃又神秘，在它面前只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果地球人天天看到的是这样的夜空，也许也会少一些狂妄自大吧。”
    说到此处，她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就听毕克马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狂妄自大也没什么不好，每天都能感觉自己是最棒的，那样不是也很开心。”
    不过，石墩这半开玩笑的话语，似乎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毕克马看着下方的湖面，转了语气，淡淡的说到:“直视自己的软弱本来就是残忍的事。自大一些也许就能少许多烦恼。你们人类可能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听到他这清淡却明显宽慰的话，白小满心里复杂。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任由风把披散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这一次毕克马也没有再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小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说的却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上次你说的其他方面是指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这话也不知是从何说起。毕马克却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想通了吗？真是太好了。就知道小满今天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石墩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他也没有再确认对方问的，和自己想的是否是同一个问题，直接回答到：“我可以帮你活下来。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如果将来你想要回到地球，我也可以帮你。”
    白小满被毕克马如此直接的说出了问题的答案，吓了一跳。听到可以活下去，甚至有重返地球的可能，心中又有些激动。不过，还是保持理智的继续问到：“那原来的我呢？”
    “你是指地球上的白小满吗？如果你希望只有一个你存在，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把她杀掉的。之后还可以送你回去，取代她的位置。只是那样需要申请的东西会比较多，可能有些麻烦，需要花一点时间。”
    听到杀死现在地球上的自己，白小满不由一惊，她急忙说到：“不用那么麻烦。我并不想取代谁，也不想抹杀谁。我也不瞒你，自从上次你告诉我，我和她再也不是同一个人后。我多少已经算是认同了你的说法。所以，在我心里，现在已经不存在只能有一个白小满这种想法了。我只是想活下去，并不想她死。
    那次之后，我也想了很多。就像你说的，我们早已是两个不同的人了。本来就不同的两个人，又哪有什么只能存在一个的说法。至于你说的取代她的身份，我也不感兴趣。之前那个孤儿的身份，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其实，我最想知道的是，如果我继续活下去，她会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毕克马想了想说到：“如果你不想让她知道你还活着，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到了你们之前约定的时间，只要你不出现，她一定认为你已经死了。”
    “嗯，你说的不错，确实是这样。只是我在想，有没有更稳妥的方式。比如让她明确的知道我已经消失了，可事实上我还活着。如果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她也是可以猜测为我在外星球活了下来。虽然我知道，她很清楚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低，但我也明白，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也不会放弃这种猜想。所以，想要拜托你帮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明确的知晓我已经死了。”
    毕马克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眼神空洞的盯着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到：“抱歉，我刚才在信息库中找资料，耽误了一点时间。我很遗憾，在信息库中，我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直接改变你们人类思维或者记忆的方式。至少当我在彼查星上，而需要被改变思维的人在地球上时，这是做不到的。而且知道有两个你存在的，应该也不只你和她两个人吧。如果只是让她认为你已经死去，似乎意义也不大。”
    白小满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死心的说到：“确实还有其他人知道。至于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我也不清楚。你说的对，想要直接改变他们的记忆是不可能的。毕竟我连哪些人知道这件事，都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名单。”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既然不能改变他们的记忆，也不知道具体哪些人知晓有两个你。也许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发的以为你已经死了。只要他们自己认定你已经死亡，那也就不用去管现在究竟哪些人知道这件事。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现在知道的人，都会接收到你已经死去的信息。”
    “可那要怎么做？我想不出可以让他们认定我死亡的办法。”白小满觉得毕克马说的有道理。但这个办法也只是停留在策略层面，没有任何可实施性。
    就听毕克马又说到：“这样吧。你把你们的之前的计划详细的说给我听。虽然我也能猜到大概，但有些细节我还是不清楚。你讲的具体一些，我总感觉，我们可以从某些地方找到可以利用的线索。”
    面对毕克马提出的这个问题，白小满有些犹豫。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算是她在彼查星上最大的秘密。无论彼查星人的科技如何发达，至少他们还没有到达可以窃取她脑中想法的地步。而这次行动的详细流程，说是全人类共同的秘密可能有些夸张。但说它是组织多年以来所有心血的承载，却是毫不为过。
    虽然已经对完成任务不抱任何希望，白小满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计划告诉对方。她不知道对方想要知道这个计划，真的只是为了帮助她，还是另有图谋。

第二十五章 概率问题
    现在，毕克马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将这样一个问题抛在了她的面前。白小满心思百转，开始在脑中快速分析起来。
    首先，如果自己不愿说出计划，那么今天的谈话也就到此结束。自己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和现在一样，继续在这里生活。而这样做最坏的结局会是怎么？她有些猜不到。被毕克马一怒之下杀掉？如果只是这样，其实和计划了自己最终的结局也没有区别。
    或者，告诉他。这样做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真的只是想通过了解计划，从中找出破绽，帮助我活下去的同时让其他人都以为我死了。当然也可能无法从计划中找到突破点，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也就和不告诉他计划的最好结局一样。可是如果告诉了他我们的计划，最坏的结果可能会非常严重，甚至会威胁到地球上所有人类的生命也不一定。
    所以，还是不告诉他吗？那自己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白小满虽然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她在心中将整个计划详细的回忆了一遍，却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被彼查星人利用的地方。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彼查星人真如他们所说，已经不再依靠改变物体的移动速度来实现星际间的旅行；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对人类做什么，那么他们完全没必要在她这里浪费时间套消息，直接杀上地球不就了结了。
    虽然白小满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真正见识过这里的武器与大型星际舰艇。但在她的认知里，就这样一个能在外太空运用完全不同于地球物质构造的材料，造出绿屋这样高仿真类地空间的种族，是完全有能力做到他们所说的那一切的。更何况，信息库中大量的各种星球资料，也证明了他们跨星系旅行的能力。
    想通了这一点，白小满再没有丝毫犹豫，她抬头看向毕克马，直接说到：“不好意思，我刚刚把整个计划，重新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花了一点时间。我就直接进入正题吧。其实那个计划很简单。前面如何到达彼查星的部分我就不细说了，你应该很清楚。到达这里后，我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收集各种信息。一年后，等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会返回登陆舱，之后发送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等待地球那端确认后可以开始传送后，我只需要开启传送仪并进入其中。传送仪会将我转换成基粒，与地球上那个时间同样是基粒状态的白小满进行信息交换。等到信息交换完成，地球上的白小满将被重塑。而我将继续保持基粒状态，连同登陆舱一起直接销毁。而停留在彼查星同步轨道的隐匿号，也将离开这里，沿着之前定好的路线，继续在宇宙中游荡。”
    一口气说完这些，白小满反倒是感觉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而对面的毕克马，在听完她的讲述后，眯眼想了好一会儿，才问到：“一个问题，登陆舱怎么知道基粒状态下的你们信息是否已经交换完成？如果在信息还没有成功交换的情况下，你的基粒就被直接销毁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其实信息的交换只需要一瞬间。如果两边同时以基粒状态存在，是不可能出现信息只交换了一部分这样的情况。只要信息有了交换，那就一定是百分之百的交换。如果你是想只传递一部分信息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有一点和你说的有点类似。为了避免在交换没有发生时，登陆舱中基粒就被摧毁，我们也有一个防御措施。
    地球上会通过纠缠基粒给隐匿号主舰发送信息，再由主舰给登陆舱发送指令。按照之前的计划，只要地球上的白小满重塑成功，并表示信息已收到后，那边就会向主舰发送一个X图案。当主舰收到这个X，就会启动登陆舱的自毁模式。”
    “那按照你们的计划，如果你与她的信息传送失败，或者主舰没有收到X图案将会怎样？比如传递信息用的装置，就是被你叫做传送仪的那个东西，如果它损坏了会怎样。”
    “这种情况也是有应对方案的。登陆舱中的传送仪在开启一小时后，若没有收到任何反馈信息，将直接被销毁。这次任务也就算是失败了。”
    “怎么这么直接？毕竟传送仪是在两方确认后才打开的，那至少证明这边的人还活着。为什么不考虑暂时重塑在外星球的人，之后大家从新约定一个时间，等待时机再次传递信息？”
    “这么远距离的实时通讯，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哪有这么简单。能通过事先约定的图案传达对应的简单信息已经是极限了。从新约时间这样复杂的信息，我们也想传递，可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还做不到。况且，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原因，那就是现在登陆舱上的传送仪只能再进行最后一次转换了。”
    “原来如此。你说的最后一次？是用完这次就报废的意思吗？那按道理说，这一次应该是包括重塑这个步骤的。哪怕是只能再使用最后一次，那应该还是可以将你重塑的吧。只是之后就不能再用了，我说的对吗？”
    白小满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继续说到：“嗯，理论上来说，应该和你说的一样，重塑也算是这次传送的一个步骤，应该是可以完成的。只是这台传送仪在出发前的设定中，就已经将这最后一次的重塑步骤删除掉了。如果修改登陆舱上的设定，将我重塑这个想法，就仪器本身而言，是可以办到的。只是在重塑之后将无法再次开启。其实，这样的安排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我所在的组织并不希望有地球人留在外星球，特别是一个拥有智慧物种的外星球。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如果这个人被用于研究，那么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来说，将可能演变为一场巨大的未知灾难。所以无论成功与否，在系统的设置中，我只要被转换成基粒，那就只有被销毁这一条路可以走。”
    “你等等，我有一个另外的问题，这里有个东西不对。你不觉得，你刚才说的关于你们组织的所担忧的问题，在逻辑上有明显的问题吗？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的担心很可笑？”
    见白小满被他这个突然插入的话题弄的有些懵，毕克马接着说到：“你仔细想想。只要你踏上了外星智慧生物所在的星球，下一秒可能就会被拿来做研究了。而你们的计划是在外星球停留一年。如果外星人真的想要研究你们的构造，这么长的时间早就绰绰有余了吧。可你所说的那些人，他们想的是什么？他们想的是，等你在这折腾一年，之后给地球传递完消息，这个时候外星人要来研究你了。不行，不能让他们研究，要把你毁掉。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外星人会等你任务完成了，才会想要研究你？这个设定，实在是太可笑了。我想想，对，就是那个成语，掩耳盗铃。是吧，我说的没错吧。”其实说到这里，毕克马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要不是你们人类的构造我们早就研究清楚了，像你这样跑到我们星球来，多半也会被拿去做研究。
    当然，白小满并不知道此刻毕克马心中所想。只在听对方讲到掩耳盗铃时，原本多少还有些沉重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她笑着说到：“其实你说的道理我想他们也是明白的。那个理由也只是当时他们在给我解释为什么会销毁时的一个小论据。毕竟被外星人捉去研究这种事，就算不明说，他们和我都是可以预见到的。只是这样的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大家心照不宣罢了。额，心照不宣，就是心里都明白，却都不说出来的意思。”
    “好吧，你们地球人的思维还真是奇特。我们这就不会有心照不宣这样的词。这也许是我们在诞生之初就不能撒谎所决定的吧。大家也只是屏蔽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样做不觉得有点自欺欺人吗？看，我又用了一个成语。”
    白小满被他一直强调自己使用成语这件事，弄的有些想笑。她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一个外星人拼命学习成语算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一想到对方现在也算是在帮自己做分析，她还是微笑的说到：“确实是自欺欺人，你的成语用的很好。不过话说回来，在我们看来，遇到比我们科技程度更发达的智慧生物，或者比我们科技程度要差一些的智慧生物，这两种情况的概率是一样的。所以也只能看上天的安排了。”
    毕克马很快从这话中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他说到：“这么说，你们是确定了某个星球肯定存在智慧生物后，才会执行登陆计划的。我猜的没错吧。”
    更多的已经说了，关于这一点白小满也不隐瞒，点头说到：“我们确实是收到了一条来自你们星球发出的信息，才开启了这次探索行动。”
    “如果是这样，那你刚才说的科技比你们高或者低，这两者概率一样这件事，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怎么说？”
    “你们只是把这个事件放在一个星球上来看，所以认为比地球先进或者落后，当然是五五开的几率。但如果加上已经收到信息这一点，我觉得你们真的是太冒险了。这样说吧，按照我们的了解，如果把拥有科技手段的星球做一个排序。地球也就比大约五分之一的文明星球发达一些。这样看来，其实你们遇到更厉害星球的概率是五分之四，也就是80，而遇到更落后星球的概率只有20。你说，你是不是大概率会落入危险之中。
    当然你们并不知道这些，但从收到的信息应该也可以有所判断。比如你们是否能破解信息的内容，是否能判断出信息的发送方式，之前有没有发现过这个星球？如果这些都没有肯定的答案，那发送信息的星球大概率也是科技程度高于你们的。好吧，我只能说，你们还真是大胆。要知道，像我们这样友好的种族可并不多见。”
    白小满听来毕克马的担忧，却是明媚一笑，说到：“看来运气才是一切成功的关键啊。谁叫我运气这么好，正好就遇到了这么友好的你们。反正现在也不用被你们拉去做研究了，我也就不去想那种被绑在试验台上的可能性了。其实，之前在地球上时，我也是知道可能会存在的风险。但那时的我认为，无论如何，我自己其实是还留在地球上的，所以我是安全的。我甚至认为，在整个计划中，不存在任何会威胁到我人生安全的不良因数。这本来就只是一次探险，就好比是打游戏，游戏里的我死掉了，现实中的我，地球上的我，依然好好的。
    在地球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来到这里后，自己会成为新的一个人，会想要继续独立的活下去。你知道的，那时的我一直认为，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来做任务的分身罢了。”

第二十六章 真头发假大脑
    夜风袭来，惹得月光下的树影摇曳。这一刻，投在毕克马石壳上的斑驳就这样随着风有规律的晃荡着，与他那仿佛可以万年不动的身躯一起，组成了一座光影与石的装置艺术品。
    听完白小满刚才的一席话，这石头装置依旧伫立着，眼神空洞的朝向空中的月影。白小满知道这是毕克马又开始在信息库中搜索。虽没再出声唤他，心中却是难免有些忐忑。她嘴上说的欢快，到底还是担心。也不知道听完了所谓的计划，这小子能否真的找到解决自己困境的办法。
    于是，两人俱在这规律的风与影下沉默着。良久，毕克马眼珠转了转，小男孩略带欢快的声音再次在白小满脑中响起：“有了。不好意思，又打断了我们的对话。那什么，对。我觉得你说的对，其他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你想活下去，就足够了。如果只是要活下去，听完你们的计划，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好解决。你想，我们只需要改动一下登陆舱上系统的设定。就是等你完成信息交换后，不是自动销毁，而是再将你重塑，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我刚刚查过了，要修改那个系统设定并不是什么难事。你要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改。”
    白小满听完石墩的建议，并没有露出毕克马想象中欢快的表情。只见她皱着眉，想了想说到：“还是不行。如果只是在传送信息后将我重塑，那我来到这里以后的所有记忆，地球上的我也会全部接受到。这样一来，包括我们现在讨论的内容，甚至你曾经提出杀死地球白小满的建议，这些信息他们都会知晓。最重要的是，在传递完信息后，我将继续在外星球生活下去的事情，他们也能从我的记忆里，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在地球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实。我只希望在预定的传送结束后，和那个她做个了结。从此大家过上新的生活，不用牵挂对方，也不用彼此防备。”
    “嗯，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唉，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照你这个思路一想，就算你同意了这个方法，估计在申请设备时，系统也不会批准。彼查星人是不会同意，把你在这里真实的记忆传回地球的。我们可不想让任何外星种族深入的了解我们。嗯，看来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有两点，一是让原定的传送计划完成，让地球人认为你已经死了；二是不能把你在这里获得的任何信息，包括你将继续存在下去的事实，传递给地球上的你。”
    白小满仔细想了想毕克马提出的这两个要点，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说到：“目前看来，矛盾确实就集中在这两点上。我想了想，无论是完成原计划，还是避免信息泄露，这两条的关键点都落在了传送这件事上。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传送这个过程中做点什么。”
    听了白小满的提议，毕克马想了想，继续说到：“这个想法不错。要解决我们之前讨论的两个问题，确实只能在传送这件事情上做手脚。只是，你们这种传送方式，我们早就不使用了。这种传送的具体运作模式，我并不清楚。现在没办法想出具体可行的干扰方式，需要回去再研究一下。不过明确了需要解决的问题和解决思路，那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白小满到也没有想过两人在这里随意聊聊，这件事就可以马上有了解决办法。听毕克马说需回去研究一下，她也没有太多的失望情绪，只是继续讨论着事情未来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就听她说到：“你说的干扰传送的方式，我们地球上倒是有的。只是那种方法对于正在传送的两方来说都不安全。我是在想，有没有什么方法，让他们明确的知道我已经被销毁了，又不暴露我在这里的记忆。比如让他们以为基粒在信息互换中出了问题，所以传送失败。最好是那边的我也能收到少量信息，这样他们就可以确定，我是被成功转换成基粒了的。在之前的设定中，我只要成功转换成了基粒状态，就一定会被销毁。这样看来，只要那边收到少量的信息，就可以让他们以为我被销毁了。对，你可以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编辑，或者选择性传递信息的方法。还可以找找，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编辑基粒所携带信息。”
    说到这里，白小满自己也是眼神一亮，总算是有了一个相对可行的思路方向。不过她也不想表现的太急切，补充到：“这件事情到也不需用立马找到解决方案。现在离预定传送的一年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日子。我们在传送前倒是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毕克马对白小满这样看似宽慰自己的话，显得有些不服气。他微微晃了晃身子，看了白小满一眼，大眼睛一眨，有些傲娇的说到：“才不用那么久，你等着，我现在马上立刻就可以想出办法。你刚才的提议不错，我现在已经有一个思路了，只需要再在信息库里确认一下具体方法，这件事件就可以完美解决了。”说完，毕克马也不等白小满接话，再一次进入了那个眼睛无神看向远方的状态。
    看着对方再一次一动不动的立在树下，说实话，白小满这一次还真有些紧张。毕竟事情总算是有了明确的方向，而这次瞒天过海的行动将关系到她未来的命运。
    其实，就白小满自己来说，她是明白一个事实的。那就是，此刻自己和毕克马讨论的这件事，其实并不是非做不可。只要自己从此再也不回到地球，地球上的人知道或者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对她自己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现在之所以如此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与地球上的自己做一个了结。白小满有着自己的打算。她想要通过这件事，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她并不敢确定，自己在未来漫长的生命里没有回去地球的那一天。毕克马之前不也说过吗？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帮助自己回到地球。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的存在，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就无比重要。
    只是这一刻，白小满还没有意识到的是。自己下意识中如此坚持想要切断与过去那个白小满的联系，也许并不只是留一条后路这样简单。在她的内心深处，回到地球一直都是她最终想要的结果。
    不过这些，在当下来看并不重要。对现在的她来说，唯一重要的是，怎样瞒过过去的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有些紧张的看着还处于无神状态的毕克马，白小满暗暗握紧了手心。好在这一次，石墩并没有让她等太久。看着对方那双望向自己的大眼睛，白小满只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揉了揉，太阳穴上随着心跳声一起一伏的青筋。白小满吞了吞口水，正想问问毕克马查的怎么样了，就听他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放松些，就算这个方法不行，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干嘛这么紧张。”毕克马的声音轻松中还带着几分笑意。
    白小满听出了他话里的点点谐谑之意，没好气的说到：“你们彼查星人不是最直接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多废话。”
    “还不是和你们人类学的，谁让我是和人类相处最久的彼查星人呢。嘿嘿，怎么样我学的这个吊胃口还是很像的吧。”
    “像，像，像，你是影帝行了吧。快说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白小满按捺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暴打石墩一顿的冲动，配合的说到。
    “放松些，你冷静下来我就告诉你。”
    白小满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真是对这个石墩无语，这么重要的时候还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她深吸一口气，想到打对方自己还会手痛，只好在心中对自己说到：“淡定、淡定，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做完这些，她才低下头看着石墩，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到：“请讲吧，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毕克马看她这副模样，心下只觉有趣，身子一扭说到：“好啦，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好消息，我敢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吗？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这都没猜到？”
    听到这里白小满也顾不得毕马克揶揄的话语，伸手一把搭在石墩身体上，兴奋的说到：“你是说找到可以编辑基粒携带信息的方法了？”
    毕克马眼神落在她的手上，额了一声说到：“那什么，不要吃我的豆腐。你把手拿开我才说。”白小满立刻放开了那有些泛红的石头。毕克马这才继续说到：“有话好好说，不要乱摸人家的外壳。那什么，说正事。算是找到编辑信息的方法了。但不是编辑你转化后基粒所携带的信息，那样做太危险。很可能你重塑后也只记得编辑后的内容。”
    “那要怎么做？你说的这个方法怎么感觉有点不靠谱。不编辑我的信息，又怎么把信息传回去？只有我的基粒可以作为传递的媒介。你可不要又懵我，快说。”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不靠谱。哼，你听好啦，等会不要被我的聪明才智所折服才好。这个办法的原理呢，嘿嘿，我没办法告诉你。我就直接说方法吧。”
    听到这，白小满再也忍不住，又给了石墩一个白眼。毕克马也不气恼，笑嘻嘻声音的说到：“其实呢，是可以取你身上的一部分，比如头发指甲眉毛之类可以再生的部位。再将你想要让他们知道的信息编辑到上面。反正只需要多少传递些信息就算成功，完全不用将你整个人都转化成基粒。只要能收到信息，他们是不会知道，你这边只是头发进了传送仪的。”
    “可是我们人类又不能用头发读取记忆，这样真的能让她接受到信息吗？”白小满有些疑惑的问到。
    毕克马的语气又得意了几分，继续说到：“这个你放心，可以将你头发转换成的基粒，先修改成与储存记忆的人体区块类似的基粒，也就是你们说的大脑。之后再将信息编辑到这些类似大脑的基粒上就可以了。嗯，简单点说，就是用你的头发造一个假大脑出来。”
    “这么神奇，不过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这样一来既保证有信息传回，又不会泄露我还会继续活下去的事情。好吧，虽然不想承认，但不的不说，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的聪明才智。”想起对方之前故意卖关子的样子，白小满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这句话。
    被表扬的毕克马却是愈发得意，他说到：“都说你会被我的智慧所折服，你还不信。这下你可以放心啦，等我这边申请到需要的资源，这个事情就算完成了一大半。你现在要做的呢，就是好好收集你的头发、指甲一类的东西，想要传回去的信息也可以想一想，不过也不用着急。至于其他事情就都交给我。你放心，保证给你造出个和你一样聪明的大脑。”

第二十七章 开创新种族
    听到毕克马这样说，白小满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石墩，不知怎的就有了一种这小子现在正得意的想法。不过一想到对方小男孩一般的声音配上圆滚滚的石头外表，对这样的小傲娇倒是反感不起来了。谁叫她就是这么容易被可爱的东西迷惑住呢。再想到自从到了彼查星，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白小满心里更多了几分感激。
    有了这样的想法，白小满倒是不再计较石墩先前故意使坏掉她胃口，只觉这才几天，对面这小石头墩子怎么又萌了几分。本想伸手摸摸他的石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就听白小满狡黠的说到：“不过还真的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用头发造大脑的。听起来好神奇。”说完她还不忘冲毕克马挤了挤眼。就见，对面的毕克马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似的，迅速移开了视线。
    什么嘛，一听到这种疑似技术询问的问题，就摆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白小满恨恨的想到。却也只能无奈撇撇嘴说到：“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不过按你的说法，如果有足够多的头发，不是就可以直接造出各个器官，甚至制作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编辑它的思想。”
    话一说完，白小满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毕克马到是淡定的回答到：“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好吧，这不应该叫神奇，应该叫恐怖了吧。简直就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此时毕克马已经转回了视线，看着白小满语气认真的说到：“你说的一点没错。所以，后来我们就不再使用这种把物体或者人拆碎了、分解了再传送的运输方式。而且，你不觉得在这种传送方式中，一旦出现像你现在的这种情况，那就太麻烦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又不再是同一个人，所以也不好把谁毁掉。而且按照你们人类的繁衍方式，这个事情好像更麻烦。你想，所有通过传送重塑的人算什么？这些人的诞生，说起来好像有父母，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没有父母。感觉他们也是由人类孕育出生，但不管怎么看，他们又像是人工合成的再生人。”
    白小满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的一种状况。那你说，既然人类已经使用传送仪这种技术这么许多年了。那么，现在的地球上是不是也很有可能，还有像我这样的存在。也就是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且他们都生活在地球上。”
    就见毕克马转动了一下眼珠，否定到：“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吧。你是远距离、跨时间的传送，所以才事先制作纠缠基粒。如果在地球内部传送，直接把原本的那份基粒发送到目的地，再重塑不就好了。应该不需要像你这样制作两组基粒，当然也就不会产生两个一样的人。”
    听到毕克马口中直接发送基粒的这种做法，白小满先是一愣，随后说到：“这也是个办法。不过可能是我们的技术还不够成熟吧，传送还有一定的失误几率。为了保证没有人因传送失误而无法重塑，或者类似基粒在传送途中丢失这类事情的发生。在地球上，目前使用的所有传送仪器，都只会传送纠缠后的新基粒。如果传送成功，就将之前的基粒销毁，就算失败，也还可以再次纠缠传送，不会出现基粒丢失或者缺损的情况。”
    毕克马听到这样看似万无一失的做法，反倒是惊讶的说到：“也就是说，在地球上只要传送成功，重塑的全部都是新的基粒。而你们原本的基粒都会被销毁？”
    “是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经过那么多次传送，你所说的原本的基粒早就变成你所谓的新基粒了。在这套传送系统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原本的东西。除非有人一辈子都不用传送仪。不过在地球上不用传送仪，这就像在你们这一辈子不用小圆片一样，是根本不可能的。”
    “好吧，我只能说，你们人类的接受程度可真是高。要是我，才不会愿意把原本的自己舍弃掉，用一些不知来历的新东西重新组成自己。不过话说回来，按照你刚才对地球上传送仪运行机制的描述，确实很有可能存在有两个，甚至多个一样的人。毕竟按照你们的科技水平，应该还没有仪器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零失误。只要传送仪发生点小失误，两边的仪器很可能会同时重塑基粒。咦，想想就觉得可怕。”说完毕克马还学着人类的模样打了个幅度很大的冷颤。
    白小满看着他那快速摇摆的身体，竟然瞬间领会到了这是在打冷颤。心下觉得可爱，也玩笑到：“这么说，也许此刻在地球上，还不只是一个白小满在苦苦等待着我的归来。嗯，我觉得很有可能。”
    听了白小满玩笑的话语，毕克马却是有些疑惑，他眼睛眯了眯问到：“你都不会担心吗？有几个一模一样的你，听起来就很不妙的感觉。上次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从本质上来说，只要使用过传送仪的人都不再是之前的人了。这一点暂且不说，就算是勉强看成同一个人吧。可那些被重塑的人类，重塑他们时所使用的空白基粒又是由什么物质转化而来的？难道你们不会好奇，重塑自己的基粒，原本是些什么东西？”
    面对这个问题，白小满只是若无其事的说到：“大家都知道啊，有垃圾、矿物质、泥土、植物、死掉的动物，可以说什么都有。总的说来，大部分空白基粒都来源于各种废物或者垃圾。至于自己具体是由哪一种，或者哪几种废物垃圾合成的，我想没有谁会有兴趣知道。”
    看着白小满一脸轻松的说出这段话，毕克马却是瞪大了眼。他感觉自己要是个人类，现在估计已经吐了。他有些艰难的说到：“虽然这个话题被你说的很恶心，但我还是想要问一问。怎么可能有人愿意用垃圾制作的基粒来重塑自己。”
    白小满看了眼毕克马那已经隐隐有些泛白的石壳，心里有些无奈，嘴上依旧满不在乎的说到：“你不懂，地球的资源能支撑起如今这么庞大的人口数量，已经很是艰难。在消耗资源的同时，人类还会产生大量的垃圾。过去，这些垃圾的处理，也是令我们头疼的大问题。而现在，这些垃圾可以用如此简单、批量、直接的形式被转化为有用的资源，这简直可以算是神迹福音了。我这样和你说吧，不光是人，包括我们的食物、生活用品、工业原材料几乎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只要是通过复制仪这类仪器复制生产出来的东西，或者采用传送仪运输的物品。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使用垃圾重塑出来的。人当然也不例外。”
    白小满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说人类多少有些不厚道，又补充到：“你们维持生命不用消耗资源，所以有些感觉你可能不会明白。就好像，人类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在目前这种复制时代下的，可以任意挥霍资源的生活了。当然也不会有人想要拒绝。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突然可以无限量的吃任何食物。算了，这比喻也不恰当，你们又不吃东西。对了，就好比现在只要你们吸收垃圾就可以延长寿命。而且那垃圾并不是刚被使用过的恶心模样，而是一个个整齐的白色小方块。你们甚至都看不见那些垃圾或者小方块，只需要走进一个仪器就能完成能量补充。我相信，就算知道能够延长寿命的东西是废物一般的存在，大多数彼查星人还是不会拒绝的。所以对人类来说也一样，这是一种直击本能的诱惑，真的很难拒绝。不过，我觉得大部分人心里也还是在意这个重塑原料的。不然，那些标榜采用天然鲜花、牛奶、甚至黄金原矿来制作的空白基粒也不会在富人中大受欢迎了。当然那些重塑原料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在使用传送仪时能选择的，也只有用垃圾来重塑这一条路了。如果你执意要说可以选择拒绝使用这些仪器，我也只能说也许可以拒绝，但现实是普通人根本无法避免。”
    “不是还可以开车、坐飞机、坐火车之类的吗？为什么现在人们非要使用传送仪？我有些不明白。我在关于地球的介绍中到看过，你们不是也有许多交通工具可以选择吗？你不知道，我对那个火车还很感兴趣呢。难道现在都没有这些了吗？”说到这里，毕克马语气中带了一点惋惜。
    “你说的这些传统交通方式并没有消失，基本都还有使用。只是为了推广传送这种世界联盟口中快速高效又环保的交通方式，使用一切传统交通工具都需要交纳高额的社会资源使用金。在我们普通人看来，那个价格也就只是高的令人发指而已。”说着白小满也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也太绝了。”毕克马感叹到。
    也许是坐的有些久了，白小满站起身，一边在小平台上溜达，一边说到：“还有更绝的。你不知道，刚开始为了普及这种新的交通方式，几大传送公司各种补贴，甚至免费传送这样的福利跟不要钱似的，见人就往账户里发。世界联盟还搞了个什么传送兑换现金的活动。只要使用100次传送仪，返还传送经费的同时，再奖励等额现金，实时到账。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往自己过去想去又没钱去的地方跑。放在传送速度快，一晚上跑遍全球几大洲根本不是问题。这种洲际传送价格又高，100次传送下来，获得的奖励抵好多人一整年的收入。更厉害的是，为了避免大家没有足够的钱支付这100次的传送费用，世界联盟还推出了一款信用产品，专门用于预支传送费用。虽然说的要看信用产品，但只要申请就可以获得。这样一来，几乎人人都可以赚这100次传送费的奖励。那时候，还有人做了一个什么最贵传送路线攻略。据说按照攻略里的路线完成100次传送，就能获得差不多100万联盟币。要知道，我过去的工资一年也不过20万联盟币，也算是个小中层了。
    就这样，等到大家已经渐渐的依赖上这种方便快速的交通方式后，传送仪空白基粒的来源这种事，才开始慢慢被报道出来。而这时，那个什么狗屁社会资源使用金已经开始实施。普通人那个时候就是想，也再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那种交通行为模式了。后面世界联盟又大力宣传，传送复制事业在垃圾处理这一方面，从根本上解决了地球日益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让大众感觉自己的选择，也是在为我们的地球家园做贡献。那时候很流行一种小标志，只要使用多少次传送仪或复制仪就可以获得一个徽章，随着使用次数越多，徽章还能升级。届时，你的网络社交账户上还能显示这个徽章以及对应的称号，从环境小卫士到最高等级的地球救世主。你可别小看了这种虚无缥缈的荣誉感和等级划分。对于大多数一生碌碌无为的人来说，这样能为地球做出伟大贡献，又能有傲人等级的感觉还是很令他们受用。
    于是，方便、快捷、廉价、可零污染处理垃圾，这些也就成了传送仪在这么短短几十年间，可以成功颠覆过去数千年来人类行为习惯的根源所在。”
    听到这里，毕马克如果有嘴巴，估计就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又做了一个大冷颤的动作后，才缓缓感叹到：“这样看来，你们人类在地球的生活也不容易啊。”
    不过紧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话风一转说到：“既然如此，待你传信息的事情结后，你要不要就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当一个彼查星人类，也算是开创了一个新的种族。或者我再去地球给你抓个男人过来，这样你们也能在这绿屋里繁育后代。”

第二十八章 红色的EUED
    白小满也不知毕克马说这话时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玩笑。她只是停下了溜达的脚步，想了想，转身看向毕克马，语气诚恳的说到：“传送之后的事情，其实我这些天也有想过，可惜并没有想出什么满意的答案。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不会在传送一结束马上选择离开。”
    至于是否会永远留着这里，虽然嘴上没说，白小满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自己终究还是会离开的吧。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在一群石墩中过一辈子，白小满就有些难以接受。是想，又有谁可以忍受自己带着异类的标签度过一生呢？
    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况不留在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一想到马上返回地球，她多少还是有些犹豫。至少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还是无法接受和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知道自己过去一切的人，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认真想来，过去的自己，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光彩事迹。可单单是想到有人知道自己偶尔独自大哭时的模样，以及类似不爱刷牙之类小小的生活习惯，心里就怎么也舒服不起来。即便那人与自己一样有过这些狼狈与不堪，白小满依然无法坦然面对。
    想到这些，白小满也只能在心中为自己的怯懦找一个烂俗的借口：人都是害怕面对自己的。
    而此时依旧立在她对面的毕克马，见她好像被自己简单的问题难住了，到也没有催促。只静静的立在一旁，欣赏对方微微蹙起的眉角。也不知过了多久，知道石墩也有些困惑，这个问题很难吗？为什么对方需要思考这么久。毕克马这才飞到白小满身前，晃了身体，轻松的说到：“嘿，你没事吧。其实，以后的时间还很长，等解决了传送任务的问题，你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这话将白小满从那有些复杂的心情中拉了出来，两人也默契的不再谈论这些。又简单聊了一些琐事后，这才离开小山丘，各自告别离去。
    在一片荒凉的戈壁之上。
    白小满孤身一人。四下寂静无声，没有飞行器、没有绿屋、也没有石墩。
    这是在哪里？她环顾四周，视线所及处全是一片淡黄之色。没有风，浅色的地面反射着来自天空的炙热光芒。光线有些强，白小满眯了眯眼，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小巧的手掌被一层透明的物质包裹着。还好，身上穿的是毕克马准备的外出生存设备，至少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定了定神，白小满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大步向前走去。
    独自行走在这浅黄的世界之中。入眼的大地表面带着开天辟地时的粗犷气质。脚下的土地像被无数车轮碾压后的泥地，在翌日的烈日下干涸结痂，沟壑纵横。也许是不久前刮过的风太大，地上没有一点沙尘。只有一道道异常坚硬的土条子，交错延伸，把大地的这张脸划的稀烂。
    白小满就在这张满布疮痍的脸上一步一步走着。她感到行走这样原本简单的事情，在这里也变得有些艰难。正想停下脚步，抬眼间瞥见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她站在原地，定睛看了好一会儿，黑点似乎大了一些。那是个正着移动的物体。这令白小满莫名有些欣喜，她抬脚向着黑点处跑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个黑点在一片土黄的世界里也慢慢有了轮廓。白小满已经看的清楚，那是个穿着宇航服的人类。
    那身漂亮的宇航服在剧烈的强光下，反射出一层光晕，就像电影里的神仙身周的法相佛光。而被那光晕包裹着的，白小满看的真切，那正是地球太空探索部最新研制出的宇航服。是的，就是那套，不会有错。和之前在航天展上拍过照的宇航服可是一模一样呢。
    那么，宇航服里面的人又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
    抬腕看了看手上的计时器，9月12日267分25秒。时间没有错。从她来到彼查星第一秒就按下开始按钮的计时器来看，确实已经度过了9个地球月的时间。关于这一点，早上出发去学校前，白小满看的真切，不会有问题。
    那么，这里又是哪里？
    白小满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前方还在不断靠近的宇航服，口中喃喃念到：“这不可能。”是的，这根本不可能，以地球现有的科技水平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到达这里？
    难道这里不是彼查星？还是那个问题，这里究竟是哪里？
    白小满感觉这个疑问在自己脑中生长着。这令她对于能与不远处的这位同类相见，既期待又忐忑。
    那个疑问依旧在生长，在吸食了期待与忐忑后，终于抽出了一根根柔韧的枝条。难道是彼查星人的阴谋？他们这是在试探自己？说什么帮助自己都是骗人的？白小满痴痴的看着，空洞的眼神里没有答案。啪的一声，又一根枝条窜出。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突然，白小满有种感觉。似乎有一个声音从那些枝条中缓缓推出。那是一个熟悉的女声，轻轻的，柔柔的。在被枝条爬满的脑海里引导着自己：只要见到那个人，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
    于是，她又动了起来。更加快速的在大地上奔跑着。而远处那人依旧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不疾不徐的向她走来。
    大口大口喘着气，肺部好像一个巨大的风箱，将生存设备里定额的循环氧气不断抽入体内，融化在血液之中。没有汗水流出，异常清明的眼睛已经可以看见宇航服上太空探索部EUED的标志了。果然是从地球来到。不对，这个衣服怎么有点奇怪。那个红色的EUED标志好扎眼。
    红色？红色！
    怎么会是红色？标志明明就是蓝色！怎么就成了红色？不对，这不对。那个红色的EUED在白色宇航服上占了胸口一大片。这个比例也不对，字怎么可能这么大？
    再看向对面那个行走的宇航服，白小满突然意识到，那整套设备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方便她辨认，故意改变了设计。
    到底是谁，又是一根新的枝条。
    面对这样诡异的画面，她终于放慢了脚步。对面的人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在这个干涸的黄色世界里一点一点向着白小满靠近。一种危险的气息随着对方的靠近，越来越强烈。那人迎着光，在身体的右后方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白小满试图看清透明面罩后的那张脸，可是面罩一侧的反射光线晃得她无法直视。努力的看向面罩背光的一面。太远了，无论她怎么看，依旧只是模糊一片。
    突然，面罩上的反光不见了。就在这一瞬间，她清晰的看到了面罩后那张女人的脸。不过也就在看清那张脸的同一秒，白小满彻底楞在了原地，脸色一片惨白。
    而那个穿宇航服的人，正走在凸起大石下的阴影中。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一步一步向着白小满坚定的走来。就在白小满愣神的短短时间里，对方已经穿过了那块大石的阴影，再次没入法相般的光晕之中。
    白小满只觉眼前一花，那张脸又被一片反光取代。不过，对于她来说，即使是只看了这一眼，却已是足够。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怎么可能认不出。她脑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那张透明外罩后的淡定的脸庞。外眼角略微上挑的上斜眼，圆圆的鼻头，鼻梁并不高，不大的嘴角挂着一抹惯常的微笑。
    是了，就是那个微笑，那不是她自己又是谁。
    是她！她怎么来了。

第二十九章 相见
    穿宇航服的人还是默默走着，马上就要与她面对面了。
    怎么办？白小满转眼四顾，到处都是一片平坦，无处躲藏。她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对方也一定看见自己了。而且，从一开始对方就始终朝着自己走来，肯定早已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靠，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位置的？妈的，她到底想干嘛。白小满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
    算了，不躲了，谁怕谁！大不了拔掉她的面罩，看她还怎么嚣张。对，拔掉她的面罩。那个面罩的开关在哪？不对，那个该死的开关不是在胸口上吗？怎么不见了。
    白小满这才发现，不只是面罩的开关，就连控制面板、氧气开关、温度开关甚至宇航服背后的水箱氧气箱都不见了踪影。她赫然反应过来，这该死的宇航服上除了四个醒目的红色字母，竟然什么都没有。
    而这一刻，那个穿着这身诡异宇航服的另一个自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白小满浑身颤抖着。她想要后退，脚却像是被焊死在了这片大地之上。那些毫不起眼的沟壑就像一双双手，把自己的双脚静静握住，再也迈不开。她与这片大地就这样长到了一起。
    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张脸了。而那张脸，也在看着自己。
    宇航服中的人依旧保持着微笑。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按向了白小满生存设备的解锁开关。
    白小满就这样定定的站着。她想要移动，想要跌倒。但任凭她使出全身力气，依旧只是那样定定的站着。而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看着对方按下自己胸前的按钮。她看着对方依然保持着那抹微笑。她看着对方还是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和来时一样的速度，与自己错身而过。那按下按钮的动作，仿佛只是一个错觉。那个宇航服后的自己，只是这样从远处走来，又沿着那条线，缓缓走向自己身后。白小满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到背后的画面。那是对方依旧保持着刚好的速度下，正在远去的背影。
    而这一切，只是她最后的想象。那个按下按钮的动作，并不是什么错觉。她的身体从后背裂开的那条缝开始，迅速被彻骨的寒冷包围。后背，脖颈与脚踝，额头，咽喉，胸口，膝盖，脚背。而之前的那一些，只是她吸入最后一口氧气时脑中枝条上浮现出的画面。意识停留在这一刻，她认为她还能感觉到户外生存设备正在从身体上快速剥离。
    视角开始飞速升高，那个镜头从她的眼前就这样一直向上飞去。视野中，下方的正在远离的两人很快变成了小点。眼前只剩下黄色的沟壑大地。视野还在不断的上升，上升，大地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整个视野中，只剩下这一片惨白。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白小满的意识已多了几分清醒。她只是翻了一个身，便不再动弹。几分钟之后，一只手从被褥中伸出，打开了床头的照明设备。白小满托着自己，将枕头立了起来。手肘有些无力的撑起上半身，靠在了枕头上面。
    暖黄色的光束从天花板射下，将半个床覆盖。暖暖的黄光将靠坐在床头的人包裹起来。在这样的灯光下，白小满的心，才终于有了几分安定。她再次伸手，紧了紧裹住身体的被子。脑中不断放映的，还是刚才那个噩梦。而此刻梦境中的画面已是有的模糊，有的清晰。
    很快她就想不起这个梦的大半部分。脑中的画面开始在面罩后的那张脸与最后从空中鸟瞰二人这两个场景间来回切换。微笑的脸，远离的两人。微笑的脸，远离的两人。
    这就是和另外一个自己见面的下场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白小满苦笑着想到。可为什么结局是自己被杀掉。
    转念，白小满叹了一口气，开始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自己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个新的身份。潜意识里，真正的自己还是那个地球上的白小满。也许梦境中的两个人，根本就是两个现在的自己，和此刻正在地球上的那位没有半点关系。对了，一定是今天受了毕克马说的建立新种族的影响。这个梦，只是自己对于自己是地球人还是其他什么的衍生。只是要杀死其他种族的白小满，才不是想要杀死地球上的自己。
    昏黄的光，让白小满慢慢放松下来。思绪在不知不觉间飘远。她依旧靠坐在之前的位置，心中的念头却已转了不知多少遍。要是现在在地球就好了，至少可以随便找些什么解梦的网站看看。嗯，肯定有那么一两个会说，梦见自己杀自己会发大财。也不知道彼查星人会不会做梦，是不是也有梦的解析。随即，在信息库中又是一番搜索，一无所获的白小满也终是从之前紧绷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困意再次袭来，她就这样半坐着身子，靠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之后好几天的时间，毕克马都没有到绿屋来，只传了信息说他在为信息传送的事情做准备，需要去学校完成一些课程。白小满倒是也乐得独处。仔细想想，这还是她到达彼查星之后，第一次独自一人生活这么长时间。
    那个噩梦也仿佛被那晚的柔和灯光融化，再没有打扰白小满的生活。对于这个改变，她在开心的同时，也有一种解脱。回起过去在地球时，如果自己因为担心某事而出现梦境，那么在事情解决之前，那个对应的梦境只会反复的出现。显然，这次并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在她心中，这是一个间接的证明。证明了她白小满，已经真的成为了一个新的自己。
    在这期间，白小满将自己来到这里以后的经历做了一个简单的回顾。她跪坐在窗前的沙发上，胸口贴着沙发靠背。就这样倚在窗台前，白小满把这一切一笔笔记录在了一个小本子上。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可看着自己仔细画下的石墩模样，白小满皱了皱眉。自己笔下的毕克马也太丑了些，想想也是有些对不住他。嘻嘻一笑，提笔开始写下对石墩们的评价。可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后，白小满才最终写下了两个字。而这个花费了她半天心思的总结出来的评价，即不是科技发达，也不是样貌奇特。看着自己写下的这两个字，白小满笑着合上了小本子。如果有人此时打开夹着笔的那一页，可以看到，在一个丑萌的不知是什么的画像旁，写着很接地气的一个词语：热闹。
    是的，这些外表有点萌的石墩们，给白小满最大的感受正是热闹二字。别看绿屋外终日只有一片荒凉。甚至她从未见过，有除了毕克马的飞行器之外的物体从那些绿影后飞过。但每天白小满的小圆片中，都会收到成千上万个来自彼查星人的问候。要是遇上外出拍摄节目或者参加活动，现场观众更是无比热情。只要没有关闭实时通讯功能，白小满瞬间就能接收到在场所有人的议论之声。是想成无数个热烈期盼的声音在脑中同时响起，还有比这更热闹的场面吗？
    在这些她收到的言语中，虽然大多都是好奇或者善意的，但也免不了又一些不太正面的评价。也许是石墩们在毕业之前都有一段相互坦诚的经历，习惯了如此直来直往的沟通方式。他们虽然可以，却是很少撒谎。当石墩们面对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时，他们往往会选择不回答，也不愿意撒谎。在白小满看来，这样的品质很是难能可贵，所以当她面对一些不太友好的声音时，当下心里也会有些难过，却也是很难长久的在意那些说法。在她看来，这就是彼查星人。所以，比起吵闹、聒噪这样的贬义词，热闹二字真是再贴切不过。
    就这样，时不时看看广大石墩粉丝留言的白小满，虽独自生活在这绿屋中，却是并不感到孤单寂寞，反倒有了一种久违的自在轻松。
    在整理完彼查星见闻后，白小满每天的行程也固定了下来。早晨起床摘菜，顺便拙劣的打理一下菜园。之后为自己做一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并不可口食物。吐槽一遍自己的厨艺后，去小山丘上溜达一圈。在任意一个小坡或是湖边石凳上浏览一下“粉丝”们的留言。有时来了兴致，也会看看信息库中的感兴趣的文件。而一些，就这样一点点的勾画出一个恬淡外星生活的全部。
    这样没有任何压力的轻松生活，让白小满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在。时间就在这样闲适的生活中悄然流逝。
    这一天，毕克马终于又传来了信息。

第三十章 记忆大纲
    毕克马传来的是一份拟好的大纲。白小满读着脑中这大纲的名字，不由嘟了嘴。心里说不出是高兴更多，还是无语更多。也顾不得看正文里到底是写的什么内容，转念间就给毕克马扔出了一个对话邀请。
    那边，正从学校飞行回家的毕克马收到白小满的通话请求。忍不住感叹了一番人类阅读的速度。这才发过去几秒钟吧，这么快就看完了？佩服啊。随即同意了白小满的通话请求。正在比那城中悠闲飞行的毕克马，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这么快就联系自己，是不是为自己的才华所倾倒。就被小圆片中传来的咆哮女声惊得一个倒仰，差点撞上悬停在一旁的飞行器。
    “毕克马，什么叫《传回娘家的记忆大纲》，你懂不懂什么叫娘家，不懂不要乱取名字。”
    毕克马快速稳了稳身形。名字？娘家？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吗？这可是自己琢磨了好久才取出来的，还参考了新读的地球古装言情小说呢。正准备为自己辛苦专研出的名字申诉的毕克马，却是无奈的发现，对方已经结束了通话。更可气的是，对话请求屏蔽神马的，真的是太可恶了。
    绿屋里，发出愤怒一吼的白小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差点害得比那城中新添一桩惨案。在果断屏蔽了毕克马的名字后，心中暗暗发誓，真是再也不想和这傻石头说话了。做完这些，白小满这才又看了看刚才那份文件。在有些哭笑不得的把名字改为了《传回地球的记忆大纲》后，开始认真读了起来。
    待看完整份资料，白小满了然。果然，这就是之前所说的利用假造的大脑传回地球去的信息蓝本。又把这份大纲快速浏览了一遍，白小满不得不承认，毕克马发来的这份文件，除了名字有些不伦不类外，内容方面到是很完善。里面不但面包含了她对彼查星地理环境、种族、科技等方面的见闻，还有自己对应的情绪变化、所思所想，更是拟定出一份她在这个虚构的一年时间中，经历的各种事件。
    忍不住又细细读过一遍的白小满，这时才察觉，这些内容已经不只是齐全完善这么简单了。简直可以用宏大这个词来形容。这是要构造出一个以一年为期限的完整外星虚拟生活的节奏啊。
    看着正文结束后，毕克马附上的一段给自己的留言，白小满不由抽了抽嘴角。希望自己可以帮助他进一步完善这份大纲？这已经不要太完善了好吗？自己还要怎么改。
    其实毕克马在留言中需要白小满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希望白小满可以着重关注一下关于思想与情绪变化的部分。在这一方面，毕克马难得谦虚的认为，自己以一个彼查星人的身份来杜撰一个人类情感体验，多少还是有些缺乏信心。至于其他大部分的场景描述与虚构事件，毕克马还是表现出一贯的自豪态度。直言，如果白小满对此不感兴趣，只需要提供一些简单的感受即可。具体的场景与事件，最终会由专业的程序自动组合完成，无需太过费心。
    在留言的最后，毕克马还不忘再次强调，白小满修改这份大纲时，不能透露彼查星人的沟通方式，生存方式，包括小圆片在内的各种关键信息。至于彼查星上其他并不涉及敏感机密的内容，是提供真的还是是假的给地球人，倒是可以随她心意。
    白小满歪着脑袋看完这份留言后，倒是认真的思考起这件事来。吐槽归吐槽，正经事还是要办的。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姿靠在沙发上的白小满，就磋磨起这件事来。
    既然自己暂时不打算回去，地球上的那个她倒是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自己与她好歹拥有30多年相同的记忆与情感。这份传回地球的信息，还是不要瞎编的太离谱。像地理环境、部分科技产品外貌之类的，只要能写的还是全都写上去。就把这当成是一份给过去自己的告别礼物吧。
    想到这里，白小满也不拖延，又打开那份大纲，认真填写起来。其实，这件事做起了倒是简单的。白小满按照大纲上已经写好的一个个标题，在下方空白处捡能说的内容填上就可以。其实许多标题下已经填好了内容，她要做的不过是过一遍，看看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如果遇上自己想要添加，却是系统不允许描述的事情。脑中的文件上自动会显示出空白，这倒是方便了白小满做出判断。要知道刚开始填写时，白小满对这事还有些顾虑。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写完了，毕克马一审核，给自己来一句你这上面写的全都不能说。那自己也只能屁颠颠地重新写。
    现在有了系统自动屏蔽，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白小满一路填写修改下来，速度倒是飞快，心中很是得意。不过，当写到情绪变化与经历事件这两项时，白小满有些被卡住了。情绪这一块先不说，她看着毕克马已经写好的经历事件就是直摇头。上面，基本是按照她来彼查星后的真实经历写的。不过，在事件构思这小小一段内容中，什么风靡整个星球，受无数外星粉丝追捧，这样浮夸的描述就占了一大半。总之，看完这些要传回地球的经历，白小满只觉得自己就是个来外星球当明星的。天天不是赶通告，就是见粉丝。在毕克马笔下，她在这个星球简直是坐拥粉丝无数，受千万人追捧。
    一想到地球上的那个自己要是看到她这样在外星球生活记忆，估计会被气个半死。说好的探查其他星球高能科学技术呢？说好的与外星智慧生物来一场物种与物种间的深度沟通呢？
    如果真的按照当明星的这个思路传信息回去，估计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的地球人都不会相信。到时候，基金会里各个头目和地球上的自己在华丽的大会议室里，一本正经讨论她当明星这件事。算了，那画面白小满都不忍想象。于是为了避免这样诡异狗血的事情发生，白小满就此展开了数日的冥思苦想。只为找到各种看上去正常一些的事件，将这一年在外星球的时光填满。好几个彼查星日过去后，直到在信息库中找了数十部彼查星人外星探险故事做参考，白小满总算是磕磕巴巴的完成了这份记忆大纲。
    直到把大纲传回给已经催促好几次的毕克马后，白小满才算是大舒了一口气。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将修改后的大纲发给毕马克的第二天，对方又传来了一份文件。

第三十一章 蓝本
    这次的文件到是再没有什么雷人的标题。其中包含了视频与文字两种格式的信息。正在享受早餐时光的白小满随意打开了其中一个视频。很快她就发现，视频的内容是以人的视线角度所拍摄的。记录着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所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内容。
    她又看了看其他的视频。每个视频里的内容是不同的。但在看了几个视频后，不难发现，所有的视频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视频中的内容全是按照第一人称视角所制作。这让她想起在地球时玩过的枪战游戏，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就是玩家扮演的角色所看到的一切。
    此外，她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在许多视频中，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画面全黑的时间段。在这些黑色的段落中，部分视频还夹杂着一些破碎晦涩的画面。看了看整份文件，一共有365个视频。白小满心中一动。随意打开一个视频，通过对比视频进度的百分比与自己所带的地球时间计时器，她很快做出推算，每段视频的时间大约就是地球的24个小时。当下了然，原来每段视频所记录的就是一个人在一个地球日里所看到听到的全部信息。只是因为彼查星日与地球日的长短不同，而视频是以地球日作为记录单位。所以白天黑夜在每个视频中出现的时间都有所变化。这也是白小满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视频所指的原因。
    待她研究完视频，打开文件中的文字部分，白小满就有些傻眼。原来，她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份说明：视频以地球时间为单位，一日为一个视频，描述了白小满在过去一年中的见闻。其中黑色画面部分为睡眠时间，期间的不合逻辑画面为梦境呈现。看到这里，白小满只想给自己一个爆栗。自己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先研究视频了呢？早知道有说明，自己那还用在那分析大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的白小满，又暗戳戳的骂了一通毕克马。这该死的臭石头，有说明怎么不放在最前面。把视频放在文字前面简直就是给自己挖坑。
    又诅咒了一番毕克马飞到天上助推器坏掉后，白小满才恨恨的读起了文字部分余下的内容。
    “以下文字部分以彼查星时间为单位，描述白小满在此期间每日所思所想。该部分需要白小姐仔细检查，并就不符合人类逻辑或您思维方式的地方做出修订。”
    心念一动，文字部分就开始快速在白小满脑中滚动起来。她并不是在快速浏览这些内容，而是她在读了那段说明后，隐隐有种不详的感觉。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看到脑中快速翻过一段段密密麻麻的文字后，白小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不是说造些假信息传回地球吗？现在这是要怎样？这个看到大石头时的感想是什么鬼？还有这个，不就是想说有些累吗，需要这么长的感受描述吗？
    这也太夸张了吧！彼查星人不是天生不能说谎吗？怎么一说起谎来，就是往死里圆的节奏啊。
    不过一想到这些密实的文字，全是对方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而准备的。白小满也只能在又是有些感动，又是有些无奈的复杂情绪下，开始了悲催的检查工作。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仔细检查完文字部分后，白小满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熊猫眼，心中感叹，当年大考前临时抱佛脚也不过如此了。好在，无论是视频还是文字部分，都没有发现什么严重的问题。不用做什么大的修改，倒是省去了白小满的麻烦。将几处需要小调整的地方附在文件上后，白小满看着那一大堆文件，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彼查星人在撒谎这件事上，应该可以算是宇宙第一严谨了吧。
    随后，就将修改意见发送给了毕克马。同时附上了一条讯息：“你这个怎么弄的，也太真了吧。而且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做出了所有的视频和文字。你这速度快的有些不可思议了吧。最后，奉上我诚挚的谢意。这次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为我的事这样费心。”
    信息一发出，白小满立刻就接了到毕克马实时通讯的邀请。打开对话，小男孩的声音传来。
    “哈哈，又被我的厉害所折服了吧。不用太感动，这些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其实也不用弄的这样详细吧，会不会太真了点？还有，你是怎么在收到大纲后一天时间里弄出这么多东西的？”听着毕克马洋洋得意的话，白小满问到。
    毕克马却是硬气的说到：“当然要弄的真一些，不然怎么骗的过去。至于为什么那么快嘛。嘿嘿，那自然是有自动生成的办法。你懂的，具体怎么生成，说了你也听不见。”
    “好吧，虽然我对你那个自动生成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感兴趣。不过我现在只想说，我们要传回去的信息，是不是没必要这么详细啊。太详细了，会不会反而显得有些假？你知道的，我们人类根本没办法把过去一年中的点点滴滴都记得如此清楚明了。你想想，谁会记得自己213天前在路上碰见的第一个陌生人的样子。”
    说完这话，白小满就听到对方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脑中就是毕克马得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你大可放心，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组文件只是传回信息的蓝本。有了这个详细的蓝本后，我会根据你们人类的记忆模式，将蓝本中所有的信息打散重组。并根据这些事件所带来的情感与冲击力，弱化或强调一些部分信息的存在。完成后，这些信息会像你们的记忆一样，冲击力大的事情信息多，描述清晰。如此处理之后，最后呈现出的结果就是，你换了个方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保证没有人能看出破绽。而且这些记忆到了地球白小满脑中后，也不会一次性全部展开。它们会按照你们人类的记忆模式出现。地球上白小满会先想起最后几日发生的事情，之后是各个大事件的轮廓以及部分重要片段。至于一些零散的记忆小碎片，她只会在看到类似的东西时，才会偶然回忆起。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对我已经崇拜的五体投地了。”
    白小满确实震惊于对方对记忆的处理方式。但白小满随之而来的感觉，并不是毕克马想象中的佩服之情。在听完毕克马的讲述后，白小满只觉头皮发麻，心中竟是多了几分恐惧。对方竟然可以将这样的记忆模式与庞大的数据内容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并将这融合好的记忆，真实的编辑到用头发制作的大脑中。一想到这一点，白小满忍不住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这个种族想要统治地球？或者他们喜欢上以改造人类取乐？那地球将会是怎样的一副可怕的炼狱场景。
    迅速压下自己这可怕的猜想，白小满这才假装嘴硬的应付毕克马说到：“又不是你自己弄的，这些还不是你借助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完成的。要是我可以使用那些东西，一样可以做到。你顶多就算是个策划人，根本算不上制作者。”
    毕克马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说法。嘿嘿一声，反驳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抄的那几段外星探险的故事，简直是逊爆了。不清楚可以问我呀！干嘛自己去找。那什么，我这可有好份珍藏多年的探险故事。怎么样，只要你求我，我就发给你看，保证比你看的那些精彩一万倍。”
    接着，白小满就郁闷的发现，还没等她求，毕克马已经开始哒哒哒的介绍起那些故事了。她很想告诉对方，不是要我求你吗？我还没求啊。我很想说一句，其实我现在真的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大哥，求你了，不要再讲了。
    终于，当毕克马讲到第三个故事时，在忍无可忍的白小满强烈要求下，两人结束了对话。一头倒在床上的白小满就这样想着那些离奇的探险故事沉沉睡去。

第三十二章 光头
    两天后。
    一大早，毕克马就兴冲冲的来到了绿屋。刚洗漱完毕的白小满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些异常兴奋的石墩，笑着说到：“今天怎么这么早，难道有什么好事？”
    毕克马却是只晃了晃身体，不急着回答。直到白小满把他请进了屋，两人坐在对窗的小沙发上，毕克马这才喜滋滋的说到：“你怎么知道是有好事，我的石头脸上也有表情了吗？”
    白小满笑着打量了他一番，说到：“地球上有个词叫表情管理。我觉得，虽然你们没有五官和面部表情，但这个词对你们彼查星人来说也很实用。你想，你要是一大早，看到一个全是微微泛红，身体上下扭动，眼睛闪闪亮的可爱小子，出现在自家门口。这难道不是有什么好事？”
    听到白小满对自己的描述，毕克马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白小满曾经说过的一个词，叫“老脸一红”。一想到这里，石墩只感觉自己的石壳似乎又红了几分。
    于是急忙转移话题到：“好吧，好吧。是好事，是好事还不行吗？那我就不卖关子了，那个我申请的设备已经领到了。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用头发造大脑的那个。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把你的头发拿回去，就可以开始造大脑了。”
    “这么快。”白小满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办事效率，不由问到：“还以为这次的申请会难一些。像这种听起来就很冷门的设备，你难道不需要去学习个个把月什么的？”
    “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既然是以基粒转化为目标，那这个设备用到的都是与基粒有关的技术。所以呢，用这种早就被淘汰的科技，哪需要学习一个月，也就花了一天时间学习。”毕克马语气里带着得意，继续补充到：“而且有大半天的时间是在参与制作。要不是这种设备早就淘汰不用了，库里没有现成的。这次算是特意定做了一个。否则还会再快一些。”
    听了他的话，白小满也只能在心中感叹，两个种族间的科技差距要不要这么大。
    毕克马这边却是并不知道，白小满正在为人类的科技水平点蜡。只是见她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到：“所以，今天我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取你项上人发。”
    又是自创的成语。白小满摇了摇头，已经懒得和他解释了。对于石墩这种，就爱乱用四字词语的奇怪癖好，白小满只是毫不掩饰的当场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接着，脑中传来毕克马嘿嘿的笑声。白小满有些惊奇，难道小石头领悟到自己那个白眼的深意了？
    “其实你直接用，你的头发，这样普通的词语就很好了。而且，你的头发，也是四个字嘛。有些四个字的词对你来说还是太难了，不用勉强自己。”
    “没事，我觉得很有意思。同样的意思尽然还有不同的说法，真是有趣。”毕克马一派天真的说到。
    见他完全没有领会到自己嫌弃的意思，白小满心中哀叹，学成语的外星人是个什么鬼，算了，还是由他去吧。
    于是，白小满直接转移话题问到：“需要多少头发。”
    “咦，不是在说四字词语吗？”
    毕克马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一怔，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语气认真的说到：“我查看过之前探险家带回的笔记。上面有关于你们人类构造的详细描述。”
    详细描述？听到这几个字，白小满感觉自己又有些不好了。好在毕克马接下来的话重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石墩继续说到：“你们的大脑重量，大约占成人体重的2~3。以你为例，你的体重按照地球单位应该是51kg。大脑重量占比我们取一个25的中间值。这样算来，你的大脑大约有1300g。”
    白小满插话到：“那我是不是也需要拿出1300g的头发。”说到这里，她想了想过去做实验时1kg重的试剂桶，又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着眉说到：“我的头发可能不够这么多吧。”
    就听毕克马说到：“关于头发的重量，我也查了资料。你的头发有60左右，发量看着也不错。我按照发量充足的标准来算，你的头发重量大约有720g。当然这个发量多少我是猜的，信息库中并没有可以参考的具体数值。所以我也想问问，你的发量是算多，还是算少？”
    “这个不重要吧。”白小满感觉毕克马完全没有把握到事情的关键。
    不过看他眨着眼睛等自己回答的样子，也只能答到：“好吧，应该就是你预估的那个档次，不算少。不过按照你预估的量来看，就算我的发量是多的，应该也不过八九百克。和大脑需要的一千多克的量，还差着一小半呢，你不认为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吗？”
    “这个你不必担心，应该完全够用了。这次我们的目的只为传送记忆，所以并不用将整个大脑全部复制出来。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你们人类大脑的构成。在你们大脑中，主要承担记忆功能的部分叫海马体。海马体本身的体积和重量并不大，也就比手指大一点点。700克的头发足够了。不过，我建议尽可能多的制作出于海马体相关的大脑颞叶部分，那样效果会更好。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把全部的头发都给我。尽可能多的制作出与记忆相关联的所有部分，这样应该最稳妥。”
    听完毕克马的话，白小满算是放下了心，只要够用就好。转念一想，又有些泄气。原来彼查星人早就把人类的构成摸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却是对他们的身体一无所知。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只听她有些犹豫的说到：“全部的头发？那我不就成光头了。”
    “什么是光头？”毕克马对于她在听完关于制作大脑的细节后，却给出这样一个回答，显得有些茫然。
    却只听白小满说到：“就是你们那样，头上光光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我之前就在想你要是我们彼查星人会是什么模样。等看到你光头的样子后，我的想象终于可以更具体了。”
    “我要是你们这里的人当然也和你们一个样啊，这还用想？你们不都长一个样吗？我没看出什么区别。”白小满说着，心中却是想到，光头就光头吧，反正这里都是光头。只要能瞒过地球上的人活下去，头发算的了什么。
    正准备缅怀一下即将失去的头发，脑中却是传来毕克马明显拔高的声音。“什么叫都一样，哪里一样了。你仔细看看我。用你们地球话说，我这样的长相，就是标准的帅。”
    白小满听了这话噗嗤一笑，也不再去想马上要变光头的事。饶有兴趣的问到：“哪里不一样，哪里标准，还有哪里帅了？你说来听听。”
    她只见本来立在沙发上的毕克马，往远离自己的位置退了退，跳到一个垫子上说到：“请先好好欣赏一下我的身体。”
    就见他在垫子上转了一个圈，然后接着说到：“首先我们的身体有大有小，有高有矮。这个你应该看的出来吧。”
    白小满被他一本真经的样子逗得不行，笑着点点头。
    毕克马见她点头，又接着说到：“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眼睛。眼睛的大小、在身上的位置、占的比例，这个是我们判断长相的关键。眼睛不能太大与不能太小，比例要协调。像我这样的，就是最标准、最好看的眼睛。还有就是外壳的颜色，也是有差异的。真搞不懂，你怎么会觉得每个都长一样。你难道不觉得我这种尺寸、比例、颜色都是无可挑剔的吗？”
    听着他前面的话，白小满想了想之前见过的其他石墩，好像是有些差别。不过对方口中那些所谓的特征，落在不同石墩身上，在她看来区别其实并不大。待听到毕克马那句“自己无可挑剔”的自夸，白小满再也忍不住笑倒在沙发上。
    她拿起一旁的抱枕，按在肚子上，喘着气说到：“恩恩恩，你是最帅的。不过你还是可以谦虚一些，再怎么觉得自己帅，也不能自己说呀。”接着又自顾自的哈哈笑起来。
    毕克马没听出白小满言语中的调侃，只看着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心情也更加愉悦。两人又谈笑了一会，毕克马带着白小满上了自己停在绿屋门口的飞船。利用带来的一个小仪器，采集完她的头发后，这才离开了绿屋。

第三十三章 简直是作弊
    此刻，坐在飞船上的毕克马有些疑惑。
    在他离开前，白小满问了他一个问题，但好像又不需要他回答的样子。当时白小满站在小屋前，冲着正在飞向绿屋门口的自己，用声音大声叫到：“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体重的？你不知道这对于我们女性来说是一个秘密吗？”说完她转身回了屋，也没有给自己回答或解释的机会。
    “秘密，这算是什么秘密呢？”一想到自己用眼睛一扫，脑中就能获得对方身高体重这些基本的数据。毕克马有些不明白，这种每个彼查星人都可以随意获得的东西，怎么就成了秘密？
    为着这个问题，石墩在飞船上陷入了沉思。
    这一边，转身回屋的白小满却是并不知道，此刻正有个石墩因为她关于体重的拷问，陷入更深层次的思考。她只是再一次的拿起桌上的镜子，左看右看。
    虽然有些像囚犯，不过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看。自己这饱满的头型，精致的五官，比起那些光头石墩来说，简直是好看太多了。自我安慰一番的白小满，想了想，又跑到了卫生间。她打开储物柜上的三折镜，从各个角度看了这个新头型许久。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破光头其实一点都不好看。
    有些沮丧，白小满后悔没有坚持留个短发。现在想想，哪怕是个寸头也好啊。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自我催眠：短发也不好看，短发哪有光头酷。好在，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凭借这个光头摆脱过去，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宇宙中，心情才算是略好了些。可一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光光的脑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脑中却是提示收到了毕克马传来的信息。一打开，就听到毕克马开心的声音：“成功了，模拟的大脑已经做好了，之前预设的记忆也已经成功植入。现在所有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我们只用等着那天的到来了。怎么样，听到这样消息，是不是很开心？要不要一起出去庆祝一下？你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带你去过我平时生活的区域。今天晚上这边有一个关于外星探险的活动，会放映投影，就是类似你们地球电影一样的东西。之后还有探险家现场演讲，你一定会喜欢的。要不要一起去玩一下？”
    听到大脑已经制作完成，白小满虽然惊讶于对方的速度，但这样快到你想哭的办事效率，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惊讶之余，白小满更多的还是感到高兴。虽然制作成功是意料当中的事，但事情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还是让人心情愉悦。光头带来的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心情大好的白小满，对毕克马后面的邀约也多了几分兴趣。可照了照镜子后，显然又有了些犹豫。还是没有做好就这样出去见人的准备啊。可就像毕克马说的，除了少数几次外出活动，她对于绿屋外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虽然信息库里也有各种介绍。但那种纪律片式的讲述，多少有些刻板。可以说，到现在为止，白小满并没有真正体验过这个星球的魅力。
    这样一想，白小满更加不愿错过这次机会。还有那关于外星探险家的活动，这不是又能了解到一个新的星球。光是这样想想，就很动心。此外，对于毕马克日常生活的区域，白小满更是充满了好奇。
    想来想去，白小满已经恨不能马上就出发。她一面回应了毕克马的邀约，一面从柜子里找了件绿色的短袖。接着利落的咔咔几刀。看着自己手里现做的头巾，白小满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想到节目是在晚上，去了没东西吃。白小满立马拿出前一天吃剩的面包与土豆泥，做了一份三明治，用外出专用的保鲜盒子装好。
    刚准备好这些，毕克马的飞船已经停在了绿屋外。白小满麻利的换了装备，带上盒子与头巾，向着飞行器匆匆跑去。
    出发后，白小满察觉今天飞行器的速度比以往坐时都要快。此刻，飞在高高的空中，地面的景物已看不分明。白小满低着头往下看去，只见下方的地形从平原变成了山脉，很快又变回了平原。虽然她并不知道下方山脉的具体大小，可看到这样明显的地形变化，却也明了这次飞行的距离应该比较远。
    她正想着要怎样开口询问，毕克马倒是主动介绍起了目的地与绿屋间的地理位置关系。从他的话中，白小满这才知道，绿屋所在的区域，是一个被叫做吉达平原的地方。这块平原上居住的彼查星人并不多，算是星球上较偏僻荒凉的区域。刚才飞行器经过的那片山脉叫智地。因其地势险峻，是一片无人区。这个智地山脉是彼查星上第二大的山脉，其体量仅次于孕育出石墩们的圣山山脉。也是这个智地山脉，将吉达平原与毕克马日常生活所在的帕犹平原隔开。
    白小满一边听毕克马讲解，一面悄悄在脑中对照起信息库上的地图。这才终于知道了绿屋在这个星球上的具体位置。之前她也看过这份地图，只是没有任何参照物，根本无从判断。而她平日所到的区域都是差不多的戈壁模样，这样的地形在地图上更是不知有多少。再加上地图上的标注单位和地球上的又有所不同，她也无法根据所走区域的大小来估算。
    终于确定了绿屋的位置，白小满却是突然对自己的处境又明了了几分。心中暗想：这些应该也算是彼查星人对自己的防备吧。把绿屋建在人迹罕至的荒凉地带。自己能够看到的地图根本无法找到参照。过去所有参加的外出活动，全是和学校那次一样，在一个个荒野中的悬浮孤立平台上举行。现在想来，白小满甚至怀疑，那些悬浮的圆盘在她参与过活动后，会被移走。它们只是些临时性的构筑。
    这些想法涌上心头，白小满心里有些难过。虽然理解对方防备的举动，但也不知为什么，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她转头看向毕克马，语气到是轻松的问到：“之前不带我去你家，是因为不可以吧。”
    毕克马听她这样问，也不否认，只用一贯轻松的语调回答到：“是呀，绿屋的选址是指定的，平时带你去的地方都需要通过审核。你这么聪明，想来也能明白。”
    白小满见他坦诚，就接着问：“那为什么现在又允许了？允许我去你们聚居的地方。”
    “之前不让你去，主要是怕你们有什么特别的隐秘手段可以传递信息。现在了解了你们的计划。你说过的话，我们也去登陆舱和那个近地飞船上做了印证，你没有撒谎。现在，后面的事情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而且你也不想再继续之前的任务，能够传回地球的信息也已经固定。我们这边当然也就不用再顾虑太多。”
    “这么说来。那是不是等我见过了更多你们这里的一切，如果未来我还想要回到地球，就回不去了。那时，你们应该不会允许知道这些的我，再离开这个星球吧。”说这话时，白小满已经开始有了犹豫。如果因为这次外出而失去回到地球的机会，那她宁愿一直呆在绿屋中。
    不过毕克马很快便打消了她的疑虑，只听他说到：“这个你放心，如果哪天你想要回去了，还是可以顺利离开的。你身上有小圆片，不能说的东西，你是说不出口的。当然用写的、画的之类的其他表达方式也无法完成。”
    听到这里，白小满又有些不满。在她看来，这不是在变相的控制自己的行动吗？但她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想要回地球，就只能在这方面忍受他们的操控。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说到：“你们就不怕我回到地球后，做手术把小圆片取出来吗？还能研究一下它的构造。”
    “以你们的技术，应该很难在不破坏你大脑的情况下取出小圆片。就算取出，你的大脑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不仅是在这里的记忆，也许你的所有记忆都会失去。”
    说到这里，毕克马语气严肃了几分。“所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去尝试。小圆片只是让你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传递关于这里的信息，并不会对你的身体和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你大可放心。我也不希望你忘记这里，当然也不希望你忘记我。”说到这里，语气中倒是多了一点柔和。
    白小满不知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向窗外。见那边没有信息传来，毕克马也不再说话。飞行器还是继续快速移动，两人各怀心思，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下方的黄色平原，等待目的地的到达。
    突然，白小满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嘴角又挂起了那招牌式的微笑。毕克马见她如此，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身上的小圆片是用类似地球物质构造的材料制作的，否则也无法供你使用。所以，即使你回到地球使用传送装置，也是可以跟着你的身体一起被复制的哦。”
    听到这话，白小满脸上收了笑容，她叹了口气说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还以为你们这里的东西无法用地球的传送复制，我回去以后只要坐一次传送仪，圆片就能因无法一同传送，从我的身体中消失。可恶，这都被你想到了。这简直就是作弊。”
    毕克马却是只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笑声，不再说话。
    再一次的沉默中，下方平原上的景物已经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云朵雪花
    白小满看着窗外越来越明晰的景物，知道这是飞行器正在下降。不由猜想目的地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吧。看着已能辨清轮廓的怪石，荒漠，白小满显然少了些来时的兴奋。心中还在想着之前与毕克马聊天的内容。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继续沉默了一阵。白小满还是先开了口，故作轻松的问到：“这是要到了吗？我怎么看着和绿屋那边的吉达平原差不多，并不像想象中的热闹。”
    毕克马听到她的问题，却像是已经忘了先前略显尴尬气氛，轻快的回答到：“是快要到了。不过现在这里还看不到主要的聚居处。只是前方起落的飞行器较多，如果要进入聚居处，按照规定到了这里就不能再高空飞行了。除了提前下降，要入城的飞行器速度也会受到限制。是不是和你们人类的堵车，限流很像。都是为了避免拥堵，发生事故。”
    白小满听了这话，却是笑着说到：“你是看的哪个年代的人类介绍？还堵车呢，我长这么大，连车都还没坐过。普通人偶尔在路上能看见几辆车都是要拍照发社交网站留念的。你忘啦，我们现在都是用传送仪的。不说这些了，我对你们这的交通规则不感兴趣。你就告诉我，还有多久能到吧。”
    毕克马笑着说到：“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别着急，马上就要到了，你很快就可以看见不一样的景色了。”
    这话勾起了白小满的好奇心，她凑到正面的大窗口前，眼巴巴的望向前方。很快，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片不同于戈壁的景色。距离还有些远，白小满只能看见两座小山般的轮廓。
    此刻正值黄昏，在夕阳的照射下，小山闪耀着淡金色的光晕。已经可以看出组成小山的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构筑物。这样一个庞大的人造景观与四周荒凉的戈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小满只觉这城市恢弘的气势似乎是在宣誓着智慧生物对这荒芜世界的抗争。即使造就这一切的物种并非人类，她还是有了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两个不同的物种，同样执着于孜孜不倦改造母体星球。白小满终于在这件事情上，与石墩们产生了巨大的共鸣。如果用简单的话来说，这样有别于星球本来面目的人造集合体，让白小满在彼查星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气”。
    “真美”白小满不禁赞到。“尽然有金色的城市，这里叫什么名字。”
    “我们叫这里比那。这里是帕犹平原上第二大的聚居处。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可以称为比那城了吧。”
    “恩，不过看着比地球上的城市还要大一些，而且更加壮观。”
    这时四周的飞行器也逐渐多了起来，各个方向的高空中开始不断有飞行器下降。很快两人乘坐的飞行器外就如箭雨般不断略过各式飞船。所有的飞船都向着那两座小山般的地方前进，就这样自发的形成了一条相对松散的航道。穿梭其间，白小满看着不断汇入，交错的飞行器大军，有了点置身科幻影片中的感觉。她望着渐渐靠近的比那城，不知是景色太美还是终于感受到久违的科技城市气息，情绪也有了几分兴奋。她主动问起了比那城的情况，两人就这样一边欣赏着落日城市，一边又开始了交谈。
    很快，他们的飞行器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航道，终于进入了比那城。白小满也第一次看清了彼查星上真正的城市。看着四周悬浮着大小不一的白色建筑。白小满有些出神，这就是外星文明吗？
    想起刚才所见的金山般的壮丽景象，原来那只是城市在夕阳下反射出的淡淡金光。她又想了想，觉得建筑这个词似乎也不太合适这里。更准确的说，窗外这座城市，是由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色圆盘交错组合而成。大大小小的圆盘错落着，在夕阳下投下明暗变化的光影。高高垒砌的一束束不规则圆盘柱子从地底直达天际，又相互衔接在一起。白小满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幻的世界。
    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不少圆盘上有一些半球形的凸起，这让她想起传说中过去寒冷地区的雪屋。随着飞行器在一组组由圆盘组成的不规则组团间穿梭，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雪屋的启发，白小满想到了下雪。眼前一个个白色的圆盘就像小冰晶，而那半球形状的凸起就好比水滴。这些小冰晶与水滴就这样一团一团组合在一起，城市成了一朵巨大的混合云。而这些和他们一样穿梭其间的飞行器们，正是从这混合云中飞舞出的雪花。
    一想到自己正坐在一片雪花之上，穿梭于云朵之中。白小满只觉得，眼前的比那城似乎又添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随着窗外景物后退的速度渐渐变慢，飞船终于停在了其中一个白色圆盘上。
    毕克马邀她下了飞行器，一边走一边介绍到：“这里就是我日常生活的地方，应该算是你们说的家。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白小满看着空空如也的圆片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觉得和自己观念中家的形象相去甚远。看了好一会，她才勉强憋出一句：“还蛮大的”。
    毕克马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并没有多做介绍，只让她看圆片的另外一边。白小满盯着看了好一会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转脸望向毕克马。只听他略带玩笑的声音说到：“你再看。”
    下意识的再转回头，白小满本来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嘴微张，眼睛倒是越睁越大。只见那一边，白色的圆盘表面有一块区域突然向下降了一些，形成一个圆形的下沉空间。紧接着，下沉区域的表面裂开数道缝隙，将那里像披萨一样分成了均匀数块。那些被切分开的扇形表面，不疾不徐的旋转收缩起来，很快没入了一侧的墙面之中。原本光洁的圆盘表面就这样张开了一个圆洞。
    白小满还来不急赞叹，就见那个圆洞边缘伸出十多个圆柱来。很快，所有的圆柱开始统一而快速的展开成面，弯曲结合，最终形成了那种半球形的凸起。整个过程简洁迅速，步骤间衔接流畅，就连停顿的时间也是恰到好处，富有韵律。
    到了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毕克马，看着白小满惊讶的表情，这才满足的笑着说到：“走吧，过去坐坐。”
    说完也不管还在惊讶中的白小满，径直往前走去。白小满这才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近前，半球小屋自动打开了一个入口。跟随毕克马走了进去，白小满有些好奇的四下张望起来。小屋内也是和外面一样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椅子立在屋内一角，这样倒显得房间挺大。室内光线充足，四周的墙体并不是白小满想象中的白色。而是如落地玻璃一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还未落尽的夕阳余晖撒在房间中。白小满穿着外出设备，虽然无法切实感受到这光线的温度，尽也感觉暖意融融。

第三十五章 酸
    这时毕克马的声音传来：“先别看了，来试试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椅子。你知道的我们一般不用这个。”
    白小满虽顺势坐在了椅子上，眼睛却是仍旧四处张望着。她看着四周映出的城市景象，赞叹的说到：“真没想到，你家会是这样。还挺不错的，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的？”听她这么说，毕克马倒是有了几分好奇。
    却听白小满笑嘻嘻的说到：“其他的到没想过。只是刚才看见了从外面看到小房子，还以为里面也会和外部看起来一样，是一片全白的墙壁。谁知道，你这里尽然这么通透。嗯，比全白的好，这样又温暖又热闹。”
    “你们地球人评价家的好坏是看周围环境的热闹程度吗？还真是奇特。”他见白小满只顾着看屋外，也不答话，心思一转，接着说到：“其实这个墙面是可以选择的。我见你每次坐飞行器都喜欢往外看，才调了这个单面透光模式。你也可以感受一下其他的风格。”
    说着白小满就见四周的墙面开始逐渐凝实，很快变了与外观一样的白色墙体。白小满正准备吐槽毕克马小气，非要自己陪着说话，连看看屋外美景都不允许。却是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虽然四周的墙面已经全部变成了不透明的状态，屋内也没有看到任何照明设备，但房间里的光线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白小满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在那墙面材料上。不过想到自己多半无法接收到详情，也就懒得发问了。只是嘴上感叹到：“这个设计还真有意思，墙面还可以变化状态。这要是弄到地球上去，肯定会大受欢迎。不过，除了这墙壁，我仔细看了看，你家也太空了吧，什么都没有。送你一个你喜欢的四个字词语，叫“家徒四壁”，很适合你。”
    显然，石墩还没有学过家徒四壁是个什么意思，他只说到：“谢谢你，这个词我很喜欢，我会去学习它的意思的。”
    “算了，我看你还是不要花时间学成语了。家里这么空，有时间还是多装饰一下这里吧。”
    “其实家里不空的，我们现在坐的地方只是我日常活动的区域，下面有专门的储存空间。我们彼查星人既不用吃饭又不用睡觉，也没有类似你们脊椎或者腿一样的结构。人类似乎长时间保证站立就需要休息。而我们从有了思维到死亡似乎都是这样的姿势。当然就不像你们需要在家里添置那么多生活用品。”
    说着白小满就看见地面上打开了一个小洞，从中升起来一个小圆台。小圆台上面放着数个圆球。白小满认识这种圆球，是平日里拍摄节目时用的类似摄像机的设备。
    就听毕克马指着小圆台介绍到：“像这些平时常会用到的东西，需要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可以自动从下方取出，很方便。”
    “这个倒是不错，这样就不存在忘记东西放在哪里，这种讨厌的事情了。你是用意念来操控这些的吗，我没有看到你使用遥控之类的仪器。”白小满感兴趣的问到。
    “算不上操控吧，就是在大脑里想一下，这样就可以了，有点类似你用小圆片发信息。还有上次，你修改大纲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在地球上修改东西不一样。”
    白小满想起修改大纲时，自己确实是只需在脑海中阅读时，想到和原来文本不同的文字，文本对应的地方就会自动修改。如果对修改不满意，一个念头就会自动复原。当时她还尝试过，就算并不记得原本的文字是什么，也可以自动还原。现在想来，那时自己在修改时确实没有在脑中发出类似，“把这里删除、把这段改为这样”之类的指令。她当时只以为是小圆片附带的编辑功能，现在却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便问到：“难道你们这里，我是指你们星球上的所有设备，需要使用这些设备时都是靠这样想一下来完成操作的吗？”
    “是呀，很方便吧。我每次看你用手拿东西，就觉得你们人类好辛苦。”
    “那是不是说，如果不是自己申请的物品就算想办法带走也没办法使用，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不过为什么要用不是自己申请的物品？如果想要使用什么东西，直接申请就好了。东西还可以直接送到自己的圆盘储存区域里，收到提示后就可以使用了。”
    “那送东西来的，不都看到你家库房里有些什么东西了？会不会有些不够私密啊。”
    “东西其实是直接发送过来的，和你们的传送类似，并不会有人直接到家里来。而且所有人本来就可以知道其他任何人有什么东西。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又哪来私密不私密的问题。再说，我们又不像你，换个衣服都害怕被看到。其实我一直认为你们的那些习俗挺麻烦的。”
    听到这里，白小满已经不想管毕克马吐槽自己换衣服的事情了，她只是对这种物质资源极度丰富的种族真的是有些嫉妒了。她又想到地球上紧缺的居住资源，似乎是有些不死心的问到：“那圆盘也是每个人都有吗？每个圆盘都是一模一样的吗？会不会有的大，有的小？或者有的视野开阔，有的相对闭塞？”
    “这么多问题，我还是一个一个回答吧。首先，只要从学校毕业就可以分到一个这样的圆盘。这些圆盘的使用寿命很长，比如我死后还可以继续分给其他人使用。在没有毕业前也会分配住所。不过只能分到最下方那种直接建在地面的小圆盘，圆盘内部也只会储存与作业相关的物品。没有飞行器和辅助飞行装置的小孩们，这样的大圆盘也上不来。至于你的说圆片大小视野那些问题，也是存在的。不过在分配圆片之前，会有一个期望住所登记表。可以在上面选择你想要居住的区域，也有房屋大小之类的选项。之后系统会根据现存的圆片与你提交的意愿，提供几处符合期望表上要求的圆片以供选择。”
    “那不会出现大家都想要大的，视野好的这种类型的圆片吗？那岂不是不够分？”白小满继续问到。
    “这个不用担心，所有圆片区域的选址和设计都是类似的。在一个城市中，居住用的圆盘都建在高处。靠近地面的圆盘多是公共空间或类似你们人类办公的区域。如果需要场地做研究或者制作物品，周边的居民就可以申请使用。所以，那个住所登记表在我们看来，主要就是选定你想要居住的城市。而且我们彼查星历史上也有过过度建设的时期，导致现在每个城市里多的是空置的圆盘。也就不会存在不够分的情况。”
    听完他的话，白小满彻底打消了从外星石墩这里寻找解决地球居住资源分配这一问题的想法。也只能感叹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人类与这个奇葩种族的差距根本就不在科技程度上。什么先进文明先进技术都是浮云。这种可以不吃不睡不生病的基体构造，才是他们活动如此惬意的根本原因。白小满再次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想要从这种基础构造上就根本不同的种族身上寻找社会性问题的解决方案，真的是太无知了。
    这让白小满心中不免对这个石墩种族有了几分嫉妒。当下也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他们不用吃饭睡觉又怎么样，物资丰富随便用又怎么样？那丑萌丑萌的模样，哪有我们人类好看？”于是，在这场于白小满心中展开的两个种族大比较中，地球人终于利用颜值这一项，勉强获得一分。
    而一旁的毕克马并不知道白小满此刻心中千回百转的丰富世界。他依旧按照自己之前定好的计划一步步进行着这场约会。只见他收了刚才的圆台与小球。很快又弄出一个两米x两米x两米左右的方盒子来。
    巨大的盒子出现在房间中，白小满也回过神来。看着那盒子，心中正翻着白眼：这货又要干嘛，变出这么个古怪东西。这一个接一个的，他以为自己是电影里的召唤师吗？
    一旁的毕克马却是开口说到：“这是个外星环境模拟器，我已经调成了地球模式，你可以在里面吃饭。我看你带了外出用的保鲜盒子，里面是晚饭吧。”
    听完毕克马的这番话，白小满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脸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第一次看到彼查星人的城市，自己就变得有些狭隘。人家不过好意介绍一下圆盘的用法，自己怎么就那么酸。认真反思了一下这种嫉妒心理后，白小满才真诚的道了谢。
    等她进了模拟器，就听毕克马在外面补充到：“里面的环境和绿屋的设置一样。你可以脱掉外出设备，吃东西。你放心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白小满想了想，出来也没带日常的衣服。就算外面看不见，自己总不能全裸着身子在这里吃东西吧。她嘴上随便应了声，却只把紧贴头部的柔性透明面罩脱了下来。也不敢吃喝太多，毕竟这里面也没有看见什么可以用来解决排泄问题的地方。于是，白小满只匆匆吃了几口三明治，又喝了点水，便再次穿好设备出了模拟器。
    见她出来，毕克马忙道：“投影快开始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过去吧。你是想坐飞行器，还是我带着你飞过去。从这过去距离并不远，通常我会选择直接飞过去。也就花大约地球上10分钟的时间。你知道的，飞行器到了那边还要找位置停，多少有些不方便。”
    白小满见他一副极力推荐飞过去的样子，就任由他带着飞行。两人直接从小屋顶部打开的天窗飞了出去。看着下方再次合拢的小屋表面，白小满对这个安排表示很是满意。毕竟上次去学校的时候，她还没飞够。
    就这样，两人缓缓的在圆盘间飞行，周围时不时有其他石墩飞过。白小满感觉很是奇妙，又问了为什么可以带她飞行。毕克马却只说她的外出设备上也有飞行装置，只是设置时并未允许她自己控制。听了这回答，白小满忍不住腹诽：这样的设定是怕自己乱跑吗？真是些小心眼的石墩，就算我可以直接飞，可再怎么飞也飞不出这个星球吧。
    虽然在这一点上有些小遗憾，不过能体验一下凭空飞行的感觉，白小满还是很满足。不禁想到，要是知道原理，这样轻巧的飞行装置回地球也造一个该多好。
    毕克马似乎再一次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安慰到：“你也不用气馁，我觉得你们人类也是奇妙的种族。那么脆弱的身体竟然也有勇气穿越茫茫宇宙来到未知的这里。这样富有想象力和探索精神的种族，未来一定也会有各种各样适合你们特征的高科技设备。而且你应该看过彼查星的历史，我们这个种族已经存在了15亿年。我相信你们人类未来达到与我们现在类似的科技水平，绝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白小满听了这话也多少受到鼓舞。想想自己来到彼查星之后除了各种羡慕还真的没有想过，人类与他们相比究竟有什么优势。
    十分钟的美好飞行时光转瞬即逝，两人很快就到了今晚举行活动的场地。只见在一个巨大的圆盘上，早已聚集了不少石墩。看着这个区域外逐级升高的圆盘组团，白小满猜测，这里似乎是之前远望比那城时看见的两座小山中间相连的部位。
    很快毕克马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想。从石墩口中可以知道，这里算是比那城的公共活动聚集区，位于城市的中心区域。四周有着不少类似地球城市广场的活动场所，以及艺术馆、博物馆、学校等等公共设施。而两侧可见的小山般的区域上层就是石墩们的住所。
    就在两人谈话间，天完全黑了下来。前方的空地上开始出现一道光。投影就要开始了。

第三十六章 蓝色美丽异世界
    看到那光束出现，两人停止了交谈，静静等待投影开始。
    白小满对这个所谓的外星球电影还是很感兴趣的。自从那光束出现，眼睛就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里。
    很快，那道光束就以其中心为原点，开始缓缓像四周扩散开来。随着光束的扩散，在它的周围又随机出现了更多相同的光束。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后，当最前方的整个小空地被光束填满，一个星球形状的物体随即出现在光束包围的空中。随即，白小满的脑中响起了关于这个星球的介绍。
    一个低沉好听的男性声音在她脑中徐徐展开：这是一个距离彼查星69万光年的黄蓝色系星球。在这片美丽活跃的土地上，生活着数以白万计的无智慧蓝色生物……
    随着介绍的深入，前方空地上空由光束组成的画面也随之变幻着。白小满看的认真。虽然只是部纪录片，并没有特别剧情，更谈不上娱乐性。但新奇的未知星球与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还是让她全情投入，兴致盎然。另一方面，前方小空地上的所有场景，如实物一般真切，仿佛触手可及。白小满感叹，如果自己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一切饱满且富有质感的物体，都是由光组成的。
    就在这时，毕克马的声音在解说的间隙传来：“我最喜欢的部分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小满听了这话，只以为他之前看过这部作品，倒是并没有太过在意。随后却是惊喜的发现，自己身边也出现了一道与空地上相同的光束。而周围的石墩身旁也和她一样，有一束束光落下。眨眼间，场地中的所有人就被各种各样的光束包围起来。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体验这个星球的美丽景色。”随着那个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说出这句话。白小满四周的景象瞬间变为与之前介绍中的一模一样，大簇大簇的异世界生物绽放开来。这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瞬间都被那美丽星球上的各种奇异蓝色生物包围。刹那间，仿佛在这广场上的所有人都置身于那颗遥远星球之上。
    白小满惊叹之余，更多的是却是惊喜。她有些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轻轻点在一旁的蓝色叶子上。手指从那叶片中穿过，并没有想象中的触感。果然是光啊。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倒也并不失望。
    抬头看去，四周的石墩们已经开始移动起来。有的飞到半空中仔细观察高处的大花、有的沿着黄色的小路沿途欣赏。白小满也迫不及待的迈开了脚步。待走了一小圈后，玩心大起，索性直接穿过了眼前的一簇蓝色灌木丛。目光中实质的小灌木在她身体探入的一瞬间，碰触到那外出生存设备的枝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站在灌木正中，白小满低头看着于自己身体完美契合的根根枝条，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这些枝叶正是从她的腿脚肚腹中肆意长出。再次挪动脚步，身体毫无阻碍的穿过这看似密实的树丛。白小满竟是不知究竟是自己的身体化作了鬼魅，还是这枝叶本是虚无。只因这原本虚拟的世界太过于真切。
    穿过那边灌木丛，白小满眼前出现了一小块黄色的小小空地。就地躺下，一个念头关闭了信息接收。她就这样换了一个视角，安静的欣赏起这异世界的美景来。
    四周被浓密的蓝色叶子包裹着，上方垂下大团大团的妖艳花朵。这些植物虽是由光束凝结而成，看起来却是与实物无异。白小满甚至可以看到那叶片上立起的根根绒毛，与那花心处将落未落的点点花粉。
    细细观察着，白小满发现这里所有的蓝色又各有不同。深蓝的灌木开着粉蓝色的小花，蓝紫色的剑型叶子从灌木后伸出，直指向上方蓝黑的树干。树状生物的枝干从墨蓝转为黛色，在高处长出白蓝色羽状复叶。复叶盖着复叶，密密实实，旋转生长，最终在顶端开出数朵蓝绿色的大花。或许也有风，那花朵就这样轻摇着，仿佛随时会落到少女的额头上。
    目光再向上移，白小满已辨不出眼前璀璨的星空是属于彼查星，还是属于这颗美丽的不知名星球。此刻，她被熟悉的植物形状、美丽的黄蓝色彩紧紧包裹着。凝望中的星空，似乎可以感受到地面上的这一切正随着风缓缓摆动。树影间隙间露出的那一小片宇宙，仿佛是一只睿智深邃的眼睛。长久的与之对视，就可以从那亘古不变的漠然眼神中解读出藏在宇宙最深处的终极奥义。
    它在对她说：我就在这里，我并不在意。
    那眼中自有智慧之光闪烁，吸引着白小满想要一探究竟。即使她早已明了，一切都将是徒劳。可面对这样壮丽的景象，结果早已不再重要。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都将是这片星空赐予她最丰厚的回报。
    这一刻，她长久以来积累的恐惧、焦虑、欲望、喜悦、茫然都归于平静。只在那双眼的注视下，慢慢合上了眼皮，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活动早已结束，一同观影的石墩们再没了踪影。空旷的大平台上只剩下她和毕克马两个人。看着守在自己身旁的毕克马，白小满坐起身，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想起自己关了通讯，急忙打开。对方却是并没有说话。她也不再多言，起身和石墩一起向着他的住处飞去。
    回去的路上，毕克马倒是取笑她睡在那里引来不少石墩围观。白小满也不在意，反正她走到哪里都是被围观的对象，早习惯了。听着毕克马叽叽喳喳讲述着围观现场，她却是想起了在地球上与前男友的约会场景。那时候，他们看完电影总会去哪坐一坐，喝点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如何，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偶尔想起对方。转过头，看着身边还在嬉笑叙述的石墩，白小满突然很想知道，这里的约会是否也有下半场。
    令她有些小失望的是，到了毕克马的住处，对方并未再做挽留。就连那小屋都没有进，两人便上了飞行器，径直往来处飞去。坐在飞行器上，白小满觉得自己把今晚定义为约会的想法有些愚蠢。本想表达谢意，又不知道今天这个活动到底算是什么。想了想，也只能干巴巴的对毕克马说了句，自己今天过得很开心，感谢他带自己见识了真正的彼查星生活。那边的毕克马并未领会到这看似礼貌的感谢背后，那层淡淡的怅然。他只是一个劲的替白小满可惜，没有看到后面的访谈部分。滔滔不绝的讲起探险家的故事来。
    回去的路程似乎要短一些，还没等毕克马把探险家的故事讲完，绿屋已近在眼前。两人又在飞行器上聊了好一会才各自散去。
    独自走在回小屋的路上，白小满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本以为这次外出会是一个开心的夜晚，可那一丝遗憾又是什么。也许自己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约会的感觉，也不是见识真正的彼查星。自己真正渴望的，只是可以在那城里多停留一会儿，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了。
    之后的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两人在绿屋或周边拍摄影片，继续记录着白小满在彼查星的生活。毕克马再也没有邀请过白小满去比那城玩。白小满自己到是提过几次，却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见他每次找的借口越来越烂，白小满也渐渐失了兴致，没有再提。心中却是不由猜想，为什么自己又被限制在了这片荒芜的区域。或者，其他地方真的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

第三十七章 种子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每到夜晚或一个人的时候，白小满就会穿上外出装备，开始独自在绿屋周围闲逛。她还给这件事情取了个名字叫探索行动。
    之前她并不知道周围是否还住着其他石墩，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会遇到什么危险。对未知的恐惧让她一直只敢老实呆在绿屋里。比那城之行让她了解了不少东西，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她看来，普通的石墩看起来都很是友善，就算遇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明确意识到彼查星人对她还有所防备这一点，倒是令她对之前所了解到的各种信息多了几分怀疑。她不知道毕克马过去所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抱着这样的心思，探索行动就在这颗对她来说孤独的星球表面开始了。虽然四周步行可达的范围内全是戈壁模样，白小满仍旧没有放弃。她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只希望能够靠自己，获得一些关于彼查星的信息。
    她不希望自己对这里的全部认知，都来自彼查星人。虽然探索先进科技，报效人类的伟大事业已被她暂时抛下，她仍旧对这里充满了好奇。更重要的是，她明白这种好奇更多的是来源于自己内心的恐惧。她想要验证自己从彼查星人那里得到的信息是真是假，她想要切实的知道自己将要暂时生存下去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也许是头发造大脑，编织回忆，这些犹如神迹般的事情对她来说太过匪夷所思。她心中早有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在蠢蠢欲动。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年之期，她不知道是不是真如毕克马所说，自己可以蒙混过关。有时，她甚至怀疑，或许他们要自己的头发是另有目的。而完美的谎言编织技能，绿屋的选址，不允许她飞行。这桩桩件件，更是这颗怀疑之种疯长的最好肥料。
    每当她独自走在荒凉的戈壁上，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所有看到的、听到的、信息库中查到的、这所有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们编织出的完美谎言。甚至，她眼中看到的石墩模样也许都只是假象。是他们在小圆片上动了手脚，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而这些怀疑的根源，其实只源于一个问题。她难以想象一个连手都没有的种族，是如果一点一点发展科技的。
    意念操控这种东西，又不是神话小说，怎么可能是天生就有的能力。那么，他们在科技不发达的时候，在无法用意念操控的时候，又是如果制造出各种物品，积累点滴知识的？白小满完全想不出答案。
    她也试过在信息库中寻找相对应的历史时期。但信息库中的内容并不是如人类历史那般有简略的历史时期介绍。而是对每一个时期都做了无比详尽的描写。也不知是不是对她有所限制，她只能从现在的介绍开始，一点一点往前阅读，无法直接跳到几千年之前。不过白小满也并没有放弃，她总是一边探索周围的区域，一边在脑中快速浏览着关于历史的描述。
    只是当她看到一千万年前，石墩们依旧是用意念在操控物品时，开始有些崩溃了。似乎他们一开始就可以用意念操纵各种设备制造物品。但这在她一个人类看来，简直不和逻辑。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也令白小满很是疑惑。在她看来，如果彼查星人告诉她的一切都是谎言，那真相又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撒这样复杂的慌呢？如果只是不想泄露科技，直接杀了她不是更省事。或者不给她小圆片，拒绝沟通，也可以万事无忧。
    每每白小满站在夜晚空空的旷野之上，看着眼前的一片黝黑荒芜，脑中略过这些问题，只感到深深的后怕。
    她一遍遍梳理着自己到达这里后所经历的一切。自己被新的环境、荒诞的遭遇吸引了大半心神。一开始只顾着小心戒备，挣扎活命。当生活刚稳定下来，又被所谓的两个自己纠缠，之后是准备头发造大脑这种诡异的欺骗方法。
    她开始有些后悔，之前悠闲的那段时间，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现在只觉自己的一切行动看似是自己选择的，毕克马只是尊重自己的决定。可事实却是自己的一步步，一点点都被这些石墩们默默牵引着。所谓的选择，更像是的早已被对方安排妥当的唯一出路。根本是别无选择。
    不过事已至此，她能做的也只有让自己振作起来。随时保持警惕与怀疑，在没有查出事情真相之前，什么都不要再相信。她也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未来的生活，等传送信息的事情一结束，自己将会面临的种种可能。
    虽然做了这样的心理建设，但在白小满的内心之中还是充满了恐惧。因为她清楚，当自己面对这一切时，其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待彼查星人的宣判，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现在这般几乎看不到意义的挣扎。除此之外，如果说还有一件事可以做，那就只能是祈祷他们善良了。
    白小满恍然间有种了一种感觉：自己放弃了本来的任务，就好像抛弃了人类。而与此同时，人类也抛弃了自己。
    想起之前毕克马给自己灌输的两个白小满的思想。现在想来，不正是为了让自己脱离人类吗？那时他还说什么一个新的种族，彼查星人类。白小满有些懊悔，自己为何如此容易就被他说服。而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想到这里，她也只能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又叹了一口气。
    好在白小满知道这样的纠结也是无用，有些事情想一想就可以，现在开始打起精神好好应对之后的事情才最重要。为了给自己打气，也算是找点事情做。她为自己制定了几条原则：
    1不能轻信任何话语。
    2任何时候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行事准则。
    3尽快找机会返回地球。
    4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细节，努力找出真相。
    5尽量配合一切要求，保护好自己，不露出破绽。
    她也明白，这些大多都是些废话。但对于此刻一筹莫展的自己来说，这样看似有条理的话语，以及心中充满仪式感的自我约定，还是给了她巨大的慰藉。
    之后的日子，她加紧了对外的探索，一有机会就往外走。她将四周一日内步行可达的区域做了详细的划分，一块一块的探索。还在小山丘的树林隐蔽处找了块松软的泥地。对照信息库中的地图，用树枝把周围的区域画在地上。每完成一处区域的探索，就在泥地上划掉对应的一块。为了保护泥地不被雨水冲毁，她还有意无意的告诉毕克马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绿屋里下雨。
    她希望在传送信息前，自己可以踏遍周边所有的区域。即使不会有任何发现，也可以确保自己暂时不会受到来自周边的威胁。
    探索似乎也让生活又有了新的目标。虽然每次她仔细搜索的区域里除了戈壁石头，大地裂纹，什么东西都没有，白小满依旧保持着最高的热情投入到下一次的探索中。她开始感谢出发前一年的集训生活。让她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任可以承受每天高负荷的行走任务。而那些令人绝望的休息日与无聊的心理建设，更是让她在数次枯燥孤独的搜索无果后，仍然目标坚定，毫不动摇。
    随着约定传送的时间日益临近，白小满也开始有些紧张。特别是在面对毕克马时，她总感觉对方好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因为害怕他问出一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两人相处时，白小满的话题到是多了起来。有时她又会反省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会不会引起对方怀疑。好在毕克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真诚又可靠。
    就在以地球时间计算，距离约定的传送日期只有半个月时，白小满收到了毕克马发来的信息。
    里面提到，因为需要准备传送的各种细节，以及进行现场直播的事情，最近会比较忙。毕克马表示自己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无法再到绿屋来陪她。还贴心的推荐了几部有意思的探险故事，让她自己好好放松一下。
    收到这封信息，白小满算是大松了一口气。即不用再在毕克马面前演戏，又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探索余下的区域。这让她很是高兴。她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说不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就可以有什么新的发现。
    她又给毕克马发了条信息，提议在飞船爆炸现场可以放置一些助燃剂或者能有一个氧气空间。这样，登陆舱的爆炸视觉效果一定可以引起轰动。毕克马听了很是高兴，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卖点，直夸白小满有想法。而白小满却并不在意，她只是想着，准备这些东西怎么可以把石墩多拖住一两天吧。
    就这样，白小满每天按部就班的探索着，想要解开心中疑惑。但另一方面，她也是迷茫。毕竟她来这里之后并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而毕克马对她的种种，比起之前在地球上她那些所谓的朋友。这个石墩对自己的照顾，可以说不知要好多少倍。
    只是那些疑问一天得不到不解决，她的心中终究是无法全然信任与安定。那种对其他种族天然的怀疑态度，仿佛植根于基因里，根本无法消除。

第三十八章 偶遇
    后天是传送信息的日子，白小满的探索行动还没有完成。
    她皱眉看着泥地上用树枝画成的简易地图，还剩五分之一左右的区域尚未探索。现在看来，要完成所有区域的探索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白小满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她决定，利用明天这最后一日的时间选择一处较近的区域，做完传送前的最后一次探索。明日探索完成后，还要早点回到绿屋，养足精神。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传送以后将会面临怎样的情形。
    第二天。
    将要探索的这片区域离绿屋并不远，位于小山丘之后。白小满起了个大早，伴着彼查星的日出，开始了最后的独自行动。在离开绿屋大约1个小时后，白小满对照着信息库中的地图，再次确认过自己的位置。已经到达了预定地点。
    其实所谓的探索，并不存在什么特别的手段。整个搜索的过程，也就是白小满沿着预定的区域走一遍。在此期间，如果发现有任何可疑或与四周有异之处再近距离检查。为了更高效的搜索整片区域，她采用了一种自创的单人地毯式搜索方法。
    这种方法说来也简单。起初，她在泥地上划分每日探索区域时，将每一块区域都划为长方形。此后，每次探索其中一块。之后，在开始当天的探索前，她会在脑中大致将需要探索的区域再次划分成数个长条形，逐一探索。
    首先，白小满会沿着整个区域最边缘的长边开始行走。当走到整个区域长边的另一端边缘处，便转向90度，继续沿着整个区域的短边行走。沿着短边走上1000步左右，再次转向，继续沿着区域的长边往出发时的那一侧走回。
    所以，在白小满的行动中，一整个场地的长边与短边1000步左右的距离，这两组线段所组成的长条形，就是她探索的最基本模块。将这一个模块，一个模块走完，就算完成了整个场地的探索。
    这个基本模块的构成看起来有些随意，其实是白小满经过了好几次测试后，才最终敲定这一数值。不难看出，在这个基本模块里，最重要的一个构成因素，就是白小满沿着短边需要走的步数。这个数值最终被白小满定为1000步，也是有讲究的。
    她按照自己的步伐推算，1000步大约为500米，以她的速度耗时5分钟左右。因为没有计步器，所以她都以时间，作为计数的标准。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视力比较有信心，在250米范围内自信可以看的清楚。当她走在长边上，眼睛每隔一分钟看向其中一侧。也就是在行进过程中，看向身体左侧，观察250米范围内的所有。一分钟后，再转向右侧，观察的范围依旧是250米内。所以，当她行走在长边之上，每次可以观察大约500米范围内的场地。而500米也就是她1000步的距离。
    白小满就靠着这样并不算严谨的方式在每块场地中走上一遍，整个区域就算是粗粗的搜索了一次。经过多日来重复而且毫无收获的行走，白小满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想发现些什么，或者自己只是在用这种看起来很积极，实际只是打发时间的方式自我安慰着。
    不过，到了今天这样的时刻，这个问题已经不再重要。抬头看着眼前略有起伏的黄色荒地，白小满吸了一口气开始了最后的行走。
    一个人行走在这陌生的荒原间，思绪往往一不小心就飞到老远。白小满一边望着一侧的戈壁，一边想着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知是不是看着一个方向有些久了，她感觉脖子有些酸。但她并没有停下休息，只是略微转了转有些僵硬的头颈。就在这时，她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就在不远处，有一座不高的石堆。和寻常的石堆不同的是，这个石堆下方有一些小点正在移动。是石墩。白小满很快就判断出那些移动的小点正是一个个彼查星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白小满这么多次探索荒地以来，第一次遇到彼查星人。看起来数量还不少的样子。
    怎么办？在那一瞬间，白小满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冷汗迅速打湿了她的后背，湿冷的感觉让她不禁打了一个颤。心神也在这个冷颤中迅速恢复了过来。再次看向那个石堆，目测了一下。白小满估计自己与那群石墩间的距离，应该还不到1公里。
    初始的无措之后，白小满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但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这是连日来密集的搜索中第一次碰到石墩。数量看起来还不少的样子。这让白小满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们是谁？聚在那干什么？
    从白小满所站的位置看过去，那边并没有悬浮的平台。也就是说，那里既不是什么公共区域，也不是哪个石墩的住所。
    这样一想，白小满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怀疑。早已没了逃跑念头的她开始有些迟疑。
    要不要过去看看？如果过去了，该怎么说?要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正当她犹豫之际，脑中却同时收到了好几段信息。
    看到实时通讯的请求，白小满知道，自己这是已经被发现了。没办法，无论自己想或者不想，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看看了。要是自己一收到信息就开跑，那岂不是更加可疑。每到了这种时候，白小满也只能拿出自己的乐观精神，自我安慰到：危险与机遇并存。
    于是，白小满再不多想，抬脚往石堆那边走去。路上她打开收到的信息，发现全是来至之前在学校遇到过的小石墩们。这让她稍微安了安心，至少这些还没有圆片的石墩是不会撒谎的。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很难不露出破绽。想到这里，白小满又有些兴奋。和这些不能撒谎的家伙聊一聊，说不定这将是一次很好的试探机会。想到这里，她也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很快，白小满就看到一个眼睛特别大的石墩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正左右移动着身体，似乎很兴奋的样子。当她走到近前，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白小姐您好。我是西岸，就是在学校第一个和您拥抱的那个。你还记得我吗？”接着其他石墩们叽叽咋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个见面的情景让白小满有些意外。因为在刚才收到的其中一条信息中，发信人提到自己是学校的管理员。白小满本以为到了这边以后，会由这位自称管理员的成年石墩，率先站出来与自己交谈。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盘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准备。
    显然，眼前的小石墩们，并没有按她预想的剧本行动。白小满也只有微笑着和小石墩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才看向后方一个并未围过来的石墩。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白小满笑着说到：“您好，我是白小满，请问您是今天的管理员吗，怎么称呼您？”
    那个站在后方的石墩似乎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发红，好一会才有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白小姐您好，今天是我负责带领他们过来这边学习。您叫我户素就可以了。”

第三十九章 书单
    白小满听到对方表示是来这边学习的，心中一动。一边和这位叫户素的管理员寒暄，一边暗地里打量起四周来。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这里和之前看到过的戈壁一样，除了沟壑和石堆没什么特别之处。
    白小满想了想，随便找了个由头结束了与户素的谈话。转头在小石墩中找到了西岸，假装热情的样子，和他聊了起来。一开始白小满也只问些最近学习忙不忙，作业好不好完成之类的客套话。见铺垫的差不多了，这才转入自己关心的问题。
    “对了，西岸，你们今天是怎么来这里的啊。”白小满假装不经意的问到。
    就听对面的西岸开心的回答到：“户素老师用学校的飞行器载我们来的。飞船停在那边，被石头挡住了，您肯定看不见。”
    “那你们今天过来是要学习什么呢？我看这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问完这话，白小满只感觉自己心里砰砰直跳。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答案。
    却只听西岸简单回答到：“我们今天过来是学地理的。”
    听了这个回答，白小满有些失望。暗笑自己太敏感，有些小题大做了。原来只是地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本还期望会有什么了不起发现，现在也只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时西岸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小姐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小满一直微笑的嘴唇僵了僵，下意识的去扶耳边的头发。抬起手才想起头发挽成了髻，全包在了外出设备里。
    就见已经抬到一半的手有些尴尬的转了方向。她摸了摸西岸的头说到：“是呀，我一个人有些无聊。就出来到处走走。”
    好在西岸对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怀疑，话题很快转到了其他方面。白小满这才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和石墩们聊了起来。过来没多久，叫户素的老师走上前来，表示他们要离开了。并邀请白小满一起乘坐飞行器回去。白小满担心自己继续留在这里搜索，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邀请。另一方面，她也想早点回到绿屋，再和毕马克确认一下明天的详细流程，为传送做最后的准备。这样一想，坐飞行器怎么也是比走路来得快的。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飞行器，很快便到了绿屋。白小满与众石墩告别后正准备离开，脑中又响起了户素的声音。
    “白小姐明天见，我会去现场支持您的。对了，看您今天去那边玩，不知您是不是也对远古时期比较感兴趣。我在这方面也算小有研究。待会儿送他们回去后，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推荐几本有关这方面的书给您。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听了这话，白小满就是一愣，远古时期？那里是和远古时期有关吗？
    白小满倒是知道在彼查星人的历史上有远古时期这一段。她在信息库中看到的那个历史介绍，可以看到下一章的名字。她记得就在她目前看的这一章之后，下一章的名字似乎就叫远古时代。只是她还没有看到那里，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不过，在她看来，彼查星人远古时期的历史多半也是和人类起源一样。大多是凭借各种细微的历史证据再加上一定的推理，构建出一个较为合理的轮廓而已。
    此刻，面对户素的提议，白小满想起在地球时工作的场景。和不熟悉又想套近乎的新同事打交道的画面，和现在简直是一模一样。于是，她在短暂的一愣后，十分熟练的笑着回答到：“如果不是太麻烦您的话，就有劳您做推荐了。能有您这样的专家指点，真是太好了。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那就麻烦您了。”又寒暄了两句，双方这才道别各自离去。
    回到绿屋的白小满，将之前毕马克提供的明日传送流程又仔细研究了一遍。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所谓的流程很是简单。明天她会和毕克马一起，再次登上登陆舱。她负责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信息联络地球。之后由毕克马将编辑好记忆的再造大脑放入传送仪。做完这些，两人再一起退出登陆舱。传送的部分就算是大功告成。之后的环境是两人与前来现场观看的石墩们一起，在特制的保护罩外，等待登陆舱爆炸的精彩画面。
    白小满知道在这个方案里，她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有些担心真的炸掉了登陆舱，自己还能否有机会回到地球。不过这个问题到也不用太过纠结。她很清楚，就算利用登陆舱返回隐匿号，再驱动飞船返回地球。等隐匿号返回地球时，自己也是个至少60岁的老太婆了。这还是在彼查星人不做任何干扰，任由她离去，而且她能在隐匿号上活过几十年的前提下。至于隐匿号是否能被她手动操纵、是否可以成功改变预定运行轨迹，返航途中是否会遇到小行星撞击，等等这一系列细节问题更是难有肯定的答案。
    当把现实的问题全部抛出，白小满也不得不承认，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是不要选择采用隐匿号返回地球。这个方案的成功率，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渺茫。想来，如果可以使用彼查星人所谓的不依靠改变物体速度的传送方式重返地球，那是最好不过。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理和采用这种方式会花费多少时间。总得说来，无论怎样，应该会比坐飞船来得快。真有成行的那一天，说不定自己回去时还是壮年也未可知。
    不过这个想法，在白小满看来，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依然只能停留在自己想想这一层面。虽然之前毕克马有提过，她可以随时离开，甚至可以帮助她返回地球。但现在有太多的疑点没有解开，他所说的话自然也不能全信。
    更何况，从近期发生的总总事情中不难看出。当下彼查星人对她的防备，可以说是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态度之前，白小满还是会谨言慎行，绝对不能露出任何想要回到地球的想法。万一这和对方的计划冲突，等待自己的很可能就是失去自由，甚至直接被杀死也是不无可能。
    就这样，白小满独自坐在临窗的沙发上默默思考着这一切。她的手无意识的抱紧了靠垫。靠垫带来的温暖触感让她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垫子，不知怎的，她想起了毕克马。
    那天他来取头发时，就是站在这个垫子上让她欣赏自己的石头身体。想到当时的场景，白小满嘴角不自觉的扬起，随后又轻轻抿了一下。
    那些问题还在脑子里环绕。她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相，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像用头发做成的大脑，里面记录的影像、声音、感受，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完美的谎言。而自己在这里经历的，不过也只是另一个事先安排好的故事罢了。
    白小满强迫着自己从这种悲观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知道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保持乐观是多么的重要。她不断在心中默念：“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不这样想，又能如何呢？
    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暂时的无所作为只是形式所迫。但这也不能阻止她憎恶自己这种毫无办法的无力感。
    所以，总是要做点什么的。虽然明白给自己打气有点自欺欺人，白小满也只能反复给自己洗脑。心理上的自我安慰让她暂时好受了一些。不愿再沉浸在这消极的情绪中，她放下垫子，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她开始做一道复杂的菜。洗菜、备菜、烹饪相互穿插进行着。这边才切好这一步需要的蔬菜，那边锅子已经烧热，只等下锅。她仔细安排好烹饪的每一个步骤，精确计算时间，将各个环节完美的衔接在一起。
    做菜时的全神贯注将她从那些混乱的问题中剥离出来。当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开始享受晚餐时，只觉这一刻无比轻松。
    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想让她好好享受片刻的安宁。
    她吃着东西，脑中漫不经心的打开户素之前发来的信息。很快，她拿着餐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下一刻，又有些无力的放下。口中不经念出了列表里最后一本书的名字：《星球殖民史》。

第四十章 意外的访客
    与去年那场传送前一样，白小满提前一周被接到了尔水市。还是住在星体研究基金会的那个顶楼套房里。规则也与上一次住进这里时一样。可以见访客，可以得到需要的任何生活物品。当然，不允许外出这一条限制也和去年相同。
    对于这样的安排，白小满倒是乐得轻松。在过去一年中，她一直忙于工作。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公司的业务量大增，百来号人一起加班到深夜几乎成了常态。对她来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私人时间可言。日常的活动轨迹也就是下班以后直接传送回住处，洗过澡后倒头就睡。这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对她来讲与其说是软禁，更像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还是在那个不算熟悉的顶楼小套房。最近几日，她常常在夜里一个人来到屋顶的花园。望着天空，她总会想起此刻已在外星球生活了一年的自己。不知道另一个自己在那边过得怎样，这一年是不是也忙碌疲惫，或者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机会活下来。这些想法，让她对于即将到来的传送，除了紧张之外，又多了几分期盼。
    也许是在这一年里，白小满的生活被各种工作占满。此刻突然停了下来，这一周似乎比过去的一年还要漫长。希望那一天快些到来吧。这句话算是最近几天里在她心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想法。
    其实白小满也会忍不住幻想，如果一切顺利，地球命运的会不会就此因为自己而改变。而自己的人生也将从此不同。不过，一想到在过去一年中，从未收到任何传回的信息，她也并没有把这种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想法看的太重。
    一周的时间总算是要过完了，明天就是约定的传送时间。就在这天早晨，白小满迎来了入住顶楼套房后的第一位访客。
    当看着北文葆带着一束鲜花，笑嘻嘻的走进门时，白小满还有些疑惑，怀疑是自己没有睡醒。明明没有邀请访客。她是怎么上来了？
    不过一脸笑意的北文葆，却是没给她太多反应时间，见面直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口中说到：“没想到我会来吧。”
    这一抱让白小满清醒了几分，总算是明白这并不是梦。待两人分开，白小满已经恢复了平常习惯性的微笑模样。亲昵的拉起北文葆的手，进了门。
    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北文葆这时候来，怕也是没安什么好心吧。毕竟，去年是自己最终成了使者，不用想，她肯定是不甘心的。看看这违和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假装亲密的样子。想到自己一大早就要陪着这位演戏，白小满也只能在背对着北文葆时露出一个苦笑。
    北文葆也不客气。进门后舒服的往沙发上一靠，坐在那笑嘻嘻的看着白小满。白小满被她看的有些发憷。不想就这样尴尬的站着被打量，她转过身随手拿了个花瓶，把北文葆带来的花插上。
    见对方还是没说话，白小满只得打起精神，热情的寒暄到：“没想到你会来看我。我可是常在杂志上看到你，以为你成了著名的访问学者早把我忘了。”
    随意靠着沙发上的北文葆终于开了口。“怎么会。我那个学者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那不过是会长为了安慰我们这些落选的人。哪像你，马上就要改变历史了。”
    白小满听着她的话，也不想去深究到底是恭维还是暗带讽刺，全当没听见。她只是笑了笑，拿了瓶果汁递给对方。见北文葆只接过，没有要喝的意思，白小满也不在意。自顾自坐在沙发旁的椅子上，这才说到：“这么说会长对你们还有补偿？老实交代还得了什么好处。”
    北文葆似乎也不在意白小满对改变历史这一话题的回避，只笑着答到：“当然还有钱啦，我现在可是小富婆。”
    这个回答，让白小满有些惊讶。这么坦诚，可不是北文葆一贯的风格。不过一想，她也只说了钱，又没说具体有多少，到也算不上什么坦诚相见。
    于是，白小满只顺着她的话，附和的调侃到：“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真不够朋友。就算不救济一下我们这些贫困人口，怎么也要请我吃个饭吧。”
    听了这话，北文葆却是一脸坏笑的看着她，神秘兮兮的说到：“你不是也没找过我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找过你。你不觉得，我这一年都没和你联系过有些奇怪吗？”
    白小满听了这话倒是一愣。这一年来她可以说是满负荷工作，确实没什么私人时间。她又常常从各种渠道听到或看到北文葆正在世界各地到处参加学术论坛的事情。可以说隔三差五的就能听到对方的消息。
    此刻仔细一想，白小满才惊讶的发现，北文葆其实已经在自己的真实生活里，消失了整整一年。更可怕的是，在过去一年中，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过这种消失。她的消息，白小满自知从未刻意留意。却源源不断的通过其他人递送到自己面前。北文葆就和过去一样，好像还在自己的生活中。白小满当下也有了几分了然，也许这就是自己并未察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的原因吧。
    事实上，两人确实自那次传送之后就再没见过面，甚至连信息都没有发过一条。以她对北文葆的了解，就算落选了会记恨自己，表面上的恭喜肯定是少不了的。白小满有些惊愕，这样反常的事情，自己竟然到了今天才意识到。
    这时再看着北文葆那副饱含深意的刻意模样，白小满多少有了几分疑虑，不禁问到：“难道你找过我，只是没找到？”
    听了这话，北文葆立刻收了那故作神秘的眼神。小嘴一撇，满不在乎的说到：“也不能算是没找到。一开始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没有回音。后来我领了一大笔钱，就想着反正你当上使者已成事实，这事也算是过去了。就想着请你吃顿大餐，好让你看看我就算没当上使者，过得也不比你差。结果却是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我当时就怀疑你被软禁起来了。又有些不甘心就此和你断了联系，于是我就去了你们公司找你。”
    听到这里，白小满有些惊讶，插嘴问到：“等等，你还去过我们公司？可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按理说，就算我当时不在，接待你的人也会告诉我。难道你没留下你的信息吗？”
    “怎么可能没留。那天我还特意带了纸质名片，就是怕见不到你。当时我在前台被拦住后，就留下了名片。还请他们务必转告你，请你一有时间就与我联系。”
    “那当时他们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说一定转达啦。还说什么你很忙，没时间见访客。我在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那前台也不理。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你忙，不见客。还叫我不要再去你们公司找你。”
    “那后来呢？你就真听他们的，不来找我了？这么好应付，感觉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当然不是我的风格。那次以后，本来是打算再去的。说来也是巧，就在我去你们公司找你之后没多久，我就成了访问学者。整天不是到这里开会，就是去那里出席。一忙起来，再去找你的事也就被耽误了。不过后来我想了想，多半是把你保护起来了。不过组织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防成这样，还怕我报复你不成。”
    说起这个，北文葆言辞虽犀利，语气反倒是比之前轻松了几分。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这才补充到：“至于通讯方式也联系不上，我猜想应该是你所有的通讯都被过滤筛选过。不过我敢打赌，你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吧。”

第四十一章 来意
    听完这话，白小满心里一顿。她确实是到了今天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按理说，组织这样做的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白小满便笑着说到：“确实是不知道。虽然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组织不这样做才有些奇怪。”
    北文葆面上有了几分惊讶。她对白小满可以如此快就接受自己被变相软禁这种事，感到些许气馁。要知道，被限制自由、侵犯隐私、连最基本的通讯都要被筛查，这些事在北文葆看来，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忍受的。
    她承认，自己故意说出这些事，或多或少抱着恶心一下白小满的目的。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这样坦然的接受了。北文葆心中暗骂白小满没骨气的同时，又有了几分羡慕。她在这些事情上总是能这么快就抓住重点。从来不会被所谓的自我、尊严、隐私这些虚无的东西蒙蔽。再看看自己，表面上圆滑大度，心里却总是很难做到毫不在乎。
    想到这些，北文葆叹了口气，才继续说到：“好吧，你还真是通透，算你赢了。不过说实话，关于使者那事，我一开始确实是很生气的。凭什么就选了你？可后来还是为你感到高兴，毕竟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听了这话，白小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理解组织变相软禁自己的原因，当然也能明白北文葆说出刚才那番话的用意。这是刚恶心完自己，马上就转成姐妹情深？
    见白小满只笑笑不接话，北文葆大大方方继续说到：“今天过来是想着你马上要再次传送了。我又正好回尔水市，就跟会长秘书打听了你的情况。知道你还住在这里，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其实我以为这次还是见不到你的。本想着要是进不来，我就把花留下。没想到今天到是顺利，终于又见到了你。”
    “估计是会长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让你过来陪陪我。”白小满随意的敷衍到。
    北文葆听出了她话里的心不在焉。于是转了话题：“迟隽的事你听说了吗？”
    迟隽，白小满一愣，还真是一个有些遥远的名字。这个名字让她想起在基地训练的那些日子。自从他受伤退出后，白小满就再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听北文葆这样问，她也有些好奇，开口问到：“他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他现在可是发达了。他和会长的女儿订了婚，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
    说着，北文葆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白小满，才继续说到：“他说联系不上你，就把给你的请柬寄到了我这。我今天也是以来送请柬的名义才进来的。好在下面的安保还算是有些见识，知道这是会长女儿婚礼的请柬。你不知道，刚刚他看过请柬后，还向上面通报了好一会儿。确认了请柬是真的后，才放了我进来。”
    白小满看着手中精致的请帖，却是皱了皱眉说到：“等等，你是说下面还有安保人员？我怎么不知道，还以为只有门禁。”
    “就在大厅里坐着呀。你又不能出去，没下去过当然不知道。不过我一猜就知道会有安保人员，所以才带了请柬过来试一试。你想，你又没邀请我来，要是只有门禁的话，我估计更进不来。”
    白小满点了点头，想了想才继续说到：“那你来，不会真的只是给我送请柬这么简单吧。”
    看着白小满微笑中多出的那点审视的目光，北文葆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些严肃的说到：“当然不是。说实话，我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还没等白小满接话，她就直接说到：“我就不卖关子了，这件事也是关于迟隽的。你应该还记得，当时集训时迟隽因为崴了脚就退出了。”
    白小满点了点头。
    北文葆继续说到：“后来他来给我送请柬时，我们一起吃了个饭。那天也是高兴，他喝了点酒。当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假装喝醉，好把事情说给我听。反正他那天喝醉了，说他当时崴脚其实是自己故意的。
    那时会长很明确的告诉他，隐匿号上并没有他的基粒。并告诉他只要他自己想办法在一周之内退出，又不被其他人怀疑，就可以得到意向不到的好处。如果他一周内没动静，那就只有等着组织来想办法。
    他说自己那时也很矛盾，不知道会长话里的真假。可一想到既然会长都开了口，不管飞船上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基粒，使者他肯定是当不了了。这样一想，多少就有些心灰意冷。再想到会长向来言出必行。自己就算想反抗，这么短的时间里也想不出好办法。最重要的是，反抗会长，除了可以出一口气，自己根本不能获得任何好处。这才做了决定，利用那次机会多少得些好处。之后他就自己故意崴了脚，回了尔水市。”
    “还有这样的事？”白小满对于这事是真的有了几分惊讶。如果说组织变相软禁的事情她可以很快想通，但迟隽这事她却是没有任何思路。
    北文葆却是挥了挥手说到：“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
    迟隽回来以后，他知道自己的脚伤其实并不严重。他本来以为在家里养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却被安排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月，直到那次传送完成，才被允许出院。
    后面的事情就有些神奇了。他说他住院时，会长的女儿是他的主治医生。他的脚伤早好了，在医院也是住的无聊。见自己的主治医生漂亮又有趣，就常常故意找人家说话。你也知道，迟隽也算是难得的优秀青年了。长得帅，又有学识，说话还幽默。一来二去，他们两人就这样好上了。不过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位漂亮女医生的身份。直到好上之后，去和对方家长吃饭，才知道她的父亲就是会长。”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这就是会长说的好处？应该不会吧。为了让他退出，会长把自己女儿都搭进去了？”
    “当然没有这种好事。迟隽自己说这个结果应该算是老天爷给他的意外惊喜，不可能是会长当时承诺给他的好处。他很清楚，来就凭他做的那点事，应该还不至于让会长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不过听他说，我的访问学者身份，本来应该是给他安排的。只是有了会长女儿的事，这才便宜了我。
    说实话，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明明已经给了我一大笔钱，怎么又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现在想来，我当时找了你好几次。说不定是就是因为这个，才给我安排了一个到处开会的学者身份。估计是怕我太闲，总想着去找你。”
    说到这里，也许是有些渴了。北文葆又喝了一口果汁，想了想才郑重的说到：“其实我今天过来找你，主要就是想和你说，我觉得组织并不像我们看见的那样简单。我总有一些感觉，我们几个的命运似乎早就被他们安排好了。”
    白小满听了这话，审视的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的心思并不再北文葆所说的内容上。叹了口气，她发觉自己此刻竟有些看不透对方的想法。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
    于是，明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话太过直接，并不礼貌。白小满还是抬起头问到：“可是，你为什么想要告诉我这些？”

第四十二章 塑料姐妹花
    北文葆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倒是对白小满竟然会这样坦诚的问出这个问题，隐隐有些愉悦。
    就听她笑着回答到：“你不用多心。我来告诉你这些，当然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个原因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些。”
    说到这里，北文葆瞥了一眼白小满。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淡定表情。知道这是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微扬了嘴角，继续说到。
    “这样说吧，虽然我并不十分肯定，自己现在的这个学者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如我刚才所说，是因为你才安排给我的？我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在我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相信了这种猜测。所以我来告诉你这些事，也算是一种感谢。我可不想自己欠你什么人情。一个访问学者而已，为这个总有一种受惠于你的感觉，太不值当。”
    白小满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凭自觉，北文葆的这番话，她还是信了大半的。抬头又看了看北文葆。她正刻意避开望向自己的目光，头一撇。别扭的动作中，那张侧脸竟有了几分真诚模样。
    并不习惯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特别是在听完这一番肺腑之言后。白小满心里莫名有些不适应，甚至对北文葆突如其来的坦诚有些生气。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对方成了这样的朋友？
    她甚至怀疑，北文葆想把自己当做真正的朋友。这让白小满心情有些复杂。毕竟她从未想过要和对方产生任何深刻的交流。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北文葆的话。在短暂的沉默后，白小满只是笑着说了些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用谢我之类的客套话。只希望可以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北文葆见她沉默了半天，却只是客套了两句，心里多少有几分失望。暗暗叹了口气，知道白小满多半是没怎么相信自己的话。她也明白两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表面关系要好，可暗地里也是互相叫着劲。如果今天换做自己突然听到对方主动上门来说这些。说实话，她也不会全然相信。更何况是在明天就要再次传送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
    其实，北文葆今天的到访并不是一时冲动。她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要把这些告诉白小满。虽然在她的动机里，能恶心一下白小满，也让她有种成功的得意。但最终让她下定决心开诚布公与白小满谈一次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们都一样，都一样是命运被操纵的可怜人。在北文葆看来，就算无法摆脱这种被束缚的人生，有一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也算是一种安慰。或许对方知晓了和自己相同的遭遇后，也会想要聊一聊。毕竟她自己一直盼望着，能有一个这样的出口。
    自从想明白这件事后，北文葆时常会想起两人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情景。那时孤儿院的女孩子不多，而在这些女孩子中，她两算是各方面都很出众的。自然而然的，两人总会被大人们拿来比较。今天你做的好一点，明天她更厉害。本就要强的两人，一来二去，更是互相看不顺眼。北文葆还记得，那时候即便是跳个皮筋，她俩也要暗中分出个胜负。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小较着劲的对手，也确确实实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当想到这些，北文葆心中了然：这样的事情，不和她说还能和谁说。
    可再看看眼前的白小满，依旧还是一副绷着的假笑面容。虽然对会有这样的反应早有准备，北文葆还是突然就没了继续深聊的兴致。叹了口气，也许之后对方看清楚了一些事情，会再来找自己吧。
    于是，北文葆主动转移了话题。两人随便拉扯起工作上的趣闻来。不久后，借口时间不早了，北文葆告别离开了白小满的住处。
    送走北文葆后，白小满关上了房门。回转过身，就看到桌上的鲜花。白小满第一次感觉屋子里空落落的。也许是说了太久的话，一阵疲惫感袭来。她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些什么，或者想些什么。
    木然的缓步走上屋顶花园，躺在木平台上。眼前微微泛白的天空看不见蓝色。白小满有些恍惚，阴天正午的光似乎也有些刺眼。
    她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刚才的见面，除了对迟隽愿意自动退出有些意外，其他的似乎和她自己也没有太大的关联。只是一想到迟隽崴伤脚的时间，她心里又有些发憷。
    那不正是自己状态最差的时候吗？当时迟隽的表现给了自己几乎难以承受的压力。而就在自己希望他消失时，他就真的消失了。
    现在想来，连她自己也不禁怀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又想起那次传送前，吴教授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你，一开始就是你，只有你。”
    难道真是一开始就早已内定了自己？其他两人的参与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更大的动力？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白小满并不相信这种推测。
    或者说，她不敢相信这种推测。
    她不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对她来说，这些究竟是幸运？还是北文葆所说的操控……
    想到这里，白小满蓦地睁开了眼。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把脸对着一旁的植物。她愿再深想那个问题，只嗅着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味道。
    5厘米厚的扎实木条，散发着樟子松独特的香味。那时松油混合着木料的气息。与木平台齐平的种植池中，泥土与草木的味道伴着正午微热的暖风徐徐飘荡着。
    这气味让她回想起小时候的孤儿院。也是这样的天气，那些无忧的生活，还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北文葆和会长亲切的身影。是啊，那些会长温和讲述的冒险故事，会长鼓励自己去考最好的大学，会长建议学习基础专业。
    而自己也是为了不让会长失望，一直如此争强好胜，不甘人后。
    至于最后加入组织，与其说是会长的安排。对自己来说，更像是一种被认可。那时的自己很高兴，会长愿意让自己加入这样隐秘的事业。
    再后来，当知道自己成为使者人选时，那一刻的狂喜与紧张。那发麻的头皮与发冷的背脊，在现在想来依旧是如此真切。
    这样真切的感受，就像这一切背后自己所有付出的努力一样。
    她简直是在胡扯。
    自己走来的每一步，都是这样真实坚定。自己所有的一切成绩，没有哪一个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就像在每次成功的喜悦之后，自己所感到的，都是比成功本身更大、更重的疲惫，以及终于结束的解脱。
    而这些疲惫感，正是自己拼搏的最真实写照。
    是的，是自己的努力与坚持成就了自己的特别与才华。同样的，正是自己的特别与才华才备受会长和教授们青睐。
    如果事实真如北文葆所说，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早已安排好的戏码。那自己付出的所有努力，承受的一切煎熬，又算是什么？自己和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难道都只是被写好剧本的木偶吗？
    这怎么可能！
    眼前浮现出和男友分手时那温柔的画面。他说的那句话：“其实有的人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比如我。”他的话，他的眼神，都那样的真切。
    这画面让此刻的白小满感到自己的生活是这样的饱满生动。真实的充满着各种未知的不确定。
    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白小满想到，如果事实真如北文葆所说，那她更不可能告诉自己真相。从小就是表面情分，她北文葆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一定是嫉妒自己的使者身份。眼看明天就是第二次传送了，这是来故意恶心自己的。
    想到这里，一向注意形象的白小满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
    渐渐定下神来，思绪早已放松，此刻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回过神来，就忘了上一秒是在想晚餐还是明日的早饭。
    白小满盯着伸入平台的细叶芒，就看见草叶的那一边有一只甲虫。她伸手碰了碰，很光滑。甲虫让她把那些讨厌的人和事都抛到了脑后，只想起另一个自己。
    不知道在那边的自己现在在干嘛，会不会也在想着地球上的我。

第四十三章 传送当天
    第二天，传送当天。
    还是那间简陋的小屋。看过眼前略显陈旧的传送仪后，白小满笑着和两位教授打招呼。
    “张教授、吴教授好久不见。你们过的好吗？”
    “老样子，现在只等这事情一结束，立马就可以退休了。”张教授笑呵呵的答道。
    “后面不是还要整理信息吗？”白小满问到。
    “我们只参与信息的初步整理，如果有感兴趣的部分也是在自己的实验室另开课题研究。基金会的研究，我们就不继续参合了。还是要把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吴教授解释到。
    今天吴教授的心情似乎很好。一改之前略显冷漠的态度，话也多了起来。他抚了抚眼镜继续说到：
    “不过你放心，如果我们自己的团队先一步研究出成果，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都老了，出风头的事，还是你们来。”
    “那要是等会，我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呢？”听了吴教授的话，白小满有些忐忑的问到。
    “其实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性应该更大些。如果是那样就更好了，我们也可以直接回家逗孙子了。是吧，老吴。”张教授拍拍吴教授的肩，笑着说到。
    吴教授今天虽态度和蔼，但一贯的毒舌还是没有变。他冲着张教授玩笑到：“你说的好听，真叫你天天在家当保姆，怕是又要教你那小孙子怎么造火箭了吧。”
    听了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启动了房间里的仪器。气氛明显比上一次在这里传送时轻松了许多。
    随着显示器的光亮起，封闭的室内在时隔一年后，再次被传送仪的嗡嗡声填满。白小满感觉这次传送仪的嗡鸣似乎比上次要小一些，并不影响说话。但自传送仪发出声响，大家依旧默契的停止了交谈。
    两位教授应该也会有些紧张吧，白小满心中猜想。
    气氛开始有些沉默。很快显示器上出现了一组圆球。三人的目光这才有了寄托，齐齐投向了那里。只等待着第一时间看到那屏幕上随时可能变化的图案。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的慢。白小满时不时将视线移到屏幕下方的时间条上。秒数依旧有规律的跳动着。小屋里的空气依旧有些闷。
    白小满偷偷深深吸了口气。这样安静的气氛与没有明确期限的等待，让她又多了几分忐忑。
    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成功与否，至少今天都会有一个答案。白小满自我安慰到。想到这里，她不忍不住扫了一眼两位教授。心中不由猜想：他们应该比自己还要紧张吧。这应该是他们一生中做过最疯狂、最持久的事。
    但从两位老人的表情看来，张吴两位教授却表现的比她想象中要平静一些。只见张教授背全然靠在椅子上，左手食指轻轻敲着扶手。并不快，像是在打着节奏。吴教授只是端了一杯茶，静静的看着屏幕。目光轻柔的好似没有焦距。
    两位教授略显平静的状态，却没能让白小满同样平静下来。反倒是心中又多了一丝急切，对自己沉不住气的表现有些气馁。一直盯着屏幕的眼睛也开始泛酸。她眨着干涩的眼皮，时不时打量一下室内的陈设，或是望着通风口发呆。
    这样的等待着实有些磨人。
    也许是坐的太久了，三人开始时不时起身转上一圈。但依旧没有人说话。似乎一说话就可能会错过什么。就在大家都开始有些浮躁时，屏幕上的圆球终于动了起来。
    三人互望一眼，都是露出欣喜之色。快速围到了屏幕前，白小满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图案，心中一紧。
    难道真的成功了？
    此刻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正是她与自己事先约定好的图案。
    白小满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两位正望向她的老人。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略带着一丝颤抖。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后，才说到：“是约定的图案，没错，可以开始传送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又或者是努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此刻白小满的声音有些暗哑。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
    张教授快速的打开传送仪的外罩。吴教授监控着屏幕上的圆球。而此时的白小满也不再是第一次传送时那般茫然的模样。她没有迟疑，脸上表情更是多了几分坚定从容。见传送仪一打开，就往里走去。
    待她在传送仪中站好，外罩即刻关闭。透明的外罩将机器运转的嗡嗡之声完全隔绝。原本长时间萦绕在耳边的声音骤然消失。在这小小的舱室内，白小满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取代了那长久的嗡鸣。
    咚咚咚，咚咚咚，还是有些快啊。
    白小满深吸一口气。可还没等又一次调整完心态，那道白光就以再次降临。和每一次传送一样，白小满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很快，老旧仪器上代表开始传送的灯亮起，传送仪内又呈现出一片枚红。
    两位教授此刻才终于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两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圆球。按照之前的设定，如果身处外星的白小满被成功转化为基粒，那么屏幕上的圆球将排列成一个圆形。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屏幕上的圆球动了。它们开始在那个小小平面上快速的移动。很快，又再一次组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当看到这个圆形稳定的出现在视线之中，张吴两位教授互视一眼，都不禁皱着眉头笑了起来。
    也就在圆球队形变化完成的同一时刻，一旁的另一块屏幕上开始出现倒计时。60，59，58……数字随着每秒的流逝不断跳动。两位老教授紧盯着那跳动的时间，只感觉这一分钟，注定将成为自己生命中最漫长的60秒。
    被倒计时煎熬着的两人开始有些后悔之前的这个设定。按理说基粒状态下的信息互换在一瞬间就可以完成。但当初为了稳妥起见，核心小组决定将这个信息交换的状态保持一分钟。也就是在一分钟之后，白小满才会被再次重塑。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此刻的两位老人仿佛化身两尊雕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看向倒计时的炯炯目光，显得那本已有些浑浊的老人眼珠愈发明亮。
    终于，屏幕上的数字变为了00:00:00。操作台同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张教授毫不迟疑，将早已放在重塑键上的手，重重按了下去。
    随着重塑键的按下，透明外罩内的玫红色开始快速翻涌。透过传送仪的透明外罩可以看到，充满整个舱体的玫红色雾气开始向中心集聚。传送舱从边缘处开始，泛起一片白光。紧接着，白光越来越多。它们从外向内袭去，仿佛是在追随着那往中心凝聚的玫红雾气，将其失去的空间无缝占领。只眨眼间，整个小小的传送空间已被这白光填满。
    待光线散去，白小满的身体再一次出现在了仪器中。隔着舱壁，可以清晰的看到，此刻的她以是泪流满面。

第四十四章 一扇小门
    呲的一声，外罩打开了。
    白小满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鼻涕，抬起脚，神情恍惚的走出了传送仪。两位教授见她情绪还有些激动，下意识的忍住了想要马上开口询问的冲动。只是递上了纸巾，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白小满接过纸巾，想要抹去脸上的泪痕。可眼泪却是更加汹涌的从眼眶中溢出。她很想告诉面前这两位，计划已经成功了。却因为太激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呜咽着不住点头。
    见她点头，两位老人心中大喜，知道这次信息交换多半是成功了。他们连忙又递上一杯水，想让女孩缓和一下情绪。白小满接过水杯，也顾不得嘴角还残留着咸咸的味道，抬手一饮而尽。
    感觉喉咙里不再如之前那般被堵的死死的。白小满这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的说到：“成功了，我的记忆变多了。”
    话一说完，三人皆是流下了泪来。他们相互看着对方那纵横的花脸，终于哭着笑了出来。
    这时，吴教授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吸了吸依旧有些酸的鼻子，转身快步回到操作台前。他控制着自己那只苍老颤抖的右手，向着隐匿号发出了早已设定好的销毁登陆舱信号。
    直到看见显示器上的圆球再次变换，从新组合成一个X。吴教授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而另一边，整理好情绪的张教授，也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会长。之后三人一起看着操作台完成了格式化，这才起身离开了房间。
    跟随着两位老人的脚步，白小满在离开房间后，依旧停留在一种混混沌沌的奇妙状态中。各种画面在她的脑中交叠反复。在她的记忆里，打被重塑完成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被一种神奇的感觉包围着。
    在她的大脑中，同一个时间段里，出现了两个自己，不断交替。一个是她现实经历过的，而另一个却是发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令白小满感到惊奇的是，对于那段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记忆，在脑中回想起来，却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所有的画面、声音，甚至那一刻的心情与感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切。这种体验就好像是她自己在被分解为基粒的那一分钟里，确确实实去到了外星球从新活了一年。
    就这样，在两位教授的带领下，白小满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了小屋。等她再次看向身边，三人已经坐在了一辆车中。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窗外，她又陷入了那段陌生的记忆中。
    在一段时间里，一个个画面就这样不自主的不断在白小满脑中回放。她的大脑不自觉的回忆着另一个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仿佛在脑中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无比热情的想要与她分享所有。
    而这个分享不是讲述，不是观看，而是再经历一遍。
    所有的激动、高兴、恐惧、无助。白小满在此时都是那样的感同身受，无比真切。
    而之前所计划的第一时间梳理外星人信息、研究可能存在的高科技，等等……在真正走到这一步时，已经全部被她抛在了脑后。脑中不断回放的，是一次次生死历险、艰难求生、最终逃回登陆舱的画面。
    坐在汽车后排的中间，白小满就这样被记忆带动着。一会哭一会笑，竟也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难想象，白小满这样的状态在两位老人看来，着实有些令人担忧。并不宽敞的后排座位上，他们就这样坐在白小满两侧。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只是看到对方同样皱起的眉头，自己的，也皱的更深了。
    但他们谁也没有随意开口。白小满就像个正在梦游的人，谁也不敢就此将她唤醒。
    小车还在按照之前的计划向着会长所在的地点前进。白小满时不时的哭笑，令本就安静的车厢更添一丝诡异。
    就这样僵持着，小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地下车库。车没有停在车位上，车门旁就是一部电梯入口。一位酒店服务生打扮的小哥为他们开了门。白小满就像是喝醉断片了一般，在服务生与两位教授的搀扶下，浑浑噩噩的下了车，进入电梯。
    很快，三人被领到了一处安保严密的宴会厅外。另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侍者走上前来，从服务生手中利落的接过白小满。两位教授抬头看去，不远处就是一扇华丽的实木大门。高达四米的大门上明暗雕刻着繁复的花草图案。
    这时，另一位身着安保制服的人走上前来，用虹膜扫描仪确认了三人的身份后，让开了一条道。扶着白小满的侍者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带着白小满走在了前面。他前进的方向与那华丽大门正好相反。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进了一个房间。穿过角落处的小隔间，这才看见一扇小小的门。小门虽不算破，但与那大门相比，就显得无比朴素。浅灰色的门板没有任何线条装饰。门把手的位置是一个带着钥匙孔的圆形拉手。而这种机械锁更是不知道已淘汰了多久的装置。
    在这小旧门前站定后，侍者将白小满交给了张教授。他拿出一张没有任何图案的透明卡片放到了圆形拉手上。没有任何提示声响，小门已经向外打开了一条缝隙。两位教授这才看出，那机械锁只是一个伪装。
    侍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没有上前拉开小门。张吴两位教授互视一眼后，吴教授走上前去，一把拉开那浅灰的素面门板，率先走了进去。
    小门内黑黑的，看不清情况，而隔间里的灯光也随着小门被拉开陡然暗了下去。借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侍者依旧保持着请的手势。张教授却不紧张，独自扶着白小满跟了进去。待两人脚跟没入那小门后的黑暗，侍者立刻上前，利落的将其关上。
    张教授只觉背后有一阵风传来，并没有听到关门声。但这已经不再重要，两位教授已经被眼前的场景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他们静静站立在人群最后。黑暗的大厅中，灯光聚集在舞台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不知是不是被突然变化的光线打扰，白小满的情绪，在进入小门后逐渐平静下来。眼神中又有了光彩。此刻她与两位教授一起，看向前方的舞台。
    她知道，这是在等待台上的会长完成另一场信息传送的表演。

第四十五章 黑色倒三角
    对于同样已经了然的两位教授来说，站在这里，每一秒都是煎熬。只希望台上的这场传送闹剧可以快些结束。
    在这一刻，交流，只有交流，才是他们最迫切的渴望。
    也不知是不是见到了他们到来，舞台上的闹剧似乎也配合着快速走向了高潮。地球舰队总舰长胡授昂先生正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传送仪。聚集在舞台上的灯光也随之熄灭。大屏幕上再次显现出散发暗红光芒的加粗黑体字。
    倒计时开始，60，59，58……同样是一分钟后，白光亮起。大屏幕上投射出总舰长一张略带茫然的脸。
    当然是茫然，并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舰长对着下方的观众们摇了摇头。还没等他再说上一句话。会长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为此次任务的失败发表了沉痛而不失激扬的演讲。他在总结失败经验的同时，又将气氛带到了永不屈服，继续探索的道路之上。最终，除了心有不甘的总舰长外，在场的每一位贵宾都在一脸满足中结束了宴会。
    看到这里，白小满算是从那种混沌的状态中完全恢复了过来。她在心中赞叹会长演讲技巧的同时，北文葆的话却是再次出现在了脑中。这让她有些默然。也许真的应该对会长的话保持一定的怀疑态度了，他实在是太过厉害。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大厅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去。三人在人流到来前，没入来时的小门，离开了宴会厅。一出了小门所在的隔间，很快，就有侍者上前接引。他们被请到了楼上的一间套房内。
    三人刚在华丽的客厅里坐下不久，就看见已经换了一身轻便衣服的会长从一旁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再没有多余的话，三人径直起身，跟着会长往一个房间走去。
    白小满有些紧张的跟在三人身后。一想到将要讲述的内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脑中多出的一切，有条理的阐述清楚。不过，很快她就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他们被会长领着，进入了一个他口中称作做书房的地方。房间很大。白小满环视一圈，只觉得这里与其说是书房，还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图书馆。
    两层楼的高度让空间少了些许压抑。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了天花板。一侧的自动滑轨应该是取书时用的。装饰上的豪华倒也罢了，真正令白小满有些惊讶的是，在电子书籍几乎全面覆盖的今天，竟然还有这样大规模的私人藏书室。
    要知道实体书既不方便携带，还需要空间保存。在白小满的观念中，实体书早就是快要绝迹的古代用品。不过她转念一想，储藏空间又算什么？像会长这样的巨富应该也不缺房子吧。看着这比自己住所还大的书房，白小满有些羡慕起来。
    而其余三人，却是不知道白小满此刻的小心思。会长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后，示意大家随意坐。待两位教授在书桌前的沙发椅上坐定。会长推了推眼镜，笑着对还在环视藏书的白小满说到：
    “使者大人，请坐，请为我们讲述一下您的经历吧。”
    话音未落，其余三人的目光，具是已经落到了还站在一旁的白小满身上。
    白小满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三人投来的目光，她脸一红。有些不自然的捋了捋耳畔的鬓发。又略微理了理思路后，白小满这才轻了轻嗓子，缓缓讲述起来。
    “我很幸运，登陆舱降落在那个星球的无人区。我重塑完成后走出登陆舱，四周是一片黄色的荒漠，风很大，没有植物。那时还是白天。我首先用仪器检测了外部环境中气体的成分，是由数总未知气体组成，并未发现氧气。根据检测仪器得出的数据，我很快判断出，那个星球几乎没有大气层。地表气体十分稀薄，类似近乎真空的状态。并且地表温度极低。
    当时我按照之前预定好的计划，并没有马上离开降落地点。而是在登陆舱附近，找了一块大岩石作为隐蔽。我暗中观察了两个日夜，大约是地球3天左右的时间，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生命迹象的生物。之后我带上了食物转化器，利用登陆舱上的光能车，开始沿着一个方向前进。
    根据车速与时间判断，在我大约行驶了1200公里左右时，随身携带的探测仪有了反应。从探测仪反馈的信息来看，在距离我当时位置不到5公里的范围内，出现了正在移动的物体。但没有检测到热源或类似人类体征的生物。
    于是我将光能车藏在一处大石后，又找了一些石块在周围做了遮挡。这才开始徒步向着有物体移动的地方靠近。
    对了，那个星球上的重力比地球上的要大的多。多亏了宇航服上的助力装置，让我节省了不少体力。
    嗯，在靠近那一区域后，我看到了一个类似倒三角锥模样的黑色飞行器。它正在荒漠上缓慢移动。”
    说到这里，白小满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金字塔模型。
    “就像那个，但表面十分光滑平整。有些奇怪的是，那样光滑的表面，对光的反射却很少。这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所以也无法通过观察判断出是什么类型的材料。”
    她看了看三人，见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人想要提问或者补充，就继续说到：
    “当时我躲在远处，并不敢靠近。待那个三角锥走远后，我又折返回去，取了光能车，继续沿之前制定的方向前行。那时我并不肯定那飞行的三角锥是否有监视系统。为了不暴露自己，我没有冒险开车追赶。
    不过很快我就遇到了那个星球上的土著居民。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热量传出，样子有点像海葵。体型巨大，单个直径大约在两米左右。没有四肢，没有眼睛。倒是长有一张大嘴，和许多触手。那些触手看起来柔软又灵活。它们的移动和拿取物品都依靠这种触手。
    另外，由于它们没有眼睛。当时我就判断，那些海葵样的生物，应该是利用发出电波，之后依靠电波反射来获取外界信息。
    我第一次发现他们的那块区域，应该是一个小型的聚居点。我在附近偷偷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移动速度非常快，日常以一种红色的岩土状物体为食。在他们的聚居区域内并没有建筑。所有的海葵白天出去寻找红色岩土，晚上回到那里，就在露天的空地上休息。
    他们每次外出归来，不仅会带回红色岩土，也会抛出一些其他石块。我观察几天后发现，被带回的红色岩土很快会被他们吃掉。而其余的那些非红色的石块，就堆在他们的休息处旁边。不久后，那里便形成了一座小石山。
    大约过了地球五天左右的时间。之前偶然遇到过的那个黑色倒三角来到了那个聚居点。它的速度依旧十分缓慢。在它飞到那堆砌的小石山正上方时，瞬间将其吸走。这个过程中，速度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停留。
    之后每隔大约十天左右的时间，那个黑色倒三角就会来收取一次小石山。在它第三次到来时，我决定跟上它。我想知道，那些被收走的石块到底要运往哪里。”

第四十六章 激光打海葵
    “我的运气不错，那个倒三角的移动速度并不似那些土著海葵那般快。我开着光能车可以轻松跟上。跟着它走了一路，我发现在它的移动路径上，时常会出现与之前类似的聚居点。我也仔细观察过这些不同的聚居区域。所有的海葵聚集点竟然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就像是复制出来，之后随意的安排在大地之上。并且无论在哪个聚居点，所有的海葵都只做着相同的一件事，收集石块。
    就这样，我跟着黑色倒三角在一个范围内游走，10天后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聚居点。之后我又跟着它走了10天，发现它的轨迹是固定的。在这条固定的线路上，一共有25处聚居点。
    通过这20天左右的跟踪，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我开始的时候一直认为是那些海葵是把不吃的石头随意的堆在聚居点旁边。但通过那段时间的观察，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猜想，这个倒三角应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装置。而它的任务就是收集石堆。
    而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石堆，其位置应该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一开始被设定好的是石堆放置的位置，并不是聚居点。
    这样一来，我一开始认为的聚居点，其实只是海葵堆完石头后在一旁休息所造成的假象。其实那些并不是海葵们选择的聚居区域，而是因为要把石块堆在那里，他们才在旁边聚集。
    此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在这20天里，我只看得黑色倒三角吸入石山，却并没有看见石山被它倒出来集中堆放在某处。而从那个倒三角的体积可以判断，它根本无法装载如此多的石山。
    由此，我推断其内部应该有类似可以传送物品的装置。或者那个黑色倒三角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传送设备。那些石山可能并不是被吸入了三角内部，而是直接被三角传送走了。
    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我就没有再在那个区域逗留，继续沿着之前选定的方向前行。随着我离登陆舱越来越远，一路上遇到的聚居点与黑色倒三角也越来越多。
    我时刻保持着小心，避免直接与他们正面相遇。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一路上除了这些，再没有其他的任何发现。之后聚居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最终又到了和登陆舱周围一样的荒漠地带。
    当时我有些着急。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结果却是一无所获。索性改变了一开始探索更多区域的思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黑色倒三角与那种被收集的特殊石块上。
    从外观上来看，我无法判断出黑色倒三角的动力来源。更不用说根据外部形态推测其内部的具体构造。但根据之前所见，我可以肯定，那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至少拥有和地球相当的科技水平。
    同时，几个月来，逐渐累积起的，对完成任务的强烈渴望，让我愈发焦虑。于是，在强烈的好奇心与不甘心的双重驱使下，我决定冒险一次。
    我开始沿着原路返回，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海葵聚居点。通过几天的观察踩点，我很快发现，这个聚居点地理位置十分偏僻。附近的聚居点也相对较少。
    我用计时器做了个测算。这里的黑色倒三角大约每15个地球日才会出现一次。因为不知道那个三角里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攻击性武器。我最终决定先避开它，再采取行动。看看能不能先从海葵身上找到一点线索。
    之后，我在聚居点周围找到一处海葵们不常去的石块采集点，埋伏了下来。我计划在黑色倒三角离开7天左右的时间开始行动。
    我准备在那里猎杀一只海葵。
    可是，我在那处采集点蹲守了两个15天，在两次第7天里都没有海葵到来。半个月的一无所获，让我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只要不是吸走石山的当天，一有落单的海葵出现，我就采取行动。
    这次我只等了3天时间，一只独自采石的海葵进入了我的监视范围。又过了没多久，它终于来到了我预先设置好的埋伏地点。
    那只海葵的移动速度很快，在离我大约1公里时，我才发现它。但它一出现，我就将一个小型激光炸弹快速塞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陷阱中。那陷阱是我在计划猎杀海葵后，第一时间布置好的。用了几块特殊的石块堆在一处小坡后。下方还挖了一个小坑，用于放置炸弹。
    那天，在安放好激光炸弹后，我就退到了不远的隐蔽处。独自躲在那里，观察着陷阱处的动静。当时脑子里想的全是马上就要猎杀外星生物了。弄的自己很是紧张。
    在此之前，我也做过测试，这种石块对激光武器不会造成任何阻碍。所以只要那只海葵过来，一定可以将其一击毙命。那时，也是想到了这些，我才算冷静了下来。不过，拿着遥控按钮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
    如果那海葵跑的太快，激光打不中它。如果激光能量不够强，无法将其杀死。如果它无法被一击毙命。
    如果这些如果中，任何一个真的发生。那等待我的，很可能就是暴露。
    我不敢再多想。就那样紧绷着全身，躲在不远处。死死盯着那个小陷阱。
    很快，那只海葵发现了那里。它飞快的靠了上去，开始采集那几个作为诱饵的石块。电光火石间，我毫不犹豫，直接按下了引爆按钮。同时也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好在，杀死海葵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炸弹发出的16道激光束像一把突然撑开的伞，将正上方正在采集石块的海葵打了个正着。16道光竟是束无一虚发，全部命中。那只海葵被激光洞穿后立刻倒地，不再动弹。
    又等了好一会，我见没有其他海葵过来，这才上前查看。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海葵竟都只是机器人。
    它们的触手与外壳用的是一种富有弹性且柔软耐磨的材料做成。身体中心处，有一块类似芯片的金属物体。当时我看到的那块芯片，一角已经破损。猜想应该是被一束激光打中。
    那时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好。小小的芯片只有豌豆大小，要打中可并不容易。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后怕。如果当时并没有打中芯片，只是打到了海葵的其他部位，那它应该可以直接逃走。
    当时我倒是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仔细检查了那具尸体。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那只海葵触手上方的身体内，有很大的一块空间。那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胃，正是海葵储存石块的地方。但与我们人类的胃不同，这个空间并没有通过类似食道的器官与外露的口腔相连。它几乎是直接连到了海葵的嘴上。可以想象，当这个空间被填满，海葵甚至可以直接将触手伸入自己的口中，卷起石块，将其拿出体内。
    此外，我还发现，海葵的身体表面布满了有规则的点状凸起。每一个凸起由一条半透明的线与芯片相连。我认为正是这是凸起和线，组成了海葵的的传感装置。它们也会依靠触碰来做出判断。并非我之前以为的只依靠电波反射来获取外界信息。
    另外，那些长在海葵触手上的凸起，看起来更加明显。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小吸盘。形状并不规则，每个都有至少核桃大小。这种触手凸起则是由一种略带黄色的线与芯片连接。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黄线多半是用来传递运动指令的。
    在观察完尸体的外部特征后，我将那枚芯片取了出来。发现它也是一个黑色的倒三角型。我又找了个和桌子差不多高的大石块，将这个小三角放在上面仔细看了很久。
    它的外表十分光滑坚硬。我试着用石头砸，连一点划痕都没有。只能从之前被激光光束打缺的那个小角处，看到内部的一点结构。里面全是规则的线型纹路，相互纵横交错，形成密闭的实体。这一点和地球上的芯片排列有点类似。
    不过结合那些遍布海葵全身，与之紧密相连的无数线条来看。我认为，比起我们人类制造的芯片，那个东西到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处理器。
    说到这里，还有一点奇怪的是，这个小三角与控制海葵身体的两种线，它们之间的连接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牢固。可以说，我只是轻轻一碰，小三角就从海葵身体上掉落了下来。
    我推测，在这小三角未被损坏时，应该有某种类似磁力的能量将两者连接在一起。而这种联系是十分紧密的。至少是我无法徒手将三角从无数线条中扯下的。否则以海葵那样高速的移动，小三角很难稳定的存在于它的体内。只有在类似当时的那种情况。也就是那个疑似最高处理器的东西被损坏后，这种相互连接的能量才会随之消失。这也是我当时可以将其轻松取出的原因。
    当然，这些也全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第四十七章 终于等到你
    讲到这里，白小满有些渴。拿起桌上的水轻轻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忘朝着其他三人扫去。其实在她整个讲述期间，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观察。
    而在场的另外三人，则是一直保持着专注的神情，并未流露出更多的情绪。他们时不时的会做一些笔记，但始终没有人开口询问或打断她的讲述。
    这也令白小满少了些许心理负担。倒是越讲思路越清晰起来。此刻，她早已从刚开始讲述时的紧张状态中平静下来。只见她放下水杯后，淡定的继续说到：
    “我当时担心那只被杀死的海葵机器人身上会有反馈装置和定位装置。我当时根据看到的海葵内部构造推测。如果其体内有某个部位有着类似定位追踪的功能，多半也是依靠那个小三角实现。
    所以，为了避免其他的海葵或者海葵的拥有者根据小三角发出的信息找到我，甚至对我发起攻击。我在观察了一阵后，就将小三角从新放回了海葵尸体之中。之后我回收了激光炸弹的空壳，又粗略打扫了一下现场留下的痕迹，这才离开了海葵尸体。
    我在不远处找了个自认为还算隐蔽的乱石堆，藏了起来。在那胡乱吃了点东西，开始暗中观察海葵尸体所在的地方。我想看看是否可以等到海葵的主人前来查看。
    虽然在这次猎杀行动前，我并未察觉海葵是机器人。但在查看过尸体后，我很快意识到，这也许是引出那个星球真正智慧生物的绝好机会。虽然这样做，我很可能被发现甚至被捉住。但我还是不愿放弃这样一个在当时看来最好，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另外，在猎杀海葵的行动之前，我就将带出的一个小型摄像装置安放在了聚居点附近的高处。这样一来聚居点那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可以立刻做出反应。所以我对自己的安全还是多少有几分把握。
    当时我就躲在那里，一边观察海葵尸体附近的情况，一边在宇航服头盔的一角播放聚居点的实时画面。一想着终于可以见到这群外星人的真容，就会不自觉的亢奋起来。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整整两天过去后，竟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聚居点那边，其他海葵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少了一个同伴。它们依旧和之前一样，只是自顾自的收集石块。而那具海葵尸体附近也再没有任何可以移动的物体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黑色倒三角的再次到来。
    事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我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那天我刚吃完东西，正收拾着地上的食物残渣。眼睛无意间瞟到了头盔一侧的实时画面。通过摄像装置传来的影像，我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当时倒三角在吸入石山后，从其顶端的正中心，发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线。之后，黑色倒三角并没有停留，依旧继续沿之前的轨迹移动。
    可就在那绿光发出的瞬息间，另一个体型较小的黑色倒三角就那样凭空的出现在了聚居点。而这种大小的三角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
    而那个小三角，就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快速的移动起来。而我也很快发现，它移动的方向，正是冲着我当时躲藏的地点而来。”
    说到这里，白小满咽了咽口水。似乎当时那惊惧恐怖的情绪，直到现在仍需要平复之后才能对旁人吐露。
    就见她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讲到：
    “发现那小三角的轨迹后，我顿时就慌了。也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病急乱投医，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那是在采集石块的倒三角这次到来前的几天。我在那堆乱石中，发现了一处地形凹陷。算是一个差不多刚好可以够我躺下的浅坑。之后，我用石块在那地形凹陷处垒砌了一个小洞穴。因为光能车被我藏在了更远的地方，那里就成了我夜间休息的地方。
    就在我发现小三角开始朝我这边靠近后，我想也没想就往那里跑去。也顾不得宇航服会不会被磨破，一个倒地就爬着钻了进去。当我调整好姿势，趴在洞穴口，只露出头部四下看过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我那时定了定心神，自认为还算安全。就继续透过前方大石的缝隙窥探海葵尸体处的情况。
    很快，那个小型三角装置在海葵残骸前停了下来。三角锥的一个尖端冲着地。突的，那冲地的尖端向外打开。那里出现了两个类人的生物。先是悬浮在空中，很快，他们就开始缓缓落下。在这个下落的过程中，这两个外星人并没有保持不动，而是在随意的动作着。不知是不是在交流什么。
    他们的个头很矮，身高应该只有1米左右。和人类一样，有四肢，躯干和头部。眼睛很大，鼓鼓的，有点像昆虫的复眼。身体外表应该有保护装置，也是一种黑色光滑的不反光材料。对了，他们手指还很长。我远远看去就像没有手掌一样。这点倒是和海葵的触手有些像。
    看到他们落地，我趴在那里更是一动也不敢动。就见其中一个外星人抬起自己的触手，将海葵尸体上的小三角处理器取了下来。于此同时，另一个外星人又将一枚新的处理器放了进去。
    接着取走处理器的那个外星人开始翻动那具海葵尸体。他应该是发现了那些海葵身体上被激光束打出的洞。抬起头看着那安装新处理器的外星人，似乎是在和对方交流。很快，另外一个外星人就返回了他们所乘坐的小型三角装置。
    不过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返回的那个外星人又回到了地面。等他再次回到海葵旁，手里多了一个瓶子。他将瓶子里的一种绿色的液体倒在了海葵尸体表面。
    我记得差不多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海葵就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它用触手撑起身体后，快速的移动起来。只是并没有跑出太远，就开始在附近采集石块。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当时离的有些远，看不清海葵身上的小洞是否已全部修复如初。只是可以看到，之前被射断的一条触手已经从新接上，再次行动自如。
    那两个矮人在海葵恢复后，只站在原地四处简单张望了一下。应该是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很快便返回了飞船。看见他们似乎是要准备离开了，我当时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就在我暗自高兴没有被发现时，眼前的场景却是陡然一变。
    不远处那个悬停在空中的小型倒三角，它的每条侧边开始放射出弧形的绿色光幕。三角锥形的六条边线，就这样射出了六组弧形光幕。这六组光幕组合在一起，正好形成一个闭合的正圆。将倒三角装置以内切的形式，完美的包裹其中。
    随后，这个圆球形的光幕开始快速的向外扩散。那绿色光幕球以倒三角为中心点不断膨胀放大着，向着四周推进。而它的速度更是快的超乎我的想象。
    是全面扫描。
    就在那一瞬间，我立刻意识到，这光幕是在对周围所有的区域进行全面扫描。
    我下意识的就将身体缩进了洞穴的最深处。而那个所谓的洞穴也不过只比我的身高长出半个头的距离。就在我缩回脑袋的同时，就看到一道绿色幕墙在刚刚我探出头的地方扫过。
    那些绿光从洞口处倾泻进来，我只能看着那光幕向着我的脸不断逼近。
    那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预留的洞口并不大，并且没有直接垂直的开在地面上。我那个有点像是在盒子的一侧打了个小洞般的入口，真真算是救了我一命。那些绿光很快被我头顶上方的石块挡住，没有继续向内逼近。在那一秒之前，光幕离我最近的距离不过两三厘米。
    就在我将头缩入洞中的同时，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光幕扫描随即接踵而至。我蹬着眼睛看着光幕向我飞速靠近，又在仿佛要碰到我的鼻尖时突然消失。巨大的恐惧与紧张让我不敢吐出缩头前，最后吸入的那口气。直到闭气的极限，我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
    不过，现在想来，我那时本就穿着宇航服。就算呼吸，空气也是在宇航服内循环。根本不可能因为多吐一口气就被发现。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就像是和周围的石块化为了一体，哪怕是脚趾、手指都没有丝毫颤动。过了大约半小时左右，我才慢慢扭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近乎真空的世界没有声音可以帮助我判断外面的情况。我只能一咬牙，往前爬了一小步，试着探头望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没有温度
    四下早已是空空如野。那只海葵和那艘小型倒三角都已经消失不见。就连之前挡在洞穴前方的那一片乱石也只剩下了一小半。估计是被那只海葵挖走了。
    我站在洞穴外，视线也开阔起来。往他们之前停留的地方看去，两点之间已经没了屏障。如果那时他们再来，洞穴肯定暴露无遗。我当时就有些后怕。如果在他们这次到来前，有其他海葵来采过石，遮挡洞穴的那堆乱石估计早没了。我怕是也再无处可躲。
    只能说我还真是好运。
    在之后的几天，我反复回想着那天的情景。如果他们当时使用的是探测热源的装置，或者那扫描的绿幕有一定的穿透效果。我估计早已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这个想法给了我启发。我立刻拿出探测器，回看上面的记录。发现，即使是在矮人落地后，探测器依旧没有检测出任何热源反应。
    要形成这样的记录，一种可能是他们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没有体温，也不会散发热量。另一种可能就是那种黑色材料具有十分良好的隔离效果。但我个人更倾向于他们没有恒定体温这一种猜测。
    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何没有使用检测热源的搜查装置。因为他们自己并不散发热量。这样依靠检测物体温度来寻找隐匿者的方式，自然不会是他们常见的搜查手段。
    总的来说，虽然那次行动有些冒险，不过也算是有所突破。通过这次行动，我了解到很多有用的信息。最令我满意的是，终于见到了那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
    而他们的形态与人类相仿这一点，也令我心理上少了几分抗拒与恐惧。不过，从小型三角装置可以瞬间出现在聚居点这条来看。基本可以断定，他们的科技水平应该是在人类之上。”
    讲到这里，白小满故意顿了顿，她不知几位大佬是否想就科技程度的问题展开讨论。见没有人提问，她理了理思路，继续讲述。
    “在离开那处洞穴后，我从新回到偏远的地区。期间我仔细推敲了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大致有了一些推测。
    首先，那个大型的倒三角装置内部应该并没有外星人。它当时发出光束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那次吸入的石块数量有所减少。而那个减少的量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所以它发出信号，请求外星人前来查看。
    而从那两个外星人的反应也很值得在意。他们看到海葵尸体后，只是随意扫描了一下，并没有非要揪出我才肯罢休。由此可以推断，在他们眼中，我杀死了一只海葵，这件事本身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们其实并不在意海葵的死活。
    再结合收取石山时，发出光束信号这一点。我断定，他们在意的只是石块的数量。
    是想，一个有50多只海葵的开采队伍。一个周期内存储至少四层楼高，近十二、三米的石头山。而正是在这样大方量的背景下，当一个周期的开采量，少了一只海葵几天的工作量时，他们竟会派人瞬移到现场查看。这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对石块的重视程度。
    要知道在之前的几个月里，我可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身影。
    另一方面，发现那些之前被我误认为是星球智慧生物的海葵其实只是机器人这件事，也对我有一点启发。基本可以认定，海葵们应该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只是每天重复采集工作。这一点可以从群体中少了一只海葵，但没有任何其他机器人发现中看出一点端倪。至少可以说明，他们之中大概率并不存在首领。并没有作为管理者的海葵统计和监控其他海葵的工作情况。
    而海葵与海葵之间也没有沟通，或者建立任何社会性的联系。他们虽然看起来活灵活现，但每一个都只是独立的、没有思想的，开采工具而已。
    从此处可以看出，我在之前的几个月里，应该只是在那个星球所谓的无人区行动。并且，我一直可以畅通无阻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在这些区域里，没有设置任何防御或监控措施。以至于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那些本土的智慧生物矮人，可能压根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假设从这个方向来考虑整个问题。第一种情况，这个星球应该并不是类似地球这样物种丰富的星球，甚至有可能在那个星球上只有我看到过的那一种类人生物。
    另外一种可能是，我所走过的区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区，这里其他物种进不来。但我对这种猜测还是保持怀疑，毕竟我一直沿着一个方向前进。几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走到所谓的边界，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
    又或者说，星球的地表面积十分辽阔。而那个区域对星球上的其他物种而言，环境十分恶劣。或者在地理上存在海峡之类无法逾越的天堑。这样一来，即使星球上还有其他物种的存在，也不会出现在那里。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事实就是那个区域没有其他物种。也是那些石块看起来很重要，但采集区域内却没有设置任何监控设施的原因。矮人们只需认定区域内不会有任何低智慧物种出现，影响石块的采集，自然就不需要任何防御措施。
    当然，对于矮人们没有对我进行任何攻击这一点，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并不在意。
    我无从知晓，事实究竟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还是不在意我的存在。但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都应该再次感激老天爷。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白小满又偷瞄了三人一眼，还是认真聆听的模样。其实她说的有些累了，但照现在这个架势来看，她不一口气说完，他们是不会主动打断自己的。她也只好又喝了一口水，缓缓说下去。
    “以上就是我在刺杀海葵后做出的一些总结。说的有点多，但在我看来，这次行动中看到矮人这一点算是最重大的收获。此外，还有一点为我后续的行动起到了最重要的提醒作用。这一点就是：石块对矮人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花了不算短的时间来研究这种石块的构成。不仅对石块本身进行了探查，还将其与周围的其他地表物质做了比较。但因为只带了最简便的探测仪器，最终收获并不算大。
    在这项研究中，我发现，构成这个星球上地表主要物质的元素，似乎和地球上的并不相同。我只能检测到石块与周围地面山石等存在着唯一一处不同的地方。就是这种特殊石块内包含了一种特别的元素。
    这种元素具有一定的放射性。也正是因为这种放射性，我才可以根据探测仪的辐射提示，察觉到它的存在。而我并未从星球表面的其他石块中检查到任何具有放射性的物质。可惜的是，这种特殊石块中所蕴含的放射性元素是地球上没有的。所以我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也无从推断，矮人们收集它的具体目的。
    弄清楚了这些事情后，我决定沿着之前的方向继续前行。我希望可以找到这片开采区域的边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到外星矮人真正的生活场所。
    于是我又开始了一个人的枯燥的旅行。沿着那个方向前行，很快我又进入了新的石块开采区域。接着又是荒漠和下一个采集区域。这让我一度怀疑那些体型矮小的外星人，并没有生活在这个星球上，那个星球只是他们的一处矿产。”

第四十九章 巨变
    “为了探查那些矮人的真正居住之地，我试着将小型摄像装置绑在那种特殊石块上，希望被石块采集后，摄像装置可以和石块一起被传送到新的地方。但那个传送装置似乎是有选择性的，除了石块，连一粒灰尘都不会被吸走。
    我那时躲在远处，从摄像装置传回的实时画面中可以清晰的看到。黑色倒三角停在石堆上方后，其下端发出微弱的白光。
    我之前也留意过这种白光，它每次都可以刚刚好将随意堆砌的石山笼罩住，不多也不少。这个笼罩的过程并不长，只发生在倒三角途径石山正上方的一瞬间。
    那一次，我从偷拍的画面中看到，原本遮住部分镜头的石块眨眼便消失了。于此同时，镜头开始在天与地之间来回晃动。可以判断出，那是摄像装置在翻滚着急速下落。待画面再次稳定后，只拍到黑色倒三角缓缓离去时投下的巨大阴影。
    而当我看向原本围在石山旁的海葵机器人，发现他们对于突然从天而降的摄像装置无动于衷，依旧保持着自己之前的动作。
    我还试着将光能车放在海葵们的必经之路上，希望借此引起它们或者矮人的注意。但海葵们淡定如常，毫无异样反应。它们就像越过其他大石块一样，直接从光能车上飞也是的跳过，根本不做停留。
    直到最后，我大着胆子，驾驶着光能车与海葵们一同狂奔在无尽的荒漠中狂奔。即便如此，我与我的小车依旧没有获得哪怕一丁点的关注。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与我的设备，在他们看来，顶多算是会移动的普通石块，毫无意义。
    当离返回地球的时间只剩不到最后两个月时，我离登陆舱所在的位置已经非常遥远。虽然我依旧没有找到所谓的开采区边缘，或者矮人们的住所。但算着所剩不多的时间，我也只能开始往回赶。
    在计时装置上设定好倒计时，确保自己可以在传送前赶到。为避免原路返回，我根据所剩的时间，计算出一条弧形的返回路线，只希望可以再多探索一些区域。
    好的方面是，自从知道不用再躲避海葵，我每日移动的直线距离大大提升。我甚至会因为不想绕路，直接从海葵们的聚居点中穿过。这也令回去的行程快了许多。
    而毫无惊喜的方面是，就算换了条路线，无论我走到那里，所看到的还是那些旧模样。
    一路行来，就在只剩最后几天时，我终于回到了第一次遇到的海葵的地方。
    一年来寥寥无几的收获令我有些沮丧。我开始疯狂的用石块砸向海葵和那缓缓移动的黑色倒三角。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激怒他们，我希望矮人可以现身。
    与意料中的结果一样，倒三角毫发无损。另一方面却是我没有想到的。即便是被攻击，那些海葵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这令我异常的愤怒。
    我感觉自己在那个星球上就像是空气，没有任何存在感。我开始直接冲进海葵群，挥舞着因穿着宇航服而并不灵活的手脚。我对着他们又踢又打，结果依旧是没有丝毫反应。
    最后，气急败坏的我直接冲到了采集好的石山旁。拿起激光枪，对着正在收取石块的黑色倒三角一顿乱扫。它不仅没有丝毫损坏，连顶上也没有发出我期盼中的，被我视为呼叫矮人的，绿色光束。
    我开始哭着大叫：出来呀，你们这些缩头乌龟。可能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又干又哑。感觉自己连放个狠话都这样没气势，像个傻子。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是有些崩溃了。一路提心吊胆艰苦跋涉，所有的努力没有换来任何实质性的结果。有些绝望也是在所难免。最重要的是，那种搞破坏都被无视的感觉，最是让我愤怒。
    等我再次平静下来，我做了一个决定，要把海葵作为口粮的红色石块与特殊石块各采集一块，带回登陆舱。之后再想办法运回隐匿号，甚至由隐匿号带着它们回到地球。
    而正是这个决定，让我差点无法返回登陆舱。不过也正是这个决定，让我终于有机会窥见了一点他们的真面目。”
    说到这里，白小满用手指揉了揉额头，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其他三人依旧没有催促，只是背脊都绷的笔直，身体微微有些前倾。房间里一下安静起来。
    他们的目光开始从白小满身上挪开，看向别处。只是时不时还是会撇向白小满，但也很快移开。生怕盯着她看久了，会打断她的思路。不过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太久。白小满只停顿了一小会儿，又开始了讲述。屋内很快被她不大却坚定的声音再次填满。
    “在离传送只剩一天时，我在事选好的两处地点分别采集到了这两种石块。石块一到手，我就开始往登陆舱赶。
    当时我先采集的是那种特殊的石块。我知道这种石块很重要。但因为之前海葵与黑色倒三角对我的无视，这让我在拿石块时也少了几分戒心。再加上我之前也拿过石块做检测，虽然最终还是将石块放回了原位，但也算是有过接触。所以整个取石块的过程中，我并没有太过担心。
    要采集的两种石块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相隔却并不远。当时采集完特殊石块，虽然自己并不是太过担心，不过在去往红色石块所在地的路上我还是多少有些忐忑。毕竟这一次是想要带走石块。不自觉就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越是偷偷摸摸，我越是害怕发生什么变故。
    好在和预想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顺利的取到了红色石块，开始朝着登陆舱一路狂奔。
    那时候，我将光能车开到了最快。路上崎岖不平，很是颠簸。当在地平线上出现一个黑点似的登陆舱时，我只感觉那一刻的自己，像古代荒野中的骑士。随心所欲的驰骋在天地间，脚下的一切都无法阻挡我的脚步。我笑着大叫大嚷，冲呀宝贝，地球我要回来啦。
    就在光能车的仪表显示，离登陆舱不到2公里时，变故终于还是来了。
    眼前的大地突然无声的移动起来。前方的地面开始缓缓升高，像是在我面前硬生生起了一堵高墙。并且，这堵高墙还在不断的攀升。
    我一个急刹车，好险没有撞上。之后我就坐在车上，愣愣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大地就像块被切下的蛋糕。边缘整齐，层次分明。而这块蛋糕，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抓起，缓缓向上。
    没有声音，没有振动，也没有风。
    上升的大地仿佛没有重量般。就这样轻轻巧巧的从星球表面分隔出来，徐徐的向着天空飞去。
    其表面的一切纹丝不动，石堆没有崩塌、沟壑没有开裂。包括上面的登陆舱，也依旧还是之前的模样。

第五十章 大地蛋糕
    “我眼前的世界，所有的一切依然保持着它原本粗狂不羁的模样。而那向着天空飞起的大地，它那平整光滑的侧边。在那一刻与那个世界的一切放在一起。我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观感。在它那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质感中，又诡异的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融合之感。也许是它的色彩，也许是它本来就属于这块大陆。我也知道，只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却又匪夷所思。
    对，还有那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空间。就好像置身于灾难片的场景中，眼看着高楼崩塌，巨浪袭来。世界却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一点声响。
    你明明就在这毁灭性的现场，却又好像被隔绝在外。
    当时的我就在这样一种状态。被吓傻完全懵住，只能保持着刹车的姿势一动不动。手紧紧的按住制动按钮没有松开。
    对我来说，天地间其余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下来。那些石头、那些土堆、那些沟壑，所有的所有。我能感觉到它们和我一起，都在原地望着那块缓缓上升的大地切片蛋糕。
    我们就那样看着，看着登陆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之中。
    直到那块大地投下的巨大阴影缓缓向我移来。最终，昏暗将我与我的光能车完全覆盖。我才从惊讶中回过一点神来。那个时候，再顾不得惊讶。从新驱动光能车，调转车头，一脚踩到最大马力。向着来时的方向开始狂奔。
    我想要与那蛋糕拉开距离。我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再看到登陆舱的地方。
    我一边驾驶着光能车，一边不住的回头看。想要确定随着大地一起上升的登陆舱是否安然无恙。虽然从我当时所在的角度，早已经看不见登陆舱。我依旧不死心的不断回着头，仿佛回头的次数可以影响到对方上升的速度一般。
    好在那块大地在上升了大约50米左右时，停了下来。
    见它不再升高，我继续卯足劲往前开。就这样又行了一小段距离后，我停下了光能车。那时我已经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本没有急着下车，只扭着头四下观望了一会。毕竟发生这样大的动静，矮人很可能再次出现。
    等了十来分钟。在确定并没有矮人的踪迹后，我这才下了车。就近找了一处较高的石堆爬了上去。
    站在石堆上，我向着不远处回望。只见巨大的地面在空中诡异的悬浮着，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深坑。空中的大地与下方的深坑配合在一起，就好像是星球表面的一组按钮。只是不知道谁又有那个力量，可以将其按下。
    而这组按钮依旧是三角锥的形状。
    我当时是有些无语的。心中虽然紧张这平白生出的变故，但看着那三角锥，还是忍不住暗骂这群矮人是不是没见过其他形状。
    之后我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悬浮大地的顶端。毕竟，无论大地因为何种原因出现这样的变化，找到登陆舱才是我当时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开始在那块大地顶面不停扫视，集中所有精神找寻登陆舱的位置。
    只是，还没等我将登陆舱从大小不一的石堆中分辨出来，空中的大地竟又动了起来。
    这一次，仿佛有一把无限大的无形巨刃，从天而降，利落的将它从中间整齐的一分为二。悬浮的大地在这无比锋利的无形大剑下，从一个三角锥变成了两个。我看的真切，两块大地的缝隙处，却是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
    被这一画面再次震撼到，我却没有再次失去理智。只看了两眼，便再也顾不上理会这该死大地的再次动作。我心中只有唯一的一个执念，无论如何，必须尽快确定登陆舱的情况，那是自己唯一逃出生天的希望。
    我的目光追随着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的地面，加快了找寻。当那个熟悉的影子再次出现在我的眼中，我才大松了一口气。至少从外观上看，登陆舱似乎和之前看到时没有任何改变。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分裂出的两块三角锥大地，正向着各自远离的方向慢慢移动。而其中的一块大地，正是冲着我这边而来。但登陆舱并不在它的上面。
    来不及考虑太多，我又匆匆望了一眼那深坑处，感觉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快速翻下石堆，跳上光能车，再次调转车头，冲着正飞向自己的大地迎面疾驰而去。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在传送前追上登陆舱。
    我不断的抬头望向登陆舱所在的那块大地，它正在缓慢而不停歇的向着更远处移动。同样处于运动中的我很快也意识到，那块大地移动的速度比看起来的更快。只因体量过于巨大才显得缓慢。
    另一边，向我移来的那块大地很快也将我头顶的天空遮住，四周暗了下来。我抬头向上望去，头顶的底面却并不是想象中的尖锥。之前隔得太远，再加上整体巨大，这才呈现出一个锥形。
    而此刻看到的大地底面却是平整光洁。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将我与周围的戈壁，齐齐倒影其中。前方的地面与头顶倒映出的地面变得一模一样。抬头看去，另一个自己也向下看来。
    那一刻仿佛有两个我，就这样头顶着头，行驶在两处镜像的世界之间。令我有些不寒而栗的是，自己的身体处在这两方大地之间，头顶与脚下都是相同的模样。这两块大地就像是伴随着我一起移动的两块模板。似乎随时都会结结实实的合拢在一起，将上下的花纹对一个严丝合缝。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穿行在地底深处的缝隙之中。天也是地，地也是地。那地与地间的缝隙只剩下一道白线。我能做的，只有踏破一切拼命向着那白线开去。
    但那道白线却并没有如我想象中那般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只是在那里，一直保持着一样的大小与高度，仿佛无论我怎样快，都无法靠近它。
    渐渐的，白线的下方开始出现黑色的背景。和白线不同，随着我继续前进，那黑色越来越大，离也我越来越近。就在那黑暗要将我吞没之时，我一下清醒过来。电光火石间，一伸手指，死死的按下了制动按钮。
    光能车瞬间停下，望着眼前的景象，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这才意识到了危险。
    刚才自己看到的，哪是什么黑线，分明就是那个大坑。也是直到此刻，我才清晰的看到，自己与光能车离那个大坑只有不足十米的距离。
    我坐在车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头顶的三角锥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改变了移动方向，正追随着另一块三角向前移去。很快，我又暴露在了刺眼的光线中。
    看着两块大地的远离，我有些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只凭着感觉下了车向着深坑走去。我就这样站在深坑边缘，探头向下看去。

第五十一章 来自地球人类的亲切关怀
    “黝黑的大坑，看一眼就可以确定这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光滑的坑壁好像孤儿院里的不锈钢滑梯，不断向下延伸着，直到变为一个黑点。我随手捡起一个石头向下扔去。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探不出深浅。我也没心情再研究，抬头继续看向空中的大地蛋糕。
    意外的是，这一次，两块大地竟然都停了下来。
    我喜出望外，也顾不得多想，转身上车就沿着深坑的边缘开了起来。但当我绕过深坑开始向着它们直线前进时。令人奔溃的一幕再次上演。
    空中的大地又一次开始了移动。
    同时，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更糟糕了几分。几艘与探查海葵尸体时一样的那种小型倒三角装置，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瞬间出现在前方空中。
    之前我也有所猜测，它们应该是类似飞船的东西，上面多半也有矮人操控。而此刻，这些外星矮人驾驶的飞船，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向着我的方向快速飞来。
    没有半点迟疑，我再次按下方向盘上的加速按钮，光能车瞬间飙到了极限速度。四周的景物在高速行进中已开始有些模糊扭曲。崎岖的地面将光能车弹起又落下。全身式双向安全带一次次把已飞离座椅的我死死按下。
    我只能死命的握住方向盘。告诉自己，不管了，这一次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追上登陆舱所在的大地。如果追不上，这条命活着也是白搭，还不如被现在就被那些该死的矮人们打死。
    也许是孤注一掷的决心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勇气。我顺势抓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激光枪，打开保险，紧紧握在手上。
    我很生气，非常的生气。之前无论我怎么做，矮人们都不愿再现身。现在我要走了，他们就屁颠颠出来阻挡。
    这是个什么奇葩种族？
    没有犹豫，我打开光能车顶，按下了自动巡航按钮，一把解开安全带，抬脚踩在了光能车的驾驶位上，扯着嗓子就开骂。为了这群神经病矮人，我奉献出了此生全部的脏话份额。
    光能车还在继续狂奔。我一手提着激光枪，一手握住车顶支架，嘴里各种器官狂飙。
    那一刻，我只想追上登陆舱，只想问候矮人祖先十八代。其他的一切已经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类。我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些三角飞船会带来怎样的威胁。我也不想去思考。反正无论如何，它们肯定不会是来帮我的。横竖都是在劫难逃，我只想放手一搏。
    但事情的发展比我可以想象到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
    外星矮人们并没有直接攻击或试图制服我。他们甚至未从那些小三角中飞出。只是操纵着三角发出一道道光幕。
    而光幕所及之处，地面立刻裂开大段大段的深沟。就像是经历了没有震动的10级大地震，我眼前的大地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片狼藉。
    光幕刚开始攻击地面时，形成的深沟离我还比较远。我依旧没有减速，保持着最快的前进速度。只是坐回了驾驶位，操控着光能车左避右闪。我想要找到深沟间的空隙穿过。
    但随着我的继续前行，光幕落下的距离开始离我越来越近，频率也更加密集。一个晃神间，身侧的大地已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随意看去，就知道其深不见底。
    最后，当我在一段深沟前急急停稳光能车，才不至于坠入深渊时，又一道光幕已出现在我身后的天空中，随时可能落下。
    我明白，如果被困在两道沟壑之间，我将再没有返回地球的机会。
    那一刻，我只能全速倒车，往来时方向退去。就在我险险冲出那到光幕的范围后，就见它瞬间落下，又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我的面前。
    而就在此刻，另一道光幕已在我身后再次凝结，准备落下。
    这是要困住我。
    我大骂矮人卑鄙，大不了一光幕轰死我，现在这样算什么。眼见前方的大地已是千沟万壑，想要开出一条路来多半已是无望。而后方天空中挂着的，正是还在不断集结出的新光幕。
    这样就想将我死死的困住？门儿都没有。
    再没时间犹豫，我立马调转车头，往最初的深坑方向奔去。
    就这样，我被身后光幕打出的沟壑一路驱赶着回到了深坑旁。唯一令我感到安慰的是，本已远去的两块三角大地并没有继续远离，就停在不远处的空中。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光幕停止了攻击。在深坑旁，我爬上了光能车顶，向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路望去。
    悬浮大地的巨大阴影与狰狞扭曲的地面交相呼应着，眼前的景象如末日一般。
    呆呆的望着这一切的我，即绝望又想笑。我冲着依旧悬浮在空中的小三角们高喊：`有本事一光幕劈死我啊。为了戏弄我，把你们自己的星球搞成这个鬼样子，值得吗？你们自己看看这周围。神经病，整个种族都TM是傻子吧。’
    直到骂的没了力气，我才一屁股坐到了车顶上。默默看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离传送，只剩不到2小时了。
    我颓然的望向不远处天空中悬浮的大地。我已经分辨不出登陆舱所在的位置。甚至连它所在的大地是那一块，我也再看不分明。
    我当时几乎已经肯定，自己这次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我缓缓爬下光能车，靠着车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就这样呆呆的坐了不知多久。我随手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块发泄似的扔入了深坑。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空中的大地再次动了起来。而这次移动的方向，居然是朝着我所在的位置而来。
    傻傻的看着它再次靠近自己，我再一次茫然了。这些矮人究竟想干嘛？
    突然，我感受到手中还握着的一个石块。
    难道是要扔石块？
    我有些疑惑。但只一瞬间，我便是什么都不再想，也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提着一口气，抓起地上的石块，拼命的往坑里扔去。”

第五十二章 深坑下的秘密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应该就是所谓的垂死挣扎吧。
    但在那时当下，却是想不到这么多。那个时候我只感觉自己每扔一个石块，天上大地移动的速度似乎就会快上一分。我越扔，它越快，我们离得就越近。
    可是，周围的石头并不多，很快就被我扔的一干二净。就在我再无石块可扔的时候，空中本已靠近的大地也随之再次停了下来。
    我望着周围已是空空的地面，又看了眼悬浮的大地，再一次跌坐在了地面上。
    真的要被矮人搞疯了。
    可是很快，我又站了起来。那一刻，可以说是灵光乍现，我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一定是因为那两块石头。
    这一切一定都是因为我捡走的那两块石头。
    他们做这一切只是在阻止我靠近登陆舱。他们不是不让我离开，他们只是不允许我带走那两块石头。
    对，他们是要我把那两个石块扔到坑里去。
    想到这里，我急忙开始在身上摸索。没有发现石块。于是我迅速翻身上车，在车中不停翻找。
    这时手腕上的计时器突然开始震动。我知道是传送的时间到了。
    抬手一看，倒计时的显示器上果然已经走到了00:00:00。
    可恶的是，提醒功能还在每两秒一次的不停震动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自觉跟着颤抖起来。
    怎么办，时间到了。传送的时间已经到了。
    眼泪开始不自觉的狂涌，视线也变得模糊。我的手却丝毫没有停止，依旧发疯似的翻找着。计时器震动的提示让我快要崩溃。我不断的对自己大喊：平静下来，平静下来，还有时间，他们一定会等我。快点找到。只要找到就可以回去。
    我努力控制着眼泪不要涌出，大声命令计时器关掉震动提示。我开始疯狂的把已经找过的东西一件件的扔出车外。始终不愿放弃。
    也许是没了震动提示的作怪，也许是车内的东西开始快速减少。我很快在放摄像装置的侧包中找到了那两个石块。
    伸手想要去抓，但石块有些大，我单手拿不住。
    这样的时候，也再来不及多想。我直接一把抱起那摄像包，跳下光能车，连包带石块一起扔进了那无尽的深渊。
    就在那一瞬间，四周大地的裂痕如伤口愈合般，迅速长出新的地面。黄色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着从地底深处向上涌来。无声无息间抚平了大地的每一道伤口，接续起整个星球表面。
    而空中的两块三角锥大地再次合二为一，没有一丝停留，快速向着深坑飞来。
    大地就这样在我面前降落，与深坑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一切恢复如初，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站在原地，想要在本该是缝隙边缘的地方找到一点痕迹。但什么都没有留下。
    眨眼间，世界又如其分裂时那样，依旧轻巧的再一次变幻了模样。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除了我仍旧颤抖的双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跑回光能车，启动，加速，向着登陆舱全速前进。
    登上登陆舱，打开仪器，一切自检正常。稳住颤抖的手，输入约定好的符号。我脱掉宇航服，钻入传了送装置。
    嗡嗡的预热声响起，让我的心多了几分安定。
    隔着传送仪透明的外罩，我看见对面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字：信号接收中。
    我记得屏幕的那个位置，是显示外出摄像装置拍摄画面的区域。很快文字消失，画面由黑色变成了彩色。
    一张长着复眼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之上。是矮人，我立刻认了出来。
    镜头开始转动，在一个中空的巨大空间里移动着。空间四壁布满了由三角形构成的黑色半透明或不透明构筑物。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伴随着这些蜂巢出现的，是同样密密麻麻的矮人。在这个星球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如此多的矮人。
    但镜头只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两秒便开始再次晃动。
    白点，屏幕上方出现了一个白点。
    白点？白点！
    是深坑，他们住在深坑里。我终于明白了过来。又哭又喊，大声的叫着：我终于找到他们的居住点了。这群该死的矮人竟然住在地下。
    但没等我再多看一眼，眼前迅速被一片白光笼罩。
    再次醒来，我已经回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白小满长舒一口气，终于讲完了。
    她见其他三人还是默默无语，想了想，又略带歉意的说到：
    “我知道这次任务并不算太成功，他们的科技应该是高于我们的。但我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发现。因为走的匆忙，本该带回的储存船舱内外视频的储存器，也没来得急取出。我知道，这个项目对大家来说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我感到很抱歉。”
    说完，白小满对着会长和两位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短暂的沉默后，会长先开了口：
    “不用抱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能把信息传回，已经算是巨大的成功。要知道你独自在外星球生活一年，说起来这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了。这是我们人类第一次踏上外星智慧生物的领土。第一次以如此真切的方式确认他们的存在，并观察他们的星球。这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步，我们没有遗憾。”
    说完，会长又看向了两位教授。
    此刻两位老人已经从白小满的冒险经历中恢复了过来。看到会长投来的目光，张教授笑着补充到：“是呀，会长说的不错。我这辈子能参与这件事，并且取得现在这样的成果，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小满，你不用感到抱歉。科技方面，从你的讲述中，我们也能提取出许多可以研究的方向。现在看来，我这下半辈子的时间也算是有地方打发了。不用急着回去抱孙子了。”
    一旁的吴教授虽没说话，但听到老搭档的话，也是放缓了表情。又看了看手中的笔记，赞同的点了点头。
    看到三位前辈包容的态度，白小满总算是放松了一些。她立刻表态，表示自己可以尽快参与到信息整理和后续的研究工作之中。
    反倒是会长笑着打断了她的发言。只让她不用着急，好好休息两天。并表示她之前的工作也不用再去了。辞职的事，会有人帮忙处理。以后就搬去顶楼套房常住。过几天休息好了，直接来基金会总部工作。之后安心做好信息整理和后续研究就可以。
    安排完白小满的后续工作，三人又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与白小满讨论了一番。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会长与两位教授才一致决定，将研究的重点放在外星智慧生物的形态模拟技术、海葵机器人的传感与控制方式、可移动传送装置以及光幕武器这几个方面。
    散场前，几人在嘱咐白小满好好休息的同时，也不忘提醒她可以在哪些方面多多回忆细节。白小满当即表示自己一定认真做好记忆整理。
    最后会长走到白小满身旁，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说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小满，你放心吧，美好的人生就在前面。不用怀疑，你已经到达罗马了。”
    等白小满回到基金会的宿舍，已是天色渐白。本想坐着休息一会，再连夜将一些重点信息整理出来的她，倒在沙发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五十三章 记忆整理
    休息了两天，日子渐渐忙碌起来。
    白小满现在可是基金会秘密研究小组的信息整理组组长。正式全面开始了记忆梳理工作。会长本意是安排她多休息几天的。但两位教授每天几次的提醒弄的白小满有些哭笑不得，索性提早结束了休假。
    她倒是很能体谅两位老教授的心情，他们只是怕时间久了自己会忘记一些重要的细节。说实话，不说是那两位教授，就连她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只休息了两天就有些待不下去的她，只能早早来了基金会报到。
    基金会旗下的这个秘密的研究小组，说起来到也不像是之前戈壁集训基地那般的神秘。小组的工作地点并没有建在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组员们日常的洋酒场所就在基金会大楼的地下实验室中。
    只是这个地下实验室也算的上隐蔽。没有直通地面的出入口，基金会大楼里也没有电梯可以到达此处。所以的人员进出全靠传送仪完成。其传送地址也是由一段数字作为代码，同时需要输入密码并检测虹膜才能完成传送。白小满喝同事开玩笑时常说，如果实验室发生火灾，那他们就是被全部烧死了，一楼大厅里的安保人员也只会感觉脚底有些发热。
    这次的研究工作，依然是由张吴两位教授做主导，同时还网罗了组织内部所拥有的不同专业的众多顶级人才。也是到了这里，白小满才第一次正真感受到组织在人才储备上的强大。
    每天出入研究小组，白小满遇到的不是基础学科的大能，就是应用领域的专家。并且，不管是哪个领域的研究人员，都算得上世界一流水平的专家学者。
    虽然对于这个级别的大部分大能，组织并没有强制他们参与日常的研究工作。他们更多的只是不定期前来参与重要节点的攻坚突破。即便只是如此，这些大能也为研究小组的未来研究方向提供了许多独特的视角。
    在此期间，白小满的生活忙碌又充实。除了提供记忆，她自己也在不断学习进步。其实不只是白小满，可以说研究小组中的每一个人，都在一种相互交流的氛围中成长着。他们提供自己的专业知识，同时也汲取着其他专业的养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每天都在接触新的东西，新的想法。
    在白小满看来，无论研究小组最终是否可以获得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这些科学家因为自己的记忆聚在一起，并在此期间有所成长。这也算是自己或者这此行动，为人类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这样的想法，也让她对会长看似疯狂的坚持多了几分正面的评价。
    而刚进入小组时的白小满，却并没有这样和谐的体验。那时的她，总能察觉到周围人释放出的排斥信号。一个眼神，一个奇怪的微笑，或是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的交谈，都让她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常常她一进入房间，大家便会立刻安静下来。她也知道很多人觉得她不过是个幸运儿。断断续续的，白小满在日常的工作中，更加清晰的了解到了其余人对自己的看法。
    在其他人看来，参与这项研究的都是组织中的一员，在忠诚度方面，白小满并没有任何优势。而说到专业理论知识，那比她优秀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凭什么就选了她担任使者怎么重要的角色？
    虽然两位教授每次都会站在她这一边。也明令禁止讨论使者的选择依据，以及类似使者带回信息真伪之类的话题。但每天被这样那样的目光看着，白小满依旧感到有些艰难。
    为此会长曾单独找她聊过。说什么嫉妒是人的天性，放在自以为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更是如此。让她不用理会，专心做好整理工作就好。
    虽然这样的话并没有让白小满的心理负担有所减轻。但也是直到那次谈话后，白小满才意识到，会长以及两位教授从一开始就对她的讲述毫无怀疑，这是怎样的一种信任。
    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望，也为了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白小满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尽力不去理会那些言语。每每有人有意无意在周围暗暗讽刺，说她脑子里的一切不过是胡编乱造时，她就在心里骂一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一群没见识的蚊子。
    其实有时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荒谬。自己脑中突然多了一些东西，说的话就决定了所有人奋斗的方向。又有谁知道这些想法是不是她做梦梦到的，也难怪别人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自己这样张口一说，就被奉为真言，怎么看都和古代的女巫没什么区别。
    更可笑的是，白小满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另一个自己的真实经历，但她也总会产生一种虚幻之感。就连她自己也会怀疑，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好在随着整理工作的逐渐深入，大量的细节以各种方式再现在她的眼前。那种不真实感也渐渐退去，周围的质疑之声也越来越少。也许其他人和白小满的想法一样。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谎言和梦境。那么这谎言怎么可能编的如此详细，没有一点破绽？
    直到有一天，当白小满和所有人一起围在新做好的外星人与海葵机器人等比例模型旁认真讨论时，她觉得自己开始真正的融入这里。对她来说，这一看似稀松平常的时刻却是无比重要。这是一种自己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人的感觉。
    那些模型的直观感受与白小满虚幻的情景描述，就这样渐渐紧密结合在了一起。这样的结合给了包括白小满在内的所有人，前所未有的信心。
    在全体研究员的一致建议下，研究小组更是特意聘请了专业的沉浸式体验团队。他们根据白小满的描述，将外星地表沙盘，黑色倒三角模型，外星环境虚拟现实体验等一一呈现。甚至将白小满的经历做成了一部第一人称视角的影片。跟随这部影片，小组内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虚拟的环境中体验白小满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她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如大地飞升的宏大，又如狭小封闭洞穴中的忐忑紧张，诡异的深坑，所有的这些都以一种更真切的方式让每一个人感受到。
    当她感觉自己不在是大家眼中的那个人时，虽然依旧没有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感觉。但随着咖啡一起递到她面前的是一句：“没想到你尽然经历了那么多”。这样的理解，令白小满百感交集。
    对她而言，这句话比那些或恭敬，或假意的“使者大人”要动听百倍。

第五十四章 记第一次上班摸鱼
    很快，信息整理的工作已接近尾声，研究小组最终确定了未来重点的研究方向。为了奖励组员们在这段时间里的辛苦工作，会长决定带领全体成员来一次豪华海岛旅行。
    这个消息让小组里的大部分成员吃惊之余更表现出异常的兴奋。要知道，旅行这种奢侈的事情可不是常有的福利。更何况，通知里提到的旅行目的地是海岛。
    白小满看着屏幕上的部门通知，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刷新了好几次，总算才相信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那可是海岛。那可是地球上现存的少数几个作为保留地而免于大面积开发的天然之地。据说那里还保留着较完整的生态系统，可以看见真实的自然景观，是最顶级的度假圣地。
    一想到这些，白小满乐的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说起来，其实白小满对“度假圣地”这几个字的理解其实并不怎么深刻。她只知道，那些所谓的度假天堂，既是圣地，也是“贵”地。
    不过在她的认知中，对海岛上昂贵的消费并没有任何概念。她之所以看到通知，脑中首先蹦出来的一个字就是“贵”，是因为别的原因。据她所知，阻碍人们前往海岛朝圣的关键因素，其实是往返岛屿所需的传送费用高的惊人。
    就拿她所在的研究小组来说。成员们自行前往海岛的单次传送费用，就要花掉他们将近两年的总收入。也就是说，在不考虑海岛上的吃、住、玩这些问题的前提下，单是一去一回两次传送，差不多他们四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钱就没有了。更重要的是，研究小组成员们的收入，在普通大众看来也算是不菲。
    所以，当白小满再一次确认过旅行地点后，心里已经欢喜的冒起泡泡。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还有机会去到那里。在她心目中，相比去海岛旅行，自己有生之年找机会蹭蹭组织的飞船去一趟月球的可能性似乎还要更高一些。当然和小组其他成员们，终于要有除研究之外的接触，也让没什么朋友的白小满对这次旅行更加期待。
    舍不得关闭通知对话框。白小满把它拖到屏幕一角，准备随时调阅。想了想自己出发前已经没有工作要做之后，白小满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复制仪远程控制界面。登陆账号，选择小套房内复制仪为收货地址。白小满抬头偷摸瞄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再次低下头去。就这样，她开始了在研究室里的第一次上班摸鱼。
    夹脚拖鞋、粉红比基尼、高倍防晒喷雾、复古大草帽、流苏网眼罩衫、浮潜套装…一件件商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白小满火速拖入了页面下方的小房子图标中。光标一点，小房子里的物品整齐的呈现在屏幕当中。看着满满两页的清单，白小满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点下了确认按钮。
    “亲爱的顾客，小晓甲虫，您购买的商品已成功到达至指定仪器。请尽快查收，祝您购物愉快。”
    成了。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话语，白小满心头一喜。麻利的关闭界面，再次抬头偷瞄。见依旧无人注意，这才轻吐一口气。
    想了想，又打开了自己在时下最热门社交网站冰果上的个人主页，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实时动态：
    “购物爽快，上班时间购物更爽快。”
    就在白小满的欢乐期盼中，研究小组第一阶段剩下的收尾工作很快顺利完成。笑容愈发灿烂的研究员们，踏上了期待已久的海岛之旅。
    低矮的建筑，清新的空气，环绕四周的植物与昆虫。这一切都让小组成员们感到既新鲜又满足。虽然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早已利用虚拟现实的方式环游过世界。但眼下身临其境的空间体验、随时流动与皮肤之上的潮湿微热空气，以及扑面而来的燥热植物气息，都是虚拟旅行无法给与的。
    当真正置身于这样的真实之中，海岛与日常城市生活的巨大反差，又令其仿若幻境。
    此刻的白小满，就正在切身感受着这真实而又虚幻的一切。
    赤脚踩在沙滩上，手里拎着一瓶低度果酒。白小满站在水与沙的交接处，任由海浪拂过脚背。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其他组员们正在不远处烧烤，一片欢乐。白小满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似乎快乐这种情绪更容易被感染。
    又喝了一口果酒，白小满追着退潮的海水往更深处走了几步。正准备抬脚踩住一颗不知从何处漂来的破碎贝壳。会长亲切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在做什么呢？这么开心。”
    这声音透过海浪深沉而稳定的拍打，直直传入白小满耳中。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不满会长打破自己这一刻的惬意。于此同时，却是已经转过了身，面上挂着微笑回答到：
    “没什么，就是看他们下午在水里玩的热闹，我就想来踩踩水。”
    “怎么不去和大家烧烤。之前集训的时候不是说，很喜欢可以自己做饭的感觉吗？”会长笑着的问到，看起来也是一脸轻松。
    白小满笑着接话到：“当然喜欢啦，自从有了复制仪，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哪还有机会自己烹饪食物。像他们现在这样使用能源的烹饪方式可都是需要交纳大笔环境保护金的。我们住的房子里，连厨房这个空间都没有。做饭这样奢侈的事，当然是像会长您这样的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奢侈活动。我嘛，自然是羡慕喜欢的。”
    “那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还不快去好好体验一下，你所谓的奢侈活动。”
    “嘿嘿，奢侈是奢侈，但也不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去凑这个热闹。你看大家现在玩的多开心。那个烧烤架就那么大。等他们都玩的差不多了，我再去慢慢感受也不迟，省的和大家抢。要是实在等不到，晚点过去还可以直接吃现成的，多好呀。”
    “你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喜欢一个人呆着，鬼点子还多。”说到这里，会长似乎是回忆起过去的事，抬头看向前方海面。
    白小满只抿嘴笑笑，也没有继续说话。
    过了好一会，会长开了口。却是话风突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的说到：“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五十四章 推心置腹
    见会长说的郑重，白小满也正色起来。收了嬉笑的表情，沉着说到：“您请讲。”
    会长见她立刻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却是前后摆动起一只手。摆出一副晨练大爷的模样，笑着说到：“你别紧张，也不是什么需要马上解决的大事。我就想和你随便聊聊。放轻松，放轻松。”
    “嗯。”白小满有些摸不透会长的心思，只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就听会长又说到：“你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有没有什么想法？嗯……更具体的说，你是想继续现在的研究，还是做些别的工作，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事情。比如学学艺术，做做环保之类的，又或者去金融圈体验下不同的工作与生活状态。只要是你想尝试的，尽管提要求，我这边都可以为你安排。”
    听了这话，白小满有些惊讶。她没有想过会长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有些疑惑的看向会长，却只看得对方正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
    她真的有些迷糊了。
    而会长似乎并没有想要马上得到答案，只是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表情，没有催促。
    白小满茫然的想着刚才的那个问题，那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明白，尝试，这个词的意思。
    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在她的生命之中，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尝试，也没有过别的选择。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当然，回首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与收获，白小满也没有想过要什么别的选择。
    于是，短暂的错愕之后，白小满想也没想便答到：“当然是继续现在的研究。我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已知的信息中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也算是为我们地球的科技事业出一份力。”
    会长见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笑容更加和煦，继续说到：
    “其实你可以多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不用马上回答。”
    他拿起手中的果子酒，喝了一口，顿了一下继续说到：
    “这样，我给你一点我的意见。当然只作为一个参考，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中。
    其实在我看来，这次的行动，只要你踏上了存在智慧生物的星球，哪怕没有传回任何信息，我们也算是成功了。
    你可能觉得在整个行动中，事情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也很顺利。但对于我们来说，现在这样的结果，过去真的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不仅成功登陆外星球，并且存活了一年，最后还传回了信息。这些都是我们一开始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你第一次传送成功之后，我们几个老东西已经在感慨这是老天爷的垂怜。和你说句实话吧。其实我们几个老家伙，那时候没人相信一年后还能有信息传回。所以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是真的很满意，很高兴。”
    说到这里，会长看出白小满想要说些自谦的场面话。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如此，接着说到：
    “所以在我看来，在这件事情之中，你所做的贡献已经足够多了。当然，我问你有没有其他打算也是有原因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整理，我想你应该也多少有一些怀疑了。你所去的那个星球，他们的科学体系很可能和我们的完全不同。至少在目前看来，我们与他们所依靠的基础科学系统很可能是两套没有丝毫关联的东西。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想要从中获得真正可以为我们人类所用的东西。你需要从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之中找到契合点。并且这种找寻，还是在对其中等级更高的那个体系毫无深刻了解的情况下展开。
    所以，如果继续现在的研究，也许你穷其一生，也无法从中获得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另外还一点也可以证明我的这个猜测。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在外星球之上，除了最后试图拿走石块的时刻，为什么在之前一年的时间里，那些外星人对你基本报以无视的态度。
    我猜想，他们早就通过登陆舱和隐匿号，判断出我们两个星球的科学体系完全不同。就算你在那个星球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有任何泄露更高水平科技的可能。
    这也许才是他们不仅放任你自由行动，甚至当你搞了一些小破坏时也完全不在意，最后还放你回到地球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根本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哪怕一丁点有价值的信息。”
    听了这话，白小满下意识的想要反驳。毕竟，如果真如会长所说，那她在外星球的一年时间又算什么？她所遭受的一切不就变得毫无意义。
    但在短暂的惊讶与愤怒后，她竟一时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就那样皱着眉直直的站在原地。
    见她不语，会长再缓了缓语气，更多看几分柔和的说到：
    “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也正是作为一个父亲，站在爸爸的角度上，才和你说这些。我真心的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就是你，有一个更美好的明天。
    也许你继续现在的事业可能也会有成果。但在我看来更大的可能是，在你的下一代时才会有所突破。你我都明白科学研究是枯燥而漫长的。
    如果说这样的孤独的过程还算可以忍受。那么，毫无结果的结局，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还是会心疼。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穷尽一生，忍受了一辈子的枯燥与乏味，最终依旧是一无所获。
    当然如果你愿意为科学奉献自己的一生，不求结果，我也会为你的决定而感到骄傲。但如果你想要人生更加丰富，或是体验一下生活中更多的可能性，就请让我帮助你。这也算是我对你这么多年辛苦付出的一点小回报。更是我作为父亲对女儿的一点心意。”
    一席话毕，白小满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已从一开始的坚定变的有些犹豫。听完会长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想想自己之前的三十来年，似乎一路走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好好想过，当然也不需要去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茫然的抬头看向眼前的大海，白小满轻轻抿了抿嘴。相互追逐的海浪，一波波拍打而来，像是把她的大脑也冲的一干二净。
    过了好一会儿，白小满才语气犹豫的说到：“谢谢您和我说这些。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我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也许是突然听到这样的建议，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见白小满听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会长便不再灌输自己的想法。
    只安慰的说到：“没关系，这样的选择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或者继续坚持希望渺茫的事业。这两个选项，确实没哪个是，可以轻松做出的决定。
    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先参加一段时间的研究感受一下，之后再给我答案也不迟。就算你做了决定，未来想反悔，随时来找我就可以。
    所以你不用有任何的负担。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十分感谢你所做出的一切，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你安排一个你想要的人生。”
    说到这里，会长语气轻快了些，他拍了拍白小满的肩膀说到：
    “走吧，回去吃烧烤了。这种终身大事，你还是留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再慢慢考虑吧。”
    说完也不等白小满回答，就拉着她的胳膊，径直往回走去。
    白小满只能急急跟上他的步伐。虽然心思大半还沉浸在之前的对话中。但这也不妨碍她一边走一边腹诽：“既然让我现在不要想，干嘛又选这个时间告诉我？这是不想让我好好度假的节奏啊。”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看向会长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柔和。不管怎样，她心中到底还是感激会长今天对自己说出的这番话。

第五十五章 旅后感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白小满并没有陷入这个看起来有些宏大的人生抉择思考之中。毕竟度假这么难得的福利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更不用说是这样一场没有限制，不用花钱的度假。她可不想把这样美好的时光浪费在纠结这种负面情绪之上。
    于是，每天一大早，就可以在酒店自助早餐厅看到白小满欢乐的身影。对于不用工作的她来说，这样的早起可是异常难得。每当看到还空无一人的自助早餐厅，白小满都会为自己的起床时间所感动。可谁让酒店的早餐如此合她的胃口呢？早起算的了什么？不吃，才真的是亏大了。
    随便找一个靠水边的位置坐下，白小满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吃着可口的早餐，看着美景与陆陆续续往来的客人。只感觉浑身充满了活力。
    直到很久之后，她还记得某个早晨，在那个餐厅里，当自己看到做机器人研发的两位年轻研究员从身旁走过，和他们相视一笑的画面。
    平日里私下总是一本正经的两人，一改严肃认真的学者模样。穿着花衬衣小短裤，屐着夹脚拖鞋就这样进了餐厅。头上那一顶猫耳朵草帽，也算是尽情释放自我了。看着这样俏皮的男同事，真是想不开心都难。
    那时的他们和自己都是那样的可爱有趣。
    后来每每回忆起这次旅行，白小满只觉短短的几日时光仿佛是一场绚丽又饱满的梦。自己在天空中跳跃着，从这一朵云跳向那一朵。满心满眼全是柔软与美好，没有丝毫落回地面的焦虑。而这样的轻松与愉悦似乎是脱离生活的存在，在之后的很多很多年中，她再也没有感受过。不过，那时的她显然还没有这样的体悟。
    旅行很快结束，白小满与同事们一起传送回了熟悉的城市。
    研究小组决定临时给大家增加几天休息时间，调节一下情绪。听到这样贴心的安排，白小满与身边的小研究私下嘀咕。怕是领导也和大家一样，沉迷玩乐无法自拔。大家嘻嘻哈哈一番后，各自散去。
    回到宿舍的白小满也没闲着，整理行李，收拾衣物。忙了大半天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看看这次度假的照片与视频。登录研究小组的内部网站，白小满一眼就看到，公共空间里已经按日期上传了许多照片。她点开第一天的文件夹，一张张慢慢看了起来。
    照片是由随行的专业摄影师拍的，效果很不错。大家第一天还有些矜持，拍照时皆是一副正经模样。随着心情渐渐放松，照片上的搞怪动作也越来越多。白小满一面挑选自己喜欢的照片存在自己的存储空间里，一面由衷感叹：有钱真好。
    这次度假全程住在岛上唯一的酒店里，所有的餐食与每天的活动都由酒店安排。对白小满这种懒人加吃货来说，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最完美的。
    看着照片里一张张美食照片，白小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是海滩的烧烤、还是草坪上的焰火自助晚宴，都令她即惊艳又满足。
    说起来，白小满最喜欢的还是要数出海时吃到的美味。随船的酒店大厨，利用大伙一上午捕到的鱼获，临时搭配，制作出精美的海上午餐。对她来说，这种既可以保证意料之中的好味道，又能有菜品小惊喜的项目，简直就是福音。
    和这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每天的活动。酒店会根据当天的天气临时安排大伙一日的行程，或出海、或爬山、或浮潜。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惊喜在等待。新的一天总是那样令人期待。
    就这样一边回味旅行，一边翻着照片。看了好一会，白小满意识到照片的量着实有些多。这样一张张的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办法。索性一点屏幕，设定为自动播放。而她则是往后舒服一靠，就这样窝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当看着屏幕上跳出自己挑选纪念品的照片时，当时的情景浮现脑中。白小满忍不住红着脸笑了起来。
    那天有阵雨，没有出海。酒店安排大家去周边的渔村体验原始生活，还可以顺带买一些纪念品。原始生活什么的，白小满确实没怎么体验到。只记得自己就那样一头扎进了外观俭朴的杂货店。看着里面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只觉得这个也喜欢，那个也不错。哗哗哗，买了一大堆。
    想到这里，她按下了暂停键。起身走到旅行箱旁，把那些纪念品一一拿出，摆了满满一桌。看着一桌子的木头石头贝壳，想起自己那时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模样，不由好笑。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买的还真真是有些多了。白小满有些头疼。家里是放不下的。也没什么朋友，感觉要全部送出去还是有些困难。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白小满倒也不着急，一件一件的仔细看过。十分喜欢的就留下，其他的这个送老师，那个送孤儿院院长。
    拿起一个好看的贝壳，白小满心里想着前男友要不要也送一个。让他知道自己过得还不错？不过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厚道。算了，还是给北文葆吧，她应该会喜欢。
    捣鼓完纪念品，白小满起身去拿水果，无意间却是又撇到那个贝壳。
    回到电脑前，一边吃水果，一边继续看照片。白小满心里却是想起北文葆之前说的，被安排的人生。
    想了想她的话，再看着照片里肆意大笑的自己。白小满反倒是有些释然了。
    就算人生被人安排又怎样？现在的日子，既没安排自己吃苦又没安排自己受累。如果一切都是安排的话，也算是最好的安排了吧。只要自己不讨厌，甚至喜欢被安排的生活。那么安排就安排吧，又有什么不好呢？
    想想也是，就算没有具体的某个人来操纵。一个人的出生、成长环境、家庭背景、参与生活的人，哪一个又不会影响到所谓的人生选择？
    如果生活被一个人安排可以称作“被操纵”。那这些与生俱来的原生背景又算什么？不也是上天的安排吗？
    说来说去，世界上又有哪一个人，可以从出生就按自己的意志做每一件事？就算他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穿越重生，生而知之，不也还有家庭、法律、道德在约束着吗？
    只要自己过的开心充实，得到自己想要的。换个角度想，有人为你安排好一切，感觉也是一种不小的幸运。
    再者，如果真的那样厌恶别人安排的人生，又无法摆脱所谓命运的束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其抱怨老天不公。真正应该做的，可以做的，是去影响安排你命运的人。影响他，改变他，在潜移默化中扭转他的思想。让他的安排都满足自己的意愿。
    束缚我的，终将为我所用。这样的人生岂不是更加厉害。
    一番自我觉悟后，白小满不禁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想法很是有些小得意。她不由回头又看了那贝壳一眼。自言自语到：
    “你以为自己看的明白，你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糊涂虫。”
    说完，只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论战的胜利。心情愉悦的她一手抓起盘子里的水果咬了一口，嘴上赞到：“好甜。”
    这场与北文葆之间并不存在的大辩论，就这样结束在白小满颇有些后知后觉的贝壳感悟之中。
    几日时间匆匆而过。白小满元气满满的返回了基金会研究中心，准备投入到后续的研究工作之中。
    不过她很快发现，研究小组的成员有了一些变动。之前几位透露出并不看好这个项目的研究员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准备离开。同时也有一些新面孔加入进来。
    虽然她并不在意其他人是否看好未来的研究方向，但这种时候，不免也会想起会长在海滩上的建议。一番认真思索后，白小满还是决定参考会长的建议，先做着看看。未来的事情就留给未来解决。
    她相信，时间总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第五十六章 W
    就这样，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白小满总结出一个规律：做起研究来，时间过得即快也慢。
    简单重复的生活一眨眼一周就过去了。但回首这两年时光，却又有些漫长。因为，在这两年里，除了排出了大部分研究方向的可行性。研究本身可以说是依然没有一点进展。
    在这期间，白小满时常会想起会长建议的那些选择，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直到最近，在又一个她十分看好的研究方向被排除后，她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项研究以及自己的未来。
    也许两年毫无所获的努力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有太多纠结，白小满决定放弃研究计划。但新的问题很快又出现了，不做研究又做什么呢？
    她之前的人生似乎都是在为科研做准备。仔细想想，自己除了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或者特别喜欢的。虽然没有答案，白小满到也是自怨自艾的人。她决定先离开研究中心再做考虑。
    顺利的辞了工作，在家过了两天悠闲生活的白小满只感觉百无聊赖。于是，她启程去了自己心仪已久的城市旅行。这也算是犒劳犒劳自己。两年的研究工作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发霉了。
    而旅行对白小满来说总是意料之中的愉快。吃的好，玩的好。虽然在旅途中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向往的职业。但当看着账户里快速变小的数字，白小满决定换一个思路。重新考虑工作的问题。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去赚钱吧。
    去最赚钱的行业。就算过几年不喜欢了，也能攒到一笔钱。想来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她开始关注各种行业的收入以及发展前景。虚拟世界中可以获得的信息虽算不上全面，总也好过闭着眼睛抓阄。
    没过多久，白小满的目光就落在了传送行业上。
    在她看来，传送行业兴起不过几十年，却已经改变了所有人的出行方式。每人每天都在主动或者被动的使用相关的产品。虽然普通的传送价格并不高，但用户基数却是无法想象的庞大。在新的技术革新之前，这样的行业未来必将有着不错的发展前景。
    确定了传送行业后，白小满又吭哧吭哧的研究起具体的传送产品。最终，她将目标落在了近年来才兴起的，专门针对富人阶级的高端传送之上。
    这类产品虽然价格高昂，但使用人群却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通过几天的调查，不难发现，目前高端传送被包装成一种高级的生活方式。这样以消费主义主导的营销模式，虽然显老套，却是非常合用。
    现在，高端传送不但网罗了许多高净值资产人群，更是引动一部分中产阶级也加入了对其无限追捧的行列。
    主意已定。要去那家公司呢？已经盯上高端传送的白小满，开始仔细挑选合适自己的公司。这一项反倒是不用做太多的功课。视线很快聚焦到了几个老牌传送公司身上。
    之所以锁定那几家行业顶端的老牌公司，除了其高大上的名头外，白小满更看重的是他们所占有的市场份额。
    她了解到，在整个传送行业刚刚兴起时，由于传送装置成本较高，只有几家实力雄厚的大型公司具有在全世界范围内大规模设点的能力。这些企业在设置传送点的同时又同步推出多种优惠活动。
    可以说，在商业传送刚刚诞生时，他们就将客户牢牢绑住。之后虽然传送装置本身的成本大大降低，但世界联盟为了避免因同一地点多家企业设置传送点，而带来的土地资源浪费。不得不限定了每个区域的传送仪数量，最大限度的避免重复建设。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几家率先进入行业的大公司已在此之前早早完成设点，而新公司又无法进入的半垄断格局。可以说现在的传送市场，基本被已几大集团所瓜分。另一方面，一旦有新的可设点区域开放出来，其对应的传送仪安装场地都能拍出天价。这样的运营成本也是普通的小型公司根本无法承受的。
    值得注意的是，在了解传送产业的过程中，白小满也看到一些传言。
    据说所有类似限制传送仪布点的有相关法令，都是为保护那几家大公司利益所设立。而这些企业看似独立，实则皆是世界联盟内部的秘密产业。更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是，世界联盟中的重要成员在那几家传送公司均占有不低的股份。这也是几大集团能以看似公平的手段，获得资源垄断的奥义所在。
    不过这些对于白小满来说都不重要。
    在她心目中，只要自己能顺利入职，赚到钱，也就足够了。至于那些可能的黑暗与蝇营狗苟，就算是真的，也永远不会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即使是在完成了探访外星人这样看似改变历史的壮举后。她依旧陈恳的自认为，在现实世界之中，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
    她不想去改变世界。即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
    最终，将自己最近做的调查又整理了一遍后，白小满郑重的将自己的想要进入传送行业的想法告诉了会长。
    当然，她并未直说，自己是为了赚钱。只是较为认真详细的和会长探讨了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并且表达了自己对这份事业在社会价值方面为世界带来正面意义的欣赏。希望可以投身其中，为社会尽一份力量。
    其实在与会长交谈的过程中，白小满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些企业表面看起来是足够的高傲。而自己一个毫无专业背景，也相关工作经验的人想进加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会长之前承诺会安排一切。但她并不确定，会长在科研领域以外的区域，是否也有足够的影响力。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会长并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在两人谈话接近尾声时，当场便答应了下来。更是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一定给你找个最好的公司后，就不再谈论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只连声称赞她选了个好行业，夸她头脑聪明又有社会责任感。
    被这么一夸，白小满当时就想到自己只想赚钱的想法，顿时就红了脸。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感受。很快，白小满就被找到新工作的喜悦填满。
    就在与会长交流后的第二天，白小满收到了一份工作邀请。当她看着屏幕里信息背景上的浅灰色W暗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那可是W公司啊。
    虽然知道会长神通广大，也提前得到了他的口头保证。但在白小满的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进入市场份额最小的那两家公司。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无法进入传送公司的准备。想着如果一个月内还没有答复，自己就主动要求去一个传送仪研发或者制造的公司。
    所以，在她的脑袋里，从头至尾，压根就没有奢望过能收到世界三大传送巨头之一，号称正在月球建传送点的W公司发来的邀请。
    待看到邮件最后附带的薪资待遇以及工作内容，白小满只感觉自己这次真的是撞了大运。心下更是感激会长对自己的照顾。在确认了会长的行程后，第二天一大早，白小满便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基金会总部，当面向会长表示感谢。
    会长见她一脸真诚，心中也是高兴。面上却也只笑着说，正好老朋友那边缺人，让她过去帮帮忙。以后好好干，争取做出一番事业云云。
    白小满也是心思灵活，听会长这样说，立刻询问起是否需要也像那位会长口中的老朋友道个谢。会长只摆手说不用，表示她去了就是帮了那位朋友的忙。
    本想着借这次机会为自己在W内部找个大靠山的白小满，见会长并不想透露对方身份，也自觉的不再多问。她到也没有因会长的保密而感到特别的惋惜。
    她明白这样的事情会长不想让自己知道，就不要打听。既然那位神秘的老朋友答应了会长的请求，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未来就算没有特别的照顾，想来也不会过的太艰难。只要自己好好工作，以后总有知道对方身份的那一天。
    她相信之前的生活已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美好的明天马上就要来临。
    就这样憧憬着未来新的道路。白小满终于脱下了她的研究服，换上正装与高跟鞋。开始了她充满期待的新人生。

第五十七章 殖民的下场
    “你认识户素吗？就是学校的一位管理员。”
    “认识啊，他常去学校当管理员，似乎很喜欢和那些不能说瞎话的小东西呆在一起。你也认识他？”
    “我昨天在绿屋外闲逛，遇到他带着一帮学生在离这不远的地方参观什么遗迹。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好难想象你们会有什么交集。”
    “哈哈，肯定是去参观远古遗迹了。我们是在一起制作关于远古时期的纪录片时认识的。你肯定想不到，他对那方面可是有着很深的研究。”
    “那里有远古遗迹吗？我看着和这周围差不多呀，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因为你看到的地方都是远古遗迹，当然也就差不多啦。绿屋本来就是建在远古遗迹里的啊。”
    “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们不怕我破坏遗迹吗？”白小满有些惊讶的问到。
    毕克马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你又没问。而且就像你说的，这遗迹里什么也没有，有什么可以破坏的。难不成你还能徒手弄出个天崩地裂不成？你看我这个成语用的怎么样。”
    听了他的话，白小满现在可没心思与他讨论什么成语话题，继续问到：
    “那远古时期是什么样的啊，你给我讲讲呗。”
    “就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瞎晃悠的时代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白小满一下就捕捉到了毕克马话语中的关键，立刻追问到：
    “那怎么就突然不瞎晃悠了呢？”
    “说是来了一批什么坦地星人。他们的星球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想要霸占我们的星球，要殖民我们来着。之后他们就来了。占领了彼查星后，他们开始教我们知识，制造机器人什么的。我们这才逐渐掌握了许多新的科技手段。在那之后，可能是有事情做了，我们也就不瞎晃了吧。”
    “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坦地星人呢，我怎么没见过。”
    白小满第一次听到，原来彼查星还有这样的历史。心下震惊之余，就听毕克马毫不在意的说到：
    “肯定是被我们打跑了呀。我们这么优秀的种族，一旦开了智慧，学了他们的东西，还能有他们什么事？不然怎么会有远古遗迹？这些遗迹全是当时种族大战留下的。”
    “我猜着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嗯，几千万年前？我也记不清了。”
    “可是这么大块区域就这样一直放着不用，会不会有点可惜？”
    白小满想到地球上岌岌可危的土地资源。心下感叹，不由问到。
    毕克马随口答到：
    “反正我们人口就这么多，也不缺这点地盘。而且自大战结束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为什么？”白小满好奇的追问。
    “说是为了警醒后人不要像坦地星人一样蠢。如果想要殖民其他星球，可以。但知识嘛，是一点都不能教给那些落后种族的。”
    说着毕克马飞到白小满身旁催促到：
    “你这里弄好没，弄好了我们快点下去吧，外面好热闹。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快好了，就差打开传送仪开关了。”
    白小满嘴上回应着，心里却是还想着毕克马刚才的话。
    动作倒是没停。就见她心不在焉的打开了登陆舱上的传送开关，接着说到：
    “行了，我们快走吧，大概还有1~2分钟就会爆炸了。”
    “没事，我改了设置，10分钟之后才会爆炸，足够我们上演惊险逃脱了。之后还可以再发表一番演讲。”毕克马略带得意的说到。
    “还好我一进来就看了对话是私密交流，这些话传出去，看你的形象还怎么维持。”白小满看着石墩苦笑着摇了摇头。
    却听对方说到：“还不是为了你。如果不设置私密交流，你怎么敢问户素的事情。”
    脑中响起的，依然是漫不经心的声音。白小满脸上的表情就是一顿。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故意制造机会让我提问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复杂的心绪下，白小满感到口中一阵发苦。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那一边的毕克马，看着白小满一时无措又微微泛红的脸，心情大好。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催促到：
    “快走吧，外面的人都还等着呢。”
    于是，两人匆匆出了登陆舱。白小满浑浑噩噩的一路狂奔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表演逃离登陆舱，还是想要离毕克马远一点。
    孤独的探索行动与刚才的对话，开始交替在她的脑中出现。那种自己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却被对方全看在眼里的感觉，着实让她很难接受。
    “戏耍我很有趣吗？”
    白小满张了张嘴，茫然又气愤的低声质问了一句。只是这句话她并没有选择发送出去。
    好在毕克马也没有追上前来，只配合着她的速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方低空飞行着。
    而混乱又气愤的白小满，还是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路线，跑上了预先搭建好的白色圆盘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配合毕克马的演出。她只是跟着自己的腿，机械的跑了上来。
    站在圆盘中央，白小满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也许是自己的腿早已明了，现在的自己除了顺从，再别无选择了吧。
    那边的毕克马已经开始了他的演讲。声音时高时低，婉转悠长。台下的观众们早已被他口中精彩的故事所吸引。
    当那些自己经历的过往，被毕克马如此娓娓道来。白小满也渐渐被他的讲述所吸引。
    如何帮助自己脱离必死的命运，如果让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生存，如何为自己打消地球人类的疑虑。
    毕克马的故事讲得精彩纷呈。而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经历，以另一人的视角展现出来的白小满，面上保持微笑，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无私的帮助究竟是为了什么？
    蓦的又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毕克马什么都知道，依旧配合她解开疑惑。
    白小满不知是应该相信他，还是需要更加警惕。
    圆盘上的盛会还在继续着，现实并没有为白小满留出思考的时间。脑中毕克马的声音越发高亢，台下人的欢呼一波高过一波。喧哗的气氛将白小满生生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
    当她跟随着众人的目光转过身，那透明盒子里已是一片火海。
    轻叹一口气，白小满知道，自己再无任何依靠与后路。
    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安与彷徨，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是呀，安全感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用？无论怎样，现实都以是无法回头。

第五十八章 幸运还是悲哀
    那天之后的生活，却是意料之外的忙碌起来。
    毕克马带着白小满开始了她的彼查星的全球见面会。
    对于彼查星的大多数居民来说，这也许是有生之年唯一一次，真正有机会现场面对面见到外星人。所以，不出毕克马所料，活动引起了空前的轰动，反响剧烈。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节目、演讲、见面会等等邀约。对白小满而言，她也从新奇的外星人，渐渐被大众熟悉。现在的她，与其说是外星人，反倒更像是一个新晋的当红明星。
    脱离与地球联系的白小满，起初依旧忐忑焦虑，抱着厚厚的戒心。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自从炸掉登陆舱后，彼查星人似乎放开了对她的行动束缚。
    在毕克马的陪伴下，白小满可以去到任意她想去的地方。为了方便她出行，毕克马还特意申请了一台适合人类生存的飞行器。
    飞行器内部设计参考了地球上早期的房车。吃饭睡觉上厕所这些生理问题都可以在飞行器中解决。毕克马更是在这些基础功能之外增加了种植室，以解决外出时的食物问题。至此，白小满终于不必每天回到绿屋，在这台飞行器上就能解决生存问题。
    对白小满来说，她最满意的设定却不是这些。飞行器内部的循环空气及类似地球的重力环境，才是令她欣喜不已的设计。她早就受够了只要离开绿屋，就需要随时穿着那奇怪的外出生存设备。
    那东西虽然几乎没有重量，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但白小满总觉得，穿上它就像是给自己镀了一层透明外膜。每当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穿上外出设备的自己，总有种自己被封在塑料保鲜膜里的感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憋死。
    不过，房车飞船还不算是白小满生活中最令她惊喜的改变。那次表演之后，最让她开心的是，终于可以见到这个星球的真面目了。
    认识一个全新的星球与种族，与他们沟通交流，受到他们的喜爱与欢迎，这一切都让白小满的生活愈发充实愉悦。
    在此期间，白小满也开始真正了解到现实的彼查星。随着去各地演出，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度文明的科技，开放包容的人文环境，甚至各种想象之外的宏伟建筑。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这个来自地球的小白由衷感叹，这里才是真实、美好、极端先进的所在。人类在他们面前，真的只是一个受本能驱使，不断挣扎的落后种族。
    当看过了脚下星球真正的样子，当接触到更多的彼查星人，白小满最初时心中的疑虑也渐渐消散。她总算明白了一点，彼查星人根本没有必要骗她。
    而对于地球这颗小星球来说，更是没有任何值得石墩们关注的东西。更谈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会激起他们想要占有的欲望。他们对她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存在任何白小满以为的那种目的。
    如果说非要找出一个毕克马救助她的原因，不过只是因为他想要那样做罢了。
    当然，在白小满慢慢放下心防的这个过程中，毕克马的坦诚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无论白小满提出怎样的问题，只要是不涉及科技发展的，毕克马从未隐瞒，甚至没有犹豫。
    其实，在白小满意识到这一点时，是有些无奈的。
    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真诚的对待过。而此时此地，在这样一个没有同类、孤独陌生的星球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全心全意、认真诚恳对待她的人。
    一个她自己生命中第一次感到可以全情信任的人。
    而这样一个人，却是一个外星人。
    一个眨巴着眼睛，有着小男孩声音的石墩。
    回首那些挣扎在地球上的日子，那些无数在她生命中来来去去的同类。她也曾那样渴望生命中能够出现这样一个，自己可以毫不怀疑，完全交托信任的人。
    现在，当这个人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生命当中。
    想起那光溜溜的石顶，想起那还未变声的童音。
    白小满真的不知道，这究竟算是自己的幸运还是悲哀。
    好在，这样深奥的问题，白小满向来是懒得多想的。
    更重要的是，在彼查星的生活也总算是开始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忙忙碌碌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赶着场。除了偶尔嘴馋想吃肉，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挺好。新的一天总是充满了新鲜与爱的包围。
    白小满有时会想：这就是明星的生活吗？并没有想象中的辛苦啊。即使只是被一大堆只会发脑电波的石头喜欢着，感觉也是蛮爽的。
    但所有的明星都有不再受关注的那一天。这一点，在彼查星上也不例外。
    检查了一下信息接收器，白小满有些失望，今天依旧没有活动安排。百无聊赖的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白小满在心中粗略一算，上一次外出参加活动已是大约两个地球月之前的事。看着窗外一沉不变的葱郁风景，她有些怀念起那个被建筑占满的拥挤地球来。
    想想从那个可生存飞船搬回绿屋已经快一年了。自己也总算是从登陆舱爆炸后开始的满彼查星巡演的赶通告模式中脱离出来。
    这一年中，白小满的活动越来越少。在她想来，石墩们也和地球人一样，只喜欢看个新鲜热闹。想到这些，难免会有些失落。
    而这样的失落感早已成为她近期的一种常态。
    和大多数人一样，白小满闲下来的时间也免不了胡思乱想。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当她将自己短短人生中各个重大事件都琢磨了一遍后，无聊也就成了她的好伙伴。
    仔细想想，彼查星上她能去的地方大都已经去过，对外出旅行也没了最初的憧憬。虽然信息库里还有浩如烟海的信息等着她去汲取，但她却没了一开始的兴致。
    也许少了类似当初一年的时间限制，一切都可以放到明天再去解决。
    就这样，每日百无聊赖的白小满，时常躺在湖里的小船上晃晃悠悠又是一天。而毕克马似乎也有了新的拍摄主题，最近来绿屋的次数越来越少。
    倒是户素和西岸偶尔来找她聊聊天。但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题。无非是地球如何如何，人类如何如何。
    而白小满想聊的是，自己如何如何。
    可这要怎么聊？
    彼查星人压根就没有类似的情感系统。
    白小满看着屋外又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认为他们可以体会到自己现在的感受。

第五十九章 坦白
    起身走出小屋，再一次躺在小船上。白小满没有用桨，仍由微风摇着船摆动。她想要唱首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小又哑。才想起，喉咙也是许久没有用过。
    不死心的坐起身来，依旧发不出记忆中那响亮的声音。白小满再次颓然的躺下，眼泪留了下来。
    在这一刻，她想要说话，她想要周围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入夜，很久没来绿屋的毕克马兴冲冲的跑来邀请她一起参加节目。白小满积累已久的情绪终于如漫过河堤的洪水倾斜而出。她对一无所知的石墩发了一通脾气，把他赶了出去。事了还不解气的表示，自己再不参加他的节目录制。
    她就那样一个人站在小屋门口，用并不大的声音竭力喊到：
    “说的好听是明星，其实就是没有关在笼子里动物。不对，应该是和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他们关在笼子里，我被关在这彼查星上。”
    就这样愤怒的站立着，白小满的身子紧绷，微微向前倾。紧握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难闻的声音。破碎的嗓音在绿屋中飘荡着。时不时大骂出声，又有时小声诅咒。
    伴着呜咽的哭声，这一切都被那人造的风扯碎在绿屋里。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知道。
    呜咽也罢，呢喃也罢，亦或是咆哮。
    所有的所有就和她一样，显得如此苍白渺小。
    在这个宇宙中，在这一刻，再没有一个人类知道她的存在。
    空间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的笔直。张着嘴竭尽全力的嘶吼着，声音被完美的隔绝在这个透明盒子里。外面依旧是寂寥的荒漠与黑暗的无尽星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颓然的坐在略有潮气的砾石地面上。白小满突然歇了气，无力的骂到：
    “王八蛋，连晚上会凝结露水这种破事都不放过，这里的石头还真是变态。”
    骂完这句，她抬起头，看着黑夜里偶尔轻轻摆动的植物。
    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是想要离开了。
    离开这个不能说话的鬼地方，离开这个看似充满生机的假自然。
    她开始想念地球。
    即使那里爱她关心她的人还没有这里的石头多；即使那里除了高耸入云的玻璃盒子，就是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盒子；即使回到那里自己连一个身份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也想要回去。
    孤独与寂寞真是看清自己的好老师。现在的白小满早已后悔了千遍。她只恨自己真是蠢的可以，受人摆布来了外星球还洋洋得意。更一度想要留在这里成为什么新人类。
    此时，她躺在砾石地面上，感受着初秋微凉的雾气与一粒粒小石子透过衬衣挤压着皮肤。声音从她口中悠悠传出：
    “是啊，还有季节变化呢。”
    之后，便是默默无言。只是闭上眼睛，轻笑一声，再没有了眼泪。
    不知是清晨的露水让她清醒，还是半梦半醒间，飞出体外的灵魂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也觉得可笑。伴随着第一缕阳光一同到来的，还有白小满的理智。
    她活动着因在石子上睡了一夜有些发疼的身体。脑子却是转的飞快。
    很快就有了决定，回地球这件事，还是要找毕克马。
    起身回屋。琢磨了大半天，总算是想好了该如何开口。白小满正准备给毕克马传信息。石墩已经悬浮在了绿屋外。
    请毕克马进了屋。当着他的面，白小满反倒有些局促。一看到对方那双晶亮的眼睛，本来想好的话，却是半天也开不了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毕克马先开了口。
    “好久没有去小山上玩了，要不你陪我去转转。”
    白小满点头答应。
    两人默默上山，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平台。
    白小满还坐在那块大石上。见毕克马一副欣赏景色的样子，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说到：
    “昨天对不起，我自己情绪不好，却把气撒在你身上。”
    和预料中的一样，毕克马也不生气，还是一贯轻松的语气。
    “没什么，你天天一个人闷在这里，想想也挺难受的，偶尔心情不好也是正常。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哪儿玩一下。”
    听他这样说，白小满感觉自己像只小狗。发一通脾气，主人就带着出去遛一圈。当然她明白毕克马并不是这样想的，但这样的生活她却是一秒钟都不想再过。
    想到这里，白小满抬起头，厌恶的看着眼前这仿造的一切，只觉想回去的心更加迫切。
    白小满垂下了眼帘。深吸一口气后，再次睁开双眼。她定定的望着毕克马的眼睛，鼓起勇气，直截了当的说到：
    “你带我回地球吧，我想回地球了。”
    一语说出，心中大石落下，白小满只感到一阵轻松。
    而对面的毕克马，对她所说出的话似乎并不感到特别惊讶。他眨了眨眼睛，也回望向白小满。依然轻松笑意的说到：
    “好呀，你等我。”
    就这么答应了？白小满见他如此轻松的就答应了下来，心中又有了几分忐忑。也不知道毕克马说这话是真心还是敷衍。但质疑的话她是万万不会说的，万一石墩反悔了，她可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有些不确定的态度，白小满假装高兴的笑着说到：
    “那就太感谢你啦。那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回去？”
    “出发时间我需要回去申请一下才能确定。如果可以使用星际旅行设备，应该10分钟就能到地球了吧。”
    “什么？10分钟？这也太快了吧，我们的飞船可是飞了几十年才到了这里。”
    白小满显然被这个十分钟的说法吓了一跳。就听毕克马得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确的说，其实是一眨眼就到了。10分钟是加上设备开启、设置之类的时间。怎么样，很厉害吧。
    这样吧，我就先回去申请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当然我们彼查星原产的东西肯定是无法通过旅行设备带去地球的，到时候应该会有设置。你可以清理一下那些从登陆舱里带回来的东西中，有没有什么需要拿的。”
    说完也不等白小满再细问，毕克马竟直接从小平台上飞起。石墩就这样一条线似的越过湖面，径直离开了绿屋。
    呆呆看着他就这样飞走的背影。还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的白小满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情况？就这么简单？怎么跑的这么快？
    望着那湖面上被带起的涟漪，还在由自摆动着。白小满这才确定，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只是不知今天这毕克马是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完就跑了个没影。
    又望着涟漪发了会儿呆，白小满起身往小屋走去。这一切来得有些太突然，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有点木木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一下，还是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庆祝也不迟。
    另一边，白日的天空有些晃眼。
    一个没有情感的石墩在半高的空中漫无目的的急速飞行着。正是离开绿屋后的毕克马。
    不是说没有情感系统吗？
    毕克马任由身体飞着，眼神黯淡的望着下方的荒原。有些呆。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干嘛跑那么快？是害怕再晚一步离开，会忍不住请她留下吗？
    还好，那样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之前做的准备也不算白费。
    毕克马没有心，冰凉的石壳被晒的微微有些发烫。他只感觉自己有点堵，不想再说一句话。

第六十章 角落的话语
    确切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由于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在白小满提出重返地球的当天晚上，毕克马的相关申请即获得了批准。
    虽然有些不舍，毕克马却也没有多做犹豫，一得到消息就往绿屋赶。在他心中，他不知道这种不舍是不是人类说的喜欢。但比起这种不舍，他明白自己更不愿勉强白小满。他不想看到那张略带愁思的脸，毕竟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夜晚的绿屋很安静，没有昆虫的生态系统总有一种诡异的静谧。白小满收到毕克马将要过来的信息后，便一直坐在湖边等待。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晚的小屋里有些闷。
    也许是在一个地方住久了，现在的绿屋似乎也少了初见时的惊艳。也不知是不是土壤的缘故，这里的植物除了菜园里的蔬菜，其余都长的特别慢。几年下来，还是之前一般的模样。
    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景色，白小满有些怅然。不是都说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产生感情吗？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对绿屋的厌弃，是不是有些过于冷血。
    机械的风还是保持着它固有的频率，总会在你意料之中的时间吹来，不早也不晚。白小满已习惯了这种有规律的感觉变化，就像看似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彼查星的生活也许就像这风，一切都很简单，按部就班，中规中矩。不用害怕，不用担心。就如同这下一缕风一样，一定会按时到达。
    她想，也许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想念地球，只是这里的生活少了变化吧。
    这一年来，这样的胡思乱想以渐渐将她的思想吞噬。但除了想这些，她也不知道还能想什么。
    就在白小满的思绪又将陷入泥沼时，毕克马的声音出现在了脑海中。一边讲她拉起，重重扔回了现实中。
    “我来啦，有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这个开场白让白小满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强打起精神，打趣到：
    “你怎么也会这些话，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话语间，毕克马已飞到了她的面前。石墩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答。
    白小满见他不出声，想了想配合的说到：
    “那我就先听更好的那个好消息吧。”
    “嘿嘿，就知道你会先听这一个。额嗯。”毕克马假装清了清嗓子说到：
    “白小满女士，关于您重返地球的申请已经通过审核。现在您可以发表回乡感言了。”
    听了这话，白小满心下就是一紧，急急问到：
    “真的已经通过了吗？这么快。我记得之前传送大脑的那次，也是用了好一段时间才通过的。这次系统怎么这么容易就通过了申请？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吧。”
    “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你现在可以开始兴奋、大笑、狂喜了。”
    毕克马眨巴着眼睛，有些得意的说到。
    而这边的白小满在听了他的话后，已经是愣住当场。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已在不知不觉中狂跳了起来。
    见她没反应，毕克马有些疑惑的问到：
    “你怎么和小说里写的反应不太一样。”
    被他一问，白小满这才从楞神中清醒过来。她一把抱住石墩，眼睛有些湿润。
    被这么一抱，毕克马总算松了一口气。见她终于用自己希望的反应大叫到：“我真的可以回去了，太好了。”毕克马心中更是开心。
    白小满虽然很激动，但她却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一样又哭又笑。很快她就从激动中恢复了过来。松开抱住石墩的手，有些严肃的问起细节来：
    “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有没有时间限制，现在准备来不来的及。”
    见她这副认真的表情，毕克马忙说到：
    “什么都不用准备，就看你想带什么。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反正设备就在那，你想走，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嗯，对了有一件东西我觉得你最好带一下，不然回到地球后，怕你尴尬。”
    白小满一愣。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带会让自己尴尬的东西。只好疑惑的问到：
    “是什么？”
    就听毕克马接着说到：
    “你有正常的衣服吗？就是你们地球上穿的那种。我们这里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能带走，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准备。到时候你穿上衣服再出发，不然回去光溜溜的。其实我到觉得没什么，只是感觉你似乎很在意被人看到身体。”
    听到这个问题，白小满心下了然。随即也有些犯难，从地球上传送过来时，当时的衣服确实没有一起被传送过来。
    她想了好一会才开口说到：
    “我只有宇航服，并没有在地球上日常穿的衣服。不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只穿航天服里面的内衣就可以。我可以把上衣剪成短袖，这样看起来也不会太突兀。”
    “什么？只穿内衣？会不会太劲爆啊。你别瞪我，言情小说上面写的。”
    毕克马见一个眼刀飞来，急忙解释到。
    白小满原本感觉挺严肃的气氛，也被这句话搞的有点不仑论类。不过她还是忍住想笑的冲动解释到：
    “这个内衣和那个内衣不一样，这个是长袖长裤。我真的服了你了，怎么会喜欢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言情小说，你们不是没有情感系统吗？”
    说到这里，白小满却是噗嗤一笑。她脑海中浮现出石墩这个外星人沉浸在狗血小说里的画面。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的笑了出来。
    毕克马却不认为自己喜欢看爱情小说有什么不对，他大声辩到：
    “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类似你们爱情、亲情、友情那样的情感系统，所以才会好奇嘛。没有情感系统就不能看言情小说，你这是严重的外星歧视。”
    言辞犀利，话语中却满带笑意。就这样，两人笑闹一阵，气氛也轻松起来。
    只是白小满不知道的是，石墩刚才还有一句话没有传到她的脑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毕克马的脑海里，有一个小角落开始整整齐齐的堆了许多没有发出的话语。在这堆小山般的话语最上面，正正的挂着“小满”两个大字。
    而就在刚才，这堆话的一角又斜斜放进来了一句：
    “看言情小说，还不是为了更了解你。”

第六十一章 一本正经的商业互夸
    对此一无所知的白小满，此时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中拨弄着一根野草。没有抬头，头发随意的披散着，随着风有规律的舞动。
    毕克马看的有些出神。他在心里学着言情小说里的主角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他还是开口问到：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还在玩野草的白小满，回答倒是很干脆。
    “就明天吧，我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里的东西也带不走，我想了想之前飞船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带回去的东西。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就出发。”
    说完随手将草茎叼在口中，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看着心情愉悦的白小满，毕克马也只能高兴的应了一声没问题。虽然事先早以猜到她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没想到离开会来到如此之快。
    就在毕克马有些晃神时，白小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的离开，你会制作节目吗？”
    “之前有想过。但我猜你应该希望这是一个安静的告别，这样你也能走的轻松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会全程拍摄，之后做成你说的纪录片形式。也算是这次地球人到访系列的结尾。
    说起这个，我想认真的对你说声谢谢。
    因为你的到来，让我有机会能记录下这样一场旅程。虽然我们星球上有很多关于外星种族与文明的资料，但除了远古的殖民时代，你是第一个以这种公开的方式降落到我们星球的外来生物。
    我很幸运可以和你一起完成在这里的生活，并记录下来。
    嗯，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你知道吗？在我的心目中，你们人类并不是什么渺小的落后种族。
    相反，你们美丽、有趣、坚韧、勇敢。和我们相比，你们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完成基本的生存。但你们并没有因此自怨自艾，相反的，你们充满了自信与好奇。
    在我看来，人类是一个充满韧性的种族。你们不满足于生存这样简单却必须的目标。你们坚持不懈的努力探索，勇敢的前往未知的宇宙。这样的勇气与魄力是那样的单纯，甚至有些幼稚。但也正是因为这些，才体现出你们人类的天真与美好。
    我真的很喜欢人类，虽然这里发生的一切你无法告诉地球上的人。他们也没办法知道在40光年外的一颗土黄色星球上，还有一个石头样的彼查星人这样醉心于他们的种族。不过真心希望，你这个人类的代表，能够永远记住我，喜欢我。”
    白小满被毕克马这突如其来的一番郑重又真挚的话语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叼着的草茎就是一顿。
    当听到对方话语里赞美的内容，白小满又些沉默。因为她知道，人类并没有石墩所说的那般天真美好。至少她的到来，并不只是自信与好奇的产物。更多的，是一群自私又自负的愚蠢人类想在历史舞台上露脸的手段罢了。
    在这整个探索外星球的行动中，人类唯一的值得庆幸与夸耀的，不过是运气站在了他们这边。
    如果彼查星人也是妄图星际殖民的霸道种族，那人类这一次将面临的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好在这一切终究没有发生。白小满也不愿把心思放在虚无的假设上。转头吐掉嘴里早已没有味道的草茎。她回头望向毕克马。看着那双大眼，真诚的说到：
    “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你。我也非常喜欢你们的种族，喜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没有你，即使任务完成了，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复存在。
    其实，在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是那样的不真实。我想，即使是在梦中，也不会出现这样神奇的经历。
    但我在自己短暂而又渺小的一生中，用我们人类这般不堪一击的身体，踏上了这未知的奇妙世界。而现在，我竟然还能全身而退，继续回到地球生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白小满话毕，眼神温柔的看着石墩。
    这次倒是换毕克马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羞涩的声音说到：
    “你也不用感谢我，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用你们的话来讲，这些应该只算是我的工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说实话，我很难想象如果我是你，是否有勇气在这个星球上，在我们这些石头的好奇与探究目光中，坦然的活下去。”
    白小满轻轻的笑出声，她知道自己哪有对方说的那么坚强。如果真如毕克马所说，之前的那些无眠之夜就不会存在了。她明白，自己不过是软弱的不敢寻求死亡，还将所有期望寄托在未知的外星种族身上，茫然的活着罢了。说到底，还是运气帮了自己大忙。
    不过听到毕克马的话，她依旧很开心。无论事实怎么，听到这样毫不掩饰的赞扬，终究是令人满足的。
    在这刹那的满足中，白小满突然意识到，在这里的一切无法让任何一个地球人知晓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那是一种游离于种族之外的虚妄。
    在这一刻，甚至她这个人本身，对于所有人类来说，都是不存在的。而毕克马刚才的一番话，就好像是对她这个虚无的人类在这个星球上存在过的肯定与证明。当然也只是证明给她自己看而已。
    这样的想法，令白小满对眼前的这个能证明自己存在的石墩又多了几分感激。她下意识的抬手搂住石墩，笑着说道：
    “你划过船吗？我带你去划船，算是临别的礼物。”
    毕克马没有拒绝她的邀约。一人一石墩就这样支起小船，在这方小湖上慢慢的划着。毕克马知道自己太重，所以并没有真正坐在船上。只是悬浮在离船板一指宽的空中。他配合着船的速度缓缓移动，看起来就像真的坐在船上。
    他认真的看着白小满手中木桨打出的水纹，不断扩散着，随即又被小船撞开。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在这一刻，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足够的美好，足够自己慢慢回忆。
    风依旧轻抚，白小满能听见湖岸的植物摇曳中传来的飒飒声响。不知是不是之前的话题有些严肃，或是两人都各怀心事。安静的绿屋里只有沉默的湖面传来有桨划过水面的声音。
    夜幕已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白小满将毕克马一直送到了绿屋门口。就在毕克马转身欲走之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问到：
    “不是有两个好消息吗？还有一个是什么？”
    石墩回过头，看着她带着微笑的甜美脸庞。毕克马心思一转说到：
    “嘿嘿，本想告诉你的，不过我决定先卖个关子，等明天你就知道了。不要太期待哦。”
    听完这话，白小满毫不掩饰的翻了一个白眼，好笑又无奈的说到：
    “又是言情小说里的台词。毕克马请你好好说话。
    算了，明天就明天吧。反正刚才的好消息已经够我高兴到明天了。
    路上小心，明天再见。”

第六十二章 尬聊达人
    也许是因为马上就可以回到地球了。白小满有些兴奋。第二天她醒的比平时还要早一些。
    穿上昨晚简单改造后的宇航服内衣。白小满站在卧室里的穿衣镜前，照了照。自我感觉还不错，和普通的居家服差不多。
    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她不知道地球上现在是什么季节。如果是大冬天，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会不会有点太吸引眼球。她可不想一会去就被当成什么异装癖的怪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穿这个就只剩光着回去这一条路了。一想到那副画面，白小满果断自我屏蔽。再看身上类似秋衣秋裤的灰色套装，不觉又顺眼了几分。
    穿好衣服，出了卧室。白小满打开屋子里的保鲜柜、储物柜一一看过。看着里面储存的食物以及从飞船上拿回来的东西。不由想到马上可以回到地球，终于要摆脱这种物资匮乏的生活。一琢磨那马上就能尝到的久违肉味，心情更是又好了几分。
    检查完毕。拿了做早餐的材料，白小满开始为自己在彼查星上的最后一顿早餐忙碌起来。
    随意吃完早饭，白小满走出小屋，在这住了不短时间的绿屋里溜达起来。这也算是与绿屋最后的告别。看着这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白小满还是有些小感伤。
    不过，这种伤感并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她只是在感慨，也不知道自己回到地球后，还有没有机会住在这样环境优美的地方。
    看着随风摆动的树林，白小满想到了许多问题。
    “好吧，自己现在这样回去，别说好地方了。有没有地方住还是一个大问题。先不说没钱这回事了。自己最大的问题是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
    就算是石墩给自己些安家费，没有身份证明，恐怕也租不到房子。”
    白小满有些无奈，心中不免接着感叹。
    “唉，说好的意气风发开始新的生活呢？这么还没回去，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啊。这些都还是其次，如果被原来的自己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白小满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地球生活默默的点了一根蜡。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回去再说吧。怕什么，想这些自寻烦恼的事干嘛。
    回去之后只要远离原来的生活圈子，远离之前的城市。那个白小满想在几十亿人口的地球上要遇见我，简直不要太难。
    嗯，那什么，全球最难中头奖的彩票中奖概率是175亿分之一。要遇上她，比中这个还要难上几倍。哼，如果真遇上了，自己就去买彩票，想想好像马上就可以很有钱的样子。”
    想到自己中彩票的样子，白小满的心情又开朗起来。
    随即抛开了那些烦心事，开始给户素和西岸发信息。脑中熟练的给两人分别发送了一条定时留言，时间设定在明天的这个时候送达。
    虽然不知道在他们心中自己算不算是个外星朋友，但白小满还是想要与他们告别。这两位也算是她自己在这个彼查星上，除了毕克马之外，最熟悉的石墩了。
    看着信息传送完毕，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应该再也收不到他们的回复。白小满还是有些不舍。
    心中不由想要带个纪念品回地球。就算在这里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但自己偶尔可能也会想要怀念一下这里的一切吧。
    一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回去做个纪念。白小满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最终，视线落在了储物柜里的一个存储器上。
    把小小的存储器拿在手里看了看，白小满咬了咬嘴唇。小心的把它放进了宇航内衣的贴身口袋中，之后利索的穿上了外出用的防护服。
    白小满并不想让毕克马发现自己带了这个存储器。
    虽说毕克马早就表示，飞船上的东西她都可以带地球。但一想到存储器里的内容，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这个存储器本是链接在登陆舱上。里面记录了登陆舱内部与外围摄像头拍下的视频资料。这个本也是地球探险任务中需要一起传送回去的物品。当初为了方便传送，设计的很是小巧。
    她还记得，为了保护存储器的安全，其原本接入舱体的插口外，还设置了多重密码装置。除了需要输入常见的电子密码，还有一个仿造古代机关设计的机械锁。只有按照特点步骤推动锁上的金属条，才能打开。
    就算是她自己，在地球集训时曾经多次练习过解锁步骤，当时也花了10多分钟才破解了全部密码装置。最终将其取下。
    不过，事实上白小满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存了些什么画面。
    一方面，彼查星上并没有可以读取其中内容的设备。
    另一方面，在白小满看来，毕竟这个存储器个头不大。由此可以推断，其内空间应该也是有限。
    虽然白小满清楚，如果这个小东西只是用来存储地球上的那些日常电子信息，它应该也算是大容量的设备。但隐匿号在到抵达彼查星之前，已经经历了40年的漫长星际旅行。
    在此期间，这个小小存储器的空间，很可能已经被太空中的虚无画面填满了。
    不过白小满还是忍不住有了一点小期待。她真心的期盼，存储器中有毕克马在登陆舱降落时夸张的表演场面。
    即使是现在，想到那时的场景，她依旧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笑之后，心中却也是终于有了一些离别的酸楚。
    是呀，自己以后肯定是再也见不到这个傻石墩了。回到地球后，一定会很想念他吧。
    就在白小满已经开始想念毕克马时，脑中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小男孩声音。
    “一夜不见，宝贝有没有想我呀。”
    白小满抬头看了眼窗外，望着正飞向小屋的毕克马，苦笑着摇了摇头。
    心下感叹：算了，要是这外星石墩没看那么多言情小说，自己回去以后可能会想他多一点。
    一边想着，白小满已经走到了屋外。只见毕克马正不疾不徐的往小屋这边飞来。晨曦的阳光中，一块石头从一片绿植上略过。飞行带起下方绿油油的青梢随之摆动，像是石头拖了一条隐形的尾羽。
    白小满看的有些发愣。第一次感到石墩的飞行如此美好。
    微笑的欣赏着这副画面。她只想要把它牢牢的记住，永远不要忘记。
    毕克马当然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白小满心中唯美的形象。很快便终结了无形尾羽，飞到了小屋前。
    悬停在白小满不远处。欢快的男童之音开始在白小满脑中回荡。而其无限尬聊的内容，更是把白小满瞬间从刚才那略带凄美的离别愁绪中狠狠拉了出来。
    “宝贝，你怎么不回答我？有没有想我？人家可是想死你了。”
    白小满忍住想要暴打石墩的冲动，凉凉的回到：
    “你知道吗？你顶着一个中年秃头大叔的脑袋，用一个小屁孩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说这些话。真的会让我很想打人。”
    说着白小满就伸出手，想要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弹了一个爆栗。
    石墩见她这副动作，也是熟练，立刻往后倒飞出一步。嬉笑着说到：
    “说正事，说正事。那什么，你准备好了吗？”
    见他麻溜的躲开，白小满也懒得再追。笑着说到：
    “随时准备着。”
    却听毕克马有些疑惑的问到：
    “额，这个随时准备着？是准备好了，还是没准备好啊？”
    白小满哈哈一笑：
    “当然是准备好了，小傻瓜。”
    说着忍不住又想去摸摸那小石顶。
    毕克马却是以为这位又要发动爆栗攻击，往右一飞嘻嘻说到：
    “小傻瓜？嘿嘿，这个我知道。小说里写了，你喜欢我才会叫我小傻瓜。”
    “是是是，我喜欢你，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白小满感觉自己在对抗言情外星人方面已经完全无力反驳了，只能祭出敷衍大招。
    而毕克马显然还沉浸在自己营造出的“小傻瓜”甜蜜场景中。嘿嘿的笑着说到：
    “报告小傻瓜。小傻瓜已经准备好了飞行器。小傻瓜邀请小傻瓜同行。”
    白小满被他一堆傻瓜绕的有些晕，一个白眼算是回应。也懒得去细细分别哪个傻瓜是他，哪个傻瓜是自己。
    再不想陪他尬聊，白小满直接走上前去，一手搂住空中的毕克马。
    一人一石墩就这样大步向绿屋外走去。

第六十三章 粉色的星际旅行
    上了飞船，选好位置坐下。飞船启动，平稳的没有丝毫震动。只有窗外变化的景色，诉说着它正载着两人，在惨白的日光中越飞越高。
    呼吸开始变得莫名急促了些。一想到这是重返地球的旅程，白小满再一次握紧了早已微汗的手心。将视线投向窗外。她知道这是前往比那城的方向。
    飞船里有些沉默，两人似乎都各怀着心事。
    和白小满一样，毕克马也在看着窗外。看着眼前已在过去几年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山脉平原，他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决定是否真的是对的。
    一旁的白小满却是在此时换了心情。待穿过下方已混得眼熟的智地山脉，她看着身下再次平坦的大地，再没了第一次经过时的忐忑。她已经无数次从这里飞略而过，熟悉的景物让她心安。
    只是，当了然这将是最后一次从此处飞过时。她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满满只是期待与欢喜。那种释然的感觉中，竟没有一丝不舍。
    很快，飞船停了下来。看了眼窗外的景物，白小满认出这里。这是比那城中的一处公共大圆盘。
    此时，圆盘上没有其他任何石墩，空空的。将飞船停在圆盘边缘后，白小满与毕克马两人利落的从上面跳了下来。
    站在圆盘上，仿若白色釉面般材料在日光下反射着光芒。白小满觉得有些刺眼，却又忍住四下打量。
    这就是今天要送自己回地球的场所吗？
    虽然之前已经来过许多次。对比那城及其城市公用设施，白小满也还算了解。但这一处却是从未来过。
    她现在已经清楚的知道，这里所有的建筑大多和眼前的圆盘一样，在外部看不出具体的功能。只有当真正使用时，才会有各种设备从中出现。但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圆盘，白小满有些紧张。还是忍不住问到：
    “是这里吗？”
    就听毕克马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后，似乎进入了与系统交流的状态。看着他放空的双眼，白小满虽急切，却也没有出声打扰。待石墩的眼珠转了转，白小满才试着问到：
    “弄好了吗？”
    “弄好了。”毕克马答的爽快。
    白小满见他语气轻松，心中的忐忑略放下了些。说实话，此刻的她依旧就紧张，甚至有点彷徨的。对她来说，这就好比一场大考，直到最后一个科目完成，才敢吐出那口气。在没有真正回去地球前，她很难让自己做到全身心的放松。
    为了打破自己不安的情绪，白小满的话也多了起来：
    “还以为能提供星际旅行的场所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呢。结果还是一个大圆盘。害我期待了一晚上。”
    “当然是不一样的。你知道的，不同功能的圆盘内部都有着不同的构造。只不过是外观看起来有些相似罢了。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的吗？没必要弄那么多复杂的造型，花里胡哨的。我们都很喜欢这种简洁的圆盘样式。”
    “可是这样不是很难分辨出哪个圆盘是干什么的？”
    其实这个问题白小满早在不被限制出行后就已经问过。此刻再问，不过是没话找话，想要通过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就听对面的毕克马说到：
    “我们脑中想着要去的地方，系统自然会指引我们到达，不会走错的。你见过哪个彼查星人迷路吗？没有吧。”
    说着，毕克马带着白小满开始向着圆盘中心走去。一边走他一边继续说到：
    “没有就对了。就像现在，系统在我脑中已经列出了详细的步骤图。没完成一步，就会去除一条。随后又有新的步骤跟上。这样简单的东西，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还会蠢到出错。”
    话语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圆盘的中心处。
    白小满惊奇的发现，随着他们的走近，圆盘的中心渐渐浮现出两个粉红色的点。粉红色，这还是白小满第一次在彼查星上看到这个颜色。
    心下也是好奇。就见两个小点分别位于圆盘中心的两端。从一开始的模糊，随着他们的靠近渐渐清晰。直到现在，当两人站在那小圆点旁，其上散发出的浅浅粉红光芒愈发明亮。就像两颗包含色素的绚丽糖果。只在那粉色光晕的边缘处蓦然一转，逐渐减淡，最终与白色圆盘融为一体。
    就在白小满对着这充满少女气息的星际旅行装置不住发出探究的目光时。毕克马已经开始发号施令。在他的指引下，白小满站到了其中一个粉红小点上。于此同时，毕克马也站到了另一个上面。
    一瞬间，白小满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此刻的她已经没了完整的思考能力。就那样直直的站在空旷圆盘中心，有些局促的不断做着深呼吸。
    直到此时才发现，周围往来的石墩们，总会向他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这让白小满更加不自在。忸怩的看了眼一旁的毕克马。他到是一副泰然自若，久经沙场的模样。白小满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开始了。”
    白小满嘴巴微微一张，一句“这么快”，还未说出口。只觉眼前的圆盘城市瞬间变得扭曲模糊，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眨眼间，扭曲的画面又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所取代。白小满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奇妙的感受却是如此深刻强烈。不过就在当下的这一秒，白小满并没有任何夸张的体验。因为，那一瞬间着实是太短暂。只是在事后每每回忆起来时，无论过来多久还是忍住的颤抖。
    那种身体完全漂浮在虚无中的感受。眼皮之外明明还是一片惨白的光亮，却像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再也无法挣脱。自己的思想也将随着身体，一起沉沦在这永远的虚妄当中。
    这场只持续了一秒，却跨越了40光年距离的星际之旅，在回忆中被无限的放大。最终只剩下“恐惧”这两个字。
    是的，就是恐惧。那是一种完全超越认知理解所带来的无助与惊恐。是因无知而体验到的，深入骨髓的害怕。
    白小满觉得，在那一秒，她仿佛融化在了这无边的宇宙之中。将要长长久久的化作虚无，与那些尘埃一起，不知将要飘向何方。

第六十四章 第二个好消息
    站在粉红小点上的她，在那一刻却是并未仔细体会到这一切。
    还在诧异为何毕克马没有对她交待一下具体流程，白小满就感到眼帘外刺眼的光芒消失。
    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心下诧异，正准备开口询问的她，却是在睁开眼后呆立当场。
    眼前的景象已经全部改变。上一秒与这里根本就是两片不同的天与地。
    触目可及的是一颗颗参天的大树。合抱粗的树干挺立着，直直指向天空。浓密的枝叶将天光筛过，只漏下一簇簇光的通路。悬浮的微小颗粒在光束中无规则的缓慢流动着，看不清是灰还是雾。它们就这样飞舞着，直到一头撞上哪株不知名的蕨类植物，就此消散在空中。
    “这是哪里？”
    白小满问自己。
    “是地球吗？不对，地球哪有这样原始葱郁的地方？难道是另外一个更大的绿屋？可为什么呢？”
    还在惊疑之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脑中。
    “别到处看啦，看下面。”
    是毕克马的声音，想来不是地球了。
    白小满想着，同时依言低下了头。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石墩。这一低头却是发现自己只穿着那套宇航服内衣改造的短袖套装。白小满一惊，外出设备怎么不见了。却也是在这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直接呼吸。
    她有些惊恐的问到：
    “这是哪？我身上的防护服呢？”
    就听石墩似乎有些得意的声音传来。
    “这是哪？这不是你们的地球吗？不是应该你来向我介绍才对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嘿嘿。”
    说着毕克马看了眼眉毛已经拧成一团的白小满，接着补充到：
    “还有，你不用和我传声，张嘴说两句试试。”
    白小满又是一愣。有哪里不对。这种感觉好像在站在粉红小点上时也有过。究竟是哪里不对？
    还未及多想，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按照毕克马的话，张嘴啊啊叫了两声。当耳朵听到自己的声音，白小满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又张嘴叫了两下。紧接着，就见她深深的吸了两口空气，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是狂喜的笑声。声音穿过枝叶，惊起不知藏身于何处的鸟雀。扑簌簌的翅膀拍打声早已被笑声所掩盖。
    白小满终于又发出了久违的大笑之声。
    她一边笑着一边围着石墩打转。轻巧的跳跃中，隔着宇航服厚厚的袜子，她感觉到树枝在脚下被踩断。有点硬，又有点滑。伴随着旋转的步伐，耳中配合的传来踩踏树叶的沙沙声。
    有动物，有灰尘，有声音，有气味的空气。
    这种感觉让白小满大考中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我真的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终于认定这是地球的白小满有些激动，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涌。她跳着笑着，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触到地上仍带着清晨湿润气息的树叶，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毕克马同样愉悦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知道，知道你回到地球了。还好我选了这个没人的地方，不然你肯定被当成疯子。”
    脑海中再一次听到毕克马的声音，白小满转头望向他。终于发现了之前隐隐感到不对的地方。
    她怔怔的望着毕克马问到：
    “你怎么也来了？”
    “哈哈，你终于发现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还记得那晚我说的第二个好消息吗？这就是第二个好消息。”
    “可是……”
    白小满下意识想说，可是你不是外星人吗？你来地球是想干嘛？
    但见石墩一副高兴的模样，她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边见看她可是了半天也没个下文，毕克马笑着说到：
    “可是什么？可是我不是个外星人吗？被看到了怎么办？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变成你们地球人的样子。而且我也不会呆太久，等你安顿下来，我就会回去。”
    说着，就见他的身体下方渐渐发出浅黄色的光芒。那光芒越聚越多，很快将石墩驱壳完全笼罩，又很快消失。
    待那浅黄色光芒消散，一个约莫10来岁的小男孩出现在了白小满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试着弯了弯膝盖。扭着头，张了张嘴，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适应用喉咙说出话来。接着就见小男孩抬起头，看着白小满露出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的小嘴微微开合，白小满就听到一个不熟练的声音说到：
    “嗯嗯，哼哼。好像可以了。哈哈，怎么样，我好看吗？”
    那语句断断续续，可声音却还是那个伴随了她好几年的熟悉音调。
    如果说之前的话语中只有笑意。现在当真的看着一个面带温柔笑容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发出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白小满的第一反应竟是有些恐惧。
    她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前的小男孩一眼，别开了视线。那个声音，本是属于石墩模样的毕克马，只存在于脑海之中。现在，却从这个小男孩的喉咙中发出，第一次被自己用耳朵听到。
    白小满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她害怕这群似乎无所不能的外星人。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来地球。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过她很快压下了自己的惊惧。因为她明白，无论彼查星人想要做什么，毕克马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这一点她万分肯定。
    如果他想害自己，在彼查星上自己怕是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合。
    想明白这些，一开始重返地球带来的狂喜也随之消散。松了一口气的白小满，也没有起身，就坐在地上。望着对面正站在一堆枯枝上可爱男孩，仔细打量了起来。
    不高的个子，细胳膊细腿的，五官看着挺清秀。总得说来，还算是个好看的小孩。只是那穿着，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一条蓝色背带短裤上面满满点缀着小小的帆船图案。搭配上亮黄色的短袖衬衣，只让人觉得有些晃花了眼。此外和那瘦小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个挂在身上明显大了两号的洋红色背包。
    看到这样缤纷的装扮，白小满不经莞尔，坏坏的笑着说了声好看。毕克马却是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小脸一抬，得意的说到：
    “我可是参考了地球各个时代儿童明星们的样子，才定下了这样貌，当然好看。”
    好容易憋住不笑，白小满心中却忍不住吐槽：这衣着究竟是参照的哪个时代的童星？你确定不是参考的儿童动画？
    嘴上倒是就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捡自己关心的问到：
    “那我们现在是在究竟是在哪里？我从来没在地球上亲眼见过这样的原始森林。”

第六十五章 自然实验室
    就见毕克马低头不住打量着自己那身滑稽的衣服，露出满意的神态。
    嘴里不慌不忙的答到：
    “这里是你们人类划出的一个自然保护区。不过这里好像和那些可以参观，有人养护的保护区不同。这里是完全与人类社会隔离的区域。也就是在这片区域中，没有人类存在。
    不过每年定期会有科学家到这片雨林中观察其生长的状况。他们貌似很在意，这种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自然的发展状况。对了，这样说起来，这片雨林应该算是一个自然实验室更贴切。”
    说到这里，小男孩抬起头，转着身子往四周扫了一眼。口中感叹到：
    “不过这里可真漂亮，比我做的绿屋美了不知多少倍。你看那颗树上，那是传说中的昆虫吗？哈哈，还有昆虫，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的昆虫。”
    说着小男孩向一旁的大树跑去。也许是还不太适应用脚走路，险些撞到树干上。不过白小满似乎并没有兴致看什么昆虫。只是见他差点摔倒，这才急忙起身，一步跨到小男孩身旁，拉着那细小的胳膊说到：
    “你慢点，这里路不好走。”
    见毕克马毫不在意，只兴致勃勃的看着树干上的小蜗牛，白小满想了想说到：
    “看完了昆虫，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对了，这里要怎么出去？没有传送仪的话，感觉需要走很久。再和你在这看虫子，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怕我们最终会饿死在这森林中。”
    听到她的话，毕克马只回头给了她一个挑眉的眼神，嘴角一扬，又转头看起了蜗牛。盯着那缓缓爬动的小东西，毕克马这才笑着说到：
    “你很赶时间吗？我们干嘛要出去？这里这么漂亮，你不喜欢吗？”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把白小满问的就是一愣。还没等她回答，就听毕克马又开口说到：
    “不用着急。我们在这里慢慢走。你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一下一些重要的问题。比如你以后想在哪里生活，想要做什么工作之类。”
    乍一听到这样似乎还挺有道理的话，白小满同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皱着眉问到：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总得告诉我，我们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出去吧。没有食物和水，根本撑不了几天。等那些问题想清楚了，不是饿死也是渴死。”
    “你就放心好了。这种小问题我怎么会考虑不到。”
    说着，毕克马抬手一指雨林中的某个方向，再次得意的说到：
    “嘿嘿，你不知道的吧。前面不远处有一座观测站。是那些科学家来雨林观测时生活的地方。里面有食物和水。今年的观测季已经结束，现在里面是空的。一直到明年稍早一些时候吧，那里也不会有人前来。
    我都想好了，我们可以先住在里面。等你对未来有了明确的规划，再出去也不迟。”
    听了小男孩的话，白小满松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地球场景，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自己现在只是个不存在的人。在那个世界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迫切的需要去完成。与其毫无准备的冲回人类社会，在这里好好利用这段时间，认真思考一下未来，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虽然不能立刻重返社会，有些令人惆怅。但这也算是回到地球后，白小满做出的第一个决定。生活也因此有了新的方向。
    两人就此离开降落地，开始在没有路的丛林中穿梭。
    在毕克马的带领下，只走了一小会儿。一座院落出现在白小满的视线中。短暂的停顿后，不由加快了脚步。白小满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一路快步向前，眼睛已在仔细打量起这个将要生活的地方。
    随着距离的拉近，可以看到，观测站面积不大。四周围墙环绕。
    围墙很高，还看不清里面的建筑。从那没有任何表面装饰的混凝土围墙上可以看出，这里应该有些年头了。
    在雨水与攀援植物的侵蚀下，原本灰色的墙面早已斑斑点点。透过其上蔓延的植物，可以依稀看到表面裸露的粗糙质感。也不知是否该感谢这些攀援而上的植物。
    整个围墙除了其笔直的走向，再没有半点人类的痕迹。
    围墙的四周并没有路。两人拨开旺盛的地被植物，艰难绕行一周。弄的一身脏污后，总算是发现一处不同的地方。
    那里应该就是观测站的出入口。
    那是一扇石门。2米多高的大门由两块巨大的完整花岗岩拼接而成。灰色的石材干燥而厚重，笔直的镶嵌在两侧的围墙之上。
    之所看出这里的不同，是因为此处并没有植物攀爬。再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墙体到了这里，向内收缩了大约5厘米。倒是极好辨认。
    看着眼前还算干净的石门，白小满猜测，这应该是不久前才有人使用过。
    伸手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不过，她并没有马上把手移开。石门上那些规整的点状凿痕让白小满感到安心。似乎是从中找到了一点同类的气息。
    又试着向两侧推了推，石块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门前，抬头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内部建筑的坡屋顶上太阳能板正反射着光线。这让白小满想要进入的心，更加急切。
    毕竟，离开人类世界太久了。
    现在的她十分渴望获得世界上的任何信息。科技、政治、经济、社会新闻……哪怕是明星八卦，她觉得自己也能看上好久。
    所以，试了两下，见大门毫无反应。白小满语气有些急切：
    “这个怎么开，感觉很重推不开啊。”
    看出她的不耐，毕克马也不再卖关子。走到一侧的围墙边，拨开表面垂挂的植物。转头朝白小满撸了撸嘴，指着墙面说到：
    “你来看这里，是从这里开的。”
    说着，就见他踮起脚，按了按那处墙壁。
    白小满立刻凑了过来。很快她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同。
    被毕克马拨开植物的墙面上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块，就好像一块嵌在围墙上的砖。只是这砖与围墙的材质一模一样。需要很仔细的观察，才能从两者衔接处，四周极细小的缝隙中看出，他们并不是一体。

第六十六章 开门
    “我个子不够，力气使不上，你用力按一下。”
    白小满还在赞叹这门禁做的隐蔽，就听到小男孩的声音传来。
    听了他这么一说，白小满伸出一只手放了上前。待手掌与砖块完全贴合，白小满深吸一口气，使劲按了下去。
    只感觉石砖随着她的推力向墙内运动。接着，就听里面传来“嗒”的轻微一声脆响，就像踩断小树枝发出的声音。随即，一股小小的，向外的力传递到了白小满的手掌之上。石砖似乎向外弹了一下。
    此时松开了手，就见石砖的一侧以微微翘起。白小满伸手轻轻拉了拉那翘起处。原本镶嵌在墙体中的石砖就像书柜门一样，向着侧边打了开来。
    白小满麻利的凑上前。定睛一看，里面是一个浅浅的石腔。
    石壁上挂着一块黑色的屏幕，此时正在渐渐亮起。很快一只眼睛的图案出现在那屏幕正中。其上眼球还在不断的转动。
    “这个应该是要识别瞳孔。”
    白小满看着屏幕说到。她皱了皱眉，感觉能进入观测站的希望似乎有些渺茫。
    就听毕克说到：
    “你等等。”
    接着，只见他一边说话，一边取下那红色的大背包翻找起来。很快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圆形的透明球。略一翻转，里面赫然是一只眼球。
    “用这个，我之前就准备好了。”
    说着他一把将眼球递到了白小满面前。
    乍一看到眼球，白小满有些发憷。虽然之前电影里也看过这样的桥段，但真让她拿着一只眼睛在手上，还是有些害怕、恶心。
    “这应该是假的吧。”
    她弱弱的问到。
    “当然是仿制的，我们彼查星上也没有真人眼睛啊。不过你放心，以我们彼查星人的手段，这玩意儿虽是仿制的，但绝对做的比真的还真。像开门这种小问题，还不是迎刃而解。”
    打消了真眼球的顾虑，白小满这才接过眼球。她用两个手指捏着，一边观察一边说到：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再学小说里的那套了。现在这里是地球，可不只我能听懂你在学蹩脚的狗血剧。”
    毕克马只是嘿嘿的笑，也不反驳。
    对着那颗眼球看了好一会儿。除了蓝色的瞳孔很好看外，白小满再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收回视线，她撇了撇嘴说到：
    “那我就试了。要是不成，可别触发什么警报之类的。要是被逮住，我们俩可就完蛋了，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这个你放心，肯定没问题。这里没别人，你也不用怕被监控发现。我们只要在离开时抹去出入记录和监控就可以了。而且，这里为了将电磁波之类的干扰降到最小化，与外界的信息传送，日常都是处于关闭状态。
    只在研究人员遇到危险时才会通过特定密码打开。所以你放心，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隐身的，外界的人不会知道。
    你不知道，为了找到现在这块宝地，我费了多少工夫。你们地球上到处都是各种实时上传数据的监控。像这样一个按月收集视频数据的好地方真的是屈指可数。
    所以，关于暴露这一点，你就不用担心了。不信，你就用那眼球试试，看会不会有人来抓我们。”
    听了他的话，白小满也不再犹豫。调整好手中眼球的位置，对准了屏幕上那颗转动的眼球，就送上前去。
    并没有如往常使用瞳孔识别仪时那样传来“叮”的一声。
    白小满心下一紧。
    糟了，这次可被这石墩害惨了，报警系统估计已经检测到有人正在非法入侵了。
    白小满正懊悔着，自己怎么就轻信了这小屁孩。就听见可爱的童声传来：
    “可以了。”
    听到毕克马的语气，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白小满有些疑惑的将那假眼球拿开。只看见屏幕上的原本转动的眼球已经停止了旋转。大睁的眼睛随即闭上又睁开。
    之后屏幕熄灭，一切又回到了最初时的模样。
    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石门，白小满还没来得及发飙，就听见毕克马得意的说到：
    “你把外面的板子关上试试。”
    白小满心中暗骂：
    “死小鬼，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这次要是还不行，看我不把你打回彼查星去。”
    心中想着，手上动作也不停下，白小满顺手用那装着眼珠的透明圆球将石砖按回了原位。
    依旧是“嗒”的一声。只见一旁的石门瞬间从中间露出缝隙，那两块巨大的花岗石渐渐退入两侧围墙之中，无声无息间敞开了一条道路。
    这一切发生的不快也不慢，却是没有一点声音。这让白小满有些惊奇。
    似乎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毕克马的得意之声又在这片寂静森林中响起：
    “这是为了减少声音对周围动物的影响。快进去吧，进门右手边有个按钮，进去记得按一下，不然晚上老虎跑来把你吃了。”
    白小满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还老虎，这是野生动物园吗？就没听说过哪里还有野生老虎的存在。不过在两人进入后，她还是乖乖的按下了按钮。大门再一次无声无息的合上。
    确认大门已经关好后，白小满转过身，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绕着围墙走时，一路跌跌撞撞。对其内的面积并没有什么概念。现在一看，便发现观测站里其实并不大。可以说，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正对大门的，是一块不大的铺装场地，由粗糙的自然石材随意的铺砌而成，做工很是粗糙。从小在城市中长大的白小满从未见过这样简陋的地面处理方式。
    再抬头看向两侧。没有花坛，裸露的土地上长着和外面森林中类似的各种植物。巨大的树木将铺装场地后方的建筑上半部分侧挡了一大半，只露出屋顶的一角。透过树叶的间隙，白小满能看见蓝黑色的太阳能板正反射着点点白光。
    视线下移。正对面就是入口大门，没有任何装饰。大门两侧各有一扇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房子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而建筑本身也被不知名的攀爬植物几乎遮盖完全，看起来有些阴森。
    白小满只觉得除了房子和粗糙的铺地，那一堵围墙内外，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这里看起来蛮凉快的。”
    她到是一点都不害怕，声音中还投出一丝欣喜。这让毕克马有些意外，本已准备好的一番安慰说辞也没了表演机会。
    石墩哪里知道，对白小满这个在荒芜外星球呆了几年的人来说，能看到太阳能板这样的现代产物已经感到十分情切，万分满足了。这建筑虽然与她之前生活中常见的不同，但好歹也是人造产物啊，哪会害怕。
    白小满盯着那房子看了好一会。心中猜想，自己惯常见到的建筑多半会在修建过程中对环境破坏比较大，所以这里并没有采用类似的建造工艺。也正因为如此，才得以保留住周边的原生植被。
    而且从这房子的构造不难看出，其来多半是在别处建好各种组件，再传送到这里组装而成。否则周围也不至于连一条路都没有。她可是见过城市里房屋建造的工地。
    基本打量过小院子里的情况，两人不再耽误，径直走到了大门前。
    不用试也知道，门肯定上了锁。
    这次毕克马没再废话，直接从包里翻出一个贴纸，麻溜的放在自己右手食指上，按向了门边的指纹读取器。
    门随即便打开了一条缝。站在一旁的白小满轻轻一推。门开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大厅。也许是周围植物太茂密，屋里采光很差，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真切。

第六十七章 番茄好吃
    “我们去后面。”
    毕克马一把拉起白小满的手，进入了幽暗的大厅。
    白小满借助着屋外零星射入的光，小心跟在毕克马身后。手却是一直不敢放开。说实话，这种昏暗的场景对她来说，比完全的黑暗更加可怕。
    好在，建筑的一层并不大。在毕克马熟练的带领下，两人很快穿过一侧的走廊，来到了一楼的后门处。
    这是一个小门厅，光线已变得明亮。透过窗户，白小满可以看到外面的围墙。围墙与建筑之间也不再是和前院一般的原生大树，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菜地。
    毕克马径直打开了后门，两人走了出去。
    时值正午，阳光有些晃眼。白小满警惕的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很快，她就被菜地里熟透的番茄捕获了所有注意力。
    只见面前的菜地一侧，爬架上的黄瓜早已败了花。旁边还剩下歪歪扭扭的几行番茄。大部分早已熟透的番茄已经掉在了地上。干枯的枝干上倒也还零零星星挂着几颗。不过，这所剩不多的果实也有些干瘪。更有几颗上明显可以看到，被鸟啄食过后留下的痕迹。
    “这个能吃吗？”
    白小满觉得有些渴，看着那几颗番茄咽了咽口水。这才想起，在彼查星吃过早餐后自己还没有喝过水。
    “你问我？”
    毕克马一脸诧异。接着说到：
    “这不是你们人类种的蔬菜吗？这个是番茄，我都认识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番茄，我就想问一下这是谁种的。如果我吃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不说这里是什么实验室吗？这要是什么实验用的品种，我怕自己当场就挂了。”
    白小满没好气的说到。要是自己刚回地球，就因为偷吃番茄挂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听毕克马说到：
    “你是担心这个呀。没事，你放心吃吧。这是之前走的科研人员自己种的。不是什么实验品，就是供他们自己吃的。估计这里有点太与世隔绝了，他们除了采集数据也没什么好干的。多半是打发时间用的。你想吃就吃吧。我想，这东西怎么也比用垃圾复制出来的要好吧。”
    白小满也不理会他话语中的调侃，转头就跨进了菜地。随手揪下一个离自己最近的番茄。在裤腿上一擦，张嘴就是狠咬了一大口。
    别看这颗番茄外表有些褶皱，内里的汁水却是满满。自然成熟的果子就这样一口咬开，红红的茄汁登时流了白小满满手。甘甜又新鲜的果实滋味，让早已有些发苦的嘴发出愉悦的咀嚼声。
    尝到甜头的小嘴，这时候再没有什么形象可言。呲溜呲溜将番茄果冻般的內瓤一口吸入。甘甜冰凉的汁液顺着喉咙一路流到腹中。再咬上一口番茄肉，酸甜的汁水伴着特有的清香气味瞬间将口鼻填满。
    舌头裹挟着还残留一点脆感的果肉，在口中不停翻滚，生怕错过哪怕一丝的新鲜。牙齿偶尔咬到小种子。那点点的涩，让这酸甜味道在口腔中再次升华。
    白小满满足的咬下果蒂上的最后一口。只觉自己再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番茄。要是能再冰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举起手，一口舔掉流到手腕上的汁水。这才满意的叫到：
    “这个太好吃了，你能吃东西吗？要不要来一个。”
    毕克马从未见过吃东西时如此放飞自我的白小满。见她一副几辈子没吃过番茄的模样，心中好笑又欢喜。面上却是绷着不漏，把手往那条可笑的蓝色背带裤中一插，侧过头，故作深沉到：
    “我们外星人是不吃你们人类食物的。还有，看你那副吃相，有男人要你才怪。难怪这么大年纪还嫁不出去。”
    白小满先是一愣，接着一个标准的大白眼飞出。
    “你还看了家庭狗血伦理剧？！难道古装言情加偶像剧都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吗？
    我的天啊，救救这个可怜的外星人吧。他已经没法正常和人类交流了。”
    说完，白小满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之后一转身，也不再理会小男孩。左右开工，一手揪下一个番茄，继续吃了起来。
    毕克马也不生气白小满对自己的吐槽，笑嘻嘻的走向后门的一侧。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小男孩踮起脚，用力拧动把手。只听吱的一声，他面前的一扇铁皮门已经打开。抬头看了眼黑洞洞的房间，毕克马挠了挠头，这才回头喊了一声：
    “馋猫，快别吃了。来把这个电源开关打开，我够不到。那什么，这房子里面有制冷设备，我看之前的研究员都是把番茄冰过再吃的。要不你也可以试一下。不用现在全部吃完。”
    听到这话，白小满有些恼火的咬了口手中的番茄，含糊不清的说到：
    “你不早说，你这个小屁孩。害我都快吃完了。”
    嘴上随抱怨，可一想到冰镇番茄，白小满就是心中火热。想要快些过去帮忙，又有些舍不得手上没吃完的这个，只好一把塞入口中。就这样鼓着腮帮，白小满小心跨过前面方早已破败的菜地。跟着毕克马一头钻进了铁皮门中。
    穿过铁皮门，白小满就看见昏暗的房间里立着一大面墙。
    正午的阳光没有角度，看不太真切。好在房间并不深，亮光从门口透进来，大致可以看清墙面上整齐排列的各种按钮、开关。
    下方一捆捆拇指粗的电线干净工整的扎成组。像输血管道般钻入墙体下的地面，不知通向何处。
    看着这些工整的人类痕迹，白小满很是愉悦。
    “应该按哪一个？”
    她抬手指了指满墙的按钮，有些兴奋的问到。
    就见毕克马伸手指向墙面上方一个闪着绿芒的光点，随后说到：
    “你看到那个绿色光点没？按钮就在光点上面一排。我看看，就是那个，光点右上方那个黄色的按钮。”
    白小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发现了他口中的那个黄色按钮。也不含糊，直接伸出手指放在按钮上问到：
    “是这个？”
    “嗯”小男孩肯定的答道。
    “那我可按了，你确定不会被发现吧？”临了，白小满才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一旁的毕克马却是有些得意的说到：
    “你放心，想要躲过你们这个星球的监控还不是易如反掌？我们彼查星离你们这么近，偌大的星球呆在那上亿年，你们也没有发现我们在上面。弄这点小东西，我还能被其他人类发现不成？”
    白小满嘴上没反驳，心里却暗自嘟囔：
    “哼，谁叫你们长得和石头一样，谁能想到外星智慧生物长得一副石头样。你要背过身去，就是放在其他人面前，人家也只会以为你是个憨石块。还发现你们有思想？真是想的没。”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到也不停，麻利嘲讽到：
    “是是是，知道你们科技发达，可以把一个星球都隐匿起来。我们这些落后星人怎么看你们彼查星，都只是个普通的荒芜星球。”
    白小满说完还不忘冲着毕克马吐了吐舌头。
    回转头，懒得再和这石墩闲扯。手下一用力，按下了那个黄色按钮。

第六十八章 熊孩子
    出乎白小满意料的是，这里的设备看着陈旧，反应到是很快。
    就在她按下按钮的一瞬间，小黑屋一角的顶端，一盏红灯亮了起来。旋转发出的红色光束开始在屋内来回扫过。
    一种不妙的感觉袭上白小满心头。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信了这熊孩子的话？现在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启了电源。
    看着眼前还在快速飞略的红光，白小满心头一凌。
    糟了，这怕不是开启警报了吧。
    想到此，白小满急急问到：
    “怎么回事？感觉不太对啊。这不是……”
    没等她说完，毕克马懒洋洋中带着一点得意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你再按一下那排最右边那个按钮。”
    白小满心中虽不想再信这死小孩的话，但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心只想快点关闭警报的她，也顾不得多问，照着毕克马所说的地方就按了下去。
    好在这一次石墩的话总算派上了用场。红灯立刻停了下来。
    白小满长舒一口气。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得了。抬起头，想要看看红灯的具体位置，却发现屋内依旧漆黑一片。
    “现在你再按一下之前那个按钮。”
    这一次，毕克马的得意心思似乎已经得到了满足，不等白小满再问便主动说到。
    已经没脾气和石墩抬杠的白小满直接按下了最初的那个黄色按钮。心里却是暗暗发誓，这次要是没来电，一定要赏这小孩10个爆栗。
    好在，这次按下按钮后，小黑屋里的灯终于亮了起来。
    接着明亮的光线，白小满总算看清了房间里的全貌。不大房间里除了满墙的各种控制器与角落上的红灯再无其他。
    可盯着那堵墙看了好一会，白小满却是越看越迷糊。她已经辨认出，墙面上的按钮与开关全是靠物理控制的。
    心下有些无语。这都是些什么时代的遗物？机械开关，手动操作？难道自己离开地球的这几年，物价上涨的这么厉害。堂堂研究所穷的只能用上个世纪的产品了？弄个电子操作台有那么难吗？
    “这是什么鬼操作系统。难道现在又流行这种复古风？”她皱着眉的问到。
    毕克马似乎理解错了她的问题，自顾自解释到：
    “好像是为了防止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误踩了按钮。那个旋转的红灯还搭配了针对动物的声波，可以有效的把他们赶出去。另一方面只要按下停止按钮，系统就知道是人在操作。再按开关就可以正常启动了。”
    知道对方是在解释之前那三段式开灯操作，白小满立刻明了那奇怪设置的用意。又想到自己想要问的并不是这个，却也懒得解释，只继续说到：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这里不用操作台之类的来控制，一个指纹解锁就可以避免刚才提到的老鼠误碰开关的问题。现在还用这种机械开关也太远古了一点吧。”
    毕克马却是耸了耸肩，老实答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有研究过你们的开关历史。”
    “算了，这个也不重要。对了，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吧。这个不会生成什么报告之类的吗？之后传送给在城市里与观测站配套的研究中心，或者其他什么机构。”
    “是会生成报告。不过你放心好了，这里一个月才传送一次数据，我们走之前抹去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现在这里很安全。以后没人会知道我们来过这里。”
    听他这么说，白小满略微放下心来，嘴里却嘀咕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有时都在怀疑，到底你是人类还是我是人类。”
    “当然你是人类啦。正因为我不是人类，我才能知道这么多嘛。”
    一说起这个，小男孩脸上的表情明显又是一阵得意。
    见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白小满知道刚才弄开关，自己怕是被这个小屁孩耍了。他根本就是故意要吓自己的。
    有些头疼。这小石墩变成小男孩模样后，怎么做事也走起了熊孩子路线。
    无奈的摇了摇头后，白小满的视线从那面按钮墙上移开。再次四下检查一番，确定这里除了墙面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最终认定，这里只是一个配电室。
    再次将视线转回按钮墙。想起之前进来时，自己就注意到除了毕克马所指的那个绿色光点，还有另一个地方也有绿光闪动。而现在，加上那个黄色按钮对应的指示灯，整个墙面上有一共亮着三盏小绿灯。
    白小满大致已经猜到，黄色按钮对应的小灯亮起，应该代表着整个建筑的总电源开启。至于另外两个小灯所代表的含义，她确实不知。于是她指了指墙面问到。
    “另外两盏小灯是什么？就是我们刚进来时就亮着的那两盏。”
    看着她手指的方向，毕克马想了想说到：
    “那个黄色按钮旁边的按钮是控制大门和采集实时数据仪器的电源。下方对应最开始我指的那个绿灯。刚开始还有一个绿灯应该对应的是地下室冷库的电源。就是储存食物的地方。这些电源是长通的，及时在无人时也可以保证运转。”
    白小满点了点头，就听毕克马说到：
    “走吧，别管那些了。这里已经弄好了。我们进屋去看看。对了，你饿不饿，是不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你要不要先去做点东西吃？”
    说着毕克马拉着白小满往外走去。白小满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的问到：
    “需要自己做饭吗？难道这里连复制仪也没有？”
    毕克马摇了摇头说到：
    “是有复制仪的。但那些科研人员似乎很少使用，他们一般都吃自己种的东西。那些菜蔬采摘后都放在冷库里存储起来。不过据我之前的观察，像烹饪用的油和调味料之类也是用复制出来的。我想他们应该只是尽量减少复制品的摄入。你也知道，要完全不吃任何复制品，在现在的地球上估计有点难。”
    “肉呢？他们不吃肉吗？”
    白小满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毕竟她已经在彼查星上被迫当了好几年的素食主义者，现在只想着能好好吃一顿最爱的牛肉
    就听毕克马说到：
    “比较少，一般一周他们会吃一次。之前他们甚至还养过鸡，但时间很短。看报告上说，是害怕外来的家禽把一些病菌带到这里，所以被叫停了。估计那些研究人员也是不想吃复制出来的食物，又想吃肉才搞出这样的事。
    你看那些研究人员和我之前想的一样。根本不愿意吃垃圾。
    不过你们人类还真有意思。吃垃圾，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是佩服。”
    白小满撇了撇嘴：
    “又不是我们想吃垃圾。人口太多，土地资源有限，总不能让人饿死吧。你们不用吃饭，当然不知道需要吃饭才能活下去的人生是怎样的体验。
    再说，那些复制出来的食物和正常的食物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而且大部分食物也标注了是由生物原料制作基粒。也就是比正常食物更容易获得的动植物原料。
    你想想看，比如说吃一只鸡，就会产生鸡毛，鸡骨。杀鸡还需要时间场地和水，最后还只能吃到比鸡原本重量少许多的鸡肉。
    现在这样直接把整只鸡变成基粒，想吃牛肉变牛肉，想吃鱼肉变鱼肉这不也挺好。而且还不会留下鸡毛鸡骨这些多余的垃圾。
    把单一的原料做成丰富的成品，这只能算是物尽其用。哪里不好了？”
    在这一点上毕克马也不和她争辩。
    不过两人心中都明白，生活中大部分食物都是由基粒公司提供原料。而这些原料的来源形形色色，什么都有。虽然标注了生物原料，但谁知道里面不同原料的比例是多少。
    白小满也只能猜测便宜的产品大部分都是由其他类型的原料做成。在她看来，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复制食物，有些贵有些便宜的原因。越贵的自然就是生物原料用的越多吧。
    不过和大部分无法消费那样昂贵食物的人一样，白小满觉得，只要味道和提供的能量都是相同的。这些低价的食物也没有什么问题，自己也是在为环保出一份力。
    不想再在饭前讨论什么垃圾的话题，白小满问到：
    “我们现在去哪？”
    毕克马说到：“看你。你是想先参观一下整个观测站，还是想先去地下冷库找点吃的？”
    不想再在吃这个事情上纠缠。虽然肚子已经有些饿，白小满还是决定先参观一下整栋建筑再说。

第六十九章 有古怪
    整个观测站并不大，主要功能区域集中在建筑内部。建筑共分五层，地上三层，地下两层。
    白小满与毕克马离开配电室后，就近在一楼逛了一圈。一楼是由进门的大厅和两侧的办公室组成。结构简单一目了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两人很快上了二层，发现这一整层全是研究人员日常生活的房间。奇怪的是，这些房间并没有上锁。随意走进一间寝室，可以看到其内的床铺与私人物品。
    一开始白小满猜测，研究员们应该是没有想到会有其他人来，所以离开的时候才没有将房门锁上。
    不过粗略的逛了一圈后，白小满就否认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两人将每个房间都扫了一遍。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以及照片、书籍一类的少量私人物品外，并没有什么贵重或私密的东西。
    这里与其说是寝室，到更像是一个个临时的休息间。并没有人长住留下的痕迹。
    不过在一个房间里，白小满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货。他们发现了很多废旧报纸。从看上面的日期来看，应该是最近一次研究人员来采集数据时留下的。
    看到报纸，白小满就有些走不动路了。饶有兴致的看了许久，这些信息对她来说，每一条都很有吸引力。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还能在这里见到这种古老的传播方式，毕竟现在的报社已经很少有实体报纸出版了。
    不过想想这里一个月才有一次的网络通信，白小满大致能猜出原委。只是越发觉得这观测站里透着古怪。没有道路的大门，古老的机械按钮，不吃复制食物的研究员，从不上锁的寝室，现在又看到了报纸。
    手里握着那份报纸，白小满微微皱了皱眉。她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古怪。
    一旁的毕克马却是以为她对报纸感兴趣。眼下无事，就在一旁解释起来。
    “这些都是研究人员到达后每天通过复制仪传送过来的报纸。之前说过，这里日常是没有网络的。我想这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怕是很难适应。为了避免研究员们真正的与世隔绝，也算是为他们提供一点资讯与娱乐，这里每天都会有报纸传来。
    当然这个传送也只是在有研究员在这里工作时才会有。像我们这样偷偷进来，是没有当天报纸可以看的。”
    毕克马的话让白小满回过神来。她冲着小男孩点了点头，心中却还在想着那些古怪。找不到答案，索性开口问到：
    “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古怪吗？”
    “有什么古怪？”毕克马倒像是来了什么兴趣，眼睛一亮。
    “报纸的事情就不说了。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过去才会用到的东西。比如控制电源的机械按钮。此外这些房门都不用上锁，大门口也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你不觉得这里处处透着古怪吗？”
    毕克马听完白小满的疑问，确实笑的愈发得意，他清了清嗓子说到：
    “这样不好吗？如果全是按照现在最顶级的标准配备各种设备，估计我们很难像现在这样，在别人寝室里坐着聊天吧。早在靠近外面围墙前就已经被发现了。”
    “是呀，所以这才是奇怪的地方。他们为什么会建这样一个安保措施如此松懈的观测站。难道不怕有人窃取实验数据，或者偷走仪器之类的吗？对了这里离最近的城市到底有多远。”
    “这个距离嘛。”
    毕克马说到这里就是一顿。看着白小满，伸手冲她比了个开枪的动作，这才继续说到：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嘛。不过不要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这里可是我千挑万选的才决定下来的地方。之所以选择这里，也正是因为你所说的这些奇怪的点。
    这里其实位于大中华区，就是你之前生活的那个区域。是世界上最大一片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区域。我们所在的这个观测站距离最近的城市直线距离大约300公里。但四周山势陡峭，如果想要通过道路到达这里，需要近500公里左右的路程。
    这个地方在许多年前也是有人居住的。但自从被划定为世界联盟级保护区后，所有的住户早已迁出。那时还没有传送仪，所以及时偷偷潜留下来的原住居民，在此地道路荒废毁坏后也逐渐消失。
    所以在最近几十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有人闯入的情况。因为，除了使用传送仪，没有其他可以到达此处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这里其实已经建成很久了？”
    白小满似乎从毕克马的话语中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在保护区划定之初这座观测站就已经开始投入使用。据记载那时确实也会存在有人试图盗取设备之类的问题。但随着区域内道路的消失，这种情况早已不复存在。
    至于为何这里的部分设备看起来十分古旧，也正是因为它们是许多年前修建的。”
    “可是为什么不在技术更新后对这些设备进行升级呢？”
    “核心的观测设备是有升级的。但对于类似电力系统这类涉及管线的东西，却是不太方便改动。最新的系统需要更大功率的能耗，这是之前预埋的线路所无法承受的。而且更大的能耗也意味着更多热量的产生。虽然对于整片林区来说，这点热量并不算什么，但他们还是选择尽量少的出现人工干预。”
    白小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就听毕克马说到：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愿意。观测站最开始所采用的也是当时最先进的技术。待新的，具有质的飞跃的技术出现时，这里已经没有路了。那时，所有的研究人员只能依靠直升机才能到达这里。
    而对整个观测站进行全部改造所需要的材料与机械却是很难全部通过直升机运输进来。更何况，当时此处无人区的环境已经形成。四周动植物群落已经开始趋于稳定。再进行大规模的改建工程对它们的影响也会大。只这一条，整个改造计划就无法顺利在世界联盟通过。
    加之后来此处再无人可以轻易到达，那些安防设备也都成了摆设。待传送仪出现后，考虑到直升机对动物的影响，这里才加装了传送仪与复制仪。至此，再没有传统交通工具可以到达这里。安保这一说便再无人提起。”
    听完毕克马的介绍，白小满总算是弄明白这观测站古怪之处的缘由。想了想，又补充到：
    “最后一个问题。这些研究员为什么都不锁门。”
    这一次，就见毕克马耸了耸肩说到：
    “这我怎么知道。估计是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吧。再说，你看这里这么简陋，站里又有传送仪。说不定他们只是来这弄个数据，下班就回自己家。根本不在这里过夜都有可能。”
    白小满一拍脑袋，嘴上嘟囔到：
    “额，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就见对面的毕克马已经站起身，略带嘲笑的小眼神看了白小满一眼，嘴上说到：
    “好啦，这里也看的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一层吧。”
    白小满起身跟上，却是抓着小男孩的手不放。非要对方说清楚一下刚才那个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两人就这样一路拉扯打闹着往楼梯口走去。

第七十章 地底的忌讳
    和小男孩一翻笑闹。虽然知道对方外星人的身份，但毕克马此时人类的样貌还是让白小满终于有了一点重回人间的感觉。
    心情大好的她，这次到时走在了前面，顺着楼梯率先踏上了第三层。
    一眼扫过，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空旷。
    第三层的面积比之前两层要小一些。抬眼看去，随意一扫就能把这里的一切看个完全。
    整个第三层没有分隔，是一个通透的完整大房间。整个空间没有墙，只有几根承重柱。除此之外，就是空空荡荡的房间一角安装着各种仪器。
    白小满在这队仪器中转了一圈，只发现其中一台还在运转。从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可以判断出，这就是毕克马提到过的收集实时数据的地方。
    盯着那屏幕看了会儿，除了温度、湿度、气压等实时数据信息在不断跳动，白小满再没什么其他发现。很快就对这仪器失去了兴趣。
    不过，她倒是很快又被一扇小门所吸引。在堆放仪器的角落背后，白小满发现了一道小木门。
    经过刚才毕克马的一番讲解，对这里有所了解后，白小满不再因害怕被发现而畏畏缩缩。也没问过毕克马，径直打开了小木门。
    就见一个露台映入眼帘。刚过正午的阳光，直直洒在人造木的平台上。虽有些热，但也算的上别有一番风味。
    白小满心下欢喜，回身拉起小男孩，走到了露台上。
    扶着栏杆四下望去，却是只有一片葱郁。周围的高大树木把她的视线当了个严实。本想看看森林边界的白小满多少有些失望。心中感叹，三层的高度果然还是太矮了。
    两人站在露上找了许久的角度，依然无法看到远方。见白小满神情有些许失望，毕克马倒是安慰的表示，这里到是一个不错的纳凉场所。
    接着，小男孩又将话题扯到整栋建筑也没有看见空调之类的设备上。大谈为了将对环境的影响降到最低限度，研究人员也只会在气温比较舒适的时间段来这里暂住。白小满见他说的卖力，也打起精神附和两句。闲聊一阵，见这里再没什么好看的，白小满提议坐电梯下到地下室去看一看。
    电梯井就在楼梯旁不远处，白小满之前就已看到。想着多观察一下建筑的结构，之前才没有提出乘坐电梯。此时再次往下，便不想走重复的道路。
    两人上了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因为餐厅在地下一层，所以他们决定最后再参观那里。届时可以看完后直接在那儿解决午饭。
    电梯门关闭，直接达地下二层。待电梯门再次打开，所用时间却是比白小满想象中的要长一些。白小满猜想地下的区域可能建的比较深，并没有与上部的建筑主体直接相连。
    出了电梯门，一股清凉的气息袭来。虽然现在天气还不算特别热，但一圈逛下来，白小满还是觉得身上有些黏。此刻倒是觉得倍感舒爽。
    随意看了看，这里倒是和毕克马先前在电梯上介绍的大致相同。这一层是传送仪，以及一些重要设备所在。看着环绕房间摆放的各种仪器，白小满很容易便想到。将这里建的深一些，是为了利用地底较平衡的温度。为设备提供适宜的恒温环境，减少扇热及冬季保温设备的使用。
    两人走入地下室后，在各种设备间穿梭着。白小满好奇的打量着各种不知名设备，猜测它们的用途与价值。就听毕克马突然问到：
    “你们人类不是很忌讳地底吗？我看过资料，远古的时候人死了都是埋在地下。而且你们也有地狱、地府这些地方。”
    白小满噗嗤一笑：
    “你看的资料怕不是古装剧吧。现在谁还管那些，地面上不够用，当然就用地下啦。而且地狱地府这些都只是神话传说，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探测器都可以直达熔岩层了，也没发现地府啊。”
    “那你们不会觉得地下是死人住的地方吗？”
    “好像没有人会这样认为。就算在古代，人类也有在地下居住的习惯。有地下的密室，密道。还有一些地方房子都是建在地下，这样利用土地调节室内温度，冬暖夏凉很是舒服。
    不过我也只在书上见过。现在建造水平比较高可以修很高的大楼，大多数人还是有条件住在可以接受到阳光的地面之上。”
    “那你们的房子是怎么来的，也是像我们那样申请的吗？”
    “当然不是，租的或者买的，都是要花钱的。不过我过去运气很好，公司有提供宿舍。不然光房租都要花去工资的一大半。”
    “唉，听你这么说，感觉你们人类还蛮辛苦的。需要住处休息，需要吃饭补充能量。每个人都要努力赚钱才能维持基本的生存。在这之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也许比你想的还要辛苦一些，大多数人在维持生存之后已经筋疲力尽了。这时还需要繁衍养育后代。也许根本没有机会去做你所说的自己想做的事。甚至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么。至少我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白小满显得有些无奈。
    不过很快她又说到：
    “可是我们就是这样一个种族，就算是这样艰难才能生存下去，我们还是乐观的继续生存下去。即使是没有伟大目标的人，过着辛苦人生的人，还是可以在一点小小的感动中获得大大的满足。
    而那些有远大追求的人，执着坚持的人。即使那个目标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依然会为每一个小的进步而振奋鼓舞。我们并不是一个一直快乐的、一直充满激情的种族。但我们很会把握生命中每一个小小的点，让自己获得能量，安心满足。
    这份满足会一直支持着我们遇到下一个令自己愉悦的事情。也许中间只是枯燥、重复，甚至会有沮丧，但我们总能很快遇到下一个满足的小点。想想也是神奇。”
    “真没想到你对人类的评价竟然是这样。”
    毕克马略带惊讶的说到：
    “说实话，你的评价，虽然听起来充满了希望，但背后大多总感觉有些忧伤。”
    “是呀，本来也是这样。不过这可不算什么对人类的评价，我可没那么高的视角。评价人类这种大事，还是留给那些哲学家伤脑筋吧。
    只是在彼查星时，不免会想起过去在地球的生活。这些也算是一点小小的感触吧。当然我接触的人有限，见过的生活方式也只是大多与我相似的。
    据说有些人的生活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无法想象的。所以我的这个也只能是我自认为的一类人的生存状态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未来想不想见识更多不同的人，体验各种不同的生活方式？比如，你是否也想体验一下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生活？”
    毕克马眨了眨大眼睛，笑笑的问到。

第七十一章 一夜暴富
    无法想象的生活？
    白小满显然对毕克马这话有些疑惑。开口问到：
    “什么生活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生活？”
    “这个你都知道？我看电视剧里不是常说，有钱人的快乐是你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我想，有钱人的生活应该就是无法想象的生活吧。”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成为有钱人？”
    白小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理解到的意思，更加不确定的问到。
    “是啊，怎么样，想不想试一下。变成有钱人哦。”
    说完毕克马还不忘眨着大眼睛，一副你懂的模样看着白小满。
    见他一本正经的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白小满突然觉得一个外星人突然问自己想不想变成有钱人，很是有趣。想着反正对方对钱这种事，想来也只是一知半解，便玩笑着答到：
    “当然想啊，谁还不想一夜暴富。你不知道吗？我的人生目标可是，日日逗猫遛狗，喝酒耍钱呢。”
    “真的吗？那你不是会养很多动物？”
    一听毕克马的回答，白小满偷着一乐。这小破孩果然是在认真讨论这个问题。于是继续一本正经的说到。
    “那是一种比喻，不是真的要养很多猫和狗。
    不过，我要是真能成为有钱人，首先就要去环游一圈世界，见识一下各种不同的风景。好吧，我承认，这个梦想有些俗套。不过就算是俗套，我还是要把这个作为第一选项。
    之后呢，我还要买各种限量款的衣服包包。对，还有定制款的。再弄一个大大的房子，专门来放我的服饰收藏。
    最后在澳洲大区或者欧洲大区买上一大片带小坡的浅丘地，修一座大大的庄园。每天我就站在庄园露台上，看我的机器人们为我采葡萄。
    哈哈，是不是很有理想。”
    说到这里，白小满笑的越发灿烂。
    无论什么时候，幻想暴富永远都是那样令人愉悦。在哪儿都不会成为一个过时的话题。
    对面的毕克马却是并不了解人类这点小幻想。
    见白小满笑的开心，他也跟着高兴，笑嘻嘻的说到：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不过我不知道这需要多少钱，这几天你可以算算，给我一个大概的数额。等我们出去，我就帮你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选建庄园的土地。”
    白小满听着就是一愣。
    这傻小孩还真信了？牛皮吹的还挺响。
    不过，她立马却是反应过来，估计是毕克马这家伙根本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于是笑着说到：
    “好吧，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我想你并不太清楚钱是怎么来的。毕竟你们彼查星人也不用货币。你上哪去帮我弄钱？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就见小男孩听了她的话，歪着个脑袋，似乎在认真的思考她所说的问题。不过很快，令人愉悦的男童声再次响起：
    “凭空变钱？你说的是造钱吗？也就是造现金。这个有些麻烦。现在我可能造不出来，要是在彼查星上应该是没问题。
    不过你们现在似乎也很少用现金啊。我之前想的是给你弄一个账户，上面有很多钱。反正那些钱也都只是数字。只要是类似数字或者虚拟的东西，那就很好办。应该没什么我解决不了的。
    怎么样，这是个主意是不是比造现金更好？”
    说完毕克马还不忘冲白小满挑了挑眉。
    一旁的白小满正饶有兴致看着一台设备仪表盘。听了他的话，也是抬起了头看向了毕克马。一个白眼就这样和挑眉对了个正着。
    就听白小满好笑的说到：
    “还造账户比造现金好。说的和真的一样，银行的网络哪有那么好攻破，而且突然平白出现一个大客户，银行难道发现不了这是伪造的。
    我发现，自从离开彼查星，是不是就没有东西约束你了。现在很不乖啊。这才来地球没一天吧，怎么就学会撒谎了？”
    调侃完，白小满还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毕克马被她这么一说，却是有些不服气。嘴上辩到：
    “等我们出去，我就弄给你看。要是被发人现，我就是小狗。到时候看到账户，你不要大吃一惊才好。还说我是在骗人。哼！出去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哼！”
    “难道你真的可以做到？你确定你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见他说的认真，白小满想到之前在彼查星上他们的手段。多少又有些疑惑，随口又问了一句。
    谁知道，小男孩却是好像真的有些生气。鼓着个小腮帮说到：
    “我就知道你不信。你说你要多少。我保证，到时候账户上只有多，没有少。”
    见小男孩再一次执着的强调着自己的能力。白小满更是迷糊。
    忍不住就在想，难道自己还真有可能一夜暴富？以他们的手段，要搞一个假账户好像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一想到真有可能一夜暴富，白小满放到犹豫起来。顿时没了之前畅想未来时的欢快。她一直相信，冥冥中自有注定，突然拥有不明来路的大笔钱财，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此时，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晃悠，很快已是到底了地下二层的尽头。
    白小满还在脑中回忆着新闻里那些中彩票的人，都是个什么下场。这边毕克马已经拿出一个硅胶指套，打开了一扇小铁门。
    吱的开门声响起，白小满回过神来，就看到一条不宽的楼梯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也不知是不是毕克马还在生气。小男孩也不说话，见白小满看向楼梯，自顾自便走了进去。白小满也只得快步跟上。
    毕克马在领路，两人就这样开始沿着楼梯往上爬。白小满估摸着这是要去地下一层，也不多问，只闷头跟在后面。
    她看不到毕克马此时的表情，也不知道小男孩是不是还在生气。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手倒是有意无意的触摸着墙壁，似乎想要拉出一条与楼梯平行的斜线。想起刚才毕克马认真的样子。突然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这样的好事？要给自己钱，拿着就好了，不要白不要啊。是自己真的害怕变成有钱人？
    终于，白小满主动开口说到：
    “我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自己真有机会被这样的好事砸中。嗯，如果真的要为我准备账户，也不用太多。给我一些能应急的钱就好了。”

第七十二章 表示拒绝
    小男孩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白小满，有些不解的问到：
    “为什么？我看那些电视剧里，每个人好像都还是蛮愿意变有钱的。而且有了钱，你可以去环游世界，买漂亮的东西，建自己的庄园，多有意思啊。
    如果你是怕我为难才这样说的，那完全不用。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也许很困难，但对我来说却是很简单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一点都不会难做。”
    盘旋的楼梯间被明亮的灯光照的亮晃晃。白小满看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心下一暖。面对小男孩一脸的困惑表情，她认真的回答到：
    “说实话，这一次能从新回到地球，我已经很满足了。比起什么环球旅行，我更希望可以过一个平凡又安静的人生。
    我不希望自己引人注目，哪怕只是因为有钱。因为我害怕被发现。
    其实，听你说到可以有很多钱，我也是很动心的。但那样未知的生活，会带来哪些不同，我完全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好好掌握住这些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把握好这些不同。
    这些都让我有些犹豫。可能也是自己胆小，对于未知的生活总会充满了怀疑和恐惧。哪怕这生活是更好的，更美妙的。
    而且你不觉得有很多钱的账户，实在是容易引起怀疑吗？”
    说到这里白小满顿了顿，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了些才继续说到：
    “再说，你又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地球上。要是我习惯了大富大贵的生活，哪天钱被挥霍完了，那可怎么办。我可不想从富婆又变回穷光蛋。与其到时候失望，一直做个普通人也挺好。”
    这个回答令毕克马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白小满会很开心的接受自己在金钱方面的帮助。毕竟在他的意识中，这个星球的一切都需要钱。不过白小满的话倒是让他对钱这个东西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也不愿再勉强对方，小男孩笑着说到：
    “原来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自己对想象不到的生活有些害怕呀。其实你说的那些问题都很好解决的。你可以放心，我做一个账户给你，里面钱的来源肯定都是隐蔽且合法的。至于未来会破产这种事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在彼查星上已经调查好了。我可以帮你弄一些金融产品或者大公司股份之类。有了固定的收益，你想要坐吃山空都难。”
    听到这里，白小满哈哈笑了起来，只感觉这小孩越说越没边。口中调侃到：
    “算了算了，还大公司股份呢，越说越厉害。我是不是还要去交易所敲钟呀。怕是第二天就会被原来的自己干掉吧。没事，你给我一笔还不错的应急经费就可以啦。我以后自己也会工作赚钱的，保证饿不死。”
    “我可以的。我准备……”
    见小男孩又想说出自己的各种手段，白小满一把拉住他的手。一边往上走，一边说到：
    “好啦，我相信你的能力。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是我自己胆子小，不敢有那么多钱，跟你没关系。”
    见白小满似乎真的不再怀疑自己的能力，小男孩又有些得意。笑着说到：
    “那就都听你的。你知道的，我不会勉强你。到时候就稍微表示一下，不会硬塞给你很多钱的。”
    虽然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白小满还是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怪。
    什么叫不会硬塞给你很多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钱不要王八蛋。自己是……
    不对，刚才自己是拒绝了一夜暴富吗？怎么有种自己去了趟外星球，回来就变傻了的感觉。算了，还是先生存下去再说吧。如果到时候反悔了，再让石墩给自己弄个千亿账户什么的，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想到这里，白小满下意识的问到：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话一出口，有些讪讪。
    这是刚拒绝了暴富，就开始计算可以反悔的时间啊。
    白小满在这一刻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是个大俗人。一分钟前，那种拒绝天降横财的风骨荡然无存。
    急忙偷眼瞄了毕克马一下。看出对方应该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种想法，白小满这才收起那些胡乱的心思。只是，还没来得及重新岔开话题，就听小男孩说到：
    “应该等你在地球安顿下来就会回去吧。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帮你从新开始生活。毕竟是我劝说你逃离之前的身份。而身份好像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见毕克马这样回答，白小满立刻跟上节奏，就着话题说到：
    “是很重要，没有身份的我，现在就是个不存在的人。至于劝说我逃离的事，你完全不用有任何负担。是我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现在早就没有我了。”
    突然听到感谢自己的话，毕克马有些不好意思。想起看过的电视剧，他学着里面的人挠了挠头，指着前方说到：
    “那什么，不用谢。我们快去看看地下一层是什么吧。”
    见他局促的样子，白小满甜甜一笑，拉起小男孩的手继续往上走去。
    很快，一扇同样的铁门出现在台阶尽头。白小满一扭把手开了门。地下一层明亮的房间映入两人眼帘。
    白小满很快发现，这里可比地下二层有意思多了。这一层应该是研究人员日常吃饭休息的地方。餐厅、娱乐间、复制仪、冷库，应有竟有，还带着一个简易的小厨房。
    厨房这种稀罕的房间，令白小满立刻兴奋起来。不过她很快便发现，这里虽然安置了炉灶，却也无法使用明火。估计是早期没有复制仪时才能使用的东西。又看了看气派的大型八眼电磁炉组。却是从旁边的备注上看到，只能提供最高120度的加温功能。
    白小满嫌弃的撇撇嘴，心里嘀咕到。
    什么鬼，顶多算是个冷餐厨房。只能热一下食物，干嘛装修成这样骗人。
    不过想到多半是不希望油烟对外面的空气产生影响，到也是可以理解。
    好的是，很快她就从这种嫌弃的状态转变成了羡慕。这个羡慕还令她很是愉悦。
    原来白小满在厨具一旁的复制仪上捣鼓了一小会儿，发现这里的复制仪不用花钱就可以使用。虽然只能复制出食物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但对于已经在彼查星吃了好几年草的白小满来说，已经是神仙产品了。
    更何况还是个不要钱的神仙产品。

第七十三章 冷库的秘密
    再也挪不动步的白小满，立马熟练的操作起复制仪来。手指轻快的点在屏幕上，那是一种久违的美妙感觉。
    劈啪狂飙手速，只几秒白小满已经为自己选了好几种过去爱吃的食物。还不死心的推荐毕克马也来上一点。
    待石墩明确表示拒绝后，白小满不住感叹。用吃东西这种技能看起来很厉害，可是无法享受人间美味，简直就是一生最大的遗憾啊。
    一边说着，她已经端起复制好的食物来到了餐桌前。随便招呼了声毕克马，也没等对方坐下，白小满已经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看着白小满一脸陶醉的表情。毕克马再一次感受到自己选择这里作为过渡的区域，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那边的白小满，却是一边吃，一边发出呜呜的感动之声。抽空还要对毕克马表达一下，现在面前的这个菜究竟好吃在哪。毕克马虽不知道吃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感觉，还是颇有兴致的搭着话。
    两人就在这样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返回地球后的第一次午餐时光。
    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的白小满，看着桌上剩下的大半美食有些心疼。
    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眼睛大肚皮小。再加上她太久没有吃肉，刚吃了一点就有些泛腻。只能坐在那望肉兴叹。直到毕克马提醒这些都是可以回收的，白小满这才恢复了活力。
    待想到这好歹也算是自己重返地球的接风宴，白小满甚至有种应该再多点几个菜的想法。
    之后，两人一起收拾好餐桌，将剩下的食物连同餐具一起放进了回收仪器。
    又是一番感叹，再不用像在彼查星上一样，不用洗碗的感觉真好。
    看着回收仪器里消失的食物与餐具，想着它们很快又会变成空白基粒，从新组合成自己需要的东西。白小满一扫之前浪费带来的负罪感，只感到地球母亲是如此的温暖。
    见餐厅收拾完毕，毕克马提议到冷库去看看。还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到：
    “要不要去看看冷库，里面有一个秘密哦。”
    见他又在搞这套，白小满不以为然笑着说到：
    “你这小屁孩，又想挖什么坑给我跳。有什么东西一次性说完。这次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你不说我就不去了。”
    毕克马还是一脸小贼模样：
    “走嘛，去看了你就知道。保证让你大吃一惊。那可是一个大惊喜，我保证你不想错过。”
    说着就去拉白小满的手。白小满嘴上说不去，到也没有反抗，任由小男孩拉着往冷库走去。随即女孩欢乐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你拉我干嘛。我已经吃饱啦，不用再大吃了。”
    冷库到也不远，在毕克马连拉带哄下，白小满还是跟着进了冷库。
    门一打开，一阵凉意伴着白色的雾气袭来。也许是才吃过饭的缘故，白小满到并没有感到太冷。不过进门后，还是按照毕克马的指示，穿上一旁挂着门边的大衣。
    这时，毕克马开口介绍到，冷库分为内外两个区域。现在两人所在的这块区域就是外侧的冷藏区。这里的温度并没有特别低，主要是用于存放一些蔬菜水果之类的食材。也就是起到一个类似保鲜冰箱的作用。当然这也是过去需要烹饪时所遗留下来的功能空间。
    白小满感兴趣的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仪器。认出那是过去十分流行的一款保鲜仪。仪器定期会自动开启灭菌扫描的功能，并随时控制湿度与温度，让东西能够长久保鲜。
    目光很快落到过道一旁的一小堆蔬菜上，白小满猜测这些应该就是研究员们自己种的食物。根据毕克马的说法，这些菜蔬已经在这里放了快一个月了。不过此刻看来，却依旧很是新鲜。
    白小满正盘算着晚上可以用它们弄个沙拉什么的，就听见毕克马的声音传来。
    “这里就是这些，没什么好看的。你随便吃，到时候再复制一些补上，他们也发现不了。
    我们还是去里面吧。里面是冷冻室，秘密就在里面哦。快点快点。”
    见他一副急不可耐要吓自己一跳的样子，白小满觉得有些可爱。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装出一副期待的夸张表情，尖声尖气的说到：
    “好呀，好呀，好呀。快带我去吧，我好想知道你说的那个秘密哦。”
    毕克马完全没有领会到白小满做出这副样子的真实含义，一边走一边纠正：
    “不是我的秘密，是他们的秘密。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好奇。”
    白小满也不在意他是否这能领会到自己的嘲讽技能。笑嘻嘻的跟上对方的脚步，就这样走进了冷冻室。
    一进入这里，室温瞬间降了下来。
    白小满一边四下打量，一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左右看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神奇的东西。
    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放着各式架子，有大有小。中间一张尺寸有些夸张的金属大桌正冒着寒气。架子和桌子上随意的堆放着许多动物的尸体。大大小小，体型不一。有些闭着眼睛，有些面目狰狞。
    室内很亮，金属质感的架子反射着点点光。白小满对这些动物尸体到没有特别的感觉。既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觉得害怕。她抬眼望去，这里除了这些动物的尸体，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毕克马就想让这些死动物吓自己一跳？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自认为猜中了小男孩的心思，白小满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面上也不急着说破，只假装还在继续探索。
    毕克马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也不说秘密在哪里，只是催促着白小满快些找。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吃饱了没事做。白小满心情很好，依着毕克马的话在有些寒意的冷冻室内仔细的搜寻。她已经把关注的重点放在那些动物尸体上。
    “是什么？是已经灭绝了的动物尸体吗？不过就算是这个，我也不一定认识。动物我都不熟，就认识能吃的那几种。你可能要失望了。”
    白小满一边挨个观察着标本，一边大声冲站在一旁的毕克马说到。
    “那我给你一点提示吧。嗯。那个秘密确实是在这些尸体当中。不过那个物种并没有灭绝，而且你肯定认识。”
    毕克马见白小满看的认真，踱着步子凑了上来，嘴上说到。
    “肯定认识？那算哪门子的秘密。他们是在这偷偷藏了一只猪，还是一头牛啊。”
    说完，白小满回头看着已经走到身后的毕克马，哈哈笑到。
    “你看了就知道了。”毕克马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继续说到：
    “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我说其实你可以往后面找找的。你想啊，秘密怎么会放在这么前面。”
    白小满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没再和毕克马拌嘴。一边看着手边的标本，一边朝着小男孩说的后面走去。
    也许是没见过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动物，心里觉得有趣。虽然冷，白小满还是很有聊天的兴致。主动问到：
    “不过，这些动物的尸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生化危机？类人生物？”
    毕克马有些想笑。摇摇头说到：
    “我能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吗？过去只觉得你情感还挺丰富，没想到想象力也很能放飞自我。
    这些不过就是些在周围意外死亡或者正常死亡动物的尸体。他们收集这些也只是为了研究动物疾病和物种寿命之类的。
    不过实验并不是在这里完成。他们会取样带回城市里的实验室，有时也会把整个尸体带回去。
    你也不用担心什么病毒之类的，这里所有暴露的尸体都是消过毒的。疑似病毒感染的躯体早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会送去实验室活检。所以，这里不会有什么生化危机。”
    “好吧。看来研究动物还是很辛苦啊，要和这些各种奇怪的尸体打交道。虽然我不害怕，但也不想碰这些。”
    说到这里，白小满已经走到了房间最深处。一阵阵的白雾从墙面与天花板的交界处喷出。云里雾里的感觉让周围的僵直的尸体们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狰狞面貌。
    站在那堵惨白的墙面前，白小满开始打量起周围这些最后的架子。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正转头想要吐槽毕克马两句，余光却是撇到了最角落一个架子的下方。
    白小满的身体瞬间就和那些冻硬了的尸体一样，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敢动。
    在她的眼中，只看见一个同样堆满动物尸体的普通架子下方，露出了一双大脚。
    惨白的皮肤上有青筋凸起，那是一双人类的脚。

第七十四章 再靠近一点点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吓了一跳吧。这应该算大惊喜了吧。”
    见白小满呆立当场，一动不动，毕克马兴奋的说到。
    总算回过神来的白小满转头狠狠瞪了毕克马一眼，没好气的说到：
    “你怎么还笑。这算什么惊喜，这是惊吓好吧。”
    随即又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那真的是一个人吗？”
    白小满有些生气不假，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没有想到自己回地球见到的第一个同类竟然是个死人。更何况，这还是她三十多年人生中如此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个死人。
    还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就听毕克马说到：
    “是一个人，不过已经死了，没什么可怕的。他不会把我们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显然，毕克马并没有领会到白小满气愤的原因，依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好容易控制住立刻逃跑的冲动。白小满深吸一口气，只感觉凉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眼神复杂的望着毕克马，有些哆嗦的指责到：
    “你怎么能如此平静？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也太过分了。虽然不是你的同族，可好歹也是一条生命啊。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一点？”
    说到最后一句，也不知道是被毕克马的话刺激到，还是气愤暂时压过了恐惧。白小满的声音大了起来。似乎是又有了争吵的力气。
    小男孩见她生气，也不着急，依然笑嘻嘻的说到：
    “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谁都会死，和种族无关吧。
    我们也会死，你们也会死。你们吃的鸡鸭鱼不都是死的吗？这没什么啊。我们那里如果能量即将耗尽死亡，朋友们会在他将死之前聚在一起，与他一同庆祝圆满完成一生。
    难道死对你们来说是什么坏事吗？”
    听到这外星小孩的生命观，白小满脸上原本愤怒的表情就是一顿。随即便泄了气。一种明明自己是在骂人，可对方却是听不懂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这一刻，她也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传说中价值观不一样完全无法沟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她直直的看着毕克马一脸无辜的模样。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嘛。
    见她只皱着眉沉默，毕克马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妙。他不安的走上前，拉了拉白小满的手，说到：
    “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是害怕死人的。我以为你们杀死各种动物，吃他们的尸体。死对你们来说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说完，摇着白小满的手臂，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的看向她。就像一只讨食吃的小狗。
    见他这样一副可怜的小孩模样，白小满也不知道该如何责怪他。转念一想，毕克马说的话其实也很有道理。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至少现在在这里，遇到死人总比遇到活人要好些。
    白小满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算是原谅了小男孩的这个作死惊喜。
    随后开口问到：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白小满不再生气，毕克马立马邀功似的急急答到：
    “他是一个这里的工作人员。另外一个他把他杀死了放在这里。走的比较急，估计是想下次过来再处理。”
    “等等，你说另外一个他杀死了他是什么意思？”
    话一问出口，白小满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还没等毕克马回答，又急切的问到：
    “你的意思是说，他和我一样，都是复制再生出来的？本来这里有两个他？”
    见白小满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毕克马心中高兴，至少说明对方已经开始认真思考眼前的问题，不再处于生自己气的状态。心下安定，毕克马嘴上也不着急回答了。他拉起白小满的手，就往那个放死人的架子走去。
    白小满就这样被他拖着走到了近前。透过上方一个长毛动物的躯体缝隙，白小满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下方那毫无血色的部分躯体。看着那个缝隙中露出的，形似肚脐眼的东西，白小满推断出，自己现在看到的应该是尸体的上半部分。并且这个已经苍白发青的上半身，什么都没有穿。
    好在白小满目前站的这个角度，还无法看到尸体的脸。只是肚子就已经让她感到腿软。白小满咽了一口口水，想要退后，却是再没了力气。
    这时，只见小男孩蹲下身，手指向那具惨白的躯体。转头看向白小满，认真说到：
    “你来看。这个人是不是很眼熟？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二楼宿舍里看到过的那张照片吗？这人与那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小男孩的声音，白小满下意识的低头望向他。就看到一个小孩蹲在尸体旁，一手指着尸体。正抬头看向自己的清亮眼神，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小男孩原本穿在身上的防寒大衣也不知何时已经脱去。那一身炫彩的单薄衣服，在惨白尸体的映衬下更是鲜艳夺目。
    白小满感觉自己要哭了。
    这边的毕克马却是不知自己的这一动作，已经把对方吓的不轻。等了一会儿见白小满没反应，小男孩疑惑的皱了皱眉。很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就见他麻利的站起身，一把抓住白小满的一只小臂。嚯的就往下拽，口中还念到：
    “我忘了你站着看不到他的脸。你来看看，就知道了。你也不用害怕，他已经死了，不会伤害我们的。我保证。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真的一点都不不可怕的。”
    “还仔细看看，我……”
    刚回过神来的白小满心中正嘀咕。只感觉手臂被什么冰凉的东西一把握住。还没等她低头去看，一股大力便拖着她直往下坠。
    被毕克马这么结结实实的一拽。本就腿发软的白小满，随势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这里空间本就不大，她下意识的想抓住一旁的架子，却是捞了个空。
    白小满只感觉屁股一痛，整个人已经坐到了地上。此刻，即使隔着大衣，身上也能感觉到丝丝凉意袭来。而更令她自觉不妙的是，左手掌心传来的古怪冰凉触感。

第七十五章 摸大腿
    她有些不敢抬头看。闭着眼睛，一把缩回了左手，揣入大衣口袋中。
    毫无温度的宽大的口袋中，手掌一进入就狠狠揪起了带有绒毛的衣料。似乎想要通过这样，覆盖掉手心上一秒的记忆。但那触感已经清晰的印在了手上，明明是冰凉的，却又像是燃起了一点火。辣辣的，麻麻的，怎么擦也擦不掉。
    大脑更在此时贴心的为白小满提供了一条明确的实时触感反馈：左手手掌按到的是一条冰冷僵硬的人腿。上面还有毛。
    白小满真的要哭了。
    不想再去分辨自己摸到的是大腿还是小腿。她只觉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顺着那只手迅速向上蔓延，只一瞬间就将全身占领。而此时，她的背心已是一片冰凉。
    白小满的手还缩在大衣口袋里。不住的在衣料上来回摩擦着。这感觉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就见她快速抽出左手，在空气中甩了起来。
    突然，白小满撇见了前方正蹲着的毕克马。她一个挺腰，上半身往前一扑，一把把就按住了小男孩。左手开始疯狂的在他那鲜艳衣服上猛擦。
    “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喊出这句话的却不是被白小满突然袭击的毕克马。从那有气无力又愤怒的声音就能听出，这是来自白小满毫无威力的怒吼。
    她本想大骂毕克马的，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吼不出大声响。
    这边，原本正在认真观察尸体的毕克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手袭背也是吓了一跳。他转回头有些无辜的嚷到：
    “你干嘛，你别打我。我哪有动手动脚？这个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现在究竟是谁在动手？”
    “我才没打你，我只是想擦一下手。再说，谁叫你拽我，你好好叫我蹲下不行吗？我快被你吓死了，你以为死人那么好摸啊。”白小满没好气的说到。
    见她确实一副着实吓得不轻的样子，毕克马只敢小声嘟囔：“我就轻轻拉了你一下，是你自己腿软。”
    “是我腿软？那我为什么会腿软？你的防寒大衣呢？你穿成这样在冻库里蹲在一具尸体前。谁看了都腿软，好不好。”恢复了部分元气的白小满毫不示弱的反驳到。
    毕克马无奈的摊了摊手说到：“好吧，算我不对。是这里太窄了，那衣服对我来说又太大。我穿着进来实在不方便，所以才脱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这身体是特殊材料制作的，根本就不怕冷的。”
    白小满无语。这是在表达强烈谴责好吗？不要弄的好像是在关心你会不会冻坏一样。
    无奈的摇了摇头，白小满被他这样一打岔，有气也不知道应该怎样继续发了。当下决定不再和小男孩废话这个问题。白小满深吸几口气，撑着地面蹲了起来。
    余光中，那具白花花的尸体总是配合着她脑袋的转动时隐时现，晃来荡去。好不容易再一次控制住自己想要马上逃跑的冲动。白小满发现，其实不是自己不想逃，而是自己这会儿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就那样蹲着吸了几口气，白小满微微转了一下头。勉强用更多一点的余光撇了撇尸体的全貌。
    让她大松一口气的是尸体很干净，并没有想象中血腥或者面目扭曲的狰狞画面出现。这尸体甚至给她一种异常整洁干净的感觉。
    确认过没什么骇人的画面后，白小满的胆子也大了几分。虽还不敢往前凑，却也是歪着头，开始仔细观察起尸体来。
    这是一具男尸，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条短裤。身材还算不错，个子很高，有些许肌肉。看起来年龄应该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冻的原因，整个尸体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色。一眼看去，身体表面没有明显的伤痕。看的出胡子精心修剪过，脸部表情也十分安详。并没有任何死前遭受痛苦煎熬的模样。
    白小满有些疑惑，这个尸体和她想象中的死人并不一样。在她看来，这尸体看起来到更像是一个模型，并非真人。不过她也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几乎为零。想要就这样看出点什么门道，简直是痴人所梦。
    于是她看着尸体，开口问到：“他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应该是另外一个他把他杀了，放在这里的。”
    白小满这才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毕克马是怎么知道这人是被另外一个他杀掉的。而且他又是如何得知有两个他的？这小屁孩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忙不迭的问到：“你怎么知道这些，有监控视频拍到了？”
    见她一脸紧张严肃，小男孩笑着回答到：
    “放轻松。我只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他活着罢了。其实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我所说的杀人藏尸什么的，全都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至少目前为止，我没有任何证据。”
    这个回答显然让白小满有些失望。同时也让她松了一口气。毕竟从回到地球后，她就被这小屁孩耍的团团转。本以为毕克马无所不知的她心下已有了几分窃喜。
    要知道，如果对方真如之前表现出的那般全知全能，那他在地球上还不成了神一般的存在。好在现实并不是这样简单，现在终于也有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确定了毕克马并非无所不知后，白小满的心思很快又转回眼前这具尸体上。她想了想继续问到：
    “如果真如你猜测的那样。这尸体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放在这里，另外一个他不怕被其他人发现吗？”
    “应该不会。”毕克马肯定的回答。随即又补充到：
    “这个观测站处于一种公用的状态，并不是只为一家科研机构服务。来此采集数据的研究员们虽然是在规定的同一时间段前来。但由于分属于不同的研究机构，他们所采集的数据也是各有侧重。甚至因为某些数据并非共享，如果某个研究员刻意避开他人前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一般很难出现所有研究员一起来一起走的情况。”
    “可是这根本不需要所有人一起来，只要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情就没法掩饰了。”
    白小满还是无法理解这种直接将尸体曝露在公用观测站冷库中的荒唐行为。

第七十六章 全凭运气杀人藏尸
    毕克马听到她的疑问，想了想回答到：
    “我猜想，这个人应该是计划了许久才动手实施了这场犯罪。至少从现场来看是这样的。这里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那你为什么说是另外一个他把他杀了。”
    “因为感觉有两个他这件事很可疑啊。”
    “就因为这个？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你可能不知道，这位死者所供职的研究所，每次都只派他一个研究员前来。我研究过之前的出入记录，在这次的观测开发时段中，他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估计下次他也会是最早来的。”
    “然后呢？”白小满显然没有明白毕克马想要表达的意思。
    “然后他就可以利用没人的时间轻松处理掉尸体啦。”
    白小满刚想出言指出毕克马这漏洞百出的假设，就听毕克马急急的说到：
    “你想听我把话说完。我想他下次来的时间，可能会比观测站预定的开放时间提前一些。甚至都不用，提前过来反而显得有些异常，这点他应该能想到。
    对了，我在彼查星时为了防止在非开放时间也会有人过来，仔细研究过这里人员的出入规律。根据之前几年的出入记录来看，在非开放时间是绝对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的。
    所以他只需要在观测站下次开放时，第一个达到这里，就不用担心尸体中途被发现了。
    而一般这里开放以后，并不会马上就有人过来。大部分研究员通常会选择在开放时间的后半段前来。这些细节，只要他留意肯定也能发现。
    所以他可以很轻易的成为第一个到达这里的研究员。只要他第一个达到此处，及时处理掉尸体，就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尸体会在现在出现在这里。
    而他作为上一次观测站开放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也有充足的独处时间用于杀人藏尸。只从时间这一点，基本就可以排除其他人的作案可能。他们并不具备杀人的时间。
    当然，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时间死的。如果硬要说凶案是在其他人还在时就已经发生了，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但在观测站开放期间，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出入这间冷冻室。这样一具尸体就算是放在这个位置，想要一直不被发现其实很难。
    我想凶手既然什么线索破绽都没有留下，那必然是早有预谋。这样一个凶手应该不会蠢到在观测站开放期间就把尸体放到这里来。那样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也不符合他预谋作案的手段。
    所以不管怎么看，另外一个他都是嫌疑最大的。因为他最后一个离开。只有他才有行凶的时间。”
    听完毕克马的话，白小满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如果真如毕克马所说，这人如此缜密，却将罪行不被揭露的希望寄托于自己下一次第一个到达。这种完全是凭运气来处理尸体的方法根本就站不住脚。万一有人提前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于是，白小满抓住第一个到达这个问题，接着问到：
    “为什么研究员一般只会在开放时间后半段才到这里来？就没有什么数据是需要在前半段时间采集的吗？”
    “这个到不难猜。估计是在开放的最初那段时间里，气候相对没有那么舒适。这里又没类似温度调节器之类辅助生活的设施。谁又愿意大冷天来这里挨冻。而且需要收集的数据全都记录在存储器中，又不会跑。早一点晚一点过来采集，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不对。就算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在后半段才出现。那他不怕尸体被监控拍到，或者有人临时起意提前过来吗？而且就算他第一个到达这里，又要如何处理尸体？抬出去的路上不怕被监控拍到吗？
    我还是觉得这种利用第一个到达的时间差，来处理尸体的说法并不符合凶手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而且仅仅是因为另一个他最后一个离开就将他作为怀疑的对象也有些牵强。他确实是最后一个离开，但这也只能说明他有一定的作案时间，并不能说明人就是他杀的。”
    毕克马摸了摸下巴说到：
    “我先说一下监控的事情。
    尸体所放的位置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多半会是个监控盲区。这点我们待会可以去监控室确认一下。至于搬运或处理尸体时如何避开监控，这个问题却是很好解决。只需要去后院把所有电源关了就可以了。这里毕竟不是城市，独立发电偶尔出点小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另外一方面，你不觉得，这尸体放在这里，他会显得更可疑吗？
    因为就算真有人提前发现了尸体，其实也没什么。
    他只要表示震惊就可以了。反正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人是他杀的。当然这种情况会有点麻烦。首先不愿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存在于世界上，可以被认为是他的杀人动机。最后一个离开观测站，可能会被视为拥有作案时间。除此之外，他还需要面对为什么会有两个他的质疑。
    不过这些应该都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因为他做的很干净，最后所有的怀疑也只能是怀疑而已。
    甚至，我在想，他故意把尸体放在这里，正是因为想清楚了这些关键。而他并没有更好的处理尸体的地方或方法，所以才任由尸体躺在谁都可以进的冷冻库中。
    对，如果是这样。那他下一次完全不用第一个到。他甚至都不用处理尸体，只用等着尸体被其他人发现就可以了。
    我又想到了一点，他还可以利用两人一模一样这件事，逃脱指纹与DNA的检验。所有的生物痕迹都可以推说是对方自己留下的。完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在犯罪现场出现过。”
    这一次，白小满倒是对毕克马的推理有了几分赞同。她点了点头，随后再次转头看向了那白白的尸体，突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怜。说到：
    “照你这么说，如果人真的是另外一个他杀的。最终就算他没有顺利将尸体处理掉，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人是他杀的。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就这样白死了？”
    这话让毕克马有些不明白，随口就问到：
    “白死是什么意思？不然呢？难道还要给别人吃了才不算白死吗？”
    白小满皱了皱眉，觉得画面有些恶心。

第七十七章 温和的方式
    毕克马把手往裤兜里一插，笑着说到：
    “算了，我们还是上去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该分析的我们也讨论的差不多了。虽然这个确实算是一个大秘密，但说起来也不关我们的事。这个秘密终究也只是别人的秘密。”
    白小满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小男孩有些鸡贼的继续说到：
    “要不我们帮他把尸体处理了？比如拖出去埋了什么的。怎么样，听起来很有趣吧。我还没有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白小满本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瞪了小男孩一眼，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别拿尸体开玩笑。”
    说完也不在理会尸体和小男孩，站起身径直往外走去。就听身后的毕克马嚷到：
    “是你们自己说入土为安的，关我什么事。我可是一片好心。”
    出了冻库，两人回到餐厅。白小满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却是怎么坐都不舒服。总感觉身上不是这痒就是那难受。起身去了洗手台，狠狠洗了几遍手，还是感觉浑身毛躁躁的。也不想和毕克马说话，白小满转身往电梯走去。
    “你去哪？等等我。”
    毕克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一边跟上一边在心里感叹：“小说里写的不错，人类的女人真难懂。”
    见白小满不理会自己的话，毕克马也只能快步跟上。两人就这样一路上了顶楼。
    直到打开露台的大门，白小满站在门口猛吸了几口户外的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身上的不适感减轻了一些。她站在露台入口，双手撑着打开的玻璃门，看着视野环抱处的高大树木，一种错觉油然而生。
    这里真的是地球吗？妈蛋，怎么活人还没见到，就先摸了死人。
    “要不我们上露台坐坐？”
    白小满还在郁闷，身后传来毕克马的声音。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还撑着露台入口处的门框。还是不想和毕克马说话，白小满放下双手自顾自走到了露台上。眼看让出了一条路，小男孩呲溜一下，也蹿了上去。
    下午的空气有些闷热，并不算很舒服。两人默默的坐着看了一会大树。白小满突然开口说到：
    “还是不对。他为什么不把尸体直接处理掉？放在那儿干嘛，等人来发现吗？有时间布置那样的现场，早可以把尸体拖树林里埋上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毕克马一跳。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学着电视里的人揉了揉眉心说到：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按理说他应该是有时间处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选择了直接离开。或许就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尸体？认为放在那看起来可疑，却是当时最好的办法？”
    白小满摇了摇头。
    “我还是觉得这种想法有些牵强。嗯，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凶手给那人吃了安眠药，等他睡着了就把他抬到冷库里，让他自己冻死在那。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尸体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毕克马耸了耸肩说到：
    “也许吧，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骗到外面林子里。或者像你说的，给他吃下安眠药，弄晕了运到林子里直接杀了不就好了。反正几乎没人回到林子里去，稍微选个偏僻一点的地方，保证尸体不会被人发现。甚至连尸体都不用处理，就等他自己在林子里烂掉。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超高明的手法，我都能想到，凶手没道理想不到。”
    听了毕克马的分析，白小满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密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似乎抓住了它就能抓住事情的关键。
    是什么呢？白小满努力捕捉着那抹痕迹。
    树林、尸体、痕迹、安眠药……
    有了。
    白小满眼前一亮，一把抓起一旁毕克马的小手，有些激动的说到：
    “我想我应该猜到为什么那人不在树林中处理尸体了。
    首先如果凶手确实是另外一个他。那么应该有很大的概率是他并不敢杀死另外一个自己。另一方面，如果凶手是其他人，我们可以猜测，他预谋已久。但再策划过无数种杀人方式后，他还是不敢自己下手。甚至，他曾经确实将被害者骗到过树林中，但发现自己根本不敢亲手杀死一个人。
    那么，无论是不敢杀死另一个自己，还是不敢杀人。最终的结果就是凶手选择了看起来并不那么暴力的方式。
    给死者吃下强力的安眠药，再将其安置到冻库中。之后只需关好冻库的门，不再理会。这样严格来说，被害者应该算是冻死的。没有血溅当场的惨厉画面，对凶手来说这种杀人方式显然更加温和。凶手甚至可以自我安慰，人并不能算是自己亲手所杀。还可以以死者并未遭受过多痛苦，作为自己良心遭受谴责时的自我开脱。
    而且就算尸体被发现。死者的死亡时间肯定是在进入冻库以后。而凶手只需在出了冻库后立刻离开观测站。这样一来，被害者真正死亡之时，他早已不在这里。很容易就能获得有了不在场证明。
    当然法医可以根据死亡时间推测出被害者进入冻库的时间，以此扩大搜索的时间范围。但在凶手的认知中，尸体会在冻库中放到明年观测站再次开放才会被发现。经过这小一年的冷冻，也许精确到小时的死亡时间都将很难得出。这样一来，更是很难将作案时间作为案件侦破的突破口。
    而其他的痕迹物证，至少我们俩是没有任何发现。如果真的是蓄意谋杀，我相信凶手会谨慎的处理现场。也只有等警方介入后，通过他们的专业手段，再来寻找新的证据。
    不过我们应该是看不到这个案件的结局了。
    如果真的是我推测的这样，这个凶手还真是狡诈无耻。想了杀人，还想寻求内心的平静。这样的人既残忍又懦弱，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防不胜防。比那些真刀真枪的凶徒还要可恶。”
    毕克马有些惊异于白小满再短短时间内，已经想到了这么多。他想了想说到：
    “你的推断听起来也很有道理。确实也解决了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冻库这个问题。只是，他究竟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吧。
    我一开始只是把这个事情当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想要吓你一下。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上心。我们不是应该考虑你未来的发展方向吗？但感觉你已经一心扑倒这个案件上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就像你说的，我们大概率是看不到案件的解决了。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阴影？”

第七十八章 上门询问
    白小满听到毕克马关心的话语，语气柔和了些。想了想说到：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很难做到前一秒才发现了尸体，马上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去想他。我们对死亡的看法和你们不一样，所以你有些难以理解也是正常。不过你放心，待事情过去，无论是否有明确的结果。我应该还是可以积极的开始自己的生活。
    其实你说的对，这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对我们来说确实并不重要。我只是有点好奇。我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他。特别是在你提出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之后。
    你也知道，现在也有另外一个我，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也许我和她此刻的距离不过一两千公里。我也会忐忑我们彼此见面的那一天会是怎么一副场景。
    所以，对这个所谓自己杀死自己的事情，我多少还是有些上心。我想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彼此的？死那一个是真的他，还是真的他杀了自己的复制品？
    虽然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投射到我和她之上并没有什么逻辑性可言。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毕克马见白小满说的诚恳，也只能无奈的摊了摊手，说到：
    “好吧。我只能说，用他们类比你们这事确实很不靠谱。我还是愿意把你对这件事的关心，划分到人类好奇心太重这一解释下。
    至于你想知道的，他们是怎么发现彼此的，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所掌握的信息也不过是确实有另外一个他存在。
    如果凶手是那人，我们也只得出他们并不愿意世界上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这一个结论。至于这两人谁真谁假，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都不是从他们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一个。他们都只是传送仪重新合成的。”
    听完毕克马的回答，白小满有些沉默。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从知道凶手可能是复制人时，就一直在她脑中反复出现。但她并没有在刚才的解释中对小男孩坦白。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此时再次想起，下意识的咬住了嘴唇。
    这个令她难以启齿的问题是：要是自己与过去的白小满面对面，对方会不会也想要杀掉自己。如果是那样，自己要不要先将她杀掉，应该怎么杀……
    白小满对自己的会有这种想法感到恐惧。在她的世界中，她不想杀掉任何人。就连想一下都感到罪恶。
    就在白小满努力想要将这样邪恶的想法抹去时，毕克马见她对自己的话没反应。以为白小满还在想着尸体的事，便主动开口说到：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们可以去找他。我知道另一个他住在哪。到时候你的那些问题，直接问他就可以了。”
    白小满只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明白，在彼查星人的世界里，想知道就直接询问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是，当这事放到地球上，哪有这么简单。
    直接找上门去对人说：“请问是你杀了另外一个自己吗？你为什么那样做？你们是怎么发现彼此的？”
    算了，光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边毕克马却是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催促到：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们现在就去吧。他住的地方离你之前所居住的城市很远，应该不会碰到认识你的人。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见白小满还是不说话，毕克马继续怂恿。终于，白小满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说到：
    “他就是住的再远我们也不能去。去了怎么说？
    说，你好，我们是从外星回来的，发现了你杀人的秘密。现在你的把柄在我们手上，请告诉我们作案的细节以及你的作案动机。我们将感激不尽。
    你不觉得比起他会告诉我们真相，一怒之下他把我们俩也一起杀了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吗？那不是死的很冤枉。这样的事，说是隐私都是轻的，这简直就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秘密。人家怎么会和我们说？
    我们的思维和你们不一样。没人会坦白这样的事。你们彼查星人相互之间又杀不死对方。所以我也不指望你能明白，像找上门来的陌生人承认自己谋杀是多么荒谬的事。
    而且你不觉得，为了探查一个与自己不相关人的隐私，去做这样冒险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奇怪。”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
    “好吧，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确实很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你才出了这个主意。
    要不这样，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忘了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有两个他的。”
    “这还不简单，我查看过传送记录啊。在一段时间里，他传送过来两次，但在这两次之间并没有传送回去过。”
    “啊，就这么简单？”白小满有些惊讶于这个答案，不敢置信的问到：
    “这也太直白了一点吧。可为什么只有你发现了？这样明显的漏洞，不是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吗？”
    毕克马又是立刻做出得意的小表情，微昂起头说到：
    “其实他还是很谨慎的。之前我也说过，这座观测站有些年头了。这里的传送仪也不是什么最新款。再加上每年也就那一两个月有人使用，仪器保养的还算不错。所以这台传送仪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算是第一代的产品。其他的方面到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种传送仪只能记录一个月内的传送记录。
    他只需要赶在开放后早早的过来，等过一个月后，另外一个他再传送而来。这样两次传送的记录就不会出现在同一份记录单上”
    “这应该也不行吧。就算上一个月的记录被传送仪删除了，在其他设备中，不会有备份的记录吗？这明显不太现实。只要对比前后两个月的传送记录，这事很容易就曝光了”
    “谁会闲着没事去对比前后两个月的传送记录。”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呢？万一就有这样事情发生呢？反正是我肯定不会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当然不光是如此。我和你讲一下那个备份记录你就明白了。严格说来，备份记录并不是保存在这座观测站中。观测站在大中华区还有一个类似总部数据库的地方。一月传回一次的所有记录都保存在那里。那里也是观测站处理行政事务的地方。比如有新的科研机构想要使用这边的观测数据，就会到那里进行申请。”
    “可是，这和传送记录有什么关系？”白小满不解的问到。

第七十九章 打卡
    就听毕克马继续说到：
    “当然有关系了。问题就出在这一个月才发送一次数据上。数据库中的传送记录肯定也是根据这边发过去的记录进行备份的。那人只需要在这边的传送记录发送到数据库之前，偷偷修改一下记录就可以了。
    按理说，他都不用等到下一个月，就算在同一份原始记录上有两次他的传送，他也是可以直接抹去一次的。当然他这样做估计是怕在同一份记录上，容易被其他去修改记录的人发现，所以才等到下一个月才进行第二次传送。”
    “等等。这传送记录还能修改？这也太扯了吧。不是应该有什么密码之类的吗？还有，其他修改记录的人又是一个什么情况。感觉你这解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也许是因为这里十分隐蔽，除了传送，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到达。而知道这个地点的，并且能使用这里传送仪的都是各个研究所的内部人员。所以大家对传送仪的使用记录并不是十分在意。
    另一方面是，如果真的有外人想要到这里来，首先需要搞到某个研究所的身份。之后侵入观测站数据库添加自己的生物信息。然后再返回研究所，找到专用的传送设备。做完这一些才算是有了偷偷来到这里的基本条件。
    而这些需要潜入的各个机构都设在城市之中。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们的安保措施有多么严格。所以想到要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几乎可以说是的不可能的。而且，这里说的好听一点是有原始的自然生态系统。可对于不是从事这方面研究的人来说，这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这也是我一直认为凶手就隐藏在研究员中的一个原因。
    嗯，继续说传送记录的事。
    和你看到的基础设施一样，这里的技术保密措施同样也会比其他地方的薄弱一些。不过也是因为可以到达这里的人其实在城市中已经完成了过滤。所以一直以来较落后的保密措施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最后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里的传送记录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保密手段。只要是个研究员，录入指纹就可以查看修改。”
    “为什么，这不是很危险。”
    “危险？应该还不至于。反正就算有研究员想要带其他人过来，没有之前说的两个机构认证也是完全做不到的。
    所以，这里的传送记录充其量和公司里的签到记录差不多。也就是记录一个人员到达情况。
    至于可以随意修改这一项，在我看来应该算是个福利吧。按照规定，每个研究员是不可以频繁往返这里与城市的。来了就要把今年份的观测任务全部完成，才可以离开。
    据说这是为了避免什么病菌传递。研究所中专门通向这里的传送仪还配有灭菌室。研究员们需要先通过灭菌室，才能到达那个只能传送到这里的专线传送设备。
    但事实上呢，这边的传送仪却是没有任何限制。可以传送到所有地方。也就是说这里的不容易来，却很容易走。许多研究员名义上是来了这里，其实转头就直接传送回了自己家。
    翘班的现象在这里简直不要太普遍。甚至有不少研究员把到这里来做观测称之为小年假。只要不是有心实地观测的，那种来花个几天时间随意挑些数据就算完成任务的人也是一大把。
    不过上面的研究机构也知道这里条件艰苦，所以对研究员并不是长时间呆在这里到没有太过严格。再加上生态研究对某些机构来说似乎也只是一个应景的项目。这样一来，手下研究员随意改改打卡记录这种事，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真是不知道这里面的这些弯弯绕绕，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小满对毕克马连研究员随意打卡的事情都了解的如此清楚，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不过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到：
    “既然传送记录被修改了，那你是怎么发现的那人来了两次的？”
    没有意外的，白小满又看到了那张浮夸的得意脸。就听毕克马哒哒哒欢快的说到：
    “哈哈，这种事对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不是我吹牛，这件事还多亏了我的先见之明。说起这个先见之明，突然发现我的成语用的越来越遛了。”
    “说重点。”白小满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的废话。
    毕克马倒是一副厚脸皮，一点也不在意，继续欢快的说到：
    “好吧。我为了弄清楚这里研究员的往来规律，从去年他们来到这里时就开始单独记录人员进出的情况。通过我自己的记录，当然就很容易就发现他的那点小秘密啦。”
    听到这个回答，白小满倒是有些惊讶。也就是说，早在一年前还在彼查星上时，毕克马就已经在为这次重返地球做准备。甚至已经选定好了登陆地点，开始对场地进行进一步的观察。
    难怪当时重返地球这样高难度的申请，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通过了系统审查。原来是早早就开始了准备。
    想到这些，白小满看着小男孩得意的笑容，心里有些复杂。她想说感谢，却又说不出口。似乎任何感谢的话语在这样的贴心照顾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做作。
    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毕克马风骚的甩了甩并不长的头发，耍帅的说到：
    “不用惊讶于我的未卜先知、未雨绸缪。更不用感谢我，我自己也只是自己想来地球玩一圈。说实话有你做地陪，我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见白小满依旧没有说话，小男孩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问到：
    “那什么？难道我的成语又用错了？”
    白小满噗的轻笑一声。把身体往小男孩那边靠了靠，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眼睛有些湿润，片刻后，才在他耳边轻声说到：
    “虽然没用错，但听起来依旧很烂的样子。”
    说完不住的笑了起来。
    毕克马红着脸挣脱了白小满的怀抱，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是在抱怨，这具人类的身体做的太过逼真。刚才那个拥抱的柔软触感是作为石墩时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受。
    有些心虚自己贪恋温暖拥抱的小男孩急忙岔开话题到：
    “那我们去看看其他房间还有什么线索吧。”
    说完也不等白小满回应，扭头向楼下走去。见他一脸别扭的局促模样，白小满只觉这小屁孩也像人类小孩一样，有如此可爱的一面。随便抱抱就弄的他害羞尴尬，这也算是回到地球后的第一场胜利。
    心情大好的白小满，也起身追着跑下楼去。

第八十章 人眼搜索
    没花多长时间，白小满就追上了还没跑远的毕克马。两人都是默契的放慢了脚步。
    说实话，白小满在彼查星上压根没怎么锻炼过，全以为有之前一年集训的底子撑着自己还是一样的干练。
    之前在外星球也没有需要跑动的机会。现在一迈开脚，没几步就有些喘。从前集训的底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星球了。
    当白小满一把抓住因还不习惯用双脚跑步，同样选择停下的毕克马。两人互视一眼，都是嘿嘿一笑。
    至此，能用走不就用跑的懒人联盟就这样达成了。
    慢下脚步的两人，边走边商量，很快决定先去看看视频记录。希望可以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从毕克马口中白小满已经得知，最重要的杀人、运送尸体，或者驾着昏迷被害者进冷库之类的画面并没有被记录到。但她还是想要亲自看看视频。
    在她想来，毕克马对人类怪异行为的判断能力着实还有些低。说不定就会漏掉什么重要的线索。而且在凶手杀人前后，以及其他研究员都离开观测站以后，应该多少会有一些线索。
    还有一点就是，到目前为止，凶手的嫌疑对象是毕克马提出的。虽然两人对他的行为与动机，甚至作案手法都做了分析讨论。但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并不能排除是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
    不过根据城市中对传送进这里的严格管理来看，白小满也基本认定，凶手一定隐藏在这一群看似简单的研究员中。
    有了目标，做起事来总是干劲十足。两人很快来到了位于负二层的监控室。毕克马轻松破开监控密码，调出了之前所有的监控视频资料。
    看着屏幕上以日期作为文件名的一排排视频，白小满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彼查星，两人为假大脑写剧本的日子。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回忆过去的时候。看着面前巨大的视频量，两人不禁互视一眼，都是有些头大。
    白小满想起之前看过的刑侦节目中，有一种厉害的视频抓取技术。软件可以自动识别视频中人物的相貌，可以从海量的视频资料中快速抓取出需要的片段。貌似只要输入一张照片，就可以找出对应的人出现过的所有视频画面。
    更厉害的是，据说那种识别系统在快速筛选时，还能做到极高的准确率。哪怕是嫌疑人把自己包的严实，只在画面的一角露出一双眼睛，或是出现一个背影，都能被这软件快速抓取出来。
    想到这里，白小满急忙询问毕克马，这里有没有安装类似的抓取程序。
    毕克马却是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说到：
    “大姐，这里是收集科研信息的观测站，不是世界联盟警察总部。”
    说完，还不忘学着白小满之前的样子，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好在这个白眼似乎并没有引起白小满的注意。她只顾着在一旁哀叹，自己怎么就没有遇到那种破案神器。
    好一通抱怨这里落后的设备后，白小满还是只有和小男孩一起并排坐好。开始老老实实的看起视频来。唯一令她感到一丝安慰的是，视频可以快速播放。他们在几次测试后，最终选定了24倍的播放速度。至此，两人开始了漫长的人眼收搜。
    两人就这样盯着被划分为数块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同一时间不同监控设备拍下的画面。他们约定，在没有新的嫌疑人出现之前，一旦视频中有那人的身影出现，就放慢播放速度，仔细观看。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从下午一直看到了深夜。除了白小满中途上楼草草吃了口晚餐，两人都没有再休息过。
    此刻，显示器上的时间，已是快凌晨1点。
    毕克马转头看着已经在不时点头的白小满，关切的说到：
    “要不你先去睡觉。这里我来看，反正我们彼查星人也不需要休息。”
    白小满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强撑到：
    “没事，我再看看。我刚从你们那回来，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呢。你们那一天可是顶我们这一天半。我早习惯了，还能再坚持一会。”
    毕克马见她说起话来似乎又精神了些，也不再劝。笑嘻嘻的玩笑到：
    “难道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看着眼前这个小屁孩，摆出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调戏自己，白小满只觉好笑，睡意倒是少了几分。也懒得和他废话，赏了毕克马一个大白眼后，再次投入到视频的海洋中。
    看监控的时间过的似乎特别慢。屏幕上加倍运动的画面更让人模糊了对时间的正常感受。好在肩膀和脖子的酸痛，还在时不时的提醒着两人现在应该需要休息了。
    刚才小小的交谈后，白小满倒是从新找回了精神。毕竟去外星前的训练，以及读书时考前抱佛脚、毕业通宵刷论文等等，都让她对熬夜还算是有一定的免役能力。到是毕克马终是有些熬不住了，直嚷着要找地方睡觉。
    这到让白小满啧啧称奇。不是说不用休息，不会累吗？难道外星人来了地球也要倒时差？
    心下好奇，白小满倒是立刻开口问到：
    “在毕查星那么久，从来没听见你说过累啊。难道是这地球的磁场对你们有什么影响？石头里能量还需要缓存？”
    说完又觉得好笑，谐谑的看着小男孩，等着他的回复。
    就见毕克马坐在一旁那张高度已经调至最高的座椅上。熟练的伸了个懒腰后，一边揉着后颈，一边仰着脖子嘟囔到：
    “还不是这人类身体搞的鬼。你说那系统也真是的，做个样子也就行了。怎么各种感觉都做的那么逼真。我算是体会到困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
    而且我总感觉脑中时不时会弹出一个声音对着我呼唤：
    这个壳子需要睡觉了，快去睡觉吧。
    就像个关不掉的系统消息，隔几分钟就要在我脑子里冒个泡，我都要烦死了。哎，这太让人崩溃了。我一个堂堂彼查星人，不是200年不用休息的吗？怎么套了这么个东西就开始犯困。
    我回去一定要投诉这个破驱壳。明明就是个假东西，还需要睡觉？不可理喻。怎么不设计成还需要吃饭拉屎呢？要弄就弄个全套，光睡觉是个什么鬼。”
    白小满看他一脸不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个躯壳也太好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披上个马甲，就能开启睡眠功能的。你说会不会只是这马甲需要睡觉啊。要不你把你这身人类马甲先脱了，让它自己睡会儿？”

第八十一章 画皮
    听了这话，毕克马一个激灵：“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反正这里没别人，我完全不用伪装成人类啊。这小破东西要睡觉就让它自己睡好了。”
    话一说完，就见小男孩开始在自己身体上东按一下，西戳一手，像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很快，小男孩的衣服被扔在了一边，外壳开始脱落。不过，这次身体脱下来的过程并不像第一次幻化出来时一般，发出柔和的黄光，看起来如梦如幻。
    坐在对面正看着毕克马操作的白小满，此刻只感觉眼前的画面有些过于真实。她就这样看着，原本好好站在自己身旁的一个人形皮囊，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头顶中央裂开，缝隙干净平滑。就像颗成熟饱满的花生，轻轻一捏，头顶上就蹦开了口。紧跟着，小小的裂缝开始顺着那开口向下延伸。
    一前一后，两道顺滑无比的无形拉链，从头顶开始向着脚下撕开。额头、鼻子、嘴巴、下巴、喉咙、胸口、肚脐。那生动的皮囊，表情就停在了某一刻，灿烂的笑容，利落的分成了两半。
    一个石墩从里面跳了出来。小男孩的躯体，双脚依旧站立在地面上。只是身体被剖成了两半，随意耷拉着，一副香蕉皮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在那香蕉的内部早已是空空如也，只在那裂开的断口处，清晰的展现出血管、肌肉与皮肤的截面。
    虽然没有血液流出，白小满看着一条条分毫毕现的肌肉纹理，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待看到石墩从这个自动剥下来的人肉套子里蹦出来，只觉着画面愈发恶心诡异。
    忍住干呕出声的冲动，白小满硬生生咽下了一口酸水。皱着眉抱怨到：“那啥，这东西脱下来时为什么就没了特效？看着怪吓人的。”
    那边正浮在空中，半眯着眼的石墩似乎正在享受着刚脱离束缚后的轻松。听到白小满的问话，这才睁开眼睛转了转。瞅了瞅地上已经自动合上的小男孩驱壳，毕克马不解的问到：“什么特效？”
    白小满没好气的解释到：“就是那个5毛钱的黄光。你之前变身的时候用过的。一个黄色的光，把你笼罩着。哗的一下，那光一下子消失了，你就从石墩变成了人类的样子。那个黄光就是特效。那什么，你别舍不得用啊。这从人变回石墩也可以搞得花俏一点嘛。”
    毕克马小眼一弯，笑着说到：“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呀。那个可是我特别定制的。怎么样，你也觉得那个效果不错吧。我和你说，那黄光可难弄。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在第一次变身时搞出那样梦幻的效果。看来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嘛，一下就看出那黄光的厉害。不过为什么是五毛钱，这和钱有什么关系。而且，为什么是五毛？不是五百……”
    白小满有些呆滞的听着。一会儿看着已经在地上躺好的小男孩，一会儿又看看正说的起劲的石墩毕克马，感到一阵错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熬夜，隐隐有些头疼。
    心中不由感叹，上辈子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派这么一个奇葩外星人跟在自己身边。还有，他搞那个脱皮是不是故意的？这小子最近是不是看了那个什么《画皮》？
    不想再管一旁还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石墩，白小满直接站起身往外走去。
    “额，你别走啊。我这里一下就精神饱满了，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啊？”脱去人类驱壳的毕克马见白小满招呼没打就离开，积极的大脑传音到。
    白小满在接到他的连续传音后，只转头对着安静的房间，无力的说了两个字：尿尿。
    摇了摇头继续找厕所。心中默默吐槽：这小破孩，怎么又加了话痨属性。
    上完洗手间回来，白小满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到了凌晨3点。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开始发软，也是有些熬不住了。转头看着毕克马依旧在聚精会神的盯着监控画面，白小满勉强打起精神问到：“有什么新发现吗？”
    就听脑中传来石墩略带猥琐的声音：“嘿嘿，你快来看，他们两个在偷情。这个男的我之前看过资料，他有老婆，是个护士。虽然我没看过照片。但这里女的是另外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所以肯定不是她老婆。哈哈，又是一个秘密被我发现了。”
    白小满看了眼屏幕上充斥着荷尔蒙的画面有些无语。心里想着，还真是八卦星球来的，怎么就喜欢看这些。不过这两人人也是，干这种事去外面树林里啊，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有监控吗？
    心中对那对男女不慎重的选择表示了一番惋惜后，白小满不想再看那些白花花的奇怪画面，一脸嫌弃的移开了视线。看着石墩那盯着屏幕晶亮亮的眼神，白小满顿觉无趣，直接说到：“那我上楼休息了，你慢慢看，有什么发现随时叫我。”
    “好的，没问题。”
    回答倒是立刻传了过来。只不过面前的石墩却是连身体都没有想要挪一下的样子。
    白小满见他如此专注，扭头就走。皱着眉，暗骂了一句：“臭石墩，不是没有性别吗？怎么也这么猥琐。”
    刚一吐槽完，脑中突然响起小男孩坏坏的声音：“嘿嘿，背地里骂我。被发现了吧。你的实时通讯还没有关闭哦。还有，刚才那个什么八卦星球。听起来也是很有趣的说法嘛。嘿嘿。画皮？那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像很好看的样子……”
    此时，已经上了电梯的白小满再也听不下去。刚才的吐槽尽然全被小破孩听了去。登时就是老脸一红。只在急匆匆发出“哼”的一声回复后，便直接关掉了对话。看着电梯镜面似得箱门上映出自己胀的通红脸，白小满不服气的小嘴翘得老高。直到电梯在二层停下，这才随便找了一个房间睡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已是快到中午。看着窗口射入的刺眼阳光，白小满懒懒的抓起枕头盖在了脸上。怎么就忘了关窗帘？心里虽埋怨，这时也是懒得起身去关。白小满翻了个身，只想能再躺了一会。
    闭上的眼睛没多久就又睁了开来。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不过已经没了睡意。白小满撑着坐起了身，浑身软绵绵的。就这样坐在床上，虚睁着眼，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但很快，那双本不算大的眼睛，一个激灵瞪的溜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站在一个笑容灿烂的男人。
    靠，竟然是那个死人的照片。
    一想到昨晚这照片九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白小满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只感觉浑身不舒服。麻利的起身下床，一把抓起那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第八十二章 好奇
    下楼吃早餐的一路上，白小满眼前全是那尸体与照片从何在一起的画面。惨白冰冷的脸上笑的那叫一片灿烂。除了在心中大呼晦气外，白小满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是对这个案子本身，不由又多上了几分心。
    这样浑浑噩噩的出了电梯，白小满一跨进地下一层，就看见毕克马这边已经从新穿上了小男孩的驱壳。此时，正坐在餐桌前装模作样的看着不知多久以前的报纸。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毕克马也不回头，嘴上说到：“早啊，亲爱的，我为你准备了早餐。”说完，小男孩一边翻报纸，一边冲着桌子噜了噜嘴，也不管白小满究竟看不看的见。
    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电视剧中毒的外星人早已免疫。可见他翘着个二郎腿，配上正襟危坐的上半身，白小满脑海中微笑尸体的画面顿时一扫而空，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随即问到：“我的早餐呢？”心情好了不少的她，声音很是轻快。看着空空如也得餐桌，只笑着挑了挑眉。
    “额，早餐？我看电视里他们都这么说的，但没看见他们真的做什么早餐啊。这个时候应该有个仆人端着托盘进来才对。还有你的台词不应该是谢谢亲爱的。然后再走过了亲我一下吗？”
    已经走到复制仪前的白小满被他逗的不行，笑着说到：“你想的还真美。”说完，在复制仪里随意点了个简单的早午餐，坐到了餐桌前。
    白小满一边吃一边问到：“昨晚有什么发现吗？”
    毕克马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白小满正在咀嚼的嘴问到：“吃东西是什么感觉？”
    “你吃一下不就知道了。还有不要盯着我的嘴看，回答问题。”白小满吞下嘴了的面包说到。
    毕克马听了对方让自己亲自尝试的建议，摇了摇头说到：“算了，这个壳子的能量来源不是食物，也没有用来消化与排泄的器官，我还是不体验了。不过，说到排泄器官。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拉屎是什么感觉。”
    正在喝咖啡的白小满差点被他的话呛住。
    “打住，打住。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毕克马，我说你是好奇宝宝吗？怎么什么都想知道。我真心祝福你，下辈子投身成人，那样你就能知道拉屎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了。”
    小男孩嘴一瘪，歪头说到：“这不可能，等我死了去圣山补充好能量，醒来应该还是你说的石墩。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是拉不了屎了。”
    白小满见他一脸认真的感叹，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随即把话题带回到正轨上。
    “你还是说说昨晚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吧。就是我上楼睡觉以后。”
    这次毕克马到没有再扯别的，直接回答到：“没有。”
    “没有?你昨晚不会是看了一整夜的奇怪视频吧。”
    回答她的依旧是两个字：“没有。”
    这让白小满有些惊奇，一向巴拉巴拉个没完的毕克马，怎么说起这事儿，竟然这么干脆。于是偷眼瞄着小男孩脸上的表情说到：“这个回答也太简略了吧，刚刚问吃饭和那什么的口才去哪了？”
    就见小男孩眼珠一转，贼兮兮的说到：“说没有，就是没有。反正我已经把和他有关的视频都看了个遍。说起来呢，是有那么几个地方有些奇怪。但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不过我还是把奇怪的地方单独记了下来。等你吃完，我们倒是有可能一起再去研究一下。”
    “什么叫有可能？”白小满有些摸不准小鬼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语气不善的说到。
    就看小男孩一副得意的表情，说到：“当然就是要看你表现咯。”
    白小满不屑的咬了一口水果，吞下后才缓缓问到：“那你认为，怎样的表现才算好呢？”
    “比如你现在就告诉我拉屎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白小满把刚咬了一口的水果往盘子里一丢，假装怒到：“滚！”
    说完也不等毕克马，笑着摇头往电梯走去。毕克马疾步跟上。电梯很快下到了地下二层。
    一进了监控室，白小满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到：“你说的奇怪地方在哪里？快打开给我看看。”
    “你别急，我只是自己觉得有些可疑。但我对你们人类的行为模式并不是全部理解，所以你可别抱太大希望。”见白小满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毕克马先给她打了预防针。说实话他还真怕这位大小姐抱着太高的期望。
    “没事，就算这个事情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其实对我来说也是无所谓。毕竟他的死，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说实话，我只是对你说的两个他有些好奇罢了。”
    “那好吧，你先看这个。这段视频的录制时间是在他离开一周前。那时候这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包括他在内，一共只剩下5人。让我觉得可疑的是，那天突然停电了。
    虽然之前我也说过，在这里，停电本身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在我看过停电前后配电室里所拍到的画面后，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白小满问到。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有些奇怪。我们还是一起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想法。”
    说着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同时毕克马开始介绍到：“现在看到的是那次停电前，配电室里的画面。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画面上的房间就是我们之前打开电源的地方。我看过停电前24小时的画面，都是这个样子，没有人出现。基本可以判定，那次停电并不是人为造成的。其实这个停电前的监控还算正常，我认为奇怪的，是停电之后的画面。”
    说着，他手指一点，屏幕上开始播放起另外一段视频。
    虽然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但这一次画面中多了一个人。只见多的那人站在那面全是按钮的控制墙前面，歪着头，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摄像头的位置在房间的一角，并没有拍到那人的正脸。大半画面中，只能看到那人高大的背影。终于，一个回头的动作。画面中，出现了他的半个侧脸。
    不过这个侧脸已经足够白小满辨认出他和死去的那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画面中的这一位现在究竟是还活着，或者已经躺在了冷库中。

第八十三章 看监控
    还没等白小满开口询问画面中人的身份，屏幕上的人影已经转过了身。此刻已经能够清晰的辨认出，他正是他们想要关注的那个人。
    画面中，转过身的他开始在房间内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这时离视频开始播放已经过去了两分钟。不过很快，画面又有了变化。那人站定在按钮墙远离监控的那一侧，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监控设备。回转头后，他伸手摸了摸一侧的墙壁。之后放下手，画面中的人再次抬头看了看摄像头，同时移动了一下身体所站的位置。
    这一次站位调整后，画面中已经只能看到他的一双脚。如果整段视频是从这里开始，那么通过监控只能知晓有人站在那里。至于那人手上的动作却是完全看不见。
    不过很快，那双穿着大码运动鞋的脚也消失在了画面中。从其移动的方向大致可以判断出，应该是脚的主人离开了配电室。至此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定格在空空如也的配电室上。而在整个视频的后半段，画面中人究竟做了什么，依旧成谜。
    看着画面里的双脚消失视频停止，白小满终于疑惑的问到：
    “他在找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会看摄像头，是想找监控死角吗？还有那双脚。你说只拍到他脚的那段时间，他究竟在做什么？”
    毕克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也认为这监控拍到的内容确实是有些奇怪，对吧。你再看看下一段。”
    这次小男孩没有再做多余的介绍。屏幕上定格的配电室，直接切换到了另外一处场景。白小满一眼认出，这一次监控拍摄的地点是在餐厅。
    画面中，一个男子正坐在餐桌前吃东西。他的样貌清晰可辨，但白小满并不认识，不过想来应该是其中一位研究员。这时那个人走进了餐厅。白小满特别留意了一下，此时他的脸上并没有带着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快，之前已经坐在那里的男研究员抬起头开始说话。
    就在此时，一个浑厚的男音清晰的从正在聚精会神看监控的两人背后传来。白小满被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从话语的内容中判断出，那好听的男音只不过是从房间内环绕音响里发出的声音。
    心中小小吐槽了一下监控室安立体环绕音响是要闹哪样后。很快，白小满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屏幕中的画面，与音响所播放的具体对话内容。
    “嗨，小德。那里怎么样，出什么问题了吗？”
    被叫做小德的男人走到餐桌前停下。双手随意的撑在椅背上，偏着头说到：“没什么，我四处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且配电器的自检系统似乎很快就解决了问题。我到那里时，什么都还没做，电力就已经恢复了。我想也许只是进了老鼠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小问题。”
    听了这位小德的话，一直坐着的研究员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他冲小德点了点头后，随手便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报纸，一边看一边说到：“还是算了吧，别管它了。这破东西都用了几十年了，早就该淘汰了。真不知道这里的管理机构是怎么想的，一直舍不得换个新的。
    按理说，每个来做观测的课题小组缴纳的使用费可不算低啊。我们组可是省了又省才挤出钱来做这么一个周期的观测。谁能想的到，来了一看，这里的硬件设备还是个机械开关。这是在排古装剧吗？要我说，就该直接换个总控系统。省的一出问题还要跑上跑下的去看。
    你说他们这是怎么想的？应该不会是没钱吧。对了，你们院不是长期与这里有合作吗？我听他们说，你每年都能来。快，给我说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内幕。是不是那个地中海把钱全部揣自己兜里了。”
    说到这里，这位坐着的研究员显得有些兴奋。他一把和上报纸放到了一边，左右看了两眼。发现再没其他人后，拖着自己的椅子，身子往小德那边挪了挪。
    白小满注意到，看小德的动作，直到此时他也没有要坐下与对方八卦的意思。
    被叫做小德的男人此时已经站直了身子。双手还搭在原处，只是不再撑着椅背。其中一只手的手指无序的轻轻敲打着，像是合着某种节拍。他笑着回答到：“你说的地中海难道是指那位？就是去他们数据中心登记时，最后都会被引到一个办公室，与他面谈的那位？”
    “就是他。我听说他已经在那个位子上做了一辈子了。从这里还是坐直升机来时，他就已经在数据中心工作了。”
    “没错，他确实是我们生物进化界的顶尖大神。不过，你说的钱应该进不了他的口袋。据我所知，这些老设备维护起来花费也挺大的。”
    “那为什么还不换新的？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想估计是换新的动静会比较大吧。怕是会对周围产生不小的影响。对那位大神来说，我们在这里哪怕是产生一点噪音都是对外面那个世界的干扰。所以，只要他在坐在那个办公室里，估计这里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还升不了级。不过，只要用习惯了，这些老家伙还是蛮好用的。
    那什么，我就不打扰你看报纸了。我还想再去监控室看看。那边配电室也有摄像头，也许能拍到那位捣蛋的小朋友，也说不定。”
    坐着的研究员见再没东西可扒，撇了撇嘴，又把报纸拿回手上。一边翻，一边随意的说到：“我劝你还是别费劲了，又不是自己家。这不是又来电了吗？要我说，这些破东西早点报废才好。再说，明天就是通讯日了，到时候把信息往回一传，那边自然会处理。
    当然，前提是他们下面负责审核的人真的会认真看的话。我感觉他们似乎也很想早点换新装备啊，免得三天两头就出各种小纰漏。”
    这时画面中的小德用手握了握椅背，松开后便离开了餐桌。他边走边说到：“我还是去看看吧。就像你说的，他们不怎么在意这里。我可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还一天到晚停电。”
    看报纸的男人这次也不再说话，只摇晃了一下脑袋算是回应。接着小德就走出了画面中视频监控的范围。
    视频再次停止。白小满有些急促的说到：“快看看监控室里拍到的画面”。

第八十四章 继续看监控
    这边毕克马倒是像早已准备好似的。白小满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已经转到了监控室。
    这一次，屏幕上的画面很是简单。只见那个叫小德的人就坐在白小满现在所坐的这个位置上，专心看着屏幕。整段监控视频从小德进入房间坐下开始，一直持续到他起身离开。在此期间，他一直坐在座位上专心看着屏幕，手上并没有什么操作。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5分钟。
    随着小德的离开，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定格。
    “我们再看一遍。我记得就算是普通的监控，应该也是可以把镜头放大的。如果这里的设备也可以，我想看一下他当时看的监控记录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里，一种即将要发现些什么的感觉，在白小满心中升起。声音也跟着多了几分兴奋。
    没再多话。画面很快回到了小德在屏幕前坐下的那个时间点。按下暂停键，毕克马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还没等他继续动作，白小满已是直接伸手在屏幕上熟练的一拉。画面立时随着她的动作放大。
    此时，整个屏幕上只能看到小德的右肩以及他当时所观看的画面。也是到了这时，白小满有些失望的发现，小德所观看的内容与她和毕克马一开始看的那段视频一模一样。画面一开始是空无一人的配电室。之后那个叫小德的男人，也是那个和冰冻尸体长得一样的男人，开始在配电室里一番检查。
    这没什么问题啊。白小满心下疑惑。
    难道是他篡改了视频？
    白小满几下调出配电室里的那个视频。将屏幕分为两份，对照着小德当时所看到的画面，同步播放起来。毫无疑问，如果小德当时对配电室里的监控画面动过手脚，那他坐在监控台前所看到的画面势必会与现在系统资料中所保存的配电室画面有所不同。
    不难推断，在这样的情况下。此时系统中所保存的停电时配电室的监控视频，应该是被小德修改之后的画面。而此刻正在播放的这份放大后的监控室屏幕画面，应该才是当时配电室中所发生的真实情况。
    这样的猜测让白小满再次有些激动。如果小德真的修改过视频，那么他的嫌疑将再次大增。
    不过现实依旧一如既往的残酷。紧接着猜想出现的，多半不会是印证而是被推翻。
    在将两份视频进行过数轮放大、暂停、对比后，白小满毫无意外的发现，这两份视频是一模一样的。对于自己关于小德修改视频的这一猜测，又一次以失败告终后。白小满不但没有气馁，反倒再次被激起了兴致。
    “还有其他的吗？”她明显不甘心的问到。
    “有的。在那天之后过，这个小德每天都会去一次配电室。不过就监控拍到的画面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每次只是左顾右盼找东西的样子。我想，如果他因为这些视频被人问起，估计会说自己是在找老鼠之类。”
    说着，毕克马调出了之后几天小德探查配电室的画面。两人简单浏览了一遍后都认为，除了每天去配电室这个行为有些古怪以外，他在配电室中的行为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看着屏幕上并排播放的不同时间里小德在配电室中的画面，白小满摸着下巴说到：“他们有把停电这件事，报告到那个什么数据中心去吗？如果有，那边是怎么回复的？”
    “这个昨晚我已经查看过。根据当时下一个通讯日的记录，他们是有如实上报的。数据中心也立刻做出了回复。表示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并告诉他们会找时间安排专业的维修人员前来。不过就像之前在餐厅里的那人所说，在那之后数据中心并没有真正安排人前来维修。
    我还顺手查了一下之前的记录。在过去的5年中，这种莫名其妙停电的状况一共发生过7次。5年7次这个数据听起来似乎并不算太过频繁。但结合观测站每年只开放大约2个月这一点来看，也就是10个月里这里就发生过7次停电。
    而且10个月这一数据还是按照每个观测季从头到尾一直都有人在观测站这样的情况下得出的。实际上，在过去5年中，这里真正有人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连8个月都不到。
    也就是说，除开无人使用的时间，这里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停电。这样一来，所谓的五年停过七次电的这一频率，事实上已经算是非常高了。
    不过好的方面是，虽然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停电，但每次自检系统都可以很快自动解除问题，并在很短的时间里再次恢复供电。我想这也许才是数据中心的管理人员懒得派人来弄的真正原因。”
    白小满听完毕克马的介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才说到：“这样看来，停电这事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疑点。对了，那个停电报告是小德发回给数据中心的吗？”
    毕克马摇了摇头说到：“不是，是另外一位女研究员发送的。之前忘了告诉你，到了每个通讯日，这里发送日常观测站事务性数据的工作是由那一时间段中，在此处工作的研究员们轮流负责的。这次负责编写并发送沟通报告的是由一位叫岛笺的女士。”
    白小满顿了一下，想了想才继续问到：“那除了负责报告的人，在通讯日其他人能不能利用这一个月一次的机会通过网络与外界联系呢？比如这次，除了那位叫岛笺的女士，小德和其他研究员们是否也能在那一天与外界联系。”
    “当然可以。对于按规定，一直待在观测站中直到自己本次研究任务完成才会离开的正经研究员们来说。通讯日简直就是他们的福利时间。他们一般在这一天都不会安排任何工作。多是窝在宿舍或休息室，看看近期的新闻、玩玩游戏、下载一些电影电视节目、或者与家人沟通联系。
    当然，对于那些翘班式的研究员来说，这个通讯日就不存在什么特殊意义了。反正他们大多也只在这里待上一两天就会回去。”
    听到这里，白小满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冲着小男孩狡黠一笑，接着说到：
    “我猜，这位小德应该是个正经的研究员。
    你说，在那个通讯日，他有没有和谁联系过？
    看时间，那个通讯日，应该就是冷库里那位遇害前的最后一个通讯日了吧。”

第八十五章 挤牙膏
    听了白小满的话，毕克马也是察觉到一丝可疑的气息。打了个响指后，就见他手指飞快，迅速在屏幕中找到通讯记录一栏，点了下去。
    就见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条形窗口，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请输入密码。
    “怎么办要密码。”
    小男孩一脸无奈的样子。
    白小满想到他之前介绍研究员通讯日与外界联系时所说过的话。眼睛就是一眯，心里骂到，这小东西明显是早就已经看过了之前的通讯记录。现在又在这故意搞事情。
    想到这，本就急着解开尸体秘密的白小满，还真的有些生气的说到：
    “死小孩，都什么时候了，还完这种无聊的把戏。快点把这个密码弄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就已经看过记录了。哼，又想戏弄我。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外星人。”
    见她一脸寒霜的样子，毕克马着实也是个厚脸皮。非但没表现出丝毫的不安惶恐，更是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嘴脸。
    “大王息怒，马上就好。”
    说着就见他侧了侧身，舔着嘴，贼兮兮的从他那条蓝色背带裤的屁股包里摸出个黑色的金属小长条。之后，小男孩也不多话，直接把这个长得有些像U盘的东西往控制台上的接口处就是一插。待屏幕上开始出现不断转动的编码，毕克马这才颇为自豪的介绍到：
    “这可是我为此次地球之行专门申请的宝贝。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打开目前地球上任何虚拟状态下的密码。只要有数据接口，再难的口令密码都可以破解”。
    说到这，屏幕上的画面到像是配合他的话语一般，不断滚动的字符就是一顿。紧接着，欢迎登陆的闪屏画面后，整齐排列在屏幕正中的，赫然已是一组组不同时间的通讯记录。
    “怎么样，厉害了吧。”小男孩很是得意。
    白小满这时却是懒得理会他。就在毕克马还在自夸时，这边已经自己上手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很快，最后一个通讯日当天，小德的通讯记录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记录算不上特别多，但也不算少，满满当当排了一屏幕。白小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再没做什么假设，只耐着性子从头开始一条条往下看。
    这些记录主要包含三种类型：一是下载的体育比赛视频与近期新闻资讯、二是与实验室助理的工作对话、三是和朋友以及家人的聊天记录。
    白小满很快就将关注的重点放到了那些聊天记录上。无论是与工作相关的，或者只是些生活琐事，每一句对话她都看的格外认真。
    在她看来，那天停电后小德的举动虽还勉强可以算在合情合理的范围之类，但要说他没一点奇怪的地方，却是不能。如果那次停电给了他什么灵感或者他在停电后偷偷做了什么安排布置，也许会在这次的通讯中与另外一个自己联系。
    毕竟按照毕克马的说法，如果真的存在两个他，那么他们是在这观测站中同时出现过的。而要同时出现在观测站中，又不被其他人撞个正着。那在这一次的通讯日，两人势必会沟通联系。
    最终，对话记录检查的结果到也没有太出乎白小满的意料之外。在她仔细把所有的交谈信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后，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这次应该多少可以发现一些新的线索。比如和另一个小德沟通联系的对话，或者留下什么暗语之类。但所有的内容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正常。
    白小满不死心的又翻出他之前几次通讯日的记录。发现之前的内容与那次的不过是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这时，白小满也是终于有了些烦躁。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毕克马那家伙是不是搞错了。现在冷库里躺着的那个小德，就是监控视频中的积极检修配电室的小德。而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个小德这种事情的存在。
    想到这些，白小满也不含糊，直接向毕克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小男孩却说他也无法回答冷库中躺的究竟是哪一个小德。但他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有两个小德的存在。
    这个说法，显然很难令白小满信服。抛开毕克马的话，她的直觉是那个小德确实有些可疑。首先，不论其他，如何以那样的方式死在那里，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疑问。究竟是谁，如何让他以那样的方式，死在了那样的地方？
    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如毕克马所说，有两个小德存在，那么事情就会更加复杂。他们之间是怎样联系的？至少现在通讯记录上什么也没有发现。
    此外，在停电之后的几天里，他反复查看配电房这件事也算是有些奇怪。如果真要勉强解释这种看起来甚至有些强迫的行为。也许只能说小德原本就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他誓要在此次观测季结束之前，找到破坏配电室的罪魁祸首。
    也许是对毕克马两个小德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白小满想了想，对他所说的视频有蹊跷这种看法，也有了一些不同的思考。或许这一次毕克马只是单纯的猜错了，也不一定。谁又规定外星人一定什么都对呢。
    而对方信誓旦旦的模样，在白小满看来，到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毕克马虽然爱搞怪，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抛出一个完全没道理的思路。
    白小满目光游离的对着那些记录想了好一会，还是有些拿不准小男孩的想法。决定按照他们彼查星人的习惯，直接开口问到：“你为什么觉得刚才看过的几段视频有问题？我感觉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古怪，但说实话，也算不上有什么十分特别的地方。我想问问，你之所以把它们单独挑选出来，是有什么依据吗？”
    就见毕克马拉了拉自己的背带，神秘一笑：“你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了。”
    听到这句回答，白小满就是一个白眼飞了过去。果然，这小子还有东西没倒出来。白小满已经开始有点佩服自己了。都这样了还能忍得住？自己怎么还没飞起一脚，把这小破孩踹回彼查星去。
    也许是早已预见到白小满听完这话后的怒气值，毕克马嘴皮翻得那叫一个麻溜。还没等那边发飙，已经叭叭叭继续说了起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刚才那几个视频有问题。直到我看到小德最后要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看了他临走之前的监控，我才发现这里面的水有些深。不信，你可以先看看这个，再做评价。”
    说完，当然也是不等白小满插话，手上动作飞快。话音一落，这边屏幕上已经找到了那段视频，直接放了起来。
    白小满见有新的视频播放，也不着急立刻收拾这个每次说话说一半的小鬼。倒是立刻专心看起了监控画面来。

第八十六章 第二次停电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餐厅中的画面。
    小德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正在悠闲的吃着炸鸡。或许是嫌用餐具吃这种类型的食物有些麻烦。他直接用手抓起鸡块就往嘴里送。透过环绕音响的高保真再现，似乎还能隐隐听到，那一口咬下后，咀嚼酥脆外皮的嘎嘣脆响。
    看着小德吃的如此津津有味。本意是不想放过对方哪怕只是一个小动作的白小满，却是暗暗吞了吞口水。
    好在，身后的音响中很快传来一阵歌声，完美的将那炸鸡的酥脆统统掩盖。
    Sur  has  e  and  passed
    夏天来了又走
    The  i  bsp; never  st
    那份纯真永远不会持久
    wake    up  when  septeber  ends
    九月过去时记得唤醒我
    like  y  fathers  e  to  pass
    就像父辈们来到这个世上是为了离开
    seven  years  has  gone  so  fast
    七年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wake    up  when  septeber  ends
    九月过去时记得唤醒我
    ……
    这首歌白小满从来没有听过，是一首老歌。她感觉这歌词里，讲的像是在没有传送仪的年代，游子对故乡的一种思念之情。想到这里，白小满伸手按下了暂停键，有些严肃的指着视频问到：
    “感觉很奇怪啊，你听到那歌词没。话说这应该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晚吧。你看那一旁坐椅子上的包，我想他应该是吃完饭就会直接回去。可是回去也不用刻意听这样的歌吧。你不觉得这歌有种淡淡的思乡之情吗？是不是很可疑？”
    毕克马只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感觉白小满现在这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好不容易忍住想要捏一把那张严肃脸的冲动，这才笑着解释到：
    “其实那歌应该没什么奇怪的。那是餐厅公共播放器感应到召唤，自动播放的。你看到他抬手冲着那边墙上的红点挥了挥没。那就是在召唤音乐，我想你过去应该也用过类似的产品吧。
    所以，这歌并不是他选的，只是正好放到了这首而已。还有，我怎么没听出什么思乡之情。那什么，我建议你放松放松，哪有那么多可疑的地方。就像你说的，这只是个侦探游戏，不用这么认真。
    要不我们也去来点炸鸡再继续？”
    毕克马虽控制着自己不要嘲笑出声，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
    白小满有些脸红自己的紧张，嘴上却是不愿承认。干巴巴的反驳道：“我这么认真还不是为了小德。你这嘻嘻哈哈的态度也太过分了，对待生命怎么能如此冷漠？他现在可还躺在冷库里。”
    毕克马完全不在于这无力的反驳，依旧笑着说到：“所以呢？我们就要找出真凶，然后把他绳之以法？不过，就算是那样，他还是只能躺在冷库里，也活不回来啊。嘿嘿，再说，我推测，就算你知道了凶手是谁，应该也不会去亲自惩戒他吧。”
    见白小满的小脸更红了些。毕克马认为自己这也算是体验到了言情小说中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心情更加愉悦。接着说到：
    “所以嘛，不要太紧张。放轻松一些，可能会更容易发现问题哦。不是说我们都只是好奇而已吗？”
    白小满也不说话，她不想和一个外星人讨论自己为什么这样紧张这件事。只是心中暗自反驳，虽然自己不能把凶手怎么样。但她总感觉有人知道真相，小德的死也就不再是不明不白。即使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或许也能因此感到一丝解脱。
    虽然她并不能清楚的说出自己这样做的意义究竟何在。
    是同情也好，是好奇八卦也罢，亦或只是将自己放在那样的情形下，可能最后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那么多的道理，白小满只是愿意跟随着自己的本心。为小德找出杀害他的凶手。
    白小满板着脸点了下了继续播放。不再说话，专心看着视频。
    画面中的小德依旧专注的吃着炸鸡，不时还会喝一口可乐。之前的那首歌已经播完，自动跳到了下一首，这是一首重金属摇滚乐。原本专心对付炸鸡的男人开始不时和着节拍点着头，上半身微微律动。音乐虽然有些吵闹，他到是一派安然惬意。
    一切都很正常，白小满正想加快播放的速度。屏幕上的画面就是一黑。
    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在继续走动着。
    5月23日19：15：20——21、22、23……
    看到这里，白小满猛地抬头看向毕克马，紧张又兴奋的问到：
    “又停电了？”
    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规律的跳动着，只是画面一片漆黑。
    “难道是摄像头被东西挡住了？不对，这个应该是停电造成的吧。可是下面的时间为什么还是在走。”白小满看着不停跳动的时间，又有些不确定的再次问到。
    “这还不简单，就是停电造成的。这里的监控设备没有应急电源，一停电也就成了废物。好在记录时间所用到的电量可以由设备内部专门的小型电源提供。即使外部电源断电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停止计时。这样至少我们可以精确的掌握停电的具体时间段。
    不过，这个你都不知道？不可能吧。你想，如果每次停电就要从新调整一次时间，那还不是麻烦死了。”
    “我知道会有时间，不然也不会猜到停电这种可能了。只是一时没想起原理罢了。你一个外星人怎么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懂？”白小满嘟囔到。
    “当然是我在外星球依旧可以随时链接我们伟大彼查星系统，一念无障碍查询资料这样的高端文明总会带来这样的各种小知识点。对了，刚才那首歌是作者写给他父亲的。不用感谢我。”
    小男孩颇为自豪的说到。这边的白小满已经从新盯回了屏幕，一副不再想搭理他的模样。毕克马不敢再自讨没趣，不再多话，小手一拉，直接将视频的时间调到了5分钟以后。
    画面再次从新亮了起来。
    那个叫小德的男人依旧坐在桌前，一旁的餐桌上放着一个应急灯。他双手举了举，似乎是在感叹终于来电了。接着他将应急灯关掉，收拾了一下吃剩的食物。之后拿起抹布擦了擦餐桌。
    做好这一切后，他拿上自己的包，走到了传送仪前。打开一旁的控制面板，输入了一串数字。很快面板的一侧打开，露出一个按钮。
    “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关闭总电源用的。”
    画面播放到这里，毕克马主动讲解到。白小满没有接话，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屏幕中的男人在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后，又在一旁点了几下。控制面板的盖子随即关上。一侧的传送仪舱门已经打开，男人提起地上的包直接走了进去，很快消失在了传送仪中。紧接着画面中的餐厅开始以大约每两秒一次的速度闪烁红光。
    白小满看着视频下方的时间条，大约一分钟以后，整个画面再次变为了黑暗。
    她知道这是总电源已经关闭的结果。
    “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有些奇怪。”
    看视频播放完毕，毕克马问到。

第八十七章 确认两个人
    “确实是有点奇怪。又停电了，还在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没看这个视频时，我还有些拿不准。但现在，我坚决不相信这一切全都只是巧合的。
    不过说实话，如果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单从这些监控上来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顶多觉得这小德是个有些执拗，又有些倒霉的家伙。”
    毕克马想了想，点头附和到：
    “好像也是，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再来看这些视频，确实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就算是在现在这种我们已经发现了尸体的情况下，其实也只能说这几段视频里的东西巧合的有点诡异。具体哪里不对，我却是说不上来。”
    听小男孩这样说，白小满再次皱起了眉，摸着下巴说到：
    “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是觉得奇怪，可是要具体说哪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好像也没有。短期之内，两次停电，还都被他碰到了，这点有些太过巧合。但如果真的是配电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停个电好像也不是什么百年不遇的怪事。要说其他的疑点，就只剩他关心配电室这一点了。
    算了，先不考虑这些疑点。我们现在至少已经可以从监控视频上确定，他是离开了观测站的。并且，从后面的记录来看，从他离开到现在，传送仪再没有被使用过。也就是说，被传送走的那个人，现在肯定不在观测站中。所以，冷库里的那一具尸体并不是被传送走的那一位。
    那么现在，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确实是有两个小德存在。”
    说到这里，白小满起身，在监控室中一边踱步，一边继续说着。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分析。
    “之前我其实一直怀疑现在冷库里的那位，是不是就是唯一的小德。现在已经可以明确，此刻正躺在我们头上的，和坐传送仪离开的，这两位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在第二次停电的5分钟看起来就很有问题。我想，一定是离开的那位，利用这短短的五分钟，做了些什么。
    他会做些什么呢？从监控上来看，那小子应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现在我们什么线索也没有。所以，就算是被别人发现了尸体，他也不会害怕调查。
    对了，我记得我们来时冷库是没有断电的，那是不是说第二次停电以后冷库的监控还在继续运转？或者在那个小德被传送走之后，冷库里的监控并没有随着总电源的关闭而停止工作。冷库监控设备的电源会不会用的是和冷库一样的独立电源？
    对，我记得，我们刚来时，配电室的那面墙上有绿色的小灯。你说过，那个小灯代表的就是冷库的电源。这也就是说，冷库的电源从始至终就是打开着的。
    那冷库的监控是不是……”
    说到这里，白小满一把抓住毕克马的手，眼神发亮的盯着他。但还没等她说出下面的话。毕克马已经对她摇了摇头，一抬手说到：
    “这个还真不是。让你失望了，冷库的电源确实是长通的。但所有的监控线路均属于那个总电源控制。也就是说，在小德传送走之后，所有的监控系统就已经随着总电源的关闭，而停止了工作。直到下一次再有人传送到这里时，监控设备才会因总电源的自动开启而恢复运转。”
    白小满有些愤愤的放下了本握着毕克马的手。顺势靠在控制台的边缘上，颇有些不甘心的吐槽到：
    “怎么可能，这又是个什么鬼设定。没人就不开监控？这么节省干嘛，太阳能又不要钱。
    而且那监控只是用来看人的吗？万一有个地震火灾什么的，监控记录也能了解一下当时的状况啊。就算没任何人可以不通过传送来到这里，他们就不怕万一哪个研究员忘了关门，有野兽进来把设备都弄坏了吗？”
    “额”，毕克马看了眼就差一拳捶到监控室操作平台上的白小满，弱弱的补充到：
    “那什么，其实，就算，真的有人忘了关门。只要在离开时按下了那个传送仪旁的总控按钮，外面的大门都会自动关闭。而且这里几乎很少有研究员会亲自到林子里去，那个大门可能在一个观测季中都不会被打开一次。
    好吧，我也只能说关监控的这种设定，你就当是他们想尽量减少人为痕迹吧。不过，你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理解关监控这种有些鸡肋的做法。
    或者只是当初的建造者们一种自信的表现？他们坚信在他们建造的观测站里不会发生你所提到的那些情况。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看，现在我们视频也看完了，案子也算是了解的差不多了。要不就此打住吧。我们去吃餐厅点零食，开始讨论一下未来的发展吧。”
    听了毕克马的建议，白小满却是立刻一扫刚才的吐槽模式。转头望向毕克马，一脸振奋的说到：“我觉得我们的思路至少是对的。而且事情也不算毫无进展。这样，我决定再把这几段视频好好的研究一下。我就不信他杀了人还能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见对方完全忽略自己最后的建议，让她停止调查，立刻就能摆出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毕克马也只能干笑着假装积极响应。
    于是两人又坐到了屏幕前，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一次的线索排查却没有如白小满想象中的那般顺利。两人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依然毫无收获。已经头昏脑胀的白小满在毕克马的强烈要求下，终于站起了身。被小男孩推着进了电梯，上了一楼。
    出了电梯，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白小满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却是在暗骂这里的通风设备是不是也有问题。怎么坐一会儿就觉得气闷。
    看了看窗外，阳光倒是正好，是个还不错的好天。于是白小满提议两人去院子里逛逛。
    真进了院子，这才想起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逛的。四方的围墙圈起小小的一块地，大树茂密的树冠间只能看到小小的一块蓝天。
    白小满心不在焉的随手扯了一片叶子，放在嘴上吹了吹。果然没一点响。只能拿在手里转着玩。脑子头转的，却还全是地底下的那些事儿。
    她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就没有线索了。
    不是说不存在完美的犯罪吗？

第八十八章 架子
    虽然离开了监控室，白小满还是不自觉的想着那件事。脚下无意识的踩着小径围着那小院转圈，脑子却是不停的在思考。
    首先这停电肯定是有问题的。那么这个电是怎么停的？他设置了什么装置？还是机关？等等，之前老旧的侦探小说里好像有过这种桥段，就一个蜡烛或是计时器之类的，就能制造停电。小说里利用的也是这种机械开关。
    可是这种手法现在应该很少有人知道了。电子开关完全没有办法通过外在的物理装置来控制。或者说，这个小德也是个古典小说迷？还是他专门去查了机械开关的自动停电装置？
    不对，好像不对。这个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停电？他想利用停电的这段时间做什么？杀人吗？
    假设，第一次停电是电力系统自己故障。
    不，不是假设。这个看了好多遍，应该确实就是电力系统出了问题。而那个时候在观测站里的不只小德一个人。
    观测站里有别人。那么想要在这短短的停电时间里别说杀人，就算只是偷偷藏进来一个人，应该也有不小的难度。
    这一整栋建筑，虽说不算小，但也绝对不算大。一开始我们也看过，每个楼层的房间与房间之间算是十分通透。并且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无论是谁只要进了这建筑，就可以随意到达任何一个房间。这样看来，除了冷库的最里面，想要找个其他地方杀人或者其他藏下一个人，应该很容易被撞见。凶手应该不会冒这个险。
    如果他真是冒险在那时就已经把人杀掉了，并放到了冷库中。
    也不对，实在是太冒险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去查看冷库最里面的架子。这一点也不符合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的缜密性格。
    又或者那次停电，只是为了让另一位小德找到机会，躲到冷库中去？
    还是有些牵强。这种冷库在没人的时候，有定期的真空除菌。就算挨得住冻，也挨不住真空除菌啊。想要长时间藏在里面根本不大可能。
    或者那人就是躲在里面时，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真空除菌，不小心就这样死掉了？好吧，不知道这个的研究员应该不存在。而且，如果是意外死亡，他全是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又该如何解释。冻死前出现温暖的幻觉，自己脱的？
    这些都不大靠谱，看来问题多半还是出在这第二次停电上。
    第二次停电一共5分钟。
    这个时间有些短。这么短的时间要完成杀人、搬运尸体到冷库放好、处理好尸体的衣服，比如放进身旁的那个行李袋中、之后再返回餐厅，在餐桌前坐好。
    只有5分钟的话，这个推测好像还是很勉强。
    除非……除非要杀的那人当时就站在旁边，比如监控死角的地方。可就算是这样，能完成的前提是杀手一击毙命，死者毫不抵抗，这明显也不太可能啊。
    如果用手枪之类的倒是可以办到，但尸体上又没有明显的外伤。5分钟也不够处理血迹。
    高频电击枪？凶手出其不意，动作迅速，一击电倒。背到冷库中，扒光衣服放进旅行包带走。留下晕倒的被害者活活冻死？
    好吧，还是没有电流斑或者电击烧伤的痕迹。再次排除。
    痕迹，尸体上压根就没痕迹。
    这也是个奇怪的地方。
    180的大个子，虽然不胖，但肌肉也还算结实。他能在面对死亡威胁时完全不抵抗？如果有抵抗打斗，那怎么都应该留下些淤青之类的痕迹才对。
    好吧，没有痕迹。那就考虑没有抵抗。嗯，被喂了安眠药？
    这样的话，5分钟的时间里，在没有类似小推车之类运输工具的情况下，想要把尸体运到冷库应该也很困难。但之前的监控中完全没有任何小推车出现过的痕迹。
    所以，只能是那个死了的家伙一早就在冷库中藏好了，这边一停电，凶手马上冲进冷库兵不刃血的杀掉他，再冲回餐厅，那才有一定的可能。
    好吧，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冷库中无法长时间藏人。
    从新假设，死者和凶手约好。一停电，大家一起去冷库集合。之后凶手用某种办法，比如注射毒药或麻醉剂，杀死或者弄晕了被害者。也许尸体上有针孔，只是我没有发现？比如耳朵后面？
    等等，还是有一个问题。
    无论冷库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当时停电，尸体最后出现在冷库中，疑似凶手的人停电后就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那么，冷库里全是各种架子。
    在当时那种停电的情况下，无论是出其不意注射药剂、搬运尸体、跑动、甚至只是行走，应该都需要特别小心，不然铁定会被架子撞到。过道那么窄，把人放到架子最下面，架子的位置肯定也会有挪动。
    对了，架子。
    想到这里，白小满一把扔了手上的树叶，回头冲着毕克马说到：“走，我们回去看看冷库里停电前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正在脑子里看电视剧的毕克马一跳。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被白小满拉着回到了监控室。
    不久后，屏幕前的白小满又是一脸的失望表情。
    他们把最后一次停电前，与电力恢复后直到小德传送离开这段时间内冷库的画面进行了反复的对比，竟然一无所获。
    白小满甚至将相同角度，不同时间段的视频画面截成了图片。本想通过将两张图片重合在一起，找出细微差别的。可刚把两张图片拖到一起，屏幕上的老式看图软件就自动给了一个弹窗：完美重合。下面还有两个选项：图层合并/保留两个图层
    白小满也只能失望的得出一个结论：冷库中所有的架子在停电前后都没有移动过。
    至于尸体所在的位置，虽然是监控死角。但透过前方架子上的各种动物尸体的严密遮挡，角落架子的最顶端却是可以在监控中看到一个角。但这个新发现却是也没什么用处，因为那个小角，至始至终，也没有移动过。
    白小满完全没了思路，她抬起有些沉重的头问到：
    “你说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两个小德。那货就是离开后，自己又偷摸坐传送仪回来。然后脱光衣服在冷库里和动物标本们玩。玩着玩着，不小心睡着了。最后就冻死在了里面。”

第八十九章 动感抓小球
    虽然知道，白小满所说的，玩着玩着就冻死了，这样的话只是个玩笑。毕克马依旧认真的回答到：
    “无论是不是偷偷传送来这里，只要是到这里的传送请求被允许后，观测站的电源系统就会自动开启。所以，待发送请求的人到达时，见到的已是一片光明。当然，电源启动，监控也会同时启动。这样，传送来的人，也会留下走出传送仪的画面。”
    “那有没有可能像你一样删除了到访记录，或者修改了程序设定？凶手通过某种的方式避开了监控。事实上他在离开后重新潜回过这里。”白小满问到。
    “你以为记录是想删就能删的吗？这里的操作系统中根本就没有删除记录的选项。估计正是因为一个月才有一次信息传输。系统的设计者担心在信息存储期间有足够的时间供人做手脚，所有根本就没有设置任何篡改的通路。所有记录都会直接发送到数据中心。不信你可以试一试，这些监控可以随意调出观看，但没有删除这个选项。”
    “真的？”白小满好奇的长按了一下屏幕中随意一个视频。很快发现，弹出的选项中果然没有删除这一项。想了想又说到：
    “这不对。之前不是说他们可以篡改传送记录吗？怎么其他的又管的这么严？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还不简单，传送记录是可以改。但对着传送仪的监控视频改不了啊。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需要调查确认，直接看监控就好了。都说那个传送记录就是个打卡单子，不重要的。”
    “这么说，如果真的想要不留痕迹的出入观测站，就必须先入侵这里的数据保存系统。对系统的一些基础设定做出修改，比如开放编辑删除权限之类的。之后才能去除或覆盖掉来过这里的所有痕迹。”
    “说的没错。如果不对整个系统的逻辑做出修改，就无法更改某一个特定的内容。而且软件的升级，并不如硬件更换那般麻烦。这里的设备看着挺破旧，但数据保存系统本身还是采用了比较领先的技术。
    这个系统虽算不上最最前端的先锋产品。但总体说来，如果只是和同类系统相比较，其水平在最顶级的梯队中也能排到中上。说实话，我要是没有小黑条，根本没办法做到篡改其内部已记录下的数据。
    即使我知道这系统形成与运行的逻辑和原理。在脱离了小黑条这样不属于这里的更高科技帮助下，在短时间内做想要做到攻破系统也是根本不可能。”
    “那如果那人是个计算机奇才，又精心准备了很久呢？或者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高精尖犯罪团伙？”白小满不死心的胡乱猜想着各种极端的可能性。
    毕克马笑着摇了摇头，好脾气的解释到：
    “首先他是研究动物遗传学的。用你们的话说，他这一辈子不是在研究动物，就是在去研究动物的路上。
    我可以保证他不是什么计算机奇才。背后也没有类似保护伞公司之类的神秘组织。
    其次，这里的系统采用的是一种动态的防护网络。也就是每隔一定时间，会自动更换一次密码。
    这个密码的生成的方式也很有意思。它并不是按照某种算法得出的一个密码。也不是从某个密码库中抽取出来的一组字符组合。这里的密码生成方式算是将这两种形式结合在了一起。在一个数据库中，以某种方式随机截取数据信息。之后按照某种特定的算法，最终形成那一时段的密码。
    而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这个用来截取数据形成密码的数据库，就是这个系统中所记录的所有信息。有趣的是，这里是观测站，所有的仪器随时随地都在记录着不同的数据。这些庞大的数据流无时无刻不在充实改变着这个数据库。
    也就是说，这个数据库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而这个动态的数据流来着于对自然的记录，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这样的设计，让在固定模式下生成的密码有了无限的不确定性。
    打个比方，如果把这个密码形成的方式比喻为在盒子中抓小球。想象一下，有一个非常大的盒子，里面有无数的小球。这些小球不断翻滚转动着。在看不见的随机状况下，你需要通过一个机械手从盒子中抓出的六个小球。这六小球连在一起就是当下的密码。
    过去，这个盒子里的小球是固定的，静止的。通过掌握盒子内部小球的分布情况，加上破解机械手的运行规律，我们可以在抓取前就判断出，这一次会抓到哪六个小球。
    而现在，无论是在你准备用机械手抓小球时、正在抓小球时、或者两次抓小球之间，这些所有的时间里，不断的有无数新的小球被倒入这个盒子中。并且这些新的小球的情况是无法掌握的，是从自然中汲取的。
    同时，一旦小球进入到盒中，它们被抓到的概率立刻会变的一样。这样一来，盒子中小球的分布状况将永远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答案，这是一个随时变化的盒子。
    这时，再想用过去那种计算小球分布，分析机械手运行轨迹这样的方式，提前预测出下一个被抓的是哪一个小球，这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厉害的是，在这个系统中，这本就难以破解的密码还在随时变化。和传统的每1分钟抽取一个新密码不同，这里每两次形成新密码的间隔时间并不是固定的。也许这一次生成的密码用了10秒，下次生成的密码只会用5秒。
    并且这些不断生成又废弃的密码与密码之间，它们所间隔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20秒。也就是说，一个密码最长可能被使用20秒的时间，也可能只会使用1秒的时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是在瞬间破开整个系统。想要通过传统的计算出系统缺口的方式，甚至输入口令等方式进入都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怎么样，这个系统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也挺厉害的。”
    白小满点着头说到：
    “确实很厉害。看来想要破开这个系统的防御是有些困难。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这系统难道不需要维护吗？输入口令进入都不行，那要怎么进入？”
    “应该是用密匙之类的来开启吧。而且看这个动态防护的复杂程度，开启所需的密匙应该还不只一把。
    当然就像你说的，也许在极端幸运的情况下。有人运气爆棚，获得了所有密匙。同时他还是个计算机天才。在顺利进入系统后，一看没有删除修改的程序。自己立马十指哒哒哒，瞬间根据系统结构，编写好一个删除程序完美嵌入系统中。之后删掉监控视频，抹去一切痕迹，在下一个通讯日时成功通过总部的系统检测。
    对了，做完这些后，他只需要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所有密匙还回去。至此也就算是完成了偷偷来到观测站，并且不留下丝毫痕迹，这样的一件小事。嗯，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第九十章 破解暗号
    看着毕克马在一旁卖力假设的样子，白小满配合的笑了笑。
    之后叹了口气说到：“看来这个假设也是行不通的。唉，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侦探小说教给我的那些手段已经被全部排出掉了。我真是再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了。”
    毕克马把手插进裤兜，想了想后，一改之前嬉笑的态度，认真说到：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那我们要不要试着换一个思路想一想。虽然他死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肯定是死在这里的。尸体不可能是死后通过传送仪被带过来的。也就是说，他来这里的时候肯定是活得。或许我们可以先想想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白小满觉得毕克马这话还真有些道理，接着这个思路继续补充到：
    “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之前的所有视频。并没有发现他的传送过来的画面。也就是说，他来到这里时，避开了监控。我记得你说过，根据你统计的传送记录显示，这个人有两次传送到这里的记录。”
    说到这里，就听“啪”的一声。白小满突然一手重重的拍在了控制台上。紧接着就听她大叫的声音瞬间填满了监控室。
    “啊，啊，啊，啊，啊，啊。这样重要的问题，我怎么现在才想到。真是被那些鬼监控搞昏头了。
    快，快，快，你快看看，他第二次传送过来时，究竟是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白小满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望向毕克马。
    就在两人与对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说到：
    “第二次停电。”
    两人立马转身在控制台前坐好，两双手快速的操作起来。很快，第二次停电前的视频就出现在了屏幕之上。幸运的是，监控视频可以拍到整个传送仪的完整画面。
    换了一个思路，从新再看这段视频的两人，不再将视线集中到吃炸鸡的男人身上。一大一小两双黑亮的眼睛，只死死的盯着画面的左上角。
    很快，画面再次变成了黑色。
    “你看见没？”白小满有些激动的问到。
    “看见了，传送仪的启动灯，在监控停止前的那一秒变成了红色。”毕克马也有些高兴，发出略带兴奋的声音。
    白小满左手成拳，轻轻的砸了自己的右手，扬着眉说到：
    “原来竟然是这样，停电是为了掩盖另一个小德传送过来。这招很厉害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利用传送仪的备用电源完成正在进行中的传送。同时制造停电，破坏监控系统。这样既可以完成传送，又可以不被拍到。
    之后只需要修改一下传送记录，这事儿也算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了。这小德还真是聪明。还好时间差了一秒，如果没有这提前一秒亮起的红灯，我们就算知道了他第二次传送来的时间，也找不到任何证据做支撑。”
    “不过你也很厉害嘛，一下就看穿了这个把戏。我本来还想再卖弄一番关于传送仪为防止传送中途停电的应急措施，看来是不需要了。”毕克马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手笑着说到。
    白小满见他打趣，也是笑的开心。调查终于有了一点进展，这让她总算是再次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打开了缺口，白小满笑着，眼睛却是被漆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吸引。
    5月23日19：15：20，21、22、23······
    白小满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笑容一凝后，就是指着屏幕更加灿烂的笑着大声说到：
    “我好像见过这个日期。
    对，我见过。
    快把他在通讯日的交流记录调出来。”
    一旁的毕克马虽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却是一听到白小满的话，立刻就找出了小德的通讯记录。就见白小满双手联动，在屏幕上一整翻找。很快，一封邮件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毕克马立刻认真读了起来。
    从邮件的内容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小德发送给他侄儿的一封邮件。正文并不长，上面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小宇，你好。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叔叔。叔叔可是会时常挂念着你。
    叔叔现在还在实验基地，不过很快就可以回来了。我记得你喜欢看球赛，叔叔帮你买了这个月二十三日的票。球赛是晚上七点半，你提前15~20分钟到体育场。我会在旁边餐厅的老位置等你，我们不见不散。
    毕克马很快就看完了邮件，有些不得要领。立马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一次他将包括发信时间，收件人地址等等各种细节全都认真检查了一遍。但还是没有看出白小满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皱眉问到：“这邮件有什么问题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说的时间我对照过了，这里并没有啊。”
    白小满见小男孩还没看出其中关键，呼出一口气后有些小得意的说到：
    “看了这封邮件，我总算是知道一点眉目了。这封邮件就是他们约定时间用的工具。
    不过这两人弄的还是挺隐蔽的。你把那个视频最后的时间放在旁边对比着看，你就知道了。”
    毕克马立刻依言打开了刚才的视频，直接拖到了停电前一秒。白小满指着视频右下角的时间念到：
    “5月23日19：15：20
    你再看这边。邮件里的这个月指的就是5月。这里的7点半，提前15~20分钟应该就是分别对应的分钟数和具体的秒数。也就是，晚上7点，对应19。提前15~20分钟，对应15:20。连起来就是19:15:20。当然，也可能是19：15对应7点半提前15分钟，~20还是对应秒数。
    但无论是这两种理解中的哪一种，都能得出5月23日19：15：20这一准确的时间。巧合的是，这个时间，正好就是第二个小德传送来的时间。
    所以这封邮件并不是写给什么叫小宇的侄儿的。当然，可能他确实也有这样一个侄儿，他那一天也确实买了票，和他一起去看了比赛。但这封邮件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向另一位小德传递信息。
    两人是要以此约定秘密传送的时间。”
    说完，白小满更是得意的看了毕克马一眼，这才继续说到：
    “这个小德还真是有够精确的。20秒。不过也亏得他连秒数都约定好了。否则实在是很有可能被监控捕捉到更多的画面。
    不过，他厉害是厉害。可还是被我们俩给成功破解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毕克马见她一脸可爱的得意小表情，心情倒是愉悦起来。笑着说到：“我不知道成就感是什么。只是觉得你为了八卦也真是够拼的。”
    “什么八卦，这可是探寻真相。还死者一个清楚明白。”
    白小满立刻驳回了毕克马的抬杠后，继续开心的说到。“感觉有了一个突破之后，事情就顺利多了。我决定今天的调查到此结束，我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肯定就能知道答案。
    看吧，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为了八卦拼命。姐姐是在劳逸结合的破案。”
    见她高兴，毕克马也没有反驳。反正对他来说，真相什么的本来就不重要。自己做的这一切不过是陪白小满玩的游戏，只要她高兴就好。

第九十一章 死者的来信
    第二天。
    太阳已有些高，窗帘外的世界一片光明。
    白小满翻了一个身，睁了睁眼。朦胧中第一眼看见的是扣在桌上的相框。
    怎么又是这个该死的房间。
    白小满心里嘟囔，对自己有些无语。昨晚明明想着换一个房间睡，怎么最后还是进了这个房间。一边想着，她又懒懒的翻了个身，闭上眼。
    背对着窗，眼帘外的光线黯淡了一些，但这并未让她再次入睡。那桌上的相框明明扣着，可照片上小德的笑容却是立时浮现在了白小满的脑海之中。
    很快，那笑容开始变得扭曲。一个晃神见，就成那张冷库中惨白的脸。
    白小满微微睁开了眼。不想再面对那张放大的诡异面孔，视线落向了略微泛黄的墙壁。也许是墙面空空的涂料无法给大脑带来足够的刺激。白小满很快发现，睁开眼睛，似乎并未成功将那脑海中的投影抹去。
    抿着嘴撑起上半身，白小满靠坐在了床头上。眼睛还是有些迷糊，将视线移往窗外。她希望有一只小鸟可以在这时出现，落在窗台上。之后，呼啦一声，带着她脑中的画面一起飞走。
    运气有些差，今天没有到访的小鸟。
    不想去看那个相框，可现实常常并不随人愿。
    也许是正对着那一侧，也许是房间本来就很空。那个并不醒目的相框总能时不时的出现在白小满的余光之中。视线已经成功被其捕获。
    那是一个普通的相框，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原木色，普通的大小，普通的材质。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看的有些气闷，白小满利索的爬到了床的另一头，一把将那个该死的相框抓在手上。也不知是在和相框置气，还是和自己置气。
    她在心中暗骂：
    “看就看，你不是想让我看你吗？
    我这就好好看看你。
    不就是一个破照片吗，我还怕了你不成？”
    想着，白小满转动手中的相框，将正面对准了自己的脸。
    照片上的小德穿着一身正装，打扮得体。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拿着一个奖杯。在他身后，挂着深蓝色绒布做成的背景，很有质感。绒布上缀着一排精美的白色圆体字。白小满并不认识，只觉得像是法语。不过从照片中人脸上的光影来看，白小满猜测，照片应该是在室内拍的。
    这应该是小德某一次获奖后的纪念照片吧。白小满想着。
    又看了看背景上的文字。确实是法文，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奖，她有些好奇。随即把相框翻到了背面，封底上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备注。
    应该不会写在相框上。就是不知道照片后面会不会有相关的信息？
    白小满一边看一边猜。
    要不要看一下？她感觉自己那颗八卦的小心脏有点蠢蠢欲动。
    可是这样探查别人隐私，似乎并不是什么高尚的做法啊。不过，这个获奖是好事啊，小德应该乐意与人分享吧。不然他也不会把这张照片专门影印出来框好，还放着房间中这么醒目的位置。是吧。
    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后，白小满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想到这里再没有别人，这才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动手再次把相框翻转到了背面。
    一眼可以看出，相框后盖只由四个小塑料片固定住，是最普通的构成方式。白小满熟练的把四个小片拨到了一边。两个手指捏住以收起的相框支架，轻轻一提。后盖就这样打开了。
    一打开，白小满迫不及待的看了眼，却是并未如愿看见什么获奖信息。照片背面一片雪白。但她并不失望，因为相框后盖一打开，首先就看到一个折成四方形的纸片掉了出来。
    此刻，纸片落在床单上，一动不动。
    会不会都写在了这张纸上了？
    白小满知道这里面写的肯定不会是什么获奖信息。但还是忍住不给自己找理由。她盯着叠的工整的纸片。从其厚度上判断出，那应该只有一页普通A4纸。
    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应该没什么大秘密吧。否则也不会保存在这里。
    再一次给自己的偷窥举动找了个理由后，白小满略一犹豫，还是将纸片捡起，轻轻展开。
    亲爱的小德：
    当你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我猜想，现在看到这句话的你一定很吃惊。请不要激动，先深呼吸一下，放松一下心情。我希望你可以坦然的接受这个结果。这也是我送给我们的最后一份礼物。所以，请你一定要以更加积极的心情收下。
    好了，下面就正式开始吧。要说什么呢？第一次给自己写这样的信，我也有点紧张。知道你来到这里找不到我，一定会查看相框。所以我选择在这里，用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与你告别。
    首先，请原谅我。我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继续生活下去。我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理解我。
    其次，请你放心。我是带着笑容离开的，你不要有任何负罪感。
    你可能会有所疑惑，毕竟我们都是如此的热爱生命。无论是自己的，还是那些可爱动植物的。醉心于保护这些脆弱而美丽的精灵，曾经也让我们的生命充满希望与灵性。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些，当有一天，我意识到我与你未来的人生将无法再只专注于这一切美好的事物时，我很绝望。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将要取代这美好人生的是充满心机与无尽躲藏的晦暗未来。我就像是从你的邪恶梦魇中生长出来的影子。没有人知道我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没有孕育的出生，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怪物。
    自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开始了其中一个人躲躲藏藏的游戏。我们中永远有一个人只能活的像个罪人般。我们永远无法一起牵着手，站在阳光下。但我又是如此渴望那样一天的到来。
    所以，我相信你也一定有着这样的期盼。
    所以，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厌倦现在这一切。
    甚至，你已经开始幻想，我不曾出现过的人生。
    你也希望生活可以回到过去那样平静美好吧。所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知道让你忘了这段记忆是不可能的，那就请你连同我的这一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你不用觉得我是在意气用事。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想要离开了，也想过一些办法，但终究没有实施。我恨自己的胆小与懦弱，也害怕处理不好反倒将你连累。直到这一次，我觉得是最好的机会。我已想好了整个计划，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问题。
    我的尸体在地下一层冷库最里侧，靠左最后一个架子的底层。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个监控死角。我将会在那里吃下药物睡着，在睡梦中渐渐失去体温，最终离开这个世界。你不用担心我受苦。我收集了很多资料，这样的方式应该不会感到痛苦。据说在死前，我还可以看到温暖的画面。
    那个架子上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只熊的皮毛。你只需将我装进皮毛内，就可以直接带走。我本打算直接躺在里面，尝试过一次后，那滋味实在有些不好受。虽然我任性的选择了离去，但还是想要选择更舒服的方式。
    好吧，又要请原谅我的自私了。
    我知道这样会让你处理起来更有难度。我只能说，先谢谢你了，兄弟，笑脸。
    将我的尸体伪装好后，你可以直接带着我传送回实验室，再用实验室负二楼处理动物尸体的炉子将我烧掉。现在还会使用那个炉子的人虽然已经不多了，但只要还有其他人也在使用，你去烧尸体时应该就不会引起怀疑。
    另外，请不要使用转换仪将我处理成空白基粒。你知道的，我恨透了那个鬼东西，要不是它，也不会有这些事情的发生。除此之外，我也不想变成空白基粒后，最终变为食物被人吃掉，或者变成别人家房子的一部分。请让我以最原始的方式离开。
    虽然这样的方式有些麻烦，但作为我最后的请求，还是希望你可以帮我实现。我没有选择去外面丛林中自杀，一方面是害怕自己没有勇气杀死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我不希望我的尸体将这最后一块净土污染。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其他的也不需要我多说。我知道，你会懂我。
    最后祝你拥有完整、幸福的人生。
    你的小德
    看完纸上的内容，白小满深吸一口气，嘴抿的更紧了。目光停留在纸上，手写的字迹工整漂亮，似乎还带着小德的温度。白小满突然有些怅然。
    这就是所谓的真相吗？
    自杀？
    竟然是自杀。
    怎么可能是自杀？

第九十二章 圣母的烦恼
    在白小满的思想中，从来就没有自杀这一回事。
    活着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小德就应该和自己一样，拼命想要活下去才对。
    看着纸上的一字一句，白小满有些气恼。心中大骂死去的小德就是个蠢蛋。
    还说什么热爱生命？死了自己，成全别人，这算哪门子热爱？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也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获得新的身份，从此过上全新的生活。只要开始新的生活，还怕不能过上理想中的人生吗？这才是真正热爱生命的表现。
    翻来覆去的把信又看了好几遍，直到心中都感觉骂的有些累了，白小满这才渐渐恢复了理智。
    将整件事情从新梳理了一遍。从发现尸体到找到线索，再到看到这封信。又将信中的内容与之前的疑点一一对应，虽然还有一些个别细节没有参透，但整个故事已经在白小满心中一点点被填满。只是现在，她已不再想去了解那些细节。
    就这样拿着信，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毕克马来到房间叫她，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见她拿着一张纸，一动不动的坐在窗沿上。毕克马被她佝偻着身子的无助样子吓了一跳。
    白小满只是木然的回过头，把纸递到小男孩手中，有些无力的说到：“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小德是自杀的。”
    小男孩接过素白的纸片，快速的看了一遍。接着却是笑着说到：“被你说中了，还真是今天就知道了真相。”
    “可是你不是说他是被另外一个他杀掉的吗？”白小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话中竟有些责备的语气。
    “那是我猜的。对于死亡的看法，我们和你们实在有太大的差别，所以我很难对杀人做出正确的判断。只能根据之前看过的资料进行猜测。说实话，我之前也听说过自杀。可以我一直都并不是十分明白，自杀到底是什么。怎样才可以自己杀掉自己。抱歉，误导你了。”
    说完，毕克马歪着头看着手中的信纸，显得有些无辜。
    见他这副表情，白小满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从小男孩手中拿过信纸，小心的按之前的折痕叠好。之后从新放回到相框后。将相框在原来的位置摆好，白小满没有说话，只是拉起毕克马的手往楼下走去。
    之后的一整天里，白小满都有些兴致缺缺，显得没什么精神。
    真相大白后，她并没有感受到之前想象中的喜悦与成就感，反倒被更深的疑惑与迷茫占据。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小德没有选择继续活下去。而信纸上潇洒的笔迹与冷库中平静的面容，似乎又在告诉她，小德的选择其实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毕克马却在将她的烦恼全都看在了眼里。不过，外星人即使看过再多言情剧，似乎还是无法掌握哄女孩子开心，这种高难度的技巧。
    他时不时就会在白小满身旁来上一段不知哪里看来的笑话。什么老铁没毛病，老铁好可怜。白小满也只能配合的假装笑一笑。而毕克马却是一如既往的无法领会这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更多不好笑的笑话侵袭而来，白小满感觉自己头有点疼。
    望了一眼冷库的大门，白小满决定做点什么。她打断了毕克马的聒噪表演，语气坚定的说到：
    “我们帮他们把尸体处理了吧。我不想那位小德来了之后因为这件事惹上麻烦。”
    见她终于主动说话，毕克马很高兴。也不在意自己的笑话被打断，小男孩欢乐的说到：
    “好啊，要怎么处理。我也觉得和一个陌生的尸体呆在同一个屋子里有些别扭。”
    白小满有些无语。也许是感到自己被对方冷笑话折磨的有些惨，她忍不住吐槽到：
    “这个，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因为尸体别扭？我看你讲笑话讲的挺开心的嘛。”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意思。她知道对方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逗自己开心。于是，又接着说到：
    “算了，不说这个。你有没有带什么处理尸体的高科技产品过来。比如那种可以快速又安全还不留痕迹的分解装置，或者是类似你看的那些古装戏里的化尸水之类的也可以。”
    毕克马熟练的回复了她一个白眼：
    “你也想太多了吧。我是过来帮你获得身份的，又不是过来杀人的，带那种东西干嘛。再说，就算我要在地球上杀人，应该也不用毁尸灭迹吧。我堂堂一个外星人，杀个人还需要遮遮掩掩？啪一下弄死，拍拍屁股就可以走掉的好吧。还有谁能追到彼查星去抓我回来审判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不管，我今天就是圣母心泛滥，我就要帮忙处理尸体。”白小满嘟着嘴，有些赖皮的说到。
    “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其实毕克马是很想吃下白小满撒娇这一套的。奈何他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处理尸体。着急忙慌的在系统里一阵翻找，哪有什么化尸水的配方。
    扣着头皮想了半天，小男孩这才犹犹豫豫的说到：
    “这样吧，我们把尸体和熊皮一起拖到外面丛林里埋掉吧。你觉得怎么样？我看小说里经常这样干。”
    白小满却是立刻反驳到：“那怎么行，小德在信中说了，不想污染这最后的一片净土。”
    毕克马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立刻解释到：
    “什么净土，哪里还有净土？你别听他瞎说，这里在几百年上千年前也是有人类活动的，只是后来划成了保留区，然后放了些适合在这里生存的动物进来做野化训练。也是人为培养，这才慢慢有了现在这个模样。虽然外面现在看起来确实已经没了人类的痕迹。但最开始的时候，这里的动物可都是带着GPS定位仪的。现在说不定，都还有哪个没能成功回收的定位器，正躺在不知是哪家宝贝熊蛋子的山洞里呢。
    所以你放心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净土。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敢打赌，除了定位器，这片土地上百分之一百还有其他人类的尸体。
    所以，你可以换个角度来想这个问题。人和动物都是一样的，腐化以后没有什么区别嘛。都是那些基本元素，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听了毕克马的话，白小满还是有些犹豫。一方面觉得小男孩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违背死者的意愿有些过分。
    见她还是拿不定注意，毕克马接着劝到：
    “你也别多想了，如果你想帮忙处理尸体，这个是现在唯一可行的方法。要不就用那个什么仪器把尸体分解成基粒。
    不过那样的话，我怕你想到食物基粒是尸体变的，之后会吃不下东西。或者我们还是什么都不做，等那个小德来处理就好了。信里不是已经介绍了用那个什么炉子来烧尸体的办法吗？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白小满无奈的看了一眼还在赞叹动物焚尸炉的小男孩。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把尸体和熊皮一起埋掉。
    她知道，尸体一旦回到处处监控的城市中，很难不留下痕迹。就算做的隐秘，到时候焚化炉中的燃剩下的骨骼也会是个大难题。
    只能在心中劝自己，既然要做圣母，就不要再唧唧歪歪的考虑那么多了。
    想及此，不由感叹，这圣母果然不好当啊。

第九十三章 晚霞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在丛林中四处转悠，为小德寻找墓地。最终，白小满选定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那里远离观测站，四周树木茂密，却是在中间独留出一块只长有野草的空地。从密林中穿出，眼前豁然开朗。那里就是森林中突然打开的缺口。白小满依稀记得，如果把森林看做基质，就会自然形成这样的区域。好像还有一个名字，是叫什么生态斑块。
    当然这样的区域在学术上叫什么，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除了开阔的视野，白小满选择这里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此处地势平坦，好分辨。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的土质相对松软，应该比较好挖坑。于是，两人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用这块空地作为小德的埋骨之所。
    好容易选好了地点，完全没有抛尸经验的两人以为只要挖一个坑，埋掉就可以了。谁知道，比起选地，挖坑才是真正的难题。
    拿着观测站里只是用来种菜的简易工具。两人一人一把小铲子，吭哧吭哧，刨了整整三天。才算是挖出一个勉强能放下小德的土坑。全身酸痛的白小满果断放弃了让小德早日入土为安的想法。休息了两天后，两人这才再次开始行动。
    在冷库里找到搬运动物尸体的手推车。两人合力将死小德和那张可能会让活着的小德难以解释的熊皮一起弄到了推车上。被冻得僵硬的尸体，死沉死沉的。白小满在前面拉，毕克马在后面推。又是废了好一番力气，两人这才将尸体与熊皮带到了空地上。
    白小满倒也没喊累，一口气将尸体推入了土坑中。紧接着就是一铲一铲的闷头往回填土。直到给小德盖上最后一培土后，白小满这才喘着气，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已是日暮西垂。两人瘫坐在土坑旁的草地上。
    看着黄昏的天空，白小满感觉心中被填的满满的。她轻声说到：“可真美。我想小德应该不会怪我们的。其实这也算是把他和他的最爱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永远都不用分开。嗯，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安排的。”
    白小满顿了顿。毕克马看着眼前的美景也没有接话。
    沉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泥土混合野草气味的空气，白小满接着说到：“真没想到，埋完尸体后，看到的晚霞也能如此美丽。”
    “晚霞和尸体有什么关系？埋不埋尸体，晚霞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不懂，晚霞一样，心情不同啊。有篇文章叫《社戏》我很喜欢，你可以去找来看看。”
    说着白小满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确实存在的灰尘，单手拉起小车，往回走去。
    回到观测站已是天色全黑。白小满把搬过死人的手洗了好几遍这才开始吃晚饭。
    按理说解决了小德的尸体，心情应该很是不错。可看着眼前的食物，还是有些吃不下。平日里爱吃的青椒肉丝炒饭，今天吃起来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简单拔了两口，白小满就把还剩一大盘的美食扔进了回收装置。
    在餐厅枯坐了一会，她决定还是要给活着的小德留个话。把自己的想法和毕克马说了说。小男孩正翻着一堆过期报纸看的起劲。见他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白小满便让他留在餐厅自己打发时间。
    上了楼，白小满将小德的信从相框后取出又读了一遍，从新叠好后放在一旁。站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什么发现纸笔。不过很快她在一个类似公共客厅的房间柜子里找到一台没有密码的老式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台小型打印机。
    很快一段简短的留言便写好了。便条上面大致说的是，小德的尸体和熊皮已经被妥善处理了，请不用担心。也不用费心探查是谁做的，做好事的人肯定不会留下线索。只是有感于你们的处境，这才主动帮忙。最后希望他继续自己的研究，争取为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云云。
    拿着打印好的便条，白小满读了好几遍，对自己的留言颇为满意。感觉自己多少还是了那么一点侠义之风。做好这一切，她回到之前的房间，将便条与小德的信一起放进了相框背面。
    处理完小德的事情，生活似乎一下闲了下来。
    白小满有些百无聊赖，每天看看旧报纸，吃吃饭，几乎就成了全部的日常。两人也时常谈起小德的事，毕竟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弄清楚，比如如何断电，他们之前约定的事情是什么等等。
    可这些对白小满来说似乎已经没有一开始时那么重要了。感觉就像一部本就不太喜欢的电视剧，反正没事情就随便看看。开始时故事还有些悬念，很是好奇。可看了一半感觉编剧挖的坑太深，想放弃又觉得有些不舍。就在长长的剧情让人抓狂时，突然一下被旁边的人剧透了结局。心满意足之下，也再不想去关心主角后续具体的命运。
    毕克马倒是对她这种不刨根问底的精神很是赞赏。直言这本就不关两人的事，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就算是自己的事还常常弄不清首尾，更何况是不相干的外人。如果事事都要分辨清晰，那还要不要活了。
    白小满却是并不同意他的这种看法，想了想又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扔出一句追求真理是自己一生中最伟大最永恒的目标。搞得小男孩直翻白眼，好不无语。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屋后菜园里的没人打理的蔬菜早早的化了苗，已经完全没了踪迹。野生的蒿草却在夏季高温湿热的滋润下，一夜之间窜得老高。园子里再看不出从前的面貌。不知道是蝉，还是蟋蟀的小东西，开始没日没夜的疯狂嘶鸣着。
    就在眼看着冷库里的自种蔬菜越吃越少时，天气终于愈发的热了起来。
    热情的风总在午后带着丛林里的湿热气息一浪一浪袭卷而来。喷的白小满呼吸都有些困难。一番商议后，两人一致认为，在这里的生活虽然自在，但重返人类社会的时间以不能再拖了。

第九十四章 正经的讨论
    “想好去哪了吗？”
    毕克马坐在一个木箱上问到。
    一旁的白小满，一边玩着手里的番茄一边说到：“还没想好，不过应该是不会回尔水市了吧。那里太危险，很容易碰到熟人。我有些纠结是去欧洲还是留在大中华区域。”
    “纠结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白小满把番茄扔进一旁的篮子里，继续说到：
    “要是去欧洲呢，就找个偏僻的小镇，远离之前的一切，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只要我自己不到处乱跑，应该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遇到之前认识的人。这样很安全。
    但也有不好的方面。那边的生活习惯与我过去所适应的，有着巨大的差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很好的接受。当然适应应该是没问题，彼查星那样的差异都挺过来了。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其实主要的问题在于，想要选择的生活是过得下去，还是过得舒服。此外，语言也是一个大问题。还有就是，如果选择相对偏僻的小镇，估计没有东方长相的人。这样一来我和大家都不一样，感觉会很容易引人注目。”
    “那留在大中华区域呢？”毕克马在木箱上荡着腿问到。
    “留在大中华区域当然好啦。那里人多，我随便找一个普通城市扎进去，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隐藏在人群中。在长相方面，我正好是普通中的普通，往人堆里一钻，绝对不显眼。而且那里的生活习惯，语言文化之类的，我也熟悉，应该很快就能融入新的生活。
    我和你说实话吧。其实我还是有一点小私心的。虽然我早就决定要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但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会想要窥探与过去的自己息息相关的人或事。
    如果留在大中华区域，我只是说如果，万一我暴露了，那么之前我参与的星体研究基金会总部也在那里。离的近一些，或许更容易得到一些信息。这样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可以提前做准备。
    当然，回大中华区生活的缺点还是一目了然的。那就是遇见之前熟人的概率会直线上升。
    你们彼查星人之间可能不会存在这种感觉。有时候，我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甚至相距不过十几二十公里，但可能某一次分别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但过了许多年，当彼此都几乎忘记对方姓名时，却又在远离家乡数万公里的地方再次相遇。
    好吧，我承认这听起来有些玄乎。但我想说的是，我也不知道距离是否真的有助于减小我遇到熟人的几率。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现在我对于到底去哪儿这个问题并不是特别的在意，我还是比较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发现。”
    看着白小满说完后瘪起的可爱小嘴，毕克马笑着说到：
    “你嘴上说不在意。但听了你前面的分析，感觉考虑的还是满全面的。我们先不纠结哪里更容易被发现这个问题。
    我也说说我的意见。我觉得可能是对未知的畏惧，让你的分析有了一些偏差。
    这样说吧，我更推荐你去欧洲。你真的不想尝试一下全新的生活吗？我感觉会很有意思。如果到时候真的不喜欢，再回大中华区也是一样。
    至于你提到的那几点顾虑，感觉都只是意想，还是要去体验一下才好做出结论。
    你看，首先，这个生活习惯的问题我感觉应该就不难解决。你们现在不都是世界联盟了吗？大家连法律，道德观念这些抽象的东西都可以达成共识，一起生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又有复制仪，饮食上更不会存在障碍，想吃什么直接复制就可以了。应该不存在小说里写的什么想念家乡美食之类的说法。如果哪一天，你实在怀念某个地方，直接坐传送仪不就回去了，秒到好吗？
    你要愿意，每天早上都可以去你原来小学门口的包子铺吃了早点，再回欧洲公司上班。说实话，你们地球上的交通还是很方便的，哪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距离感。”
    白小满听了，噗嗤一笑：“怎么听你说的跟传送仪公司是我家开的一样。随便坐，不要钱。大哥，这里是地球，跨洲际传送还是很贵的好吗？”
    毕克马却是小脑袋一扬，“早就和你说过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那都不算事。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穷的只剩……”
    “打住，打住。你不要告诉我，你最近又改看霸道总裁文了。我们说正经的。”
    “什么是霸道总裁？听起来很有趣啊。”
    就见白小满一个眼刀飞过。毕克马立刻转换话题到：
    “那什么，对。你说的中华区域更容易获得消息这一点，我感觉也有些牵强。嗯，对，是要说这个。你不觉得这种想法有点太幼稚吗？”
    又是一个眼刀飞来。小男孩一个哆嗦，立刻改口到：
    “是单纯，对是单纯。
    嘿嘿，你想啊，你们人类现在获得信息的途径，难道是自己趴在墙角偷听吗？当然不是。
    无论发生在地球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只要被报道出来，应该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得，距离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如果你是说一些小道消息的话，多关注网络上当地人的论坛，或者加入一些同好会之类的应该也是不错的信息来源。当然这样获得的信息质量并不高，有真有假，需要自己做判断。
    但你可以想想，如果你就在大中华区，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来获得这样的小道消息？靠社区里的大妈，还是办公室里的八卦群？感觉和网络上获得的一样不靠谱啊。
    最重要的是，其实你想要获得的那些信息，无论你再哪儿，从一般的途径都是难以获得的。只要你没有再次真正打入那个圈子，我觉得很难得到有用的信息。
    对于你是否要与过去取得联系，这一点我持中立态度，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我会建议你对这个事情报以无所谓的态度。开始新的生活后，想窥视就窥视，不想知道就屏蔽掉信息的来源。
    当然，如果你真的要做这件事，我会更建议你去欧洲。在网络上已天体爱好者之类的名义慢慢接触基金会。虽然我说地球上交通很方便，但就像你说的，交通也是要花钱的。所以，我猜想，遥远的距离感加上虚拟的网络身份，应该还是会让对方放松一点警惕。也许在某些时候，这样的放松，反而能让你获得更多意想不到的信息。”

第九十五章 出汗
    听到这里，白小满抿着嘴点了点头说到：“信息对称这一点上，我确实是想多了。只要没有打入他们内部，在外部可以获得的信息应该都差不多。其实我之前并没有认真深入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一直以为我很想了解过去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但刚才你真的把这个获得信息的途径掰碎了讲出来。我又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就像你说的，能打听到的都无关痛痒。我对那样的信息又并不是十分在意。我之前以为自己是在意的，现在想来，其实我在意的只是自己会不会被发现，自己会不是因此受到威胁。如果只是考虑这一点，其实不接触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那其他方面呢？你推荐去欧洲，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吗？”
    见白小满同意了自己的观点，毕克马有些小得意。他一跃跳下了木箱，一边踱步一边继续说到：
    “其他方面的原因我还没有想到。主要就是你之前说过，自己想要环球旅行。所以我猜你可能是喜欢体验不同生活的人。也许借这次机会，感受不同的文化与生活，应该会让你有更多的收获，过的更加开心。
    至于其他方面，我还是想要和你讨论一下你的顾虑。
    比如，你说到的长相的问题。在我看来，这个真的是你想的太多了。我可是看过不少资料的。你们人类历史上那几次种族与宗教问题的大爆发可不是白搞的。之前因为这些观念上的不同，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应该没人还有种族歧视这种原始的落后想法了吧。
    再说，如果真的还存在种族和宗教上的歧视，世界联盟是肯定无法形成的。毕竟在不同人种主要的分布区域里，还是存在发展上的不均衡。为了解决这种不均衡，世界联盟貌似也下了不少功夫，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如果这样的歧视真实大量的存在，这样缩小差距的工作应该很难开展。
    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们现在拿垃圾就可以换吃换穿了，物资空前富足，社会如此稳定。不是说穷计，富长良心吗？我感觉你们的钱，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大众富足的情况下，特别能让普通人产生包容之心。大家每天过得充实快乐，衣食无忧。在这样的情况下，普通人谁还管你长什么样，都一门心思玩自己的去了。
    最后就是你说的语言问题。这个就更好解决了，你不觉得你来了地球后还是可以和我直接通过大脑沟通吗？”
    “你是说圆片？”
    听到白小满发问，毕克马更是得意：
    “答对了，你的圆片还在你身上。我走之前才会帮你取下，带回我们的星球。现在虽然你只能用它来和我对话，但其实它的功能并没有减少。只是，回到地球后，你被限制了使用。
    不过，因为圆片是与你的大脑直接相连，其内也存储了大量关于你们地球语音的资料。所以，我可以利用圆片将这些语音信息直接存入你的大脑中。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样，快速的掌握各种地球语言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
    聊到这里，白小满之前对去欧洲生活的顾虑算是基本被消灭了。在听到自己可以秒会各国语音后，她已经开始幻想着在充满异域风情的田庄古堡，邂逅金发碧眼帅哥的画面。那些电影中优美的风光，地广人稀的异域风貌，阳光下喝着咖啡，舒适悠闲的生活。一个个精美的画面已经开始在她脑中划过。想着，想着，对未来的欧洲生活就这样动了真心。
    此刻毕克马看到的，就是一副花痴表情的白小满。对于这样一个他只在言情剧中看到过的神奇表情，小男孩明显有些不得要领。在他心目中，这是女配角想男人时才有的状态。他一直以为只是一种夸张搞笑的手法。
    难道小满现在是在想男人？不对啊，我们不是在聊学语言的事吗？
    就在他盯着白小满不放时，却是见她瞬间恢复了平常微笑的放松模样。紧接着，就听她说到：
    “那我们就暂定去欧洲吧。不过你可是答应了要帮我掌握地球所有语言的，可不能缺斤少两啊。”
    还在思考对方究竟会是在想谁的毕克马被吓了一跳。思维短暂短路的他，急忙在脑中瞄了眼聊天记录。这才干咳一声，假装认真的说到：
    “啊，你还真要学所有的啊。你们地球上每个地区都有不同的语言，每种语言还有各种方言。学这么多你不怕用起来会容易产生混乱吗？”
    “当然不用全部的，方言那些都不用。只要每个地区的官方语言就可以了，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完全没问题。不过说起这个，我还是搞不懂，你们都世界联盟了，怎么不把语言也统一一下。”
    就听白小满说到：
    “我记得世界联盟是有统一的官方语言的。不过好像只是在开会之类的官方场合使用。大众基本还是使用过去本地区的语言。如果让全世界的人都统一只说一种语言的话，这样多没意思。语言也是一种文化嘛，每种语言都有一些只有真正使用它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乐趣与生活智慧。在外人听来，那些晦涩的词语只是一个个音节。但在明白它意义的人看来，那是一种趣味，更是一种认同感与归属感。
    不同的语言让我们的世界更加丰富，这是你们这些外星人理解不了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又没有圆片，不是谁都可以轻松学会一种新的语言的。”
    讲到这里，白小满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心情很是愉悦。抬头看了眼墙上显示屏中的温度。感觉那个4摄氏度看起来有些冷。于是，跳下了木箱，起身去拿衣服。
    这几天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放蔬菜的冷藏区里。
    对白小满这个从小在有温度调节设备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来说，外面的天气实在是有些热了。她感觉自己对冷的适应程度要比对热的更高上一些。所以最近她整天只想窝在这冷藏库里不想动弹。
    毕克马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并没有体验过屋外炎热，屋内凉快的双重惊喜。只是随着气温一点点的上升，人形外壳新展示的出汗设定让他很是恼火。其实他本身并不能感受到出汗的感觉，但每当汗出的比较多后，系统就会一直给他发提醒。让他带外壳去洗澡，以此补充水分。
    而洗澡这种突然莫名其妙增加出来的外壳养护工作，让他头痛不已。所以，根本还不等白小满强烈要求，毕克马已经屁颠屁颠的更改了冷藏室定时真空以及消毒的系统设定，让两人可以更久的待在其中。

第九十六章 蓝图
    随手拿起一旁的公用大衣披在身上，白小满从新找了个木箱坐下。看着对面的小男孩正在那观察一株蕨类植物标本，她笑着说到：“别玩了，快过来。你还没和我说我应该怎样获得新身份呢。”
    听到她的话，毕克马小心的把标本放回到原位，这才回答到：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有了我的小黑条，在你们这种数字化管理的社会，弄一个身份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你需要想一下你是否想要工作。如果想要工作的话，是想做什么类型的工作？我需要根据你的想法来安排你的学历，你的父母，你的工作经历之类的。”
    “这么严谨？好吧，我承认，弄撒谎，你们彼查星人在宇宙中肯定可以排上号。我以为只是帮我弄一个身份证。甚至都不会有证件，只是在联盟的人口系统中，帮我搞个黑户什么的。”
    “那怎么行。肯定还是要有你自己的身份的。我说过会让你成为全新的人，就肯定能做到。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细节了。比如刚才说的，你未来想要工作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白小满觉得很是有趣。
    什么叫想不想工作？如果可以不工作，谁还会想工作啊。不是说努力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早点不工作吗？
    当然，白小满心里虽这样吐槽，但也不敢真的直接回答自己不工作。这个不敢主要是出于两面的考虑。
    一是白小满从毕克马的话中已经听出了些关键。这个选择将影响到自己身份履历的制作。无论自己目前是否真的愿意工作，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如果自己这一次不借此机会，落实好履历上的工作技能。等到以后自己想工作或者不得不工作的时候，会遇到怎样的障碍，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基本就是工作无望了。
    还有一点就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不工作。毕克马之前倒是提过的会给她一笔启动资金，甚至可以在物质方面保她一世无忧。但白小满对这外星人的金钱观念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她并不认为，毕克马真的了解作为人类在地球上从生到死一共要花多少钱。
    想明白这些，白小满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肯定还是要工作的，不然生活多无聊啊。而且游手好闲还有钱花，这不是遭坏人惦记吗？不过具体想做什么工作，我还真没想过。不过有许多工作的专业性很强，应该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吧。如果我只是靠着一个假学历，感觉很难蒙混过关。这样看来，也许专业性略微弱一些的工作可能更适合我。”
    “说的不错。我也建议你做一些相对专业性不需要太高的工作。什么编写程序、金融操盘、机械设计这些就不太推荐你考虑。要不就做你的老本行，搞科研，搞天体物理研究？我给你换个名字，换个学校就是。这样你的专业性也算是可以尽情发挥了。”
    白小满憋着嘴拒绝到：
    “还是算了吧。学术领域圈子就那么大，交流也频繁。当然，如果做一个低调的小研究员或者大学讲师什么的，应该问题不大。但说实话，我之前30多年一直在为这个他们所谓的事业做准备。但去彼查星的那一次，已经将我之前存蓄的能量用光了。我再也不想搞什么劳什子科研了。都是一群没人性的怪物。
    还是给我来点有温度的工作吧。”
    “有温度的工作？”毕克马尽力理解着这是怎样的一种工作类型。随即说到：“难道你想要做厨师？或者户外运动教练？比如冲浪什么的。这些应该还挺热的。”
    白小满噗嗤一笑：“也不错。听起来还蛮带感的。”也不去解释什么样的工作才算是有温度。
    毕克马想了想继续建议到：“或者你可以从自己的爱好入手，看看有什么简单易上手的？”
    白小满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到：
    “你觉得厨师怎么样？在彼查星时我常做饭，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不过好像厨师这个行业不好混啊。现在能请的起厨师的人凤毛菱角。客源这么少，感觉同行竞争会很激烈啊。
    算了，厨师不行。我还是少和那些高端人物打交道的好。要是遇上基金会的人就麻烦了。
    看来这个问题还真有些难。我之前学的东西现在想来都是为了搞研究或者去外星所准备的，一般的工作里也用不上。”
    “说起你以前学的东西，如果不去大学或者研究所的话，你觉得那当个中学物理老师怎么样？教中学的话，应该不需要参加什么研讨会了吧。”
    白小满还是摇着头说到：
    “是没什么机会遇到老熟人。但我觉得做小学或者中学之类的老师会有些无聊。每年都是同样的内容，翻来覆去的讲，我怕我自己坚持不了会吐。
    再加上我也不喜欢和小孩打交道，还是算了吧。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成天和一群孩子呆在一起，真的是不想再经历了。”
    “什么叫和一群孩子呆在一起？你那时不也是只是个孩子，说的好像自己是大人一样。”毕克马轻笑到。
    白小满也不以为意：
    “这你就不懂了，每个人类小孩在小时候应该都会或多或少觉得自己很特别。都会认为自己和其他小屁孩不一样。当然这样说有些武断，不过我就是这样。从小就觉得自己天生丽质，与众不同。哈哈，好吧，我收回天生丽质。但我那是确实觉得自己比其他小孩都要聪明成熟，完全不想成天和幼稚的他们呆在一起。
    不说这个了，还是想想要做什么吧。我到是突然想到一个感兴趣的职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办到。”
    听到这话，小男孩明显有些不服气：
    “你说，只要是你们地球上有的职业，就没有我弄不到手的。”
    “好吧，其实经过这次小德的事情，我觉得破案也还蛮有意思的。要不把我弄去当个什么小镇警察。不要什么刑警，重案那些高技术含量的。我就当一个那种每天在镇上溜达，没事帮大伙找个猫寻个狗什么的那种小警察。当然，前提是我做警察的那个小镇，治安一定要非常的好。”
    毕克马轻哼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职业。这有什么难的，你可有些小瞧我了。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一个事儿。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职业选的还真是不错。”
    “为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的。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你看，一个在治安良好的小镇上工作的警察，即受当地人尊敬，又没有什么危险，感觉工作也很轻松的样子。”
    白小满之前确实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听毕克马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
    “嗯，你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之前说做警察，主要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好处。这个好处对我来说还蛮重要的。就是我可以通过警局的内部网络，查到许多自己想要的信息。比如原来的我现在在干嘛，或者是关于之前一些熟人的资料之类的。
    至于你说的工作轻松，受人尊敬这些之前还真没有想到那么多。不过听你这样一说，越发觉得这个工作还挺靠谱的。
    要不我就去做个小镇警察？也不用警长，就普通警员就可以。不用去总部开会汇报的那种。哈哈”
    “看把你美的。还警长呢，我又再大的本事，也很难直接让你当警长吧。再说，真让你当警长你也不敢吧。可不敢随便担那么重的责任。”
    白小满立刻反驳到：“哼，不是你说随便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警长就做不了了？我还没说想做世界联盟议事会首席议长呢。你这小屁孩，就知道吹牛，这下穿帮了吧。”
    ……
    两人就这样在冷库里一直聊到了深夜。在确定下做小镇警察这个大方向后，两人又仔细探讨了许多细节。
    从毕业院校说到家庭背景。是父母双亡，还是父母旅居海外、年龄大小、有无兄弟姐妹、银行资产几何，各种能想到的问题全聊了个遍。
    说说笑笑中，白小满对这份自己亲自参与刻画的未来也渐渐期待起来。
    也不知道，在以后的时间里，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小镇上，自己究竟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第九十七章 离开
    今天是离开的日子。
    白小满起了个大早。下到负一楼，麻利的通过复制仪给自己弄了几身日常穿的衣服。顺手也为毕克马准备了一些看起来正常些的小孩装。一想到和这个全身花里胡哨的小孩走在大街上，白小满就事浑身恶寒。她可不想走到哪都成为目光的角度。弄完衣服，又用复制仪将自己吃掉的研究员自种菜蔬补齐，白小满的准备工作这才算是全部完成。
    看着自己手中装的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白小满深刻的感觉到自己果然还是愿意占便宜的小人物思想。可谁叫这里复制仪里的东西可以不花钱呢？那话怎么说来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其实不用花钱还真的白小满一大早就疯狂复制扫货的关键。但她到不是真心占小便宜。实在是身无分文的她，着实不知道自己回归城市生活后，将面临怎样的窘境。
    又检查了下脚边的另一个背包，看着其中塞得满满当当的面包饼干矿泉水。白小满这才有了些安全感。心中想到：不管了，回去就回去吧。有了这两个包，短时间内至少是不会挨饿受冻。
    一想到将要到来的新生活，白小满又有些激动。将两包物资放到，就不知不觉的开启了转圈模式。就见她在餐厅里围着餐桌来回踱步。也不知道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消消食还是打发等待的时间。只是那不住抬头关注墙上挂钟的动作，暴露了她此刻并非看上去那般悠闲。
    这一比较，毕克马那边，倒是显得异常忙碌。一大早，小男孩就开始拿着小黑条在观测站中四处游走。删除监控视频，删除使用记录，开启清洁模式。弄到现在，早已是忙的满头大汗。
    好容易将两人来过的痕迹一一抹除干净，毕克马脑中提示外壳洗澡保养的信息已经堆得老高。待小男孩无奈的又去浴室随便清理了一下，时间已是临近中午。
    白小满这边确实早就转不动了。当毕克马走进餐厅时，就见她趴在餐桌上，旁边堆着两个大包。手里正随意翻着原本放在一旁的杂志，面上却是大写的四个字，心不在焉。
    见她这样一副不得安宁的样子，毕克马脸上不自觉的带了一抹偷笑。嘴上却是招呼到：
    “我来啦。这里的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
    白小满听到小男孩的声音，一下就来了精神。一把将杂志放回原处，瞬间站了起来说到：“这是要走了吗？我们要去哪？”
    毕克马见她这幅手忙脚乱的模样，反倒是不着急立刻离开了。随手拉了张白小满对面的椅子，坐下后才慢慢说到：
    “你别紧张，这不是还没确定你最后生活的地点吗？现在去哪应该也不那么重要吧。反正是去你说的欧洲就对了。不用担心，这第一站，你就当是去旅游一番。等我们多去几个地方，你遇到了喜欢的区域，到时候再纠结地点也不迟。现在的话，就是出去玩，你就好好的放松一下。”
    听了这话，白小满觉得小男孩说的有道理，嘴上却是不认。只一手撑着桌子，瞪了对方一眼，说到：
    “我才没紧张。早上吃多了，站一会儿还不行吗？我这是在减肥呢。重返人间，本仙女这是在保持完美身材。”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指着一旁座椅靠背上搭着的衣服，继续说到：
    “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给你挑的衣服。你选一身喜欢的换上吧。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一身，走出去太那个什么了。我们还是保持低调点好。”
    见白小满恢复了日常的状态，毕克马也立刻嬉笑着玩笑到：
    “是是是，低调，低调。真不知道这些非黑即白的衣服有什么好的。我精心搭配的彩色套装这么好看，你竟然欣赏不来？我觉得你严重拉低了你们人类的审美水平。”
    抬杠？白小满当然也不示弱，眉毛一挑，瞥着毕克马说到：
    “现在很厉害嘛。怎么着，披个青春期小孩的马甲就学会顶嘴了？还有，我感觉你的审美情趣还真的有些特别。你说你这花里胡哨的都是跟哪儿学的？你们彼查星不都是一水儿的白色吗？我看着也挺简洁高雅的。怎么到你这口味就变得这么重。我说，你该不是捡来的吧，根本就是个假彼查星人。”
    “是是是，我是捡来的。我的母星是花里花哨星。这样行了吧。你是大姐，你说的都对。”
    嘴上说是，小男孩却是一脸的不屑。在衣着品味这一问题上，他完全不想和白小满达成共识。
    彩色有什么不好？自己在彼查星看白色都要看吐了好吗？
    心中虽吐槽，但小男孩终究是敌不过白小满的威逼。最终还是只能哼哼唧唧的换了衣服。
    至此，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一路检查，最后到了后院，关了总电源。走出配电室，阳光和来的那天一样好。除了菜地里的早已没了踪影的番茄，一切仿佛都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满是杂草的菜园，白小满不由回想起在这里简单却是自在的生活。心中竟是也生出了一丝不舍。
    “以后再也不能来了吗？”
    她看着院墙外大树撒下的一片清凉，悻悻然问到。
    那边的毕克马倒是认真的回答道：
    “要不你别去做什么警察了。做个动物研究员好像也不错。那样应该就还有再来的机会。”
    白小满却没有言语，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观测站，口中吐出两个字：“走吧。”
    再无多话，两人穿过一楼的大厅与前院，出了大门，径直往丛林深处走去。
    这次离开，他们并没有选择使用地下室中的传送仪。在刚开始计划未来时，毕克马就提出想要使用他的方式离开这里。一开始白小满多少有些不解，不过在听完小男孩的解释后，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难理解。一方面构成毕克马身体的主要元素并不存在于地球之上。其组成物质的原来，也与地球上的不同。这样一来，毕克马根本无法使用地球上的传送装置。
    另外一个关键点在于，传送仪的每次使用都会留下记录。观测站中保留的记录并不会实时上传。之后想办法远程删除，这对于小黑条在手的毕克马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就在于目的地的传送仪也会有传送记录产生，并会在对应的运营公司内部即刻上传存档。虽说事后删除也很简单，但如果实时传送时正好被运营人员发现，还是会有些麻烦。那传送记录上可是会显示传送的出发地点。
    虽然来过观测站一事因此暴露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但两人谁也不愿冒这个险。毕竟小黑条事后只能抹去传送数据，却是抹不去人的记忆。

第九十八章 没感觉之二
    走出来时的大门，看着厚重的花岗石块再次合拢。白小满深吸一口气，牵起小男孩的手，转身离开。一路缓步而行，不知是害怕惊扰了森林里的动物，还是各怀着心事，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伴着踩踏树叶的细细声响，他们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那里是埋葬小德的一片草地。
    过去的几日风雨阳光正好，新翻过的泥土上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草尖。看着一众密密麻麻、白白绿绿的小幼苗，白小满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原来大自然才是毁尸灭迹的真正高手。可以想象，等到再有几个月的时间，怕是她也再难找出埋葬小德的具体地点。
    这边偶尔多愁善感一下的白小满还在感慨人力的渺小与自然的无情。那边的毕克马已经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他一个顶着人类模样的外星人，此刻却是没有真正人类的感慨。
    完全没有意思到自己小半屁股正压在小德头顶的他，正在大书包里努力翻找着。很快，小手一掏，一个圆盘样的黑色东西就被拿了出来。毕克马也没向一旁还在感悟的白小满解释，抬手将黑圆盘往空中一抛。
    瞬间，黑色盘子凭空消失在视线当中。其消失下方的地面上，大约四步台阶高度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片与地面平行的圆形黑色光晕。透过这半透明的光晕看去，世界像被加了一个黑色的滤镜。
    “就是这个？”已经注意到眼前变化的白小满开口问到。
    毕克马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说到：“等会我们一起站上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拉着我的手，闭上眼睛就可以。等我叫你时，你再睁开。”
    说着毕克马指了指那悬浮在野草上方的黑色光晕。算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使用方法。
    白小满点头表示了解后，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光晕，又伸手戳了戳，这才有些不解的回头问到：
    “这个看起不像能站人的样子啊，我一戳手指都能从上面传过。”
    “牵着我的手就没问题。有点像我带你飞行那样，不过这个会将下方场地的质感投射到光晕表面。算了，这个并不重要。反正你牵着我就可以站稳，不用担心。”
    白小满皱着眉点了点头，显然是对毕克马并不想解释其中黑科技的作法很是不满。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新的问题，开口问到：
    “这个东西，我怎么觉得在室内也能使用的样子。来这里，难道是因为启动后会留下什么痕迹之类的？所以不方便在观测站里使用。还是说必须在有阳光的地方？可是有阳光的地方，小院里也可以啊。”
    说着白小满又忍不住戳了戳那光晕，她实在是有些好奇，这小东西到底是怎样运作的。看着自己手指在半透明的黑色中穿梭自如，耳中已传来毕克马一本正经的声音。
    “这个并没有什么限制的，其实在哪都能使用。我只是觉得这里的草地很漂亮。绿绿的和这光晕的黑色很搭。”
    好在白小满对他这种时不时的无厘头行为已经习惯，当下只是戳着光晕的手指一顿，接着已经抬起头，熟练的抛出了一个白眼。轻摇一下头后，白小满不再纠缠着东西的原理问题。抬脚走回到毕克马身边，这才拉起小男孩的手说到：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毕克马读不懂为何白小满此刻脸上会出现无奈的表情。只能配合的点了点头，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去。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跨上了那片黑色光晕。
    站在光晕之上，白小满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飘忽，也没有软软弹弹的触觉。那种感觉倒是和毕克马之前所说的什么质感投射一样。白小满只觉脚下踩的依旧是下方那片草地。
    又暗暗使劲踩了两脚，白小满这才转头看向了毕克马。见他只是对自己点了点头，白小满当下却是心领神会，迅速闭上了眼睛。
    这情形让白小满不由想起从彼查星回到地球的那次旅行。也是这样站在圆点之上，也是闭着眼。想到当时自己因紧张而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种移动方式，白小满准备这一次仔细品味一番其中滋味。
    刚想到这里，毕克马的声音已经从一旁传来。
    “可以了，你睁眼吧。”
    怎么回事？难道又结束了？
    白小满不愿睁开眼，她不想承认自己再一次还没有感觉，就已经结束了。但脚下传来的触感却是清晰的证明着她的再一次错失。随着毕克马声音的传来，脚底的柔软感觉已经变得坚硬。白小满清楚的知道这明显不再是草地，到像是踩在略有凹凸的石头上。
    真的这么快？白小满虽然依旧不甘心，但还是睁开了眼。
    确实，此刻映入眼帘的早已是另外一个世界。
    小小的巷道两侧是土黄色的高墙。下方偶尔可见的几处斑驳，是夯土脱落后露出的粗糙石料。抬头看去，高墙上方错落开着不大的窗。开的正艳的各色天竺葵正立在窗台上，趁着午后灿烂的阳光照耀。
    白小满举头向上张望。视线穿过有高有低的暗红色屋顶，只看见一道碧蓝无云的天空。回头望去，不远处就是巷子出口。已经可以看见外面不宽的街道上，行人正悠闲的从巷口路过。
    真的是人。
    白小满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显然，焕然一新的场景令她开心的差点欢呼出声。
    一旁的毕克马看到她如此表情，顿时也是心情舒畅。拉着白小满的手，就想往巷子外走去。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白小满更多兴奋开心的笑脸。
    这一拉，却是发现对方并没有动。小男孩回头给了白小满一个疑惑的眼神，就听自己的脑中传来了白小满的声音。
    “这里离街道也太近了吧，直接出去会不会有些奇怪？而且刚才我们突然出现，会不会被人发现？”
    见白小满竟然如此警惕，没有开口说话，只通过大脑传音提问，毕克马觉得可爱的同时，倒也耐心的用传音解释起来。
    “你放心，就算看到，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眼花了。难道会呼朋唤友，叫大家都来看大变活人不成？而且这条巷子里是有门的，看到的人只会认为我们是从哪个门里出来的。”
    “那监控呢，监控可以拍到我们出现啊。那小黑条在城市中删个监控什么的，应该是好使的吧。”白小满一边继续传音提问，一边左顾右盼的找起了摄像头的位置。
    毕克马见她摆出一副装模作样看风景的样子，嘴角一扬传声到：
    “这个巷子很长，两头是有监控，但中间并没有。我们是从中间出现的，不会被拍到。你还是别找了，这样鬼鬼祟祟的样子才可疑呢。”
    “那不是只能拍到我们出去，拍不到我们是怎么进来的。这样岂不是更可疑？”
    毕克马扶额，笑着摇了摇头。
    “姐姐，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条巷子里是有门的。我们可以是从门里面进入小巷的啊。你别再说什么，门那边没拍到我们进入背后建筑的画面。你待会儿出去又不会杀人放火，谁会去看监控查你到底从哪里来？你就放轻松，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听到小男孩的话，白小满心下稍安。这才收起了略微有些夸张的打探目光，不过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四下扫视着。似乎不发现监控的位置，总有些不甘心。

第九十九章 你的名字
    好在白小满终于还是看到了巷口石墙上的监控设备。抬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老旧探头，白小满有种十分不靠谱的感觉。那东西就那样松松垮垮的挂着，与石墙的连接处已经可以看到暴露的电线。一个念头在白小满脑中升起，这货怕是许多年前就已经停止运转了吧。
    虽然这样想，但她依旧谨慎的没有立刻上前，在脑中快速计算起来。从那破探头的高度、角度等方面略一琢磨。白小满很快判断出，那里确实拍不到两人刚才瞬间出现的场景。得出的这一结论后，白小满总算放下心来。步子轻快的拉着毕克马就往巷口走去。
    “我们去哪？”她笑着问到。这次没有用传音，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
    毕克马说到：“你拉着我走，你还问我？”
    白小满也不说话，只回头冲他挤着鼻子做了个鬼脸。
    被这鬼脸攻击瞬间俘获的毕克马没了办法，只好继续说到：
    “要不我们先找个咖啡馆之类的地方吧。我先给你弄个身份，这样玩起来也方便一些。”
    咖啡馆。白小满可是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想想上一次去咖啡馆还是在集训前与前男友分手。一想到自己竟然与心爱的咖啡馆分割了这么好几年的时光。白小满恨不能马上就找一家店坐下。
    见白小满半天没回复，毕克马问到：“难道你不喜欢和咖啡？我见你在观测站里早上总是喝的啊。或者我们随便找个餐厅之类的地方也可以，只要有复制仪就行。”
    白小满急忙摆手到：“不用，不用，我们就去咖啡馆。我就喜欢喝咖啡。”
    其实，白小满喜欢咖啡馆的原因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喝咖啡。她和大多数喜欢咖啡馆的人一样，只是喜欢坐在街边看着行人往来，或者和朋友随意的聊上两句。与其说是喜欢和咖啡，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喜欢这样轻松的气氛。
    这也许正是在复制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明明在家只需轻轻一点，就能获得各种最顶级的咖啡口味。但大家依然愿意坐在路边，只为享受这片刻的放松时光。
    其实，自从很多年前咖啡开始通过复制仪获得后，在传统的咖啡种植区域中，咖啡田已经大面积萎缩。到了现在，也只有最后几块物种保留区域内，还有少量人工种植的咖啡。这也导致了提供现磨咖啡的店铺价格异常昂贵。
    但对于大部分爱泡咖啡馆的人来说，这并没有造成任何困扰。即使是端着一杯复制咖啡，只要坐在那里，看着熙攘的人群，那滋味也是一样。甚至喜欢现磨咖啡的，也能点上一杯复制咖啡豆磨出的精华，仪式感不差分毫。所以，到了现在，即使是提供复制咖啡的咖啡店依旧比比皆是，生意不减。
    当白小满拉着小男孩冲出小巷，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这样的咖啡馆。临街的石砖上摆放着小小的圆桌。不大的靠背椅后，是挂着矮牵牛的铁艺栏杆。几位金发碧眼的欧洲老头老太正坐在那里一面端着小巧的白瓷杯，一面低声轻笑交谈。
    这幅电影中常有的画面，让白小满感觉自己已经幸福的快要留下泪来。再不想纠结，随即就在街角小广场旁，挑了家外摆区域正好能晒到太阳的小店坐下。
    白小满舒服的晒着太阳，看着广场上的人群，耳边传来的是鸽子咕咕咕的可爱叫声。还没等她好好享受这一切，一份菜单已经递到了她的眼前。待看完毕克马贴心递上的这份价目表，白小满的心情显然就那么美丽了。
    两人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啊。
    听完白小满的顾虑，毕克马却是一脸无所谓。十分豪气的说让她挑喜欢的随便点，自己去去就回。话一说完，也不解释就起身离开了小桌。被这样轻飘飘留在原地的白小满，忐忑的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楞是半天也没有点单。
    好在毕克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手里还多出一个便携式折叠电脑。还没等白小满问这电脑的来历，小男孩看着依旧空空的桌面，已经开口问到：
    “你都点了什么，怎么还没上，这里不是卖复制咖啡的吗？应该很快啊，我去帮你催催。”说着就要再次起身。
    见他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白小满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急急传音道：
    “我们没钱啊。点什么点。点个白吃白喝警察局一日游套餐吗？还有你低调一点，不要这样大大咧咧的样子，引人注意。还有，你这电脑哪来的，不要告诉我是咖啡馆复制仪里拿的。那个拿的时候不要钱，走的时候也是需要买单的好不好。”
    被白小满这一顿抢白，毕克马反倒是乐了。笑着说到：“原来是怕没钱付账啊。你放心，马上就有了。保证不会逃单的。这不已经拿了电脑了吗？就是要弄钱的。”
    这一句要弄钱，更是吓了白小满一跳。也不传音了，按着毕克马的手，咬牙切齿的说到：“什么弄钱不弄钱的。你给我小声一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干坏事吗？”
    毕克马依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握了握白小满按住自己的手，说到：
    “他们听不懂中文的。这里又不是什么热门旅游城市，哪那么容易遇到懂中文的人。还有，你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才引入怀疑吧。放轻松，我们都是好人。我要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用害怕。”
    说着毕克马又指指了桌上的电脑，小声说到：“点吧，有它呢。”
    这次也不等白小满再拒绝，小男孩直接冲不远处的侍者招了招手，用流利的英文叫到：“您好，这里点单。”
    说完冲白小满眨了眨眼，就自顾自的摆弄起电脑来。这边等白小满用磕磕巴巴的英文点好咖啡与甜点，毕克马已经用小黑条进入了世界联盟的身份录入系统。
    见侍者已经走远，小男孩这才一边操作一边问到：“你想叫什么名字，还是说继续叫白小满。”
    白小满摇了摇头，说到：“肯定不能再叫白小满了。不过你突然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好。”
    “为什么不叫白小满？挺好听的名字啊。重名的人应该有很多吧，叫原来的名字，也没什么嘛。”
    白小满只是摇头，这突然叫她给自己取个名字还真的有点困难。
    毕克马这边却是催促到：“你可快点想，没有名字就弄不了身份证明。没有身份证明就办不了银行卡。办不了银行卡，那我们等会就真的只有偷偷溜走了。”
    听了这话，白小满把手中的咖啡杯一放，抱怨到：“你怎么不早说要想名字。在观测站里那么久，你早点告诉我，我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啊。”
    毕克马解释到：“嘿嘿，你别着急。我之前压根就没想到你会想要换名字。现在也是正好填这个表的时候看到了姓名这一栏，才随口问了一句。
    要不我来帮你想一个？你看这些怎么样：慕容惠兴、步语诗、司徒兰馨、公孙……额，你别抢我电脑啊。”
    还没等毕克马说完，白小满一把转过桌上的电脑。不出她所料，屏幕上密密麻麻名字的最上方，赫然显示着一个大标题：古代言情小说取名器。

第一百章 身份证明
    白小满心中暗叹一口气，把电脑转回毕克马面前。这才继续说到：“算了，我还是自己取吧，我取个简单点的名字就可以。你这些小说电视剧里的名字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随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中却是不住暗骂毕克马这个大笨蛋。
    名字，这可是名字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现在临时想，哪里有那么合适的？
    毕克马见她臭着一张脸，嘴抿成了一条线。只得小心的陪着笑脸。
    “小满，要不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先定个姓吧。你看是姓白还是改个别的。”
    白小满立刻表示了拒绝：“还是不要姓白了吧，这本来就不是我本来的姓氏。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姓什么。白，不过是孤儿院收到没有姓名的小孩统一取的姓氏罢了。”
    这话似乎勾起了小男孩的好奇心。他继续问道：“那小满呢，这个名字也是随便取得吗？你们孤儿院取名字的水平不错啊。小满叫着还蛮好听的。”
    听了这话，白小满苦笑到：“好听吗？我怎么不觉得。不过是我被丢在孤儿院门口那天，正好是传统节气小满罢了。这才取了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
    听了这话，毕克马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只讪讪一笑没再接话。
    白小满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倒是主动说到：“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身世什么的并不重要。那什么，要不我就姓简吧。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也想要个简单一点的名字。”
    小男孩见白小满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松了一口气，马上附和到：“简？不错。要不就叫简单怎么样。”
    “哈哈，那也太简单了。而且别人会问，你母亲是姓单吗。”
    “不是单吗？为什么会问母亲姓善？”毕克马当然还没有掌握同音字这样的细节，不解的问到。
    白小满却只是耸了耸肩说到：“算了，没有为什么，就是这么回事。这个不重要。不过我在欧洲应该也不会有人这样问。”
    见她懒得解释，毕克马也不追问，只说到：“那要不还是取个欧洲这边主流的名字。可以说你母亲嫁给了一个欧洲人。”
    “算了，还是别说我爹是白种人了。就我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混血啊。还是父母都是黄种人吧。就按之前讨论过的来，他们早年定居欧洲，我是第二代，在这边出生，上学。然后他们就死了。嗯，这样编应该会好融入一些。”
    毕克马点头表示赞同：“说的也是，混血儿这种一眼就会看穿的谎言还是少一些的好。”
    这时，白小满看着桌上的杏仁蛋糕，突发奇想问到：“你看叫简仁怎么样。”
    “简仁，简仁。”毕克马在口中念了两遍。“好像还不错。简单的人，满好的。行，我们就叫你简仁吧。对了，那我叫什么？”
    白小满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问到：“你也需要身份吗？”
    毕克马古怪的回看了她一眼，说到：“当然，不然我怎么住旅馆，坐火车。”
    “好像也是。”白小满点头说到。“要不你就当我的弟弟。这样家庭背景这样东西我们可以用一样的，到了省得从新再编一套。名字的话，我是简仁，你就叫简石吧。哈哈怎么样，很符合你的气质。”
    白小满笑的得意，毕克马却是一头黑线。他苦着一张脸说到：“算了我还是叫简马克吧。简单的石头感觉有点奇怪。我看这边叫马克的还蛮多的。我本来叫毕克马，现在叫简马克。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好听，一听就是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毕克马好奇的问到。
    “嗯，彼查星人的风格。简洁大气。哈哈”白小满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马克？估计又是哪本小说里作者大大随手给配角取得名字吧。不过确实是附和你大众小说流的一贯爱好。
    想着，想着，白小满的笑容不觉又深了几分。
    见她这么高兴，毕克马还以为自己取的名字不错。当下便得意的开始快速操作起来。名字的问题解决后，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一旁的白小满见他双手噼啪，点的飞快，也不再打扰。只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等待着他完成操作。
    就在咖啡见底，蛋糕扫空，白小满探头看了第三次的时候，毕克马终于伸了个懒腰，开心的宣布身份问题已圆满解决。
    他看着对面一脸期待的白小满说到：“终于大功告成了。数字化的文件已经弄好，在世界联盟的档案中心的备份也顺利植入。我已经预约了实体证件补办，会直接传送到咖啡馆的复制仪。”
    说着毕克马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说到：“应该差不多了。你等我一下，我去复制仪那取证件。哈哈，马上我也是要有地球身份的人了。”
    话一说完，没等白小满再多问，毕克马已蹬了椅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白小满目光追随着他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的跑开。在灿烂的小镇阳光下，随着窗台投下的阴影忽明忽暗。
    一种错觉油然而生。这一刻，似乎毕克马不再是什么外星人。他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活泼小男孩。和过去孤儿院里那些叛逆又善良的小屁孩们一样。
    看着那消失在咖啡馆门后的身影，白小满心头暖暖的。
    要是真有这样一个弟弟，可以一直陪着自己，应该也是件幸福又幸运的事吧。
    而那边对此浑然不知的毕克马，已经很快拿着证件蹦跳着跑了回来。
    摊开的崭新证件放在桌上，白小满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和名字总感觉有些别扭。又看了看证件上陌生的各种信息。脑中不由想起自己过去那个叫白小满的证件。与手边这个一比较，只觉上面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
    这样就变成一个全新的人了？！
    白小满瞬间有种置身于荒诞喜剧中的感觉。
    不想纠缠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样无意义的问题。白小满只是拿起面前卡片大小的证件，正反两面翻来覆去看了个仔细。
    样式到是和大中华区域的证件一样。正面是照片、身份编码、出生年月、出生地等信息，背面是世界联盟的图标。
    白小满轻轻转动手中卡片，可以清晰的看到世界联盟大树与地球的标志下，随着不同角度变化，图案正中反射出四个字母WUPR。这是联盟证件的防伪图标。
    果然是真的。

第一百零一章 感谢自己
    白小满满意的又看了看手中的证件，这才说到：“看到是真的证件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去搞个假的，那我们一住酒店怕是就要被抓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弄到了新身份。而且和过去的一样，也是A级的，很厉害嘛。”
    听了她的表扬，小男孩故作不屑的用手弹了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压抑不住的得意心情说到：“厉害是当然的。等你看了我为你准备的银行卡，我相信你会更加崇拜我的。”说着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黄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这是星河银行的银行卡？”白小满虽然一眼就认出，这是号称宇宙第一大行星河银行的储蓄卡，还是不确定的问到。她可是知道，这个银行只为最顶级的大客户服务，据说最低存款金额是以千万为单位计算的。
    毕克马倒是不知道这银行背后的传说，他挠了挠头说到：“好像是吧。我当时就选了名字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不过这张卡可是我用了很多时间精心准备的。后台已经绑定好你左眼的瞳孔信息，用的时候直接刷就可以了。
    不过好像这种真实的银行卡已经没什么人在使用了。我也是好奇，这个叫银行卡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这才领了一张。没想到就是一张小卡片。还害我在申请网站上找了好一会才发现领取通道。
    对了，我还帮你准备了另外一张卡，作为你说的备用金。不过那个金额有些大，还需要一点时间操作。不过你放心，我走之前肯定会帮你弄好的。”
    白小满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到：“现在身份和钱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既然要在这里长期生活，你还是找个时间快点帮我提高一下语言能力吧。英文我倒是还能勉强应付，可到了法语或西语区，我就不灵光了。”
    “这还不简单。不用找时间了，现在就可以。”
    说着，毕克马站起身走到了白小满身后，伸手按在了她的后颈处。
    “把眼睛闭上。”
    毕克马提醒到。白小满随即闭上了眼。一种混沌的感觉在脑中浮现。只感觉大脑有一点点轻微可察的胀痛。不过这种感觉到也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白小满微皱着眉，想要在脑中找出是否有一些新的东西。就听身后的毕克马说到：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那股轻微的胀痛随之消失。“这就完成了？”白小满不解的问到。
    “你试试。”毕克马开口说到。
    “怎么试？”白小满有些疑惑。
    就见毕克马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笑着看向她。“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在用德语对话吗？”
    这样一提醒，白小满这才察觉，刚才毕克马那句“你试试”是用德语说的。而自己也是下意识的用德语问出了一句“怎么试”。这个发现令她很是惊喜。这哪是学点新语言啊，这完全是如母语般的自然流畅啊。
    就听对面的小男孩继续说到：“按照之前所说的，现在你已经掌握了地球上大部分区域的主要语言。还有一些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到的方言，什么印第安语、粤语什么的。”
    虽然白小满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有用到印第安语的一天，但毕克马的贴心倒是让她心里有些暖。说实话，她自己也不是很能理解。一个外星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帮助自己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般对待，这是什么精神？
    她看着小男孩的眼睛，诚恳的说到：“谢谢你，毕克马。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感谢的话了。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没有你，就算我回了地球，也很难生存下去。虽然我可以自己赚钱，但我很难相信没有身份，我将如何生存下去。
    你的帮助不仅解决了我本要面对的最大的麻烦。还让我有机会，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未来的生活。这一点也许你无法理解。但，可以选择，这对我们人类来说，真的是最大的幸运。”
    听了白小满真诚的感谢，毕克马到没有真如寻常小男孩一般露出腼腆羞涩之情。他大方的笑着说到：
    “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也许在你看来是帮了天大的忙。但你知道的，这些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谢我，好好感谢你自己就可以了。”
    “谢我自己？为什么？”白小满疑惑。
    毕克马抬起头，指了指天空继续说到：
    “谢谢你自己去了彼查星啊。如果你没有去那里，也不会遇到我，更不会遇到现在这些事情。可以说，就连现在的你也将不存在。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你并不存在，那些我伪造的这些东西。这些所谓的身份、证件，还有银行卡上的数字，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些所谓的证明，在我看来，不过是你们人类社会中的一串串字符罢了。我并不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
    在你眼中，这些东西也许可以证明你的存在，可以让你与这个社会建立起联系，或者和他人进行交易。但这些你所感谢我的，也是我给与你的。这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帮助，在我看来，都不过是建立在你这个人真实存在的基础上。
    没有你，这些都将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自己？
    至于这些因你才有意义的数据又有什么值得被感谢的呢？”
    说到这里毕克马顿了顿，看着白小满的眼睛，这才接着说到：
    “还有一点，我想当初去彼查星的候选人，应该也不只你一个吧。你能成为最后选上的那一个，最应该感谢的人肯定也是你自己。如果当初你没有被选上，哪来的现在的你？
    你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开端。你说，你不感谢自己，感谢谁？”
    白小满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绕。但好像也大致明白毕克马想要表达的意思。她认真回想着小男孩刚才的那番话，想要找出对方是在诡辩的线索。
    可那边毕克马开心的童音已再次响起。就见小男孩抬了抬下巴，笑着说到：
    “走吧，别在这傻坐着了。我们去四处逛逛吧。我可是对这次旅行报以很高的期待哦。另外，从现在开始我也是有人类名字的彼查星人了。以后还请叫我简马克，简仁小姐。”
    说完，他给了白小满一个微笑后，目光转向了咖啡馆门口。一抬手，熟练的学着老牌电视剧里的动作，故意用天真的声音大声喊到：“姐姐，这里买单。”

第一百零二章 盗刷
    当服务生拿出瞳孔扫描付款器时，说实话，白小满是有些紧张的。
    她到不是不相信毕克马的能力，但自己终究没有亲自查看过账户，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钱。买咖啡蛋糕想来应该是绰绰有余。可毕克马从咖啡馆复制仪中拿的那台折叠电脑，看样子就不便宜。
    白小满心里有些发虚。这样凭空变出钱来的事情，对她来说，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可疑。她不自觉的左右看了看，再次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已经在构思如果付款失败，自己是不是要直接翻过面前的栏杆，到时候往哪边跑更不容易被追上。
    余光扫到面前的还放在咖啡杯的小桌。略带波纹的半透明玻璃桌面上正倒影出自己此刻的神情。白小满看着桌面上略显慌张的倒影，自己左顾右盼，畏畏缩缩的样子立时出现在脑中。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竟是下意识的摆出了一副小贼姿态。这让白小满更加紧张。
    好在事情一切顺利。当白小满忐忑的抬起头，缓慢的转动脖颈，往服务生方向移去。在她还未准备好时，她那双不大的眼睛已经正好对上了付款器的瞳孔扫描区域。
    “叮”的一声响起。多么熟悉亲切的提示音。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熟悉的付款成功的声音，白小满感觉自己感动的快要哭了。总算是没有因余额不足被扣下。大出一口气后，白小满还是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生怕那收款器后知后觉的提示她的银行卡有什么问题。一把拉起还在自我陶醉的毕克马，就这样匆匆的离开了咖啡店。
    刚出了店门，毕克马便停下了脚步，他拖住白小满依然有些僵硬的身体，好笑的问到:
    “你干嘛，怎么跟做贼一样？还是那种电视剧里一眼就会被识破的低级小毛贼”。
    白小满也知道自己从刚才开始就显得有些猥琐，不过嘴上却是不承认。现在出了咖啡馆，倒是理直气壮的说到：“我只是吃的有些饱，想快点起来走走。”
    毕克马当然不会戳破她那拙劣的演技，只笑嘻嘻的调侃。两人就这样斗着嘴，在小街上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
    就这样随意的走着，白小满无意中扫到街边小摊上正在付款的店家与买主。看着店家手中的付款器，脑子里不由回想起刚才自己付款的那一幕。想着，想着，白小满的脚步就是一顿。心中一凌，一声“糟了”已是脱口而出。
    之前付款时，她总感觉有些不对。本以为是自己担心银行卡出纰漏。但现在看到别人使用付款器，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感到不安的关键。
    她一把握紧了毕克马的手，低头看向小男孩，哆哆嗦嗦的问到：
    “那什么，毕克马，你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的虹膜应该和过去白小满的是一样的。那么，刚刚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我刷的其实是她的卡。我知道，过去她也是绑定了虹膜验证支付的。要是刚才我刷的是她的卡，那不是完蛋了。
    那可是虹膜支付的，根本不是普通盗刷可以做到的。
    而且从我的卡激活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她是不是也可能会无意中刷到我的卡？要是她明明刷卡成功，却没有收到扣款提示。她当时没注意到，可事后一查。那她岂不是有可能会根据这个猜到我的存在？”
    白小满说完，紧张的盯着毕克马。只见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才说到：
    “额，似乎，好像，也许，应该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什么？”白小满一听这回答，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两分。
    心里几乎就要给自己判下死刑。怎么就这么倒霉，才回到城市，就要被发现了吗？
    “你别急，我只是说有刷错的可能。但是你说的什么就凭这个猜到你的存在这些，我觉得根本不可能。
    你要刷了她的卡，她只会去找银行证明盗刷。如果是她刷了你的卡，只要你不去管她要钱。她肯定只会认为是系统故障，高兴自己得了便宜还来不及呢。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你自己知道自己存在，才会这样猜想。可她又不是神仙，脑回路哪有那么清奇，能想到还有一个你存在？你要记住，她以及那些过去知道你存在过的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完完全全的认定你和登陆舱一起消失了。
    所以，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请不要惊慌。我们现在可是站在暗处的人，怕什么。”
    白小满明白毕克马说的很有道理。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到底还是很难做到完全的理智。就听她继续说到：
    “可是你也不敢保证，她百分之一百猜不到，盗刷其实是另外一个自己干的。你敢保证吗？”
    白小满这明显胡搅蛮缠的话让毕克马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不过他倒是保持着一贯的轻松态度，接口到：
    “我确实不敢做百分之一百的保证。但话虽这样说，可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有百分之一百的事情。你也不用太着急，我们去那边找个位置坐下，查一下交易记录不就全清楚了。”
    说着，毕克马拉着还杵在原地的白小满往前方不远处的长椅走去。嘴上到也不停，继续问到：“银行一般都默认保存的是右眼的虹膜信息。我想你之前的几张卡应该也是默认选项，绑定的右眼是吧。”
    白小满点了点头。在她的记忆中，过去确实是按系统默认绑定的右眼。
    见白小满给出肯定的答案，毕克马又说到：“当时绑定虹膜信息时，我觉得好玩，就故意没按系统设定，选择了左眼。所以，你的这张到不是和过去那些卡绑定的同一个眼球信息。按理说，如果在开卡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被，就算她那边正好也使用过虹膜支付，倒是大概率还是会按习惯刷自己的右眼。
    不过刚刚我记得，好像付款的时候，那位服务生并没有让你做选择。如果你们在支付时都是这样的状况，确实也有两人刷到对方卡的可能。
    还好的是，只要她人还是大中华区，应该和我们这里有时差。现在这个时间点，那边应该是半夜，估计早就睡着了。
    你也别着急，我马上看一下。应该没那么巧，你就刷了她的卡，或者她就刷了你的卡。”
    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了长椅前。小男孩坐下后，快速的打开了电脑。很快，个人银行页面就出现在了屏幕中。看了一眼交易记录后，毕克马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指着最近一条付款信息，说到：“还好，还好，刚刚刷的是你的卡。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服务生站在你的左边。我们还真是走运。你那时一转头，正好左眼先对上扫描区域。你看这里，消费记录上面还有刚才那家店的名字。”
    说着，毕克马又选中之前的交易记录说到：“这些交易信息都是我在往这张卡里存钱。所以，到目前为止，她也没有刷到过你的卡，你也没有用过她的钱。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早就凑到屏幕前的白小满此时也是看清了这些记录，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第一百零三章 青天白日下的暴富
    舒了一口气，白小满立刻想到这生物识别的快捷支付怕是再也用不成了。今天是运气好，可以后说不定哪天就会出问题。随即便说到：“我们还是取消虹膜绑定吧。以后都用密码支付。虽然会被收款人当怪人看，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毕克马点头附和到：“你说的不错。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好像是会有些麻烦。在没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我们还是先把虹膜绑定解除掉。以后你就暂时每天带着卡，用密码支付吧。等我想想有没有新的办法，从新设置快捷支付。”
    白小满见他说话间，已经在屏幕上操作起来。很快，屏幕上就弹出电脑虹膜绑定已取消的提示框。直到这时，她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这多绑定一分钟，可就是多冒上一分钟的险。要是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支付信息来，白小满感觉自己一定会立马大崩溃。
    解除绑定后的毕克马同样也是大出了一口气。他到不是害怕那位白小满发现什么，而是面前这位大小姐似乎已经处于暴走边缘。他可不想见证对方回到地球后第一次发飙的场面。
    好在白小满在看到绑定解除后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毕克马急忙让她从新设定好新的密码，总算是岔开了这个话题。
    而设定完密码的白小满，这时才注意到屏幕上方显示的账户余额。看着一眼数不清的零蛋与分号，她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哆哆嗦嗦的抬手指向那排不知道多少个分号的数字，白小满有些结巴的说到：“怎么，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不是说好有个备用应急金就可以了吗？这个也太多了吧。”
    毕克马却是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一本正经的说到：
    “哪里多了？这不多啊。我们现在四处找小镇，吃喝住行可都是要花钱的。而且我不能用传送仪，所以交通只能靠火车飞机这些。我记得你说过，使用这些消耗能源的交通工具可不便宜。”
    “可再不便宜，也用不到这么多吧。”白小满扶额。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在担心卡上的前够不够买台电脑。现在看来，买个小型电脑公司估计都差不离了。大额不明财产？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那边的毕克马却是依然振振有词的说着：“等你选定合适的地方，房子要买一个吧。还要再置办一些生活用品，汽车家具什么的。嗯，如果工作的事情不是那么顺利，不还需要一些生活费不是吗？”
    白小满还真没想到毕克马考虑的如此细致，但眼下却是没心思考虑这些。她现在看着那一连串的零，心里就是发憷。一想到自己突然有了这样一笔来历不明的大额存款，白小满一点激动兴奋的情绪都没有，满满的全是焦虑。
    听了毕克马的解释，已经怂到骨子里的白小满，直接甩出一个白眼，无力吐槽到：
    “大哥，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你说的那些，再怎么花也用不了这么多吧。是，买房子贵。可这里的钱，买全世界最贵的房子应该也够了吧。
    还有你说的’一些生活费’。我感觉我们对这个’一些’的理解好像并不太一样。你所谓的一些，是按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来算的吗？”
    毕克马欣喜的答到：“你怎么知道？这生活费的额度，我确实是按如果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来准备的。看来我们还是很有默契的嘛。”
    白小满真的有点崩溃了。自己那是真的和你有默契吗？那是在嘲讽好不好。
    毕克马当然看不出，白小满的内心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还在开心的解释到：
    “你看，假设你活到120岁，以现在的物价为基础，过一个还算不错的生活，再算上一点点可能发生的通货膨胀或是货币贬值。当然现在你们世界联盟都采用一种货币，这样的风险还是比较低。但也是不能不防的。
    就是按照这样的逻辑，我算出了你生活费的准确数字。很厉害吧。而且我可是按照你说的，并没有按奢华的生活标准去准备哦。是不是觉得我很贴心。当然，这张卡是给你日常使用准备的。你之前提到的备用金那张，因为钱有些多，我还没有弄好。”
    听完小男孩骄傲的陈述，白小满已经完全石化了。
    什么叫还有一张卡？
    什么叫那张卡需要的钱比较多？
    难道这张卡上的钱，还算少？
    他以为那上面的零，是随便就可以输入的吗？
    想要几个零，就在键盘上按几下？
    白小满感受到自己的金钱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从来没有想过，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自己真实直接的面对这青天白日下的暴富时，尽然会是这样一种发至本能的抗拒。这种本来应该是狂喜，却在真实面对时成了恐惧的现实，让她有些错乱。
    有钱还不好吗？
    真的好吗？
    白小满没有答案，她只是切实的感受到一种叫做极度无奈的心情。
    望着眼前这个没用过货币的外星人，白小满觉得自己头有些大。心里在这一刻是奔溃的，一种不详的错觉油然而生。
    自己怕不是已经被世界联盟货币监督总部给盯上了吧。突然钻出这么一个大客户，别人不查自己那才怪。星河银行估计已经报警了吧。
    想到这里，白小满已经欲哭无泪。心中竟是升起一腔悲愤。
    谁说一夜暴富最爽快。老娘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现在已经怕的要死了好不好。
    一旁的毕克马见她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却不是电视里中彩票时狂喜的表情。有些不解的问到：“你怎么了？不高兴吗？如果你是嫌那张卡弄的有些慢，我可以抓紧一点时间。我想想，最快应该一周内就能处理好。”
    小男孩的话一下就打断了白小满正在膨胀的复杂情绪。一听到对方提及还有一张卡，白小满猛地抬头说到：
    “那什么，那张卡就不用准备了。我觉得我们对于金钱数量的概念有些分歧。这张卡你也帮我去掉几个零吧。白白多了这么多钱，我感觉自己已经在被相关机构无限调查了。这一个弄不好，可真就是要完蛋了，非被人查个底朝天不可。”
    面对白小满去掉几个零的请求，毕克马却没了惯常的爽快。他有些为难的说到：“这账户都弄好了，突然少几个零会不会有些奇怪？”
    白小满却是无力的回答到：“难道，你当初设置那么多个零的时候，就不怕别人觉得奇怪吗？算了，你也是为了我好。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彼查星人太好运，都不用货币这种东西。”
    毕克马被白小满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账户上有更多的资金表现出的不是欣喜，却是抗拒。他挠着头说到：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有钱，那张卡我就不弄了。不过你放心，你说的什么调查那些肯定是不会存在的。我这些钱可都是从各种正规渠道弄进去的，保证不会被人怀疑。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如果哪天真的被调查了，你也大可放心，这些资金的来源不会有一点问题。”
    听了这话，白小满就是一怔。
    资金来源？正规？
    难道说这些数字并是不小屁孩自己随便按上去的？

第一百零四章 虚拟亲戚的真实遗产
    “什么正规渠道。”白小满立刻从振精神问到。“你还是明白的告诉我吧。这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难道真的不是你用小黑条，黑进人家银行的系统，然后自己直接输入的？”
    听了这话，毕克马总算是明白对方为何巨款傍身却是一脸沮丧的原因了。他哈哈一笑，说到：
    “当然不是，我才没那么傻。我们虽然不用货币，但我也知道这账户上的数字，并不只是真正的数字那么简单。
    之前在彼查星时你不是很早就说过，你总有一天还是会想要回到地球吗？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已经在帮你准备了。钱这种对你们来说如此重要的生活物品，当然也在这个准备之中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钱，全是我们还在彼查星时，我通过股票、期货还有风险投资赚来的。虽然一开始的本金，我是用了一点小手段，但这些钱确确实实是我自己赚的。你放心用就好了。”
    “你说的本金的小手段究竟是什么？”白小满听了前半段本已放下的心，却是再次提了起来。
    就见毕克马故作潇洒的说到：“也没什么。你们的规定不是如果没有法定继承人，遗产几个月后就会被联盟接管吗？我不过是为那些没有亲朋好友的可怜人，虚构了一些亲属。继承了他们的财产罢了。”
    “那这些你赚到的钱为什么又到了我的账户上。不要告诉我，我也莫名其妙的多出了这许多虚构的富豪亲属？”
    “嘿嘿，看来你的智商总算是从新上线了。确实，也是走遗产这条路，不过也有信托基金什么的。反正都是合法的。这些钱之前一直放在的那些虚拟人开的账户上。现在我只是利用财产继承，把钱都转移到了你的名下。你不知道，这个遗产费可贵了。否则你的账户上还能再多些。”
    “打住，已经很多了好不好。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一个问题。我总不能在今天突然死了好几个有钱又没子女的富家远房亲戚吧。这也说不过去啊。”
    “都说让你放心了。这点小事我还不知道吗？虽然你我都明白，这卡是今天才开的。但有小黑条在，还不是想弄成哪天开的就弄成哪天开的。那些死的早的亲戚，大部分的钱都是在你18岁生日那天转入的。其他的后面也有些。
    反正这个东西还是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一条一条详细说给你听。不过你忘了编辑大脑记忆的事了吗？那样复杂的东西，我们也能一夜之间自动生成。模拟出这样几个虚拟人物在网络中的数据存在，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是说，就连那些人在整个网络中的痕迹也是有的？”白小满问到。
    “那是。世界联盟人口库里的资料，供职过的公司，早死的配偶，这些课都是全套。我还有他们用过的社交账户呢，你要不要看。”
    毕克马的这番话，算是完全打消了白小满的之前的顾虑。现在再看到那一连串的数字，心情终于是有了一点点激动。不过也许是初见时的担忧太过于强烈，那种激动也有了几分不真实。
    她想了想，又接着问到：“那你说的那张备用金呢？也是用的这种模式？”
    毕克马点了点头。“大致的思路是差不多的。不过那个备用金的卡主要考虑的是一些公司未来的股权分红。我用了一部分的资金进行了企业投资，这样可以保障你有持续又稳定的收入。就算未来货币市场出现大的波动，你也可以衣食无忧。
    至于持股的事情，你也大可放心。我精心挑选了许多公司，资金都是处于较分散的状态。你不会在某一家里看起来特别显眼，全是以很小的股东存在的。只是股权转让要麻烦一些，需要时间审核之类，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弄好。”
    白小满原本对这些金融方面的知识并不熟悉，只能算是听了个是懂非懂。不过，她倒是略微安心了一些，至少她现在是清楚这些钱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对这些并不了解，白小满开口说到：
    “那个备用金卡就不要转给我了。股权什么的，我也不懂。就算是小股东的股权转让，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看不出什么门道。可对于那家公司来说，肯定也是会有影响的。我不想太引人注目。而且我是知道的，自然人在不同公司持股，也是可以查到的。这没人关注还好，要是有人一查，我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人却是数十家公司的小股东，这也很奇怪。
    至于这些股权现在所对应的虚拟账户，你以后也别在操作了。等他们自生自灭好了。上面的资产未来让联盟当做无主遗产收回吧。反正现在你给我的这张卡，对我来说已经够用几辈子了。”
    毕克马似乎并不满意白小满的这个决定。小男孩不甘心的继续劝说着，想让白小满同意在他离开时接受备用金所在的账户。为此他还保证在最近买掉所有可能与其他个人或公司产生关系的一切股权、债券，甚至理财产品都全部赎回，只留下现金。
    白小满却是不为所动。在她看来，就眼下这些钱也足够她过上之前所说的想象不到的生活了。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毕克马却是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持。在之后的几天里，每天一有机会就缠着白小满答应自己。
    白小满被他弄的很是头大。后来一想，有人缠着要给自己钱，自己还坚持不要？这是什么伟大的精神？伟大没看出来，倒是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最终，架不住毕克马的游说，也为了不成为真正的傻瓜，白小满最终还是答应了收下那张所谓的备用金卡。只是她要求这张卡不能再出现在她的名下。
    毕克马没有办法，只能又虚构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将资金全部转入到这个虚拟人物名下。并且表示，即使他回到彼查星，这个虚拟人物在网络世界中的动态依旧会保持更新。白小满也不用担心账户有被查封的风险。
    弄完这些，两人已在最初到底的这个小镇逗留了一个星期。总算是完全解决了账户相关的问题。两人对这最后的结果也还算满意。
    于是，解决了后顾之忧的白小满与毕克马，终于以姐弟的模式，踏上了探索欧洲小镇的发现之旅。只是这趟寻找未来栖息地的旅程，似乎并不如之前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第一百零五章 别了，小镇之梦
    原本，白小满脑海中的欧洲小镇是这个样子的。
    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居民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青山绿水掩映间，少数选择留在家乡的年轻人耕耘在祖辈留下的这片土地上。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和热情的农场姑娘穿梭在美丽的坡地葡萄田间。熟练的操作着全自动化种植设施，为最顶级的酿造葡萄酒供应原材料。
    漫步于小镇之上，遇到的皆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中老年人。互相微笑着点头致意后，继续着每日的必修课，养花、遛狗、喝咖啡。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只是一片岁月静好。
    但在穿梭过无数个这样的梦中小镇间后，白小满的想象完全破碎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复制仪的出现，世界人口早已开始了新一轮的快速增长。而传统的城市人口也随之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数量极。随着无限的人口膨胀，这些想象中无限美好的田园小镇早已是支离破碎。无一能在这一场世界人口的大爆炸中幸免。
    这场似乎永远找不到终点的旅行，让白小满慢慢意识到，现在的世界，早已没了她儿时电影中看到的那般美好家园。
    当下的人类世界里，在吃饭喝水这些生存资源空前富足的情况下，随之而来的人口爆发式的增长，令类似住宅、教育、医疗、工作等生活资源变得异常紧缺。
    过去，城市中这些优质生活资源的集中与便捷，令无数人离开家乡，选择在大城市扎根留下。但随着传送仪的出现，城镇化所带来的一切区域发展已经被撕的粉碎。
    过去的她一直生活在最好的城市之中，并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撕裂感。而这一次的旅行，让她真正见识到了，传送这样一种廉价且快速的交通方式，为过去生活在这些较小区域的人们，带来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传送仪的诞生，终于在最大程度上消除了城市与乡村的隔阂，打破了地理限制带来的区域壁垒。每天，无数的人往来穿梭于大城市与小区域之间。他们在大城市工作，在小区域生活。而这样的生存模式，也将城市、小镇、乡村原有的一切，全部改变。
    走在想象中应该是诗情画意，一派安静祥和的小镇上，白小满看到的却是想象之外的一幕幕。
    充满历史气息与风情的半旧建筑后，就在目光所及处，那些带有明显复制风格的半新建筑群打破了小镇原有固守的天际线。如果忽略这些近年来才新建起的屋舍，白天的小镇大抵还算符合她原本安静祥和的想象。
    而到了夜晚，小镇似乎才露出了她本来的激情面目。从一个充满故事的老人，变回了那个无脑冲动的少年。仿佛空气中都充斥满了一种叫做“活力”的味道。
    午夜过后依旧喧闹的广场，人满为患的娱乐场所，大街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拥挤的人流。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在黑夜降临后，显示出小镇充满生机的另外一张面孔。
    安静的咖啡馆，被喧闹的酒吧夜店所取代。街道上安静聊天喝咖啡的银发老人们集体消失了。醉酒的青年男女们在街边打闹调笑。已近夏日的炎热气息没有对他们的欢愉产生丝毫阻碍。
    逐渐升高的气温反倒是成了最好的助兴工具。赤膊的小伙一手举着啤酒，晃晃悠悠的走在本就狭窄的街道上。两旁彻夜通明的几家店铺外，挤满了衣着清凉的美丽少女。一位涂着夸张眼影的红唇少妇站在小店门口，总能适时的冲那醉酒小伙抛去一个妩媚的眼神。
    空气中的白日里的植物气息已变得浑浊。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的香味、行人的汗臭、还有那呕吐物的腐败气息里，夹杂着的劣质化妆品散发出的浓烈香精味道。
    在走到第三个小镇时，白小满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原本还幻想着只是那一两个小镇如此的她，也不得不正视这样的一个现实。
    几乎在所有的小镇里，年轻居民们白天在城市中工作，夜晚返回小镇生活。每每到了下午六点，这一个特定的时间点，放在各个街角的传送仪就会忙碌起来。在夜幕初降的掩护下，穿着各式正装、工作服、制服的人们开始排着队，从一个个传送仪里鱼贯而出。
    人群逐渐聚集。开始是街口，接着是街道，最终整个小镇都被这传送仪吐出的人流塞满。而到了此时，那个吐出活人的口子，似乎依旧不知疲倦。还在孜孜不倦的输送着新的面孔。
    每到一处新的小镇，白小满与毕克马就会在这个时间，坐在街道对面的路缘石上，看着那些或新或旧的机器，不断的打开又关闭。即使是已看过无数次这一幕的两人，每一次依然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感叹。真的有好多人。
    坐在了那个免费的观众席上，白小满看着对面不停工作的传送仪。总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个机器就像一个充满魔幻色彩的大门，后面连接着一个生产人类的庞大工厂。一到了出货的时间，门不断的打开又关上。随着大门的每一次开合，从里面不断走新生产出来的各色活人。
    他们的肤色、衣着配饰、行为举止都不相同。有的牵着小孩、有的拿着公文包，有的一出来就已经在对着通讯器不断言语，有的只是沉默的融入到这无限的人流中。所有的这些会在每天黄昏快要的结束时准时上演。无数人从那个怪异的大门中不断走出，直到深夜。直到小镇这个原本空旷的老旧铁皮罐头被他们塞得满满，再没有一点空隙。
    当将这场诡异荒诞的填充罐头剧目从头到尾看完。那个略显陈旧的银色大门后面，那个未知的活人加工厂形象终于愈发的饱满完整。
    此时，再看向这些已经将街道占领的人流。他们或笑、或闹、或孤独、或簇拥。
    但无论他们是怎样的一种形态，在这一刻，这些人都只像是那传送流水线上不断随机生产出来的人类产品。
    在看过了无数个相同的夜晚后，白小满终于扶着路旁的电杆，呕吐不已。直到此时，她才有些不死心的承认，小镇真的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百零六章 无意义的辩论
    另一个现实，也令白小满的小镇选择举步维艰。
    比起想象中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以农场为生的淳朴居民，现在选择在所谓小镇定居的人显然更加复杂多元。而这样的多元化，当然也没有朝着白小满希望的方向发展。
    白小满希望中的方向是什么样呢？说来也不复杂，不过是理想化的乌托邦情结。或者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在她看来也是不错。
    但现在占据了小镇主力人口的，既不是追求诗意人生的艺术青年，也不是什么热爱恬淡生活的社会精英。更准确的说，这两类人在这里不要说主力，可能就连少数也算不上。因为现在的小镇，压根就不存在这样的居民。
    说起来那些白日消失，夜晚出没的小镇居民们，几乎全是在传送仪普及后，才搬到这里的新居民。而这些新居民原来的身份，几乎全是在这一轮城市快速发展中被一层一层挤出那个繁华都市圈的最底层居民。
    过去的他们蜷缩在地下室、天台屋、棚房。城市的贫民区就是他们留守繁华的最坚实，也是最后的堡垒。而过去的城市，为了维护其光鲜的外表与日常的运转，也需要一大批这样的居民。他们用最辛苦，最肮脏的工作作为交换条件，与城市这个华丽高傲的怪兽达成了最后的默契。
    但传送仪的出现，在转瞬间就将这一默契化为齑粉。
    维持城市的工作依然需要他们去付出，但城市再不会为他们提供最后的停留之所。没有通知，没有商议，城市最后的净化工程就此展开。在这一轮城市的提升中，所有的底层居民最终还是失去了靠近那无上繁华的最后希望。
    棚房被推倒，贫民区转眼变成了崭新的高档住宅、医院、学校、博物馆。而原本居住在这里，为城市收拾最不堪一面的人们，只能默默的选择离开。他们朝着下一级的区域转移，而每一级的区域似乎都同一时间开始疯狂的提升着自己。
    生存的空间就这样一再的被压缩着。直到来到这里，来到公共资源最匮乏的偏僻小镇。
    他们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园。当过去只能一家人蜷缩于一个房间的他们来到这里，看着眼前崭新的建筑。那是宣讲员口中工作十年就能申请到的免费居所。宽敞舒适的独立房间，正经的街道，还有免费的通勤传送卡。美好的未来就在他们的眼前。
    他们甚至不用真正等上十年的时间，只需要签订一份协议。保证未来十年一直在某某城市工作，就能立刻搬进该城市对应修建的免费居所。当然，如果某一天他们丢了这个城市的工作，这免费居所也将立刻分派给其他人。
    到了此时，对于曾经看似抛弃了他们的城市，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狰狞可怖了。他们甚至开始试着理解，试着去为那样的驱逐行为编制美好的理由。毕竟眼下的未来需要这样一份工作。幸运的是，过去城市里的那些工作，直到现在依然为他们保留着。
    就这样，曾经城市最边缘的人们在小镇开始了看似充满新希望的生活。而过去那高高在上的城市，依旧享受着他们辛劳工作带来的光鲜华美。只是最初的那份默契，早已被双方忘却，消失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净化提升当中。
    这一切，对于过去一直生活在最好的城市，埋头搞科研的白小满来说完全是无法想象的。多亏了这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她才在毕克马的陪伴下，逐渐看到了这更加真实残酷的世界。而在无意窥见了这人世间她从未关注到的另一面后，白小满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在一个白日的咖啡馆里，两人坐在依旧和煦的日光下，喝着美味的咖啡。白小满与毕克马就这一问题展开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辩论。
    白小满认为，随着资源的无限循环供应，城市管理者们在城市改造提升运动停滞多年后，再次对改善城市环境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恨不得将城市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精雕玉琢，打造完美。这本没有错，但那些为城市发展也做出了贡献的底层居民就这样被集体放逐到小镇就显得有些薄情。更令人不齿的是，未来生成，他们依然还要为城市不遗余力的辛勤工作。
    毕克马并不赞同她的这一观点。在他看来，这样的完美城市，当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毕竟公共资源是有限的。而过去白小满口中被城市放逐的人群其实也并没有真正享受到城市的生活。而现在，他们不仅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同时保留城市中难能可贵的工作机会。这其实对双方来说都是更加公平的双赢局面。
    白小满对毕克马所谓的双赢很是不以为然。她反驳到：
    “过去他们虽然没有真正享受城市生活的一切，却也是无限的接近。在那样的环境下，总有少部分人可以最终完成飞跃，成为城市中的一员。而现在，他们和他们所在的家庭，似乎永远的失去的这样一个机会。”
    毕克马笑着说到：
    “也许是有这样的机会。但一百个人里，一千个人里会有一个人能真正抓到这个机会并将它实现吗？即使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为了那一个人的机会，让其余99个人，999个人一直活在虚伪的幻想当中，就真正的是对他们好吗？
    小镇这个比起城市来说确实要差许多的居住地，也许会成为他们未来长久的落脚点。但这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活质量却是实在在的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我不明白，相比于一个人虚无缥缈的机会而言，这样所有人的更好生活有什么不对。”
    白小满依旧不赞同，她换了一个思路问到：“可你不觉得眼前的安逸与对充满希望的未来相比，后者明显更加有意义吗？”
    毕克马坦然答到：“当然是后者更有意义。但在我的认知当中，留在城市这个选项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属于充满希望的未来。反倒是工作换住宿的小镇模式更加现实可靠。”
    白小满一时无语。
    不过既是无意义的讨论，当然也没有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这样一场看似正直的思辨，也不过是两人喝咖啡时闲聊的话题。当再次踏上新的旅程，甚至只是换了一间餐馆，这样的谈论也就此结过。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亘古不变的永恒话题：今晚吃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划分
    坐在餐厅里，吃着服务生亲手复制出来的食物，白小满感到一阵疲倦。
    她拿出那张身份证明，再次仔细看了看。看着上面的A级标志，她在庆幸之余，难免平添了几分无奈。
    也是直到现在，白小满才真正体会到，那个她曾经从小就获得的A级证明是多么的珍贵。过去的她只认为那张小小的卡片，不过就是一个身份证明。而她周围所有熟悉的人也和她一样，所有人的小卡片上，都有一个A。
    那时的她虽然知道在这是一个等级的划分。但她从未想象过拿着BCD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在她看来，BCD不过是对应一些略微小一些的城市罢了。只是一个居住地点的证明，并没有其他更多的现实意义。
    其实白小满也算是见证了这一分级制度的第一代人。那是她还是个学生，为了更好的维护城市的治安与形象，许多城市的管理者不惜建立大量免费的传送仪，供无条件在此生活的人群通勤。而在此之后，城市就被划分为ABCD几个不同的等级。每个城市的常住人口都会获得对应等级的身份证明。
    虽然她见证了这一制度从无到有的过程，但也是到了现在。当她和一个披着人形外壳的外星人坐在D级区域路边吵闹的小餐馆中时，她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这个证明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个等级证明的作用也就两个。一是管理人口，二是从新配置公共资源。
    算起来这还是世界联盟10年前出台的一项新规定，虽然广受诟病。但一直被宣传为最为有效的人口配置方式以及最有效预防犯罪的手段。
    这个管理人口，更明确的说是指管理夜间人口。其核心的要点大致就是：BCD证件的人夜间不能出现在A级别城市。同样的CD区域的人夜间也不能出现在B类城市。当然这里的不能出现是指除了预先申请过的工作场所以外的地方。而夜间的工作地点就包括娱乐场所、公共服务体系、轮班工作制公司等等。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B级身份的人，你在A级地区有稳定的工作，那么到了每晚8点以后，你除了从你在A级地区的工作地点直接传送回B级区域，哪里也去不了。并且，除非有医院或学校审核通过的申请批文，即使在白天，低级别地区的人也不能前往这些高级别地区的公共服务场所。
    而拿到A的人却没有这个限制，可以在夜间去到任何区域的任何地方。也可以选择前往低级别区域的任何一间医院或者学校。但对于拿到A的人来说，几乎不会选择A区域以外的任何医院就医，更不会把小孩送到低级别的学校就读。
    在这项措施刚出台时，白小满作为一个拥有A的人，当然是十分支持的。公共资源的使用对于那是年轻健康又没有小孩的她来说，并没特别大的体会。她只是单纯的认为，在这样的管理下，自己所在的城市，夜间治安将得到巨大的改善。
    只是对于这项措施中有一条规定，她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这条规定简单说来是这样的：如果一个B级身份的人出现在A级区域中他不该出现的地方，一旦被发现，任何人可以当场将其射杀，且不会受到法律和道德上的约束。
    而这样的射杀即使是杀人者判断错误，误杀了B级身份的人，只要提供你当时判断错误的证明，就可以免受处罚。
    就好比如果你是A，某天晚上你在路上遇到一个认识的人。他是你过去的同事，你知道他是B。在之前的工作中你们相处的并不愉快，当下又发生了争执，你把依仗这条规定把他打死当场。
    事后证实，这个B其实是换了一个扫大街的工作。只是他当时已经下班，换了工作服，正在前往前方传送仪的路上。所以，这个B当时出现在那里是完全合法的。但A只要辩称自己完全没想到过去搞软件开发的同事回去扫大街，就可以免去杀人的处罚。
    就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十分的不合理的规定。世界联盟对此的解释却是，如果不是低级别地区的人行为诡异，引起高级别地区人的误会，也不会被杀死。
    至于如何获得更高级别的认证，方法倒是有很多。如果你是公司的员工，你所在企业在当地上缴部分收益超过一定的数额，企业每年就可以获得数个与上缴金额相对应的名额发放。而再由企业，将这些名额分配给他们认为有价值的员工。
    这个通过努力工作来获得提升的办法看似不错。却也造成了高级地区的大企业可以挑三拣四，而低级地区的企业无人问津这样一种尴尬的现实。这也直接对低级区域的企业产生了很坏的影响。这一影响放大到整个低级区域，企业发展缓慢，上缴收益就不会太多。上缴收益有限又直接倒是区域等级提升遥遥无期。
    按理说，低级区域的人在自己所在的区域好好工作，企业认真发展，未来整个区域一起提升成为更高的级别，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发展方向。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发展太虚幻。他们还是愿意选择在白天在高级地区工作，夜晚回到低级地区生活。
    企业每年的名额发放怎么看都比通过自己尽一份力从而达到整个区域的升级来到有希望。提升整个区域？听起来就像是个美丽的笑话。那样充满斗志与激情的人生还是让给别人吧。他们等待的不过也就是一个改变后代命运的机会罢了。
    去更好的区域努力工作，就这样成为了大多数人获得更好资源的方式。当然对于那些并不期盼有后代的年轻一代来说，似乎在低级地区靠着父母的养老金玩一辈游戏，再死于一场突如其来，无法医治的大病，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除了工作以外，晋升的渠道还是有许多的。比如对科学发展做出了相当的贡献，又或者去高级区域投资。当然，能搞投资的人还会是低级身份这一问题暂不讨论。反正联盟的规则里是这么写的。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拥有相应城市的物业或者签订了20年以上的长期住房租约并提供相应金额抵押物。其实这一条和投资一样，看着很有道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能拥有这样财富的家庭，除了在A级地区，可以说再难以找到。也许B级区域的许多家庭是有能力在BCD级区域购买物业。但有他们之中能力在A级区域购买的，几乎没有。其实这也不奇怪，有那个经济实力，早就已是A级地区的人了。
    看着手中的这张所谓的A卡，白小满在这个夜晚想了很多。她很难接受，就是这样一个对她来说有些难以理解的规定，将人口和社会资源层层划分之后再分配。最终导致了她曾经梦想中的小镇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这一晚的失落，让白小满在离开餐厅时终于做出了放弃的决定。已经在各个小镇间徘徊良久的她，在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毕克马和她对小镇生活的失望，开始向着更大一些的城市靠近。
    而现实的状况是，略大一点的城市并不比小镇的情况好多少，甚至更糟糕。而这一观感的来源，只因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到处可见的都是人。
    白小满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地球人真的太多了。
    之前一直生活在尔水这样一个A级城市，她看着总人口百亿级的数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而真正走出后才发现，环球旅行这样的梦想真的不必再有了，不过是去不同的地方看同样拥挤的人潮罢了。

第一百零八章 驶向未来的火车
    随着小镇生活的幻想破灭，白小满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灰意冷。认清现实的她，已清楚明了理想中的生活早已不复存在。在毕克马的建议下，她决定随意选择欧洲一个非区域首府的A级城市落脚。
    就这样，少了第一次寻找小镇时的憧憬，带着一点对未来的不期待。两人登上了一列开往这A级城市的火车。
    此刻，奔驰的列车在一片片割裂的绿地中穿行着。抬头望向窗外，随处可见的是一处处半新半旧的居住点。
    也许是为了保持火车这种传统且高价的交通方式，铁轨两旁尽可能保留着至少50米左右宽度的自然绿地。想要为旅客提供更好的视野。但要完全避免在城市中穿行，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终，一段绿地，一段密集城市，这样穿花被子般的视觉效果就此形成。
    这样重复的制式景观让白小满感到一阵乏味。想象中高大上的火车之旅，真正体验下来，也不过如此。
    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白小满随手抓起侧栏里的一本免费杂志胡乱翻了起来。看了几篇矫揉造作贩卖情怀的游记后。一副满页的中插广告出现在眼前。一辆帅气的火车横贯两页，穿着最新制服的机长与乘务员站在车头处。页面上方的蓝天背景上，写着两行硕大的宣传语：传统与现代融合、人工与自然交织——是体验，更是身份的象征。
    不用细看都知道，这是列车承运公司打出的广告。白小满一字一句读完这庸长拗口的文案，已是索然无味。心里骂了句“什么鬼”后，一把合上了杂志。
    此时再看向窗外，正好看到不断倒退的绿地渐渐变窄，几乎快要贴到车窗上的建筑物扑面而来。就在白小满努力想要看清一闪而过的那个阳台上到底种了什么花时。视线豁然开朗，那条绿线再次出现，很快又恢复为标准的五十米绿地。
    还在想着那盆花的品种，白小满看着那些刻意营造出自然生态模样的植物组团，依然提不起兴致。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目光游离的四下打量起车厢的环境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了，但白小满还是会有这种毕克马口中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举动。是的，毕克马管这种打量车厢环境的动作归为浅薄的暴发户举动。这还是在他们第一次登上火车时，毕克马从邻座人看向他俩的目光中解读出来的真理。
    不过白小满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管坐了多少次火车，只要她愿意，还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在她眼中被当成暴发户也没什么不好。暴发户怎么说不也还占了暴发两个字吗？
    仗着反正也没人认识自己，白小满倒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流露出土包子的气息。倒是有一点，她也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运气这么好，每次坐火车都能遇到不同主题风格的车厢。
    就好像这一次，两人坐的虽只是普通的经济舱，但车厢的装饰在白小满看来也是足够豪华。古典风格的浮夸装潢中，处处透着钱的味道。鎏金的窗线，精细切割的水晶吊灯，车厢正前方还悬挂着一副从底到顶的巨幅油画。白小满虽然有点看不懂这毫无观赏距离可言的油画有什么意义。但也不妨碍她一次次投射出的好奇目光。
    这哪是一个车厢啊，简直就是凡尔赛宫的豪华长廊。转念一想，毕竟这经济舱车票的价格也是使用传送仪价格的1000倍。想到那令人肉疼的车票钱，白小满顿时觉得这四周全实木包裹的车厢虽少了几分所谓的现代感，却多了几分柔和与亲切。看在钱的份上，白小满勉强表示很是喜欢。
    车厢门打开，前方不远处服务人员正推着铮亮的餐车进来。白小满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发放餐点环节到了。根据购买火车票时赠送的旅行手册上描述，列车上提供的餐点均为人工制作而非复制获得。这也算是火车旅行的一大卖点。
    不过对于白小满来说，着实是吃不出什么差别。只感觉和复制食物的味道也差不多，不过是用好看的大盘子装了，看起来比较精致。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味道倒是不错的，就是分量实在是有些少。
    很快服务人员就到了两人身前。或许是小镇生活破灭带来的打击太大，白小满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随意要了一份牛排套餐，没滋没味的吃了起来。这号称现做的原产地牛排也没将她的思维锁定，白小满脑中已开始只想象到站后的情景。
    也不知道在这座全新的城市中，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之前倒是没有太多期待，白小满想着无外乎又是一个和尔水类似的无趣大城市罢了。此时眼见目的地已触手可及，她反倒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正想着新家一定不要选择车厢这样的浮夸装修风格，白小满突然感觉牛排嚼的有些累。一口吐出只咬到一半的牛肉，放下了餐具。随即端起了红酒杯，白小满的目光又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起来。
    “这个不好吃吗？”一旁的小男孩轻声问到。他看了看四周打扮精致一本正经用餐的其他乘客，不太敢在这样的列车上大声喧哗。
    “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也许是车坐的太久了有些气闷。”白小满倒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喝了口红酒，笑着回答到。
    她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大，但架不住周围原本安静的环境。话一出口，瞬间几道目光就朝这边看来。
    白小满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双手合十，冲大家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动作。见射来的目光总算收回，她抿了抿嘴，用大脑传音到：“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想法，花这么多钱，来这里受罪。风景难看不说，吃饭时都不让人好好说话。5个小时的行程简直就像被关了5个小时的禁闭。”
    话毕，毕克马的声音紧跟着在她脑中响起：“还好我们还可以用小圆盘沟通，不然非要闷死不可。不过很奇怪，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不可能都是单人出行吧。”
    “估计都在自己玩自己的电子设备吧。你看那个带眼睛的，一路上都在控制着自己不要左右摆动，一看就是在玩虚拟现实游戏。”说着白小满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毕克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传声到：“不过你们人类还真有意思，明明可以用嘴沟通，却要和我们一样，选择通过设备来相互联系。而且地球上的生活娱乐活动这么丰富。你们的手脚又是如此灵活，什么足球篮球斯洛克，我看着每一样都想去试试。我就弄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还是愿意在虚拟的世界里浪费大把的时间。”

第一百零九章 美梦成真
    “谁知道呢。也许虚拟的时间更轻松吧，什么都不用担心。就算死了也可以从新开始。如果自己恰好又擅长一些什么。比如打游戏很厉害之类的，还可以获得崇拜与现实的金钱，这不是很诱人吗？”白小满努力的解释到。
    毕克马还是有些不理解的摇了摇头：“我们彼查星人也热衷娱乐，但我们不是不用吃喝也不用睡觉吗？时间对我们来说就像是敌人，总想着各种方法去打发。你们就不一样，我可是经常看电视剧里的人感叹什么，光阴飞逝，时间不够用。
    算了，不说这个了，没意思。咦，你看那两个人，他们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你说他们中会不会有一个也是复制出来的？”
    说着，小男孩把手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用水杯挡住。小心的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白小满却是头都没抬的说到：“那是双胞胎，生下来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再说，哪有那么多复制人？之前的小德不过是我们碰巧遇到了。你可别看到长相相同的人就瞎怀疑。”
    “双胞胎？这是一种什么存在？你等我查查。”说着，毕克马就进入了双眼无神的状态。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原来如此。你们人类还真神奇。我还以为只有动物可以一次生下好几个后代，原来你们也可以。哈哈，那你要是以后要是遇到原来的白小满，就说自己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不就好了。反正你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谁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双胞胎姐妹。这样说来，你说会不会还有第三个双胞胎白小满……”
    白小满懒得理他，给了他一个白眼后，没有再说话。餐盘很快被撤下。火车也在不久后总算是到了站。乘客们纷纷起身，舒展着保持了五个小时坐姿的身体。下车前，白小满还是不自觉的又瞄了那对双胞胎一眼，长的还真像。
    出了火车站，两人坐在车站宽敞的等候室中，等待着早已预约好的出租车。这一次两人不再是漫无目的。毕克马在来之前就将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并没有定什么酒店，这次他直接在郊区的一处高档社区买下了一栋独立别墅。
    付款时白小满也在。虽然网络图片上的房子看起来是很不错。但在看到毕克马想也没想就点击付款时，那种一掷千金的就像买根葱般的随意气质，还是令白小满很是替他肉痛。虽然用的其实是她卡里的钱。
    其实在决定买别墅之前，白小满就一再表示过自己住个公寓就可以了。完全没有必要买那么好的独立别墅。但毕克马却坚持要住在那里，理由到是即简单又充分。
    毕克马只轻描淡写的表示，根据他的调查，整个城市现在只有那个社区的警局在招警察。根据综合分析过往警察的录取记录，小男孩肯定的指出，本社区住户在应聘本区域警察时会有不少加分。
    白小满一开始并不相信他说的整个城市只有这一个适合她的在聘警察职位。结果自己登陆城市管理网站一看，才发现还真的这么巧。而对于什么住在当地可以加分这种事情，白小满是完全不信的。
    不过她提出的可以坐传送仪上下班等种种理由，最终还是被小男孩一一反驳。在这个问题上说不过毕克马，白小满一气之下这才答应了住在那里。扔出一句：“反正花的又不是我自己的钱。”算是找回一点论战上的优势。
    此时坐在这大厅当中，等待着即将前往别墅的车辆。白小满又有些后悔，还是认为自己这样太高调了。
    显然，现在后悔，似乎已经有点晚了。
    就在白小满还在纠结时，预定的出租车到了。帅气的年轻司机举着简仁、简马克的英文牌子出现在司机等待区时，白小满只从那名牌上一眼扫过。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就是接他们的司机。
    好在毕克马并不糊涂，拉着她站了起来。直到此时，白小满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已经简仁了。
    随后，两人上了车。帅小伙司机技术不错，也是个健谈的人。白小满却是已经有点司空见惯了。这一路旅行下来，她早已发现似乎颜值与幽默已经是这类高端服务行业的标配。
    过去她倒是愿意与这样的年轻小帅哥多说几句。只是今天这位，一路上不时流露出对目的地的羡慕言语，让白小满有些不自在。她明白，这只是司机小哥在惯常的表现出对雇主的赞扬。只不过今天她却是没有心情消受。心里盘算的，依然是那句，果然还是太高调了啊。
    好在随着他们乘坐的出租车很快驶入郊区，白小满的一点心思倒是全被窗外的风景所吸引。
    只见路旁是大片大片的草地与树林。疏林草坡间点缀着这个季节独有的紫色小花。转过一个弯，海岸线豁然出现在了眼前。金色的沙滩后大海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漂亮通透的宝石蓝色，一直延伸到远方。
    今天的浪头不算大。一线蜿蜒的白白水泡沫，将沙滩与大海流动的连在了一起。刚要退开，又再次被后方的小浪头涌上。海滩上只林星几个人影，似乎是玩水的人。
    伴着轻柔舒缓的海浪声，安静美好的画面就这样铺展开来。
    白小满看的有些出神。
    “就快到了，你看那边，就在那里。”小男孩却是在这时打破了这份宁静。清亮的童音倒是并不突兀，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息。
    神情早已是放松，白小满这才回过神来，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绿树掩映中，一栋栋小型建筑随着小车的盘旋前行，若隐若现。
    那隐匿在山海间的小小屋舍，就是自己未来的家吗？
    “好漂亮。”
    白小满兴奋的笑着。转头给了毕克马一个赞赏的眼神。
    “没想到你小子还满会选地方的，这可要比照片上好看多了。不过，要是我们的房子看不见海，你就死定了。”白小满玩笑的说到。
    毕克马却是完全不惧这样的威胁，笑着回答道：“哈哈，你放心，我保证你的房子是视野最好的那一栋。”
    听了小男孩的话，白小满心里更是又添了几分期待。
    随后反倒是有些忐忑。暗自庆幸刚才两人用的是中文对话。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还不让司机小帅哥看了笑话。想到这里，白小满一阵苦笑。
    自己果然还是对突然有钱这样捡便宜的事患得患失啊，看来一夜暴富还真不适合自己。
    前面开车的帅哥当然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很快，出租车驶入了那片小山上头上的别墅区。白小满也停止了自己关于暴富的人生拷问。
    道路两旁各式漂亮的建筑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一个个精巧别致的前院花园外是一条不宽的人行道，时而走过三两个面带笑容，轻松自在的社区居民。与小道隔着一条干净绿化的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白小满感觉自己正穿梭在老电影里的旧时光中，一切都如梦中一般美好。她表面上故作镇定，死死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不想表现的太过失态，心中却是已经鼓掌了一千遍。
    她听见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正在不住的呐喊：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梦中小镇吗？

第一百一十章 家的初见
    待出租车稳稳停下，白小满迫不及待的下了车。看着眼前一栋风格简洁的漂亮建筑，笑的眉眼弯弯。
    和照片上的房子一样，简洁错落的几个长方体构成了建筑的主体。站在屋外，透过大大的落地窗，已经可以看到屋后那一片碧蓝的大海。
    不，与其说这里与照片中的一模一样。在加上周围的环境氛围后，现场比照片中看到的还要漂亮。
    站在小人行道上，一眼看去，前院是一座洒满阳光的小花园。与公共道路连接的地方，一大片草地还残留着刚刚修剪后的青草香味。随着蜿蜒的小径往里看去，道旁各色草花与景观草交相呼应。再往后，一团半人高的黄花灌木正在风中缓缓摆弄着花枝。配合着叶片宽大的热带植物，花木仿佛将建筑托起。
    大门右侧一颗高大的蓝花楹挡住了正午的阳光，门廊处一片清凉。也不知昨日何时来过一场阵雨，蓝紫色的小花朵落了满地。再往左侧看去，几株半高的花树后，隐约可见一扇木色的大门，那里应该就是车库入口了。
    看着白小满一副完全已经沉醉其中的开心模样，毕克马很是得意。笑着说到：“走吧，这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进去看看吧。”
    说着也不等白小满回答，一把拉起还笑的合不拢嘴的她就往花园里走去。从花径穿过前院，待两人在屋门口站定，白小满才算回过神来。
    笑嘻嘻的看着毕克马用了密码开了锁。白小满对他这种吸取银行卡支付教训的态度很是满意。她可不想那一位可以通过虹膜或指纹随意进出自己如此漂亮的小家。哪怕对方发现这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白小满还是不愿冒任何风险。
    进门后，毕克马立马化身成为一个专业的房产经纪人。带着白小满开始四处参观讲解。其实房子的面积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大。除去阁楼，整个建筑利用现场坡地，形成了前三后四的总体格局。
    在毕克马的讲解下，白小满这才明白。所谓的前三后四，指的的从房子正面，也就是从两人刚才进入的那一侧看，这是一栋三层的建筑；而从海的那一侧看来，这里就成了一栋四层建筑。
    而形成这样有趣格局的原因，正是因为地下的那一层，在靠近入口的一侧被掩藏于山体当中；而其面向大海的那一侧却是随着地势向下的坡度，完全显现了出来。
    毕克马带着白小满一层一层的慢慢看来。一楼是客厅、餐厅以及车库；二楼有两个房间和一处视野绝佳的大露台。早在网上看户型图时，白小满已经打算好了，这一层未来要做为自己的娱乐室与书房。
    三楼则是主卧室、衣帽间和一个稍小的露台。令白小满爱不释手的是，这小露台上有一处露天的小泡池。自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她已经在想象。自己坐在这按摩泡池中，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喝着红酒，静静欣赏着海湾那一边太阳缓缓沉入水下。
    此外，顺着主卧外的小厅一侧的楼梯，可以上到顶层的阁楼中。三角形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大海。毕克马表示，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想要住在这里。最后两人又看了看地下室的洗衣房、储物间、地下娱乐室以及一个稍小的佣人房间。推开地下娱乐室的玻璃门，外面则是后院的花园。
    最后，两人回到主卧室外的露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大海，白小满在心中由衷的赞叹，在这里生活简直太漂亮，太奢侈了。
    一旁的小男孩却是双手插兜，看着正张开双臂拥抱海风的白小满，酷酷的说到：“怎么样，对这栋复古现代主义建筑大师范斯的作品还算满意吗?据说，这可是那位叫范斯的大建筑家，专门为一到两人的小家庭精心设计的。”
    白小满保持迎接海风的姿势，看着海面答到：“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这里的一切都太棒了。不过就是价格有些贵的离谱，感觉我自己一个人住真的有点过分奢侈了。哈哈。”
    “本来就是为你这样的单身或者过二人世界的情侣设计的。这不叫奢侈，这叫刚刚好。而且这里也不贵啊，如何用那个虚拟人账户上的钱来做衡量，这里简直可以算是便宜了。
    嗯，我想想，依照这栋的价格做参考的话。那个账户上的钱应该可以把整个社区所有的房子都买下来。嗯，应该还有结余。你想要的吗？”
    看毕克马竟然在认真思考这样的问题，白小满生怕这个外星小鬼头又干出什么骇人举动。立马回身答到：“别，别，别，我算是服了你了。可千万别那样做。我可不想明天就上新闻头条。而且有这么多看起来亲切和善的邻居作伴不是很好吗？”
    也许是害怕自己的拒绝还不够力度，也不等小男孩反驳，白小满立刻转移话题到：“我能有这样一栋房子已经十分满足了。过去我可不敢想像，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这么好的栖身之所。
    这里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完美之地。和我想象中的小镇生活一模一样。不对，是比小镇生活还要好。这里可还多了一片漂亮的大海呢。”
    见白小满说的诚恳，毕克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拉了拉白小满的手说到：“那个，我们去看看你的车吧，我给你选了辆车。现在应该已经停在车库里了。”
    “什么？还有车？可是我不会开车啊。”虽听到有车库时，白小满就有所怀疑。但方才毕克马并未带她去参观，她全当是那车库以后就当成多了个储藏室。
    现在跟着毕克马咚咚咚的往下走，就听小男孩补充到：“学开车还不简单？驾驶培训班都帮你报好了，你那么聪明，应该很快就可以学会的。”
    听到这话，白小满抬头看向前方正带路的毕克马，心里就是一暖。如果说豪宅让她开心又激动，那驾驶培训班却是让她更多了一份贴心的感动。
    待下到了车库。白小满看着眼前漂亮的新车这份感动才又被欣喜所覆盖。她单手摸着下巴，看着大红色的跑车说到：“这车还真漂亮，我们一起上去坐坐吧。等等，有车这件事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我们要低调。毕竟现在一辆汽车每年的道路使用费可是很高的，现实中应该没多少人还在开车吧。”
    毕克马却是拉着她坐到了车上，这才说到：“这个你大可放心。在这个社区里，你没有车才是异类呢。能住这里的人才不在乎每年交多少使用费呢。用你们的话来说，这是身份的象征。
    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安安心心的去上驾驶培训班就好。”
    白小满却是从他的话中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就见她神秘兮兮的说到：“每家每户都有车？照你这么说，你对周围邻居们还蛮了解的嘛。那什么，快给我八卦一下，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毕克马却是摆出一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样子，故作轻松的说到：“那是当然。在决定买这栋房子前，我肯定会将周围的情况全都调查一遍啊。
    不过，也没什么好八卦的，都只是一些有钱人罢了。至于他们是怎么变有钱的，这个故事就太长了。我们还是留着以后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聊吧。
    不过你可以放心的是，这里的人，哪怕是他们的远房亲戚，都和你之前的社会关系沾不上一点边。你以后就对外宣称自己是继承了大额遗产，好好当你的社区警察就可以了。大家都是有钱人，只要不深交，邻居们应该还是很好相处的。
    对了，这里的治安也很好，警察的工作也就四处巡逻一下，很轻松。”
    说着毕克马给你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数字化真人
    第一天入住新家的兴奋与开心很快过去，白小满在驾驶培训课之余开始了积极准备应聘社区警察的日常。
    虽然毕克马留给她的钱足够一生挥霍了，但白小满依旧坚持最初的想法，希望可以有一份简单的工作。
    对她来说社区警察这样简单的工作既能打发无聊的时间，又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的身份。顺便还能偷摸查一下那个她的近况，想想就让人开心。白小满很满意自己之前的这个选择。
    另一边，已经在阁楼住下的毕克马，对这事儿也很是上心。他为白小满量身打造了颇为合适的人物设定。专业对口的学历背景，家庭成员虽简单，却也都是私人医生、律师之类有社会地位的底蕴之家。
    像是为了再一次展示彼查星人完美的谎言功底，小男孩这一次更是伪造了大量的虚拟人信息。将父辈以及祖辈的社会关系进一步完善。当然，这一举动对他来说到也是小菜一碟。彼查星伟大系统的编故事程序一开启，华丽丽的相关人物关系就已经悄然形成。厚厚一本家族史就在小男孩的一个回车键下跃然于屏幕之上。
    接下来要做的不过就是将其录入到世界联盟的人口信息库中，再配合制作出网络痕迹，一切就算大功告成。当然，这些都有小黑条亲力亲为，还轮不到毕克马动手。
    只是在看完自家虚构的家族史后，白小满悲催的发现，在毕克马的笔下，她家祖上这些人大多死的好早。反正基本就是20岁结婚生子，30岁发财，40岁嗝屁的节奏。毕克马却是振振有词的解释到：活得越久，资料越多，破绽就越大。
    白小满也只能无奈的表示同意。谁让小黑条掌握在这小屁孩的手里呢？
    另一方面，对于以百亿为单位的地球人口来说，虽然突然多出了这许多虚拟的人口，根本算不上什么奇怪的波动。但毕克马在这方面，依然留了一个心眼。篡改前后的人口总数十位与个位数据刻意做到都没有任何变化。
    其实他倒是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毕竟人口一直是处于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即使真有厉害的人物记得当时后面几位的数据，看到数字和自己之前所记得有所变化，也只能想到是自己记错了。更何况，吃公粮的小主们能有这样细心的一面，本就是一大奇观。
    可换到了毕克马这里，这件看似多余的举动用的话来说却是：我们彼查星人要撒一个慌，一定会事先编好所有的配套的慌言。
    这一手细致精密的操作，可是苦了白小满。各种人物，他们的名字、年龄、关系、工作等等。需要她记住的东西一下子多了起来。本来以为只需要记住父母双亡没有亲友就行。可现在到好，连爷爷辈的工作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都在毕克马逼迫下记得滚瓜烂熟。
    好在深受古装剧荼毒的毕克马，这次却是终于受到了一个明智的启发，为她打造了一套所谓一脉单传的家族故事。家族中每代人都是只有一个小孩。白小满实在难以想象，如果这个故事中再加上七大姑八大姨，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她估计自己只能选择求毕克马直接连接她的大脑。像学语言那样，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全输入进去了。
    所以，白小满虽然嘴上抱怨，心里还是很愿意配合演出。甚至可以说很感谢毕克马把这个身份编的如此完美。可以想象如果全家人的档案里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人。估计任何人只要注意到，细查之下便很容易发现其中问题。
    毕竟没有谁是单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即使是孤儿院长大的她，也有院长和一群一起长大的伙伴。
    更有意思的事，白小满发现毕克马竟然还制作了她在各个时期的毕业照。
    虽然在现实中，她履历里所提到过的就读学校中，没有一个同学或老师知道她这号人。但一个性格内向的小女生，被大家遗忘似乎也很正常，即使这个说法有些牵强也还算说的过去。
    而毕克马这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外星圆谎狂魔。更是伪造了她在学校网络系统中的内部档案、考试的成绩、老师的评语，甚至毕业照片上都有各个年龄阶段白小满的身影与之对应。
    弄完这一切，白小满还没来得及感慨，毕克马到先不住的感叹上了。他一个劲的大呼两人幸运。幸好人类社会现在是一个完全依靠数字化管理的世界，一切处理起来都是如此的简单。
    要是当下的时代如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毕业以后，每人发一张照片带回家。纵使他掌握着超高的科技手段，也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样轻松的做到现在这般完美。
    白小满也很是庆幸，自己可以生在这样的一个信息数字化的时代。依托于这一环境，她才有机会以这样的身份继续生存下去。不过在她的内心深处，却也是因此感到了一丝恐惧。
    原来，想要塑造一个身份，要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竟然可以如此轻松的做到这样的深度。看着屏幕上世界联盟人口资源库内部主页上还在不断跳动的人口总量。那些每一个数据背后，似乎已不在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只是一堆各种数据交织在一起的集合。
    更可笑的是，当一个人没有这些数据的支持，他似乎也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是的，对于一个没有数据代码支撑的活人，他在这个社会里什么也不是。没有身份证明，他无法获得住所。不论租房，在当下如此严密的人口管理下，就连最低级的小旅馆也不敢收留没有身份的人。同样的，生病了无法去医院，小孩子上不了学。就连最简单的玩游戏的权利，也会因为无法通过实名认证而被剥夺。
    每每思及此，白小满只能暗自庆幸，好在毕克马是个外星人。他做这些也只是为了帮助自己重获新生。若是个地球人也能如此轻松的在数据的世界里编织超控其他人的人生，那将是怎样一种灾难。
    不过没两天她就放弃了思考这个怪异的问题。她明白靠地球人目前的科技水平，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一个真实的虚拟人物，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即使真的有传说中无比厉害的黑客，最终可以完成了各种系统的入侵，将这样一个人物的设定饱满。那也需要消耗巨大的时间与能量。毕竟一个人在现实中从出生到长大，在与之对应的虚拟世界里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多太多。
    这不是简单的黑上一两个站点，增加一个人物这么简单。而是需要在整个虚拟系统中，于一整段时间链条上，留下属于那个人的痕迹。
    要做到这一点，黑客除了完美的攻击技术外，还需要强大的编故事能力。或许他可以先做出一个能够自动学习的人工智能程序。通过这个程序收集虚拟空间中海量的故事背景，再由它来谱写出虚拟人的人生轨迹。
    不过，这些技术上的难点，到不是白小满放弃思索活人与代码的社会意义这一无聊问题的关键。更重要的原因是，申请社区警察的事，以正式提上了两人的日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工作申请中
    说起来，申请社区警察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复杂。打开官方网站，找到应征入口，点击申请。之后填写自动弹出的申请表，完了一提交，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在申请提交成功后，每位申请者都会获得一个专属条码。之后，通过这个条码就能随时查询自己的申请状态。也就是说，在提交申请后，剩下的流程就是等待回复了。
    在毕克马的完美人物设定下，可以想象，申请表的填写很是顺利。白小满还将填写好的申请表下载了一份留底。这几日早晚无事时，难免忍不住打开再次欣赏。
    是的，白小满还实打实的是以欣赏的角度在看这份申请表。看着自己填写的一条条回答，无论是学历背景、家庭构成，亦或是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名社区警察这样的论述。白小满每看一次，都会有一种不选我还能选谁的感觉。
    这样的自信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漫长的等待录取期开始后，白小满的心态难免也有了些许变化。虽然知道担心和焦虑没有任何用处，可谁又耐不住这没有具体期限的等待呢。
    难免有时忍不住长吁短叹。一会儿担心要是自己要是一不走运，没被录取怎么办。一会儿又焦虑万一真录取了自己，到岗后，录取自己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申请表上写的那么好。一个小心，这要是再来个大穿帮什么的，自己可就不用活了。
    想到最后，故事在白小满的脑中的发展已经偏离了正常轨道。幻想中的故事里，原来的白小满通过她在警局的穿帮，发现了还有她这样一个重复的存在。于是，那一位立马单枪匹马悄无声息的潜入欧洲。之后就是在各种场合，使用各种方式的狗血截杀戏码。
    为了不用把时间花在预演这些不靠谱的杀戮与逃亡上。白小满倒是很快琢磨出一件新的事情。自从开始做这事儿，那些鬼扯的戏码还真就被抛到了山背后的大海中。不过这件事却是苦了毕克马。
    这事说来也有意思，其实真正算起来，还是毕克马自己招惹上的。小男孩有天一下楼，就见白小满正在客厅里来回转悠。眉头紧锁，双手紧握，嘴上更是神叨叨的不知在咕哝些什么。
    毕克马就好奇啊。这是在干嘛？也没多想，直接就问到。小满啊，你在干嘛呀。然后白小满就把自己担心的那点小破事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毕克马一听她叨叨完，当时就皱了眉头。心想这不行啊，这孩子可别警察还没当上，自己就先疯了一半。
    想着，就给白小满出了个主意，让她没事就上警察论坛啊之类的地方逛逛，看看前辈们的录取心得。他这边再用小黑条，帮忙黑进负责录取的内部系统，看看整个过程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建议一出，白小满当时就乐开了花，这是要提前知道结果的节奏啊。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也不编了，成天就泡在各大警察论坛里。不过，除了泡论坛，每天还增加了一个雷打不动的固定环节。求着毕克马帮她黑进官方系统查看流程进度。
    用白小满的话来说，就简单看看，没什么。毕克马却是欲哭无泪。简单看看是没什么，可没十分钟就要看上一次，这算是个什么事？
    其实，这个黑进录取内部系统偷窥进展流程这事，一开始进行的并不顺利。说起来，这到不是毕克马的黑客功力不够，而是这社区警察录取的流程有些特别。
    两人起初进入到系统后，一看，所有人的资料都在一个库中。这和他们预先设想的有些不同。在他们的理解中，系统里至少会有一些分类，比如淘汰、待定、重点关注什么的。可进来一看，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人都在一个库里。
    这离报名截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系统却并没有因为录取流程的进行而对申请者们进行分类。难道是这录取工作还没有开始？还是说，这个评选的工作是采取类似整体评比这样的形式，并不会因某个申请者在某一项上略微薄弱，就直接将其淘汰？
    白小满和毕克马却是都对这两个猜想表示着明确的怀疑。不开始工作这是完全不可能的，申请指南上虽未给出明确的结果公布时间。却也是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白小满可看的清楚，上面清楚的写着，录取结果会以邮件的形式，于下月初告知各位申请者。
    现在可已经是20号了，离下月初似乎也没几天了吧。
    白小满不相信这个在几百位申请者中挑选一人的录取工作，在只剩十来天时间时，还没有开始。难道所有申请者全在一个数据库里呆着，还真是在全盘考虑？这也不对啊，谁能记得住所有人的资料，不是应该考察一轮就淘汰一些人吗？
    越是被这个问题难住，白小满反倒是对查看进度这事越上心。让毕克马查看的频率也越发高了起来。她倒是要看看，这小资料库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开始有所变化。于是就在这种两人并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数据、指标，等等可以作为判断录取依据的前提下，黑进人系统查看的事情却是依旧开展的如火如荼。
    被这事弄的很是苦恼的毕克马，当然不愿持续这样毫无意义的重复动作。可架不住白小满的央求，也只能耐着性子陪她一起查。不过，为了自救，小男孩也开始从其他方面想办法。
    两天后，通过对比了之前几次的类似警局的录取流程，毕克马还真的有了新的发现。那些停留在同一个资料库中的申请人，虽然在录取过程中并没有被分类，但每个人在报名网站上，对应的代码却是在不断变化。
    毕克马发现，每一位申请人只要输入报名时获得的专属查询条码就能进入到一个状态查询页面。当然，在录取或未录取这样的最终结果出现之前，这个查询页面上显示的内容只会是“录取工作进行中”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但就在这个页面的网页代码的某一行里，有一个数字编码，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变化。
    毕克马通过对比之前的数次录取结果，并将网络上可信度较高的录取流程与网站上每个人的这组代码变化进行了交叉对比。很快就确定了整个录取流程是分为申请表资料验证、家庭背景调查、申请人调查、最终选择等几个步骤。
    这些步骤确实是在警局内部的网络中进行。只是即使在某一位申请者被检测出某一项并不符合要求得情况下，这位申请者的其他几项依旧会继续审核。有趣的是虽然这个录取工作是在警局内部网络中进行的，但每位申请者的单项评价结果却是直接体现在网站内。
    出现这样一种情况的原因倒也不难猜测，想来警局系统中被没有这样一套评选软件之类的程序。而网站这边却是在后台设有对应的评比窗口，这样数据初始上传后，网站就可以直接就一些基本的内容进行自动评比。
    也正是因为这样古怪的流程机制，最终导致了警局系统中毫无进展痕迹这一结果。不过这并不重要，只要弄清楚了在哪里可以提前查到进程，毕克马就要感谢欧模大神了。他可是再也不想看那一成不变的资料库了。
    找到了可以查看的地点后，在网站上将变化的代码翻译为对应的状态，这样的小事对小男孩来说就很简单了。在他的讲解下，白小满很快也弄明白了这些代码变化背后所指代的含义。
    是的，这个不断变化的代码，代表的是一个对应的流程进度状态。也就是说，每个申请人在通过或不通过其中某个流程时，他对应的这个代码中就会有一行数字发生变化。
    而这个变化所对应的信息在每次招收新人时是固定的。比如在申请表信息核实中如果所有情况属实，那么在这位申请人对应的代码，第1975行末尾会显示一个36。如果不属实这个数字会变为2，而还未完成核实的，则是显示51。
    同样的道理，每个录取阶段在网页代码中都有其对应的位置。而这一项检查是否通过，也会对应的显示出不同的数据结果。
    对于白小满与毕克马来说，通过检查这些数据的变化情况，就可以得知目前对于自己的检测流程进行到了哪一个步骤。
    这个方法说起来似乎有些复杂，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非常方便快捷。打开网页，输入专属查询码。进入查询页面后，直接查询网页代码，就可以看到这些数据的变化。
    自从知道了这个简易的查询方法，白小满恨不得一天让毕克马帮她查上100次。她还结合之前看到的其他申请人的信息，选出了几个自认为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一并查看。这事弄的毕克马头疼不已，最后直接教了她查看方法，随她自己折腾。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圣母病发作
    这也不能怪白小满太焦虑。谁叫这个社区的治安与环境都是一级棒呢？可以想象，在这里做个小小的社区警察，那工作会有多么轻松。每天开上小巡逻车，在这漂亮的小山地里溜达一圈。过想想就已经美的冒泡泡了。白小满真心希望自己可以获得这个工作机会。
    这样好的工作，可想而知，竞争也是十分激烈的。而且，对于其他部分应聘者，不，应该是其他大部分应聘者来说，对这份工作的渴望甚至比白小满还有大。因为在这次的招聘简介中明确指出，成功应聘者将免费获得社区警局提供的宿舍。
    要知道A级区域的房屋租金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虽然提供宿舍与传送回低级区域住宿看起来并未方便特别多。但对于其他低级区域的申请者来说，宿舍却意味着另一层更重要的意义。有了宿舍，就等于是他们在A级区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处住址。
    而有了这个住址，虽无法立刻获得A级身份，却是可以享受部分A级区域的待遇。比如夜间在该地区活动的权利、本地的A级医疗资源使用等等。
    可别小看了这简单的A级医疗使用权，这里面可是最目前世界上顶级医疗技术的所在。虽然对于只拥有使用权的人来说，要到本地的医院就医是全自费的。无法同真正的A级居民一样，享受大额免费的福利。但当真正面对重病时，一个治愈的希望可远比钱来的重要。
    所以，对于非A级区域的人申请者们来说，提供宿舍，就等于一上任即可获得申请临时A级身份的机会。这样的临时身份，除了在子女上学方面无法和A级身份相同外，行动以及其他大部分公共资源的使用都不再受到限制。
    除此之外，更加吸引低级区域人才的一点在于，只要在这里干满5年，就可以正式申请获得A级身份。当然，前提是警局愿意签订长期雇佣合约。
    虽然这个合约并是那么容易就能签下的。但无论如何，这样优厚的条件，还是相当具有杀伤力。有这样一个机会在，可想而知愿意尝试一下的人会有多少。
    所以白小满从黑进警局系统查到的信息中很容易就发现了一点。这一次的申请人中，有很多都是来自其他低级区域已经在岗或者有着丰富警察经验的人。这份看似闲散无作为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次改变全家人的命运的机会。
    不难想象，在白小满眼中，这些本就属于警察系统的内部人员立刻就成了她本次申请的最有利竞争者。从一开始，白小满就将他们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为此她还专门制作了一个表格，记录下每一位潜在对手的流程进展。
    不过通过几天的观察，白小满很快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些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BCD级地区警察，甚至BCD级所有的申请人，无一例外的，在家庭背景调查这一项中都没有获得通过。
    虽然这对于在这一项上已经显示通过的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想到这背后可能存在歧视的评判标准，白小满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她不明白，既然所有地区的人都可以公开报名申请，为什么在家庭背景调查这一项中，只给了部分A级地区的申请人通过。
    毕克马在听完她的描述后，到是表现的很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样的结果很是公平。首先，整个申请并没有因为其中一项不通，过就直接将该申请者直接刷掉，后面的项目依旧会给出评定。单就所有申请者都有机会被综合评估这一点来说，整个申请过程就已经很是公平公正了。
    他更是大言不惭的表示，既然某一位申请者的家庭身份不是A。那他在家庭审查时，比拥有A的申请者获得的评价低一些，当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是想，谁还能脱离家庭，脱离成长环境，一点都不受到影响？
    白小满虽然也承认人会受到成长环境很大的影响，但这种把人划分等级并区别对待的做法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毕克马却是翻着小白眼，说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从小在A级地区长大，根本不了解BCD级区域的生活。这次得了A级身份的好处，没受到地域问题的影响。不心存感激，反而还要在这里感慨这好处得的有问题。
    白小满在他这样一番指责下，很是有点受伤。她不明白，一向笑嘻嘻的小男孩怎么突然间就说出这样带刺的言语。
    其实，说出这样的话，也并不是毕克马真的如此刻薄。他很明白，白小满是因为善良才有了这样的感叹。他也相信，白小满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因此就放弃本属于自己的机会。但一想到自己可能不久后就会离开，未来她将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先来做这个恶人，让她现实的看待眼下的一切。
    有了这样的想法，毕克马在看到白小满受伤的表情后，不但没有柔声安慰，反倒是更添几分强硬的说到：
    “收起那廉价的同情心吧。我希望你好好管好自己就行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可能你不会有很深刻的体验。但在以后，你会遇到许多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和你之前学校、公司、搞科研遇到的人是不一样的。过去你周围全是和你一样的人，大家拥有不错的出生地，又受过良好的教育。你们科研或技术开发的工作环境也相对单纯。可以说，人与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关乎命运的强烈利益冲突。
    说到这里，我可以再提醒你一句。你不觉得过去你所在公司里也全都是拿着A卡的人吗？其实你所谓的不公平一直都存在，只是过去的你并未注意到罢了。
    但以后，你警察的工作将会与之前的完全不同。你很有可能会接触到许多不同的人。而在那样的情况下，你真心实意的关心与同情，在别人看来很有可能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样的关心，不但帮不到他们，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变成了另一种伤害。比如遇到一个内心敏感的家伙。
    我想你是很清楚一点的，想要改变社会是何其困难的事情。你认为，这个等级划分是世界联盟拍拍脑袋就定下来的吗？如果不是你们的人口和社会资源之间产生了巨大的，难以在短期内弥补的缺口，谁会愿意做出这种明显带有歧视意味的决定。
    而且这个划分也只会增加世界联盟的管理难度，甚至激化一部分矛盾。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它的成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各自区域使用自己配套的社会资源。虽然所有资源的总量并没有增加。但通过划分区域，将每个区域的资源利用都推到最大化。
    这样提高利用率的办法也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案。是想，谁不希望自己的小孩读最好的学校？如果没有这样的划分，好学校爆满，差一些的学校却招不到学生。本就紧缺的教育资源就这样又被生生的浪费掉了一块。
    所以，我建议你以后看问题还是要站在不同的角度，多方面考虑。不要再轻下结论。”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见他竟摆出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白小满感觉自己气势有些弱。虽然她也知道毕克马说这些是为其实是为她着想，但难免也有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的想法。
    白小满理了理耳边并不散乱的发丝，有些倔强的说到：“我不过就感叹一下，又没说什么。”
    见她这副可怜模样，毕克马也没再咄咄逼人，只解释说不希望她以后被误解，也不想她被牵扯到一些敏感的话题中去，毕竟她未来的工作是警察。
    听了小男孩的解释，白小满反倒是笑着表示。她也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但她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毕竟传送仪的出现确实带来了很大的改变。她相信在这短暂的阵痛期过后，人类一定可以找到更加适合的方式，未来的世界也毕竟更加美好。
    听到这样依旧充满希望的话，毕克马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有了这样积极乐观的心态，想来未来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白小满一定也能很好的应对吧。
    另一边，申请社区警察的事情终于也有了结果。就在毕克马发表了关于地区等级划分的相关言论的第二天，白小满收到了警局发来的录取邮件。
    这一次招聘中唯一的一个录取名额就这样落到了白小满手中。当第一次读完屏幕上的邮件信息，白小满都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就这样顺利的完成了。
    她一把抱住毕克马，开心的哇哇乱叫。小男孩到是一贯的故作镇定，一副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其实这一次，毕克马还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虽然白小满的人物设定和过往经历都是为了这个职位量身打造的。但见识过这许多事情后，这位外星朋友发现，人类的选择总是有些难以捉摸。
    在毕克马的眼中，似乎人类在面对不同问题时，指引他们做出的最后选择的理由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是理性的判断，有时又是感性的冲动产物，甚至还有完全的利益之上准则。而这些判断的依据时常更是交织重叠的出现。一个决定的产生，并不只是单纯来源于一个出发点，会有着各方面的考量。
    这对于他这样一个应该算是理想至上的外星看来，着实是有些复杂。想到这些，他倒是对人类所说的幸运这个词又了更深刻的理解。就好比现在，他也只能在脑中感慨，好在这个警局还算公正，不枉费自己之前设计的完美背景。
    而这种公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的上是一种幸运。
    白小满倒是并不吝啬对“幸运”这个词的使用。待狂喜过后，她由衷的感慨着，这次回到地球后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美好，简直是太幸运了。
    说起来，两人对能选上社区警察这件事，用上幸运这两个字还真的有那么几分贴切。
    一天前，白小满申请加入的社区警局中。最终确定警局新成员的讨论会正在小会议室里如期举行。
    大大的会议桌上，乱七八糟的摆放着瓜子、花生、水果。要不是前方投影幕上“社区警员选拔会”几个大字，不知道的人，一定会把这里当做茶话会的现场。
    会议室里的人并不多，居中坐着的，是一位有点秃头的中年男子。一身笔直制服的他，一手磕着瓜子，一手轻轻敲打着座面。一看就是位亲切和蔼的老好人。是的，这位毫无凶相的秃头大叔，正是这小小社区警局的局长大人。
    此刻，他正听着一旁的一位女警绘声绘色的与大伙分享昨天去总部开会时新到手的八卦。就听这位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的漂亮女警兴奋的讲述着。隔壁某市某某，私下与下属约会却被几位休假的同事撞了个正着。
    就在这位俨然已化身成为脱口秀表演嘉宾的女警员，讲到某某被吓掉了假发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原本正吃着零食，听着八卦的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就见一位年轻的小警员拿着一沓纸走了进来。
    小警员被这样一看，顿时就红了脸。快步走到秃头大叔面前，递上那叠A4纸，急急的说到：“局长，资料已经打印好了。这里有四份，大家可以分着看。”说完，放下打印好的资料，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局长看了眼资料，清了清嗓子说到：“好啦，都别吃零食了，先做正事吧。”说着，抽出其中的一份资料，接着把剩下的那叠纸往会议桌中间一扔，说到：“那大家就先看看。嗯，随意发言，不用拘束。”
    话毕，会议室里的众人都也纷纷起身，随意拿上几页纸开始仔细看了起来。局长也低头看向自己手边的那一份。
    那是十份申请表。上面正是这一次社区警员申请中，通过前几轮考核后最终筛选出的十人资料。局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伸手摸了摸自己锃亮的额头。笑着对其他人说到：
    “大家好好看看。我看了看，这几位硬件条件都挺不错的。大家看看喜欢哪个，我们今天就把这事儿定下来。
    既然系统推荐了这几位，想来他们在各个方面都是很符合我们需求的优秀人才。这样的话，这个选拔我们还是秉承一贯的宗旨。在能力相当的情况下，未来要与我们并肩作战的队友，这个眼缘还是很重要的。”
    众人皆是点头应声。完了，却是将一份份申请表一字排开，放在了会议桌正中央。
    如果此时白小满在这里，一定能发现，这些打印出来的申请表，却是和她提交时的申请表还有些不同。这个表格有一个很是奇特的地方。几乎所有的文字内容都被挤在了一个很小的角落上，只有申请人的照片被放的大大的，看的异常清晰。
    乍一看去，会议桌上摆放的更像是十张被放大后的证件照片。在座的诸位警员们，对着这些照片，就此展开一番并不激烈的讨论。很快，大家就以维护警局形象的名义，一致同意淘汰了其中几人。
    这时其中一位警员指着白小满的申请表说到：“你们看，竟然有位黄种人，长得也还不错，干干净净的。我投她一票。大家看看我们是否需要一个黄色皮肤的伙伴。”
    那位一开始讲八卦的女警也看向了白小满的照片，随即说到：“好像还不错呢。现在不是在讲大融合吗？有一个黄种人，警局应该很加分吧。”
    说着，女警看向了秃头局长，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局长却是到没有立刻接话，只从自己手中的那十张申请表中，麻利的抽出了印着白小满大大照片的那一张。
    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这位局长大人又是摸了把铮亮的额头。把白小满申请表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到：“就她了。”
    说完，又拿起那张申请表，抖了抖，指着照片下方的小字说到：“你们不要光顾着看照片，下次也要注意看一下介绍。”
    众人听言，立刻伸头去看那小小的简介。可看了半天，也没有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见大家还是有些不解的样子，局长大家有看了看手中白小满的表格，点着头补充到：
    “你们仔细看看当前居住地那栏。她在我们社区有房子。这不正好吗？就不用给她准备宿舍了。那件预留的宿舍不就正好可以改成娱乐室了嘛。你们不是成天都吵着要申请一间娱乐室吗？”
    听了这话，大家一片欢腾。
    新警员的入职人选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心情
    看着给录取邮件的回复信息发送完毕，白小满呼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根据录取邮件中的提示，她需要在收到邮件后的三天内，回复是否接受这份工作。回复方式包括邮件回复、现场答复、甚至还可以选择邮寄纸质信件。
    虽然现场答复对于白小满来说也就是出门散个步的距离，但她认为自己现在还未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为了避免在未来同事面前露了怯，白小满果断选择了邮件回复。至于等同于炫富的邮寄信件，这样高调的事，当然是被她第一个排除掉了。
    在确认回复邮箱已经成功发送到对方邮箱后，白小满又仔细阅读了相关的报道指南。邮件中指出，录取者本人在11月1日前往警局报道即可，其他就再无多言。
    确定了报道日期，白小满看了看屏幕上的日期。今天是10月5日。算起来到报道的11月1日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想来警局这样的安排，也算是给了新成员一个缓冲期。
    白小满决定，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做上一些准备工作。什么警察基本知识、警校基础课程之类确实也需要集中突击一下。她可不想上任第没几天，就人又退了回来。
    对于自己这下一步的安排，白小满感到很是满意。随即将电脑放到了一旁的小茶几上，伸展了一下盘坐已久的双腿。眯着眼，坐在躺椅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再次睁开眼后，隔着墨镜的茶色镜片，白小满看着不远处的大海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
    “简仁，你要喝饮料吗？”
    小男孩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被叫做简仁的白小满第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不过很快，她也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便随口应到：“给我来一个椰子。”
    不一会，穿着夹脚拖鞋的小男孩双手捧着一个椰子，啪嗒，啪嗒的走上了露台。
    伸手接过椰子，白小满开口说到：“这么快就开始帮我适应新名字啦。真是我的好弟弟。”说完含住吸管，猛喝了一大口。
    见她喝的一脸满足，原本打算严肃认真说教一番的毕克马一时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想了想自己今天这一身度假的装备，小男孩也不纠结，一屁股坐到了白小满一侧旁的躺椅上。带着墨镜的小小身板坐的笔直，保持着勉强能够跨过栏杆看的到大海的姿势。
    摆弄好这副他自认为度假该有的动作后，毕克马这才说到：
    “从今天开始，我就一直叫你简仁了。以后出门遇到邻居，你也要这样介绍自己。可别又像上次那样，白字都说一半了，才想起自己的新名字”
    “是，是，是，是。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再犯那种低级错误了。”说完，白小满又喝了一口椰汁。显然并没有把毕克马的话放在心上。
    毕克马对她这样的态度当然不会满意。他一转身，对着白小满，认真的说到：
    “我可没和你开玩笑。现在离你去报到，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你一定要好好利用这20多天的时间，将这个新身份适应好。
    除了名字，我还会帮你补充一些以后可能会被问到的警校知识。另外上次考你的家庭背景，你也还没背熟，这个同样需要加强。
    对了，我还整理了一份警校同学的去处。就是帮你虚构的那个学历里，你所在得班级。虽然你只是个社区警察，但也有外派或者去总部开会的机会。那些同学中，有好几个你以后可能会在类似的场合遇到。
    这些重要同学的资料，我已经帮你提前挑选出来了。你可要好好背下来。你想，要是你们碰上，一聊起来大家竟然是同班同学。结果你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这不就要穿帮了吗？
    可要是你主动和人打招呼，说我们是同学。你再提几个班上同学的名字，这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对方就是对你一点影响也没有，也会先假装认识你。要是他是个细致的人，回去一查班级通讯录、毕业照什么的，也只会认为是自己把你忘了。
    还有，你们警局现有的警员们，我也准备了每个人的背景资料。这些也应该好好看看，先了解了解对方性格喜好，以后也好相处。”
    说到这里，毕克马顿了顿。因为他发现白小满早已放下了手中的椰子。此刻正趴在躺椅上，一手托着腮，转脸望着他。
    茶色的墨镜挡不住白小满直勾勾看来的目光。毕克马不由咽了口唾沫，对方那微微皱眉嘟嘴的样子让他一愣。脑中本来还要说的话，像是被人瞬间按下了清空键。
    只留下一句悬浮在大脑正中：人类怎么连苦恼的时候都这样好看。
    已经在这边老实聆听小男孩教诲好一会儿的白小满，见他突然不说了，也不忙着催促。她可是对毕克马这种突然跑来说教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一想到对方打扰了自己难得的放松心情。白小满顿时起了捉弄一下小屁孩的心思。
    她也不说话，只用一双不大却有神的眼睛，认真盯着他看。
    被这样看着，毕克马察觉到自己竟然有些脸红。他也不知道，这是自己这具仿人类身体有了自主的反应。还是自己被盯久了，真也有了些不自在的感觉。
    下意识的用手指擦了擦鼻头，毕克马再没了先前严肃的气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我说的哪里不对？”
    说完，他略微僵硬的做了个挠头的动作，把更红了几分的脸转向了大海。
    见他露出如此窘态，白小满心里一乐，之前被打扰的郁闷也一扫而空。翻了个身，盘腿坐在了躺椅上。捉弄对方的目的即已达到，白小满也不再忸怩，语气轻快的说到：
    “没什么不对的，你说的挺好的。
    只是，小马哥，你能让我轻松一天吗？我这刚放松下来的心情，被你这么一提醒。啪叽，一下全没了。
    我一想到自己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背书生活，那叫一个沮丧啊。小弟弟，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麻烦你明天再告诉我。姐姐我也是好难得才放松一天啊。
    唉，算了，你还是早点告诉我吧。你说的也对，早点知道也好早作打算。”
    说着白小满站起身，左右拉伸了一下手臂。也不管小男孩还大红着一张脸，随即做出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说到：“资料在哪呢？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早点背完，傍晚我还要去海滩玩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背书
    话一说完，白小满也不等毕克马讲明白资料究竟放在了哪里。抬手抱起喝了一半的椰子，径直就往屋内走去。仿佛刚才说出的“资料在哪呢？”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只是她准备大干一场，为自己喊出的鼓劲口号。
    毕克马本还在脸红着呢。这一转头，却只看见白小满昂首阔步离开，留下个看起来还挺坚毅的背影。毕克马有些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前一秒不还在叫嚷着明天再开始吗？怎么一下就打上鸡血了？
    小男孩着实没有想到，白小满的态度转换的这么快。其实这到不是白小满喜怒无常。她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刚听到又有新的任务，立马像个打了霜的茄子。小抱怨更是张口就来。不过发完一顿牢骚后，这些个小抱怨也就烟消云散，却是不会一直沉浸在这样负面的情绪中。
    只需要略微发泄这么一小下后，白小满立刻就能积极的投入到对新事件的解决中。她明白，事情既然被提到了如此紧迫的状态，势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抱怨过后，该做什么，更是应该争分夺秒。
    而那些小抱怨，并不是她不够理智成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实际上，她是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小习惯的，也完全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在她看来，人就好比一个可以加压的钢瓶。即便有再厚的钢板保护，也有一个临界点。不好的情绪累积多了，总会有爆炸的一天。
    所以，她认为自己这种有牢骚当场就解决掉的办法，还是很适合自己的。当然，她也不是不分场合就乱来的傻姑娘。只是在遇到像今天这样，和毕克马之间的小问题时，她却是压根没想着隐藏。
    谁让对方是最好的毕克马呢？
    事实也是如此，这毕克马确实是好的。小男孩并未因白小满在情绪上的大转变，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反倒是见她这样一番动作，明显是对新生活充满激情的样子。毕克马也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之前什么脸红，害羞的扭捏心态一扫而空。小小的个子一挺身，就从躺椅上蹦跶了起来。接着，就见他提着肥大的沙滩裤，双手摇的像只小母鸡。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到：
    “你等等我啊。你又不知道资料在哪，走那么快干嘛？我带你去。我都分好类了，你别又弄乱了。等我给你先介绍介绍……”
    就这样，白小满同学新一轮的背书挑战就此展开。
    随着这新任务的深入，这大半个月的时间过的比想象中的更快。
    这天傍晚，又看了一天资料的白小满已经有些头昏脑胀。起身喝了口水后，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离报到已经不足一周的时间。
    转头看了眼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资料，白小满想起毕克马第一次为她介绍时的画面。这堆是你的家庭背景，这叠是警察学校四年的基础教材，这份是你的社会关系……那一摞摞装订整齐的资料，规规矩矩码放成小山般的模样，现在想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待想到脑中这个叫简仁的自己，因这一张张纸片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在这一刻，白小满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无论是一直在地球上的那个白小满，还是去过彼查星的那个白小满，现在已经在慢慢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未来的自己，是由这些薄纸片堆积而成的简仁。
    她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好还是坏。
    也许是好的吧。过去的那两位白小满，给予了她的欢乐与痛苦，成功与挫折，已经融入她的身体。这些过去三十多年来成长中积淀的养分，未来必将化为无穷力量。支撑着这个叫简仁的自己更加坚定的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白小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她不知道这激动究竟是什么。但她明白，这激动中包含的，是自己对新生活无限的期许与渴望。
    此时，再看向那些散落一地的厚厚书页，白小满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段时间里没日没夜的辛苦，现在倒是多出了一点充实的感觉。
    说起来，这过去的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白小满确实很刻苦。从早晨看到午夜，几乎成了一种常态。结果当然也是进度飞快。在毕克马的帮助下当初小山般的资料，已经被她按照两人讨论好的重要程度，依次记了个七七八八。就连一些不需要认真背下的部分，她也粗粗读过一遍，算是有了个大致的轮廓印象。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所侧重的将所有资料消化完，还要感谢毕克马。他将全部的资料分门别类影印好，编制造册，排好编号。用起来，无论是查找还是按权重二次划分，都十分的方便快捷。
    只是对于这整个的模式，白小满在其中一点上，始终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在她看来，毕克马的这套东西有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放着好好的电子设备不用，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弄出如此一大推纸制档案。
    有编号的资料，查找起来再方便。能有电脑上啪啪敲几下键盘就能直接调出省事吗？纸质资料翻找起来可不仅是花起来费时间，还是一个力气活。
    更不要说存放这些大捆大捆的资料，也是需要用掉好大一个房间的。虽然别墅面积足够大，以后这些东西往地下室里一扔，这点空间被占用并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对于白小满这种穷惯了的小土鳖来说，还是肉痛得紧。
    一想到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自己还要专门用一个房间来放这些本可以存储在虚拟空间里的东西。白小满就忍不住想的要哀嚎两声的冲动。
    小男孩面对白小满关于这一问题的质疑，却是只回敬了一脸的不屑。之后便是巴拉巴拉的反驳。说什么虚拟空间中所有的数据都可能变成假的。只要其他人有心黑进来，一切都可以被修改。
    而且存储在虚拟世界中的东西其实更容易被人发现。一旦有人暗中留意到她在虚拟空间中的动向，无论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想要找到这些资料，发现她的秘密可以说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白纸黑字
    在毕克马看来，就目前人类这薄弱的网络安全技术。一切重要的文件，只有这样白纸黑字的打印出来，放在自己家里锁好。这才是目前来说最能保证信息安全的办法。
    至少无论对方黑客等级有多好，想要通过远程操作的手段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的窃取或修改这些资料而不被发现。在所有的一切只保存在现实打印出来的小小纸张上时，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假如有一天，真的有人想要获得这些小山般的文件。就算他人不到这里，至少也需要派出一个小型机器人什么的。而面对这种假设，毕克马自信满满的表示，自己设下的安防系统可不是用来吃素的。
    白小满听了这些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再和他争辩。反正东西已经弄好了，她当下的任务只管背书就好。她才懒得又和这个外星小家伙就人类信息保存技术的不发达，理论上半小时。
    她只是在心中腹诽，你这么厉害，直接在虚拟世界里建一个已人类目前水平无法破解的区域不就完了。到时候自己东西往里面一存，还不是一样可以高枕无忧。
    更何况，像现在这样放在家里。万一哪天被人惦记上了，那不是更有可能和对方面对面起冲突。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这样的想法她也只是想想，并没有告诉毕克马。因为她清楚，就这些破纸片，除了她会像个宝贝一样藏着。对其他人来说，这不过就是一堆写着别人无聊信息的废纸。拿去回收都嫌太重了，懒得抬。
    此外，关于弄一个无法破解的网络区域这事，她在认真思考过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虚拟空间中的私人领地，听起来是挺厉害的。可真的存在所谓的永远无法破解的区域吗？
    显然，白小满并不这样认为。也许现在没人能够破解。可十年、二十年后呢？在技术革新如此之快的今天，未来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而到了那时，毕克马多半已经离开，自己却是早已习惯了使用这个私人的网络领地。在这秘密空间里，还不知道会被自己放进多少东西。这要是一朝被破，岂不是所有的秘密都将暴露于世人的眼中。
    更何况，这样一个虚拟世界中无法破解的存在，其本身就是一件遭人惦记的事情。
    是想，如果虚拟世界某天被人无意中发现，有这样一个无法攻破的区域存在。白小满想象，这个空间很快就将成为全世界黑客的攻击目标。这个虚拟小世界将一举成为黑客界的精神堡垒，奋斗标杆。所有黑客朋友们都将以攻克它作为最高目标。
    一想到自己关于身份秘密的资料，被放在这样一个随时被惦记、被攻击的虚拟空间中。白小满终于是感觉到，在现实世界里建上这样一件密室，把白纸黑字往里一锁。这是一种多么淳朴却安全可靠的选择。
    不过，就在在毕克马鄙视人类的网络安全状况时，白小满也总会鸡贼的套套对方的话。有意无意的抛出一个问题。像什么，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可以让其他人都无法窥探到自己的虚拟信息。或者，那警局内部网络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破解了，你说那漏洞到底出在哪里？
    她想要通过这样的问题，或多或少从毕克马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比如，毕克马口中所说的，人类虚拟世界的致命缺陷，到底是什么？而这样的缺陷又是因为什么造成的？是硬件材料薄弱，还是设计思维偏差？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能从小男孩口中得到解决的办法。
    当然，白小满将这些讨论，巧妙的描述为换换脑子，是自己背书时的调剂。毕克马倒也没有对此一言不发，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和在彼查星上打探先进科技问题时一样。几乎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表面文章。
    毕克马的几次解释，在白小满听来看似说到了重点，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小男孩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什么理论基础还薄弱，思维出发点有明显缺陷等等笼统的说法。至于薄弱在哪里，缺陷是什么，这些关键的问题，对方却是表示有小圆片在，就算自己说了，她也听不见。
    起初白小满还饶有兴致的想要借机重温一下她的使者任务，几次无果后，她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反正毕克马也说了，她家的安保系统虽然也是数据化的，但在他的精心改造下已经达到了外星初级水平，没有她的允许谁都进不来。只要不是直接用炸药把墙炸掉，现在的破解手段是解不开那大门上的密码锁的。
    虽然受到硬件材料和彼查星技术封锁的限制，毕克马也无法将这里的安全等级升级为彼查星现有的超一流水准。但总的来说，这些资料和她所住的这所房子，可以说是十分安全了。
    于是这个所谓延续使者任务的使命也就此接过，白小满继续投入到背书的宏伟征途中。
    到了现在，白小满亲自动手整理起这些散布在二楼这个房间里的各种资料，心里却是早已不再思考这些对她的现实生活来说无关紧要的话题。
    用毕克马的话来说，她现在算是勉强毕业了。现在她要做的，不过是在后面的几天时间里好好休息一下。就像是面对大型考试前一样，调整一下状态，只等去报到的那一天了。
    这边，终于将所有的资料整理好后，两人把这一大堆册子分批搬到了地下室的库房中。擦了擦头上的薄汗，毕克马微喘口气说到：
    “大功告成。以后你要有什么记不住的地方，就来这里查吧。挂在墙上的那本小册子就是这些资料的目录。每个架子上都有编号，只要每次看完后放回原处。下次再需要时，你对着目录查找，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未来你还有新的东西放进来，也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在目录上继续填写新的项目。”
    说完，小男孩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到白小满的面前。接着交代。
    “这个是房间的钥匙，以后你进来的时候先输入密码，再用这个打开。这里的密码和你银行卡的密码一样。我没设置新的。怕密码太多，你会记不住。”
    站在一旁的白小满看着他一边说一边关上了库房的门。伸手接过钥匙后，心里还是挺感动的。嘴上却是不依不饶：
    “谁说我记不住，等会我就从新设置一个。免得你知道我的密码，以后不干好事。”
    小男孩却是笑了笑，随口回到：“哪有那么多以后。等你去警局报了道，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再呆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也就要回彼查星去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可见归期
    一旁正开玩笑的白小满，还挂着笑意的嘴角就是一顿。这样的回答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虽然她早就知道，在自己的工作安排妥当后，毕克马就会离开。但当这个确切的时间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对方随口说出，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不舍。白小满下意识的，就希望和毕克马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再久一些。自从回到地球，两人一起经历的各种事情虽算不上麻烦。但这一路走来，白小满早已习惯了有他相伴。
    他的帮助，两人的争论，互相的捉弄，甚至只是一个吃饭时陪着说话的习惯。所有这些白小满早已习以为常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她生活当中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比回到地球更早的时间。无论遇到这样的挑战，只要有毕克马陪在她的身旁，白小满的心总是那样的安定踏实。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他毕克马搞不定的。虽然他总是想出些奇怪的点子捉弄自己，时不时模仿电视剧里的桥段也令人哭笑不得，他的笑话也不怎么好笑。
    但在白小满听到这句将要离开的话语时，心里涌上的全是满满的不舍。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心理上对他产生了依赖。
    面对这样一个无条件帮助自己的人，知道自己所有过往与秘密的人。你在他面前完全不用伪装，可以说一切想说的真话。
    当这个互翻白眼后依旧可以无情吐槽对方笑话太冷的人突然提出离开？
    谁又可以真的毫无波澜的挥挥手，说上一句再见。
    更何况，白小满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也许再也没有能够重新相见的那一天。
    是啊，这可以一句跨越了四十光年的再也不见。
    此刻的白小满显得有些茫然。她没有哭，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嘴角甚至还保留着刚才玩笑时翘起的弧度。只是眼神中已经写满了外人读不懂的情绪。
    这是毕克马第一次提出具体的离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脑中里乱乱的。回归现实社会后，被各种琐事占据着，她还没腾出时间，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
    木然的点了点头后，白小满下意识的问到：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吗？已经定好了吗？要不你再多呆一下，还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我还没带你去过。我跟你说，地球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长一个样的。有高山、有湖泊、有大海、有荒漠。
    对，你还没滑过雪吧。要不等冬天，划完雪再回去吧。那个可好玩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对，你不是喜欢看偶像剧吗？好多经典桥段都是发生在冬天的哦。你不想和我一起看看冬天是什么样子吗？
    那些防寒服可都是你最喜欢的彩色。
    对，你不是喜欢红色吗？我们可以买两条一模一样的大红色围巾，把头包的只剩下眼睛，站在纯白的雪地里。是不是想想就很美。
    如果你们的系统不让你等那么久，你可以已担心我的工作出问题为理由申请一下。或者等我通过了考核期，或者等我签了长期合同，你到了那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说着说着，白小满已经哭了出来。抹着脸上的泪水，喉咙里灌了铅，再也说不出话来。想着自己还没说完的挽留，白小满的情绪却是发生了变化。
    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那些脱口而出的不舍。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自己这样也太自私了。
    是想自己在彼查星时，不也总盼着可以早点回到地球吗？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将心比心，让毕克马留在地球，这样的话也太过分了？
    想到这些，白小满的不舍与懊悔齐齐涌上心头，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毕克马却是被她这一哭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句要回去了，对方怎么就哭成了这样。他不知道白小满这泪水中还有一半是自责，只以为对方是舍不得自己离开。
    于是他急忙上前，拉了拉白小满的手，轻声安慰到：“你别哭。不是一早就说好等你工作定下来，我就会回去吗？现在事情已经基本敲定，我还是希望可以有一个愉快的告别。”
    听到毕克马这样说。白小满立刻点了点头，虽然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着。但她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毕克马知道，她这是想要配合自己演出愉快的告别。刚想借着取笑她，笑的真难看调节一下气氛。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一种从未有过的酸酸感觉，袭上了鼻头。
    毕克马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只是察觉到外壳的眼睛里似乎开始有些模糊。好像有水一样的东西就要流出。他努力控制着不让那水留下。因为他害怕这水一流出，系统就会像流了汗一样，一刻不停的让他去补充水分。
    而现在这样一个时刻，他一点也不想离开白小满。
    是的，他不想离开。他想就这样一直常常久久的陪伴下去。做一个弟弟也好，做一个朋友也罢。他突然很想违背系统的设定，就这样留在这里。和她一起去看那些高山、湖泊、大海、荒漠。还有她口中那个彩色、红色、白色的季节。
    他想要知道，和她一起的冬天，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
    想到这里，小男孩眼睛中那一汪水，终于流了下去。毕克马呆呆的伸手摸了摸它在脸上划过的痕迹。又看了看对面依旧满脸泪痕的白小满。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迹，毕克马终于明白了过来。
    自己这是哭了。
    原来这就是流泪的感觉。
    原来他们口中的舍不得，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毕克马第一次这样傻傻的站着。虽然只有两行小小的泪水，却是已经让他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脑中的感觉为何不能用准确的言语描述出来。
    就在这样的一片混沌中，毕克马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小满的气息浮在了肩头，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小男孩闭上了眼，他不再去理会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是按照着自己的心意，细细感受着这个拥抱。
    现在的他，只想将这一切因人类外壳才能感受到的一切全部记住。这一刻的气息、味道、感觉，将完完整的拷贝到他的脑海中。伴着他走过未来的所有岁月。
    直到欧模大神将这一切与他自己一同带走的那一天。

第一百一十九章 按时返回的必要
    良久，地下室明亮的灯光下，白小满与毕克马终于恢复了平静。
    白小满放开抱住小男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接着，伸手擦了擦对方脸上早已干涸的泪痕。白小满轻叹了一口气说到：“你说的不错，我们应该有一个愉快的告别。”
    看着她释然的表情，毕克马说不出自己这一刻的开心中，是不是哈藏着一点小小的失落。不过，他已经此刻冷静了下来。他知道那一刻的冲动想法，终究只能停留在那一刻。自己始终还是只能选择离开的。而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后的安排。
    随即小男孩也是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他想了想还是解释到：
    “其实不是我不想多陪你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办法。
    你知道的，在我们那里，这样的行动一切都要经过系统批准。你应该能想到，我这次来地球能够申请到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如果停留太久，我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且这具仿真的身体也不是可以无限期使用的。到了该回去的时间，它会自动报废。就算我偷偷留下来，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般，一直和你生活下去。”
    白小满当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这也是她这么快就能接受毕克马即将离去这一事实的主要原因。她不希望对方因为自己，永远的脱离自己的种族与家园。那样的痛苦她亲身体验过。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毕克马就此走上那样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道路。
    这时，再看向一脸认真表情的毕克马。白小满不愿两人再被这离别的忧伤情绪左右。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愉快的告别”后，她略一偏头，玩笑到：
    “不像个人类怕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石墩的本来面目。说起来，要是哪天你这小壳子坏了，我就把你关在这地下室里。白天我去上班，你就自己在这里玩。反正你说的，这房子的安保一流，没人能发现你。以后等我们死了，你就埋我旁边。
    怎么样，是不是这个安排也很不错。”
    明白她在胡说，小男孩也配合的点了点头，笑着说到：“哈哈，听起来还蛮诱人的样子。可是我每天在地下室里玩什么呢？到时候，壳子坏了，我又没有手，你们说的泥巴怕是都玩不成。”
    “你还知道玩泥巴？”白小满笑的很是开心。
    毕克马小脑袋一抬，用鼻孔直直的对着白小满。又学着电视剧里的蹩脚演技说到：“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可是经常看到小说的。里面总是有这样一句话，我那什么什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白小满被他逗得不行，直呼什么你还是回你们彼查星玩吧，我可不想地下室被泥巴弄的一团脏。两人笑闹着回到了地面上，之后的日子里，却是默契的再也没有提到这件事。
    直到白小满顺利入职后的第一个休假日，两人才再一次认真谈起此事。
    那天清晨的空气格外的好，虽然是休假日，白小满却是和平时起的一样早。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新的工作进展的很顺利，和之前预想的一样轻松。对于白小满来说，现在她心头的唯一大事，就是如何陪伴毕克马愉快的在地球上度过最后的这一小段时光。
    对于现在每天都要去上班的她来说，今天这样的休假日就显得格外宝贵。她早早的就在心中盘算好，要带毕克马出门好好玩上一整天。
    于是，知道毕克马不会睡觉的白小满，一睁开眼，就用大脑发去了一个信息。很快两人就已经坐在了二楼的露台上。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白小满固定的就餐区域，只要天气不错，她都会在这里看着大海吃早餐。
    现在，她就坐在露台的小餐桌旁，一边大口大口嚼着麦片，一边和坐在对面的毕克马传声聊天。
    “今天我放假，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毕克马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说到：“你慢慢吃，我又不会跑。你都说有一整天的时间，急什么。”
    白小满抬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大口补充能量。脑中里当然也没闲着，继续传声到：“谁说不急，你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吗？我可是还有好多经典项目没带你去玩过。对了，今天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去浮潜吧。你那么喜欢看昆虫，肯定也会喜欢海里面的珊瑚和小鱼的。”
    毕克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都听你的，我没意见。”
    “哎，说实话，你这次来的时间太短了。要是能再长那么一点点也好啊，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都没带你去玩过。”
    毕克马却是笑着说到：“没事，你们不是常说，有遗憾才算是完美吗？”
    白小满这时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麦片。她用手直接擦了擦嘴说到：“你还真想的开。要是我出去玩，没尽兴就回来了，肯定不甘心。”
    “不甘心也没办法啊。毕竟这和出去玩又不一样，这怎么说也是星际旅行吧。”
    “不过话说回来，假设你真的偷偷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吗？我是说假设，不是要你留下来的意思哦。”白小满一边问，一边解释到。
    毕克马想了想，回答到：“也许会死吧。我们彼查星人就算死在外星球也会被同族带回彼查星去。所以，我多半会被系统直接杀死，之后再被其他族人带回去。不过我们并没有你们类似法律这样的东西。所以具体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系统在批准我前往地球的同意文件中，明确的指出了，如果我没有按时回去，会受到相应惩罚。”
    “惩罚我相信。可直接杀死？这也太夸张了吧。它一个无形的东西，怎么隔着四十光年把你直接杀死？”显然白小满对毕克马所说的会死掉并不太相信。
    毕克马摇了摇头，说到：“它可以的。你忘了小圆片了吗？我们每个人可都是安装了这个东西的。”
    “你是说系统可以通过小圆片，直接将你们杀死？”听了这个回答，白小满更是惊讶。
    “是的，而且不只是我们，就连装了小圆片的你，也可以被直接杀死。所以，这也是我不得不按时回去的原因。我担心，一旦系统认定了我的延迟行为，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白小满这下算是真的完全惊呆了。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圆片还有这样的能力。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她有些不确定的说到：
    “你是说我也可以被直接杀掉？而你坚持要按时回去，其实也是害怕系统对我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章 生成
    毕克马坦然的点了点头，接着说到：“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系统从来不会滥杀无辜。只要我按照预定计划完成此次地球之旅。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危险，这点你大可放心。”
    尽管毕克马再三保证他们的不会有任何危险，白小满对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是难以接受。她看着毕克马，认真的问到：
    “难道你们就这样任由系统为所欲为？它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凭什么可以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如果某一天，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被什么有心之人利用，你们的种族很可能顷刻间就会灭亡。我真的很难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赋予系统这样的权利。”
    毕克马摇头说到：“其实这个权利不是我们赋予的，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白小满皱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样说吧。我们的系统有点类似于你们人类的人工智能。它和人工智能一样，拥有学习和自我晋升的能力。最开始的时候，系统只是为我们提供一个所有人实时共享的信息资源库。方便大家快速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后来系统中慢慢被加入了资源管理，物料分配等等更多的功能。
    当然这些都是在一个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由系统与我们一起共同提升完成的。后来系统学习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它所能够完成的事情越发智能与多样。直到某一天，我们突然发现，在系统的某一次自动更新后，新增加了惩罚功能。
    那时，系统已经高度自主化，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上的维护，它只是不断的学习并进行着自我校正。所以在那次更新之前，没有任何人知晓，系统将会生出这样的功能。
    一开始，大家看到这个功能提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认为不过是对申请物质没有按时归还的人一点小小的惩戒，而且那个惩罚的力度也并不重。我记得好像是在10个彼查星日内不允许申请新的物品。
    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好的规定，可以促进物资的合理利用。所以当时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制度的提出，其实是系统已经进化到了一个更高层级的象征。
    用你们人类的思维来说，我们从那时开始，就受到了来着系统的控制。当然，这样的说法并不是特别准确，但我一时也想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受到系统控制？听到这句话，白小满不由自主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她有些不自然的问到：“那你们为什么不修改系统的设定，取消它的权利。如果只是类似10天不能申请物质，这样的小惩罚倒也没什么。可是现在，系统已经有了可以直接威胁你们生命的权利。这也太夸张了。
    如果按照我们人类的思维，我觉得，你们这个不只是受到了来着系统的控制。你们几乎可以说是在系统的统治下生活。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人怎么可以被一个没有生命的系统所控制？”
    毕克马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白小满，也皱起了眉头。他明白事实并不如白小满想象的那般，但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样描述，他们和系统共存的这种类似共生的关系。
    那并不是一种所谓的统治与被统治的等级关系。毕克马认为，那种关系更像是系统进一步紧密的融合到了他们之中，成为了他们种族的一部分。
    不知该如何描述与概括这是怎样的一种共生形态。毕克马只能像白小满描述一些他所知道的现象。
    就听他说到：“这样说吧。我也不知道我们与系统如果以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究竟属于哪一种关系。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统治与被统治，也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在系统一开始设立时，它的最核心思维中有这样一条内容。大致是说一切为了彼查星人的更加繁荣。所以，无论它自身如何进化升级，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种族可以更好的生活与发展。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不用考虑系统会生出一些奇怪的心思，在允许系统自我升级的过程中，这一点肯定是已经考虑到了的。而对于我们自己的技术，我们还是很有自信的。并且，之后系统的每一次革新也都证明了这一点。它所作出的调整都是为了我们整个种族的良性发展。
    正是出于这样对我们自己科技水平的自信，以及对系统的信任。我们并没有对系统的自我学习与提升设置任何的阻碍。事实也证明，这些年在系统的帮助下，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更加充满秩序。
    所以，当系统在无数的小惩罚渐渐设立，并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后，没有任何人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后来，依然是毫无征兆的某一天，系统发出公告。它已完成自动更新，新增抹去功能。同时被一同更新的还有我们每一个人脑中的小圆片，已配合系统所谓的抹去功能。
    所以，系统的这一所谓的权利，其实是系统自己根据它对整个种族状况的判断，自行衍生出来的。”
    “也就是说，系统将这个抹去功能当成是和其他小惩罚一样的事情，自动加入到了它的一系列惩罚系统中。”
    毕克马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对于系统来说，这个就和其他所有的小惩罚一样。不过是它通过计算得出的，可以帮助我们彼查星人更好维护种族发展的一种方式。
    其实当时在这一更新公告发出后，大家在搞清楚所谓的抹去功能究竟是指什么后，还是引发了一点小小的质疑。”
    说到这里，看到白小满投来的疑惑目光。毕克马点头说到：
    “你听的不错，就只是一点小小的质疑。你先听我讲完，也许就能明白了。
    我刚才说到的这个指抹去记忆，其实有点类似于你们人类的死掉了，或者说是植物人。不过植物人这个比喻好像也不对。
    反正就是你知道的。我们的躯体并不会真正的死亡，只是作为某一个人的意识被抹去了。其实对我们来说，当自己独立的思想被抹去后，也就相当于死亡。只是我们自然的死亡是因能量耗尽，无法再支撑承载这些思想的躯壳。一旦躯壳停摆，思想也随之消散。
    而抹去记忆，是系统对一个躯体所承载的思维的直接清零。就好像是你们电子设备的格式化。同时，在这个躯体被清零后，无论其能量是否耗尽，都将直接送回圣山，待其重新成为满能量的状态，又将是一个新的同伴。
    所以，严格的说来，系统并没有真正杀死任何一个彼查星人。它的这个规定，只是让一些犯了严重错误的人重新开始。”
    “你们管这叫重新开始？”白小满气的倒仰。
    这些彼查星人看着科技这么发达，难道本质上其实都是白痴吗？这能叫重新开始？一个人的思维被直接抹去了，借由原来的躯体重新生成全新思想的人还能是原来那个人吗？
    当然不是，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并不是真的
    白小满不住的摇着头，大声反驳到：“什么重新开始？这明明就是两个人了。思维完全不同，就因为用了同一个躯壳，就成了同一个人？那你们所有人不都还是你们的祖先。这太荒谬了。”
    毕克马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那种说法并不贴切，立刻补充到：
    “我所说的重新开始，并不是指他们是同一个人。可能是我们两个种族的生存模式不同吧，我的一些描述确实并不太准确。
    但这个并不重要。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清楚的知道我们对于系统的信任。我希望你在我走后，也能信任我们的系统。不会因为自己身上还有小圆片而感到任何的担心。
    这样说吧，我们其实对于系统做出这个的抹去功能并不排斥是有原因的。首先，我们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来自系统的死亡威胁。系统虽然拥有这样的能力，但我们相信，它不会滥用这个权力。
    而当系统做出要抹除一个人的记忆时，那一定是那个人犯了十分严重的错误。他的行为很危险，他的存在将对我们其他人，或者对我们整个种族的发展造成威胁。我们相信系统的判断能力。
    另一方面，同样的，我们也相信，只要我们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就不存在被抹除的危险。我们相信系统也会受到其自身规则的束缚，绝对不会错杀一个好人。
    至于那些被抹除的人，当然也是罪有应得，也并不值得同情。”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很难接受。你们竟然如此相信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虚拟东西。还将整个种族，所有人的性命都交托到它的手上？这对我来说，简直太太太荒谬了。”
    见白小满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毕克马想了想说到：“其实你是否能理解我们的这种模式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让你对小圆片完全放心，不希望它成为你心里的一个负担。”
    白小满却是直接接话道：“好吧，我实话实说，我还是不能放心。请再多给我一点理由。”
    “理由，理由。”毕克马摸着下巴在脑中不断翻找着。好一会才继续说到：“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我们相信这样一个没有生命与感情的虚拟系统很不可思议吗？
    其实，正是因为系统是这样一个没有感情与生命的存在，它才真的值得我们信任。它是完全公正的，没有私心的，不会受到感性思维左右的。同时，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操作它、控制它、利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当有人真的想要那样做时，系统一定会先一步将其抹去。
    所以也没坏人可以利用系统。系统的判断又是如此完全理性、公正、正确、安全。只要我们认真遵守规则，不会有任何危险。”
    白小满依旧摇头。“你说的这个没有坏人可以利用系统这一点，完全就是在还没实施犯罪时，有想法的人就会先被惩罚。这种凭借想法就判定有罪的行为，更是不符合我们人类的价值观念。你还是再换一个更有利的理由吧。”
    再一次被白小满否决，毕克马是真的有点头大了。他确实不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要如何才能说服对方，让她可以完全放下对系统的戒心。
    等等，说服对方？
    想到这个词，毕克马突然想起了之前看过的都市律政剧。电视剧里的律师说，要用证据说话，要用现实的数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对，数据，自己可以在这个方面找找支撑。
    想到了这个新的思路，毕克马立刻在信息库中翻找起来。很快小男孩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就听他很有把握的说到：
    “我刚才在系统中找了一下。发现自从这个功能投入使用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怕一起，真正被系统抹去的案例存在。
    最接近这一惩罚的一起案例，不过是一位族人处于类似我现在的这种情况。他在外星逾期未回，系统给他发出过一份为期10日的警告。那份警告中明确指出，10日后若他还是选择继续呆在外星，将接受抹除惩罚。之后那位族人立刻就返回了彼查星，这个惩罚警告也就此取消。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抹除惩罚更多的只是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系统在行使这一惩罚前也会为明确的告知受罚者，并留出足够的宽限时间。
    怎么样，这个理由还算是有利吧。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威胁而已。甚至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它是不是会真正的行使那样的惩罚动作。或许，从一开始，这就只是系统想出来的一个威慑手段而已。”
    在听到其实并没有任何彼查星人真的被系统抹除过后，白小满倒是多少放心了一些。随即表示，这个理由还算勉强可以接受。
    毕克马见她态度终于有所松动，继续补充到：
    “你知道的，我们无法繁殖后代，也只能通过补充能量这样的方式来保存种族的数量。所以，在外星逾期停留才成了了不得的大事。其实其他的东西我们彼查星人都不会太在意，只有这一点是不可触犯的。你想要做什么、去哪里、去多久都可以，但必须要按照事先批准的时间回到我们的星球。这也只是为了保持我们的数量不会减少。
    系统也只是在这样一种会威胁到种族人口数量，这种更类似于较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发出那样的警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按时返回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至于你的小圆片，你就更不用把它当一回事了。在我离开前会为你更换小圆片。新的小圆片只是让你无法对外透露任何关于彼查星的一切。而有了这个小圆片阻止你犯规，可以说你永远也不会做出违法系统规定的事情来。当然也不用害怕系统所谓的惩罚了。”
    听到这里，白小满总算是放下心来，同时又有些泄气的说到：“早知道如此，当时就该让你多申请一些时间。这样你也可以在地球多玩一下。”
    毕克马却是笑着摇头。
    “时间哪是那么容易申请的。你在申请的这个时间段里面要做什么？怎么做？这些都要提供很详细的计划。系统也会根据你提供的行程判断出你申请的时间是否合理。有时会少批准一些，有时也会多给一些时间。
    其实，我这次可以呆在地球的时间已经比我之前申请的多了一个月。这样想来系统还真是很厉害。连我担心你的工作，想要多陪你一段时间也大致算到了。”
    这话毕克马嘴上虽说的轻松，心中却也是有些懊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以为她转正保驾护航这种理由再多要一些时间呢？
    可现在再想用这样的理由申请延期，却也是不能了。
    当白小满还在彼查星时，系统与他都不知道她的工作是否能进展顺利。那时以保护她转正为理由或许还能通过。而现在，白小满工作一切顺利，转正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样的情况下，再用这个理由显然就少了许多说服力。
    不过想到那时做申请的自己，毕克马脑中却是不由的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个他此次地球之行的唯一任务。
    当时的他确实也没有奢望过可以在地球呆太长的时间。如果不是接受了那个任务，怕是都没有办法陪白小满一起来到地球。
    想到了那个任务，毕克马心在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是时候找机会把那件事情处理了。不过也不用急，还是等她去工作的时候再行动吧。今天就先不想了。反正现在两人不用天天呆在一起，应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完成那件事。
    心里虽想着那个唯一的任务，毕克马却是不想因此露出任何破绽。他很快站起身，学着白小满的动作，伸了个懒腰后说到：“好了，现在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要是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出发去浮潜吧。我可是等不及要看你说的各种小鱼了。”
    白小满略一思索，在确认过自己再没有新的问题后，这才站起了身。两人就此手拉手，往海边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时机
    入夜，一天的欢乐假期就此结束。长时间的浮潜，让近日来缺乏锻炼的白小满有些筋疲力尽。回家后只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早早的上了床。躺在床上的她，不过随意看了会儿新闻，就已经沉沉的睡去。
    在白小满上床后，毕克马也回到了他位于阁楼上的房间。并没有将小男孩的外壳脱下，毕克马就这样一头栽到了自己的小床上。他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具人类的躯体。在这具外壳需要休息时，他也不再将其换下。只是像现在这样，任由其闭上双眼，如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般躺在床上，仿佛真的进入了梦乡。
    当然，这躯壳内里的毕克马并没有真正的睡着。事实上，待每天晚上白小满睡着后，毕克马才真正开始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他会看看彼查星最近的新闻，翻翻各种八卦，或者继续追追地球上近期热门的电视剧。
    几个月的时间下来，他感觉这样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白天以弟弟的身份出现在白小满的生活中。晚上则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着自己曾经在彼查星上的日常生活。
    正是不想打破这样规律又轻松的日子，那件事也就这样被他耽误了下来。他总是想着后面再找时间处理。这样日复一日，直到最后的期限已到了眼前。
    好在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将其正式提上日程后，毕克马准备近日一等到有时间独处，就马上开始执行。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情想要得到理想中的结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毕竟也是关系到整个彼查星人未来的大事。虽然他要做的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个环节。但毕克马还是决定，自己要郑重对待。
    数天后。
    傍晚的海滩是人最多的时候。不断下落的太阳似乎想要用尽自己最后一分能量，将光明更长久的留在人间。夕阳迸射出的最后光线从海面的那一边射来。以一个极低的角度在白小满的脸庞上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女孩舒展的眉宇与嘴角被这光渲染的更加柔和。她默默不语，整个身体就这样放松了下来。一旁与她一样，正坐在沙滩上带着墨镜看日落的人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与这片瑰丽温柔的世界融为一体。
    目中的夕阳又大又红。像个成熟果实，被海底的神秘之力一点点拉扯，最终沉入她的腹中。眼前的景象变了，那金色的时间很快被红的紫的所替代。
    海上不远处的小岛已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映衬着其身后一片片似云似霞的彩色幕布。云霞翻滚流动，从浆果红变为葡萄紫。水气升腾起的云雾很快又为这片紫红晕出了朦胧的毛边。就在一瞬间，这场傍晚的画卷盛极而衰，被黑夜一口吞没，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海滩上暖黄的灯光早已亮起。叮咚的乐声轻快的飘向远方，与那剪影小山一起消失在了这夜的海洋。
    摘下墨镜的白小满表情依旧轻松，起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带的东西到也不多。一条蓝底大红扶桑花纹的薄围巾被直接铺在了沙滩上。被当做毯子的围巾现在看来，被坐的有些皱；一旁沙地上放着的是一个喝了大半的新鲜绿椰。因为放的久了，开口处已有些微微发黄。
    随手拿起椰子。白小满抖了抖围巾上的沙砾，将其随意的搭在了手臂上。俯身拎起那双后侧已有些磨损的夹脚拖鞋后，她就这样赤着脚，踩着微凉的浪花最边缘，缓缓往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今天也算是警局的集体活动，下班后大家一起来海边玩。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团队活动。只是下班时有同事临时起意，撺掇起来的，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除了两名今天排在夜班的同事外，大家对这样的活动表现出了一贯的积极态度。刚一下班，一群人就吵嚷着，早早的在海滩聚拢开来。不过那两位留守的警员到也不会因此感到泄气。反正这样的活动在他们这个悠闲的小警局几乎每周都会有一次。偶尔一次缺席并没有什么好值得可惜的，大不了过两天不值夜班时再拉上大家来玩一次就好。
    此刻的白小满已经快要走到那灯光最明亮之处。她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些秃顶的局长，正光着白胖胖的上身随着音乐不住扭动。花裤衩与肚子上的肥肉有节奏的一起摇摆着。似乎是被这气氛所感染，白小满的步子早已随着音乐踏上了节拍，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很快，她就与那欢乐的人群汇聚到了一起。
    接过同事递来的一杯酒，白小满一口喝下一大半。绯红就此窜上脸颊，她也从刚才的静谧柔和中转换了模式，与大家一起融入在这微咸的欢笑声中。
    而此时的毕克马却是一个人在家。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那是海滩的方向。他的视线想要透过树影，看向那海边明明灭灭的光点。似乎是想要找寻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拿出裤兜里的通讯器，小男孩熟练的发出了一条信息。很快，通讯器微微震动了一下。毕克马知道，这是回复的信息来了。再看了眼通讯器屏幕后，他转身往漆黑的屋内走去。
    黑夜下的别墅只开了阁楼上的一盏小灯。被月色下柔和的黑色包裹着，毕克马有些小兴奋。他刚刚和白小满联系过，知道对方在海边还会玩上好一阵。想到这里，毕克马把手上那个依旧与他身高不成比例的红色大书包捏的更紧了些。加快脚步，往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今天已经是她去警局报道的第25天了。入职一切顺利，与同事关系相处融洽。工作果然也是没有一点难度，已经算是已经完全适应了。嗯，笑容似乎也多了一些呢。每天还会分享一日见闻，应该是喜欢这个工作的。
    算起来，今天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次聚会了。前两次她都会玩到很晚才回家。一次是十二点零三分，一次是一点二十五分。回彼查星的日子快到了。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二分，看来今天的这个时候，正是做那件事最好的时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地球植入
    显然，黑暗并未对毕克马造成任何阻碍。顺着脑中系统给出的指引，他一边想着，一边驾轻就熟的穿过了一个个漆黑的房间。准确的说，这也算不上漆黑。窗外泛红的天空总能透进一些光来，无论那晚是否有月亮。
    背着大红书包的小男孩很快下到了地下室，他径直穿过了这最底层的所有房间，向着屋后的小院走去。几分钟后，他已经站到了那扇落地玻璃门前。打开内侧的安全锁，小男孩轻轻一推，玻璃门已经顺着轨道滑向了另一侧。没有犹豫，毕克马迈步走到了小院中。
    这是一个不规则的院子，两旁与邻居家交界处的木围栏足有两米来高。围栏上，认不出木材种类的五厘米厚原木板，拼接成V字型图案。刷上清漆后，好看又紧实。严谨的工艺令每一个拼接处都没有留下一点缝隙。
    院子边缘的高大树木影影婆娑。此刻，正随风轻摆的密实树冠将两侧建筑二三楼的视线也挡了个严严实实。
    毕克马抬眼，再一次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环境。最后一次确认过这小院的私密性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从将此时提上日程后，毕克马开始利用白天独自在家的时间，在社区周围四处溜达。他希望可以选出一处兼具多种特性的地点，作为他最终事实行动的地方。这个地点需要具有很好的隐蔽性，并且方便到达。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在夜晚，假如他一不小心被人无意中撞见，看到他的人也不会认为一个小孩子半夜出现在那里，是什么奇怪诡异的事情。
    隐蔽性高、方便到底这两点到是很好满足。社区周围除了每家每户的院子，还有大片大片的未开发林地。只要往林子里一钻，这两项就算完美达成。
    令毕克马为难的是，他害怕自己在出入这些无人密林时，被人发现。
    是想，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一个小男孩，孤零零的走向茂密的树林，最终消失在齐人高的灌木丛中。或者大半夜，一个小男孩，孤零零的从漆黑幽暗的树林中转出，头也不回的走上街道，消失在社区不知哪一栋的建筑中。
    一想到这些画面，已经早已开启过恐怖片大门的毕克马就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自己到不会害怕。他只是害怕自己把路人给吓傻了。
    其实毕克马也知道这样真正被人无意撞见的几率其实很小。因为，他已经计划好自己行动当天的会使用的时间段。要么是选择凌晨三四点白小满睡熟以后，要么就是趁着天黑后，白小满却还没有回家来的那段时间。
    就这两个时间段来说。凌晨三四点应该很少有人出没，被碰到的可能性不高。至于晚饭后的时间，倒是很容易被人撞见，那时夜跑或者散布的居民不少。不过就算自己在那个时间点被人看见，应该也不会吓到对方，看到他的人只会认为他是吃完饭后到处调皮的小孩。
    不过，毕克马对着两个方案都不太满意。看过电视剧里无数巧合的他，可是不敢在地球上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他还是想要找到一个更加完美的地方。
    又在社区里晃荡了好几天，在钻过数不清的小密林后，有天站在露台上的毕克马才发现，原来自家的后院就是那个最安全的地方。
    此时，毕克马就站在这最安全小院的一侧。
    他有些紧张的四下望了望。虽然事先已经做了详细周密的计划，进小院后也仔细检查过四周的情况。毕克马却还是双手握的紧紧的，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又抬头左右看了看，树影后两侧邻居家依然没有亮灯。毕克马知道，依照他们之前的行为习惯，这个点应该还没有人到家。抬手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距他们平时回家的时间，最快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就动手，想来不会被人无意中撞见。
    虽然这件事情其实非常的简单。并且，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但毕克马也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做坏事，十分害怕被人发现的感觉。
    终于，小男孩定了定神，在确定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再次确认了四周没有人能看见自己。直到此时，小男孩才将一直背在自己身后的红色书包转到了胸前。
    握着小小的拉链头，向右拖去。打开拉链的轻微声音，令毕克马手心都溢出了汗。贼眉鼠眼的再次张望了一番。毕克马在裤子上抹了把手上的汗水后，这才飞快的将手探入到了那大红色的书包中。
    很快，已经握成拳头的小手从背包中拿出。黑暗中，可以从那细小的手指缝隙中，看到拳头里似乎捏着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毕克马穿过面前的草坪，走到了草地与灌木的交接处。他蹲下身，拨开上方玉簪花的叶子，将那圆圆的一坨放到了下方的泥地上。这时，借着月光才能勉强看到，原来那圆乎乎的东西，正是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小球。
    将那小黑球稳稳的放在了草坪边缘外的泥地上后，毕克马伸出了一只瘦弱白嫩的手指。颤巍巍的在小黑球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在这一按之后，小男孩迅速收回了手指，快速往一侧退去。一个闪身，没入到了一旁大树的黑色阴影之中。此刻，就算有人站在小院入口处，也很难在这黑暗中，辨清小男孩的具体容貌。
    他蜷缩在大树的隐隐中，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小球。仿真躯壳的呼吸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毕克马依然保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很快，他那栗色瞳孔中的映射出的倒影动了起来。
    是那个黑色的小球，它已经在无声无息的某个瞬间，快速的展开了。就像撑开一把雨伞，只是少了那砰的一声。一根根细长的骨架已经从那小黑球中伸出，展开。很快，黑色的骨架间又长出更加纤细的枝条。这时，整个黑色小球就这样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变为了原来三四倍的大小。
    接着，轻微的飒飒之声从球体下方的土地中传来。伴随着这泥土的轻响，球体上的骨架与枝条开始变得模糊。也不知是其自身旋转速度的太快，还是那个向下的力量来的太猛。
    躲着一旁的毕克马，只能看见一团哑光的黑色球体很快沉入了土地之中。
    只是原来放着小球的地方，依稀还能听到下方传来轻微的回响。不过很快，那飒飒之声也随着球体的消失而断绝。
    小院再次恢复了其静谧柔和的惯常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见
    毕克马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在确定并没有什么异常后，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次地球之旅的最大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毕克马来到了之前放小球的地方。蹲身看去，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泥坑。盯着那小坑看了一会儿后，毕克马这才感觉到有些暗。
    打开了手表上的照明开关，小男孩伸着脖子仔细观察了起来。还好，泥洞比想象中的还要小上不少，应该很好掩盖。
    想到这里，毕克马拨开一旁的柔软的花叶，用手抓起四周的泥土与落叶细心的填补起来。
    差不多花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小洞已经完全没有了痕迹。其实就算有痕迹也无所谓，开上去不过像是个略大一些的蚂蚁洞穴。
    直到此时，毕克马才算完全放心。再一回想投放小球的整个过程，只觉得自己之前把这任务想的有点太复杂了。早知道小球是这样轻巧快速的没入到地球中，自己只需要把它放在裤兜里。都不需要挑时间，看着四下没人的时候，随便往路边的树林里一丢，不就大功告成了。
    再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四处打探与刚才的警惕，毕克马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虽然自己弄了个草木皆兵着实是有些谨慎过了头，不过只要能将这个装置悄无声息的安装在地球上，其他的这些也都不在重要。
    想到这里，毕克马舒展了一下身体，准备起身往回走。这时，却是听见一旁的植物丛中传来了一阵虫鸣。小男孩停下本要起身的动作，认真听了一阵。待找到声音来源后，他用手表对着那处一照。就见一大片玉簪叶子上停着一只黑色的小虫。
    毕克马并没有见过这种小昆虫，所以并不知道它的名字与特性。不过这些也并不会成为困扰他的问题。只见他一伸手，一把就将那小虫捉住。将它放到手表的照明灯光下看了看后，毕克马这才把它举到了自己眼前。接着，就听他冲着那小虫传声到：
    “小东西，是不是都被你看见了。虽然知道就算你全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影响，但还是只能和你说声对不起了。谁让你今晚选了这样一个窥视我秘密的地方呼唤小伙伴呢。
    下辈子你可要吸取教训哦。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要一直保持沉默。要是还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的呼唤伴侣，估计还是会死的很惨哦。”
    说完小男孩两个小小的手指用力一捏，那小虫已被压成了薄片。顺手扔进了玉簪丛中，一股黏腻感顺着细小的手指传到了毕克马的脑中。那感觉让他很是不爽。于是，再没有多逗留，起身回屋洗手。
    两天后。
    白小满特意与同事调换了休息日。因为今天正是毕克马离开地球，回归彼查星的日子。
    早早起床的白小满，本来还压抑着自己淡淡的忧伤。她已经决定要将那愉快的告别执行到底。不过，当她和毕克马一起在早餐桌前坐了十分钟后，她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因为，从他们见面开始，毕克马就开启了念经模式。
    到了午饭时间，看着眼前还在絮絮叨叨嘱咐各种事项的小男孩，白小满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吧，是她太高估毕克马这外星人对离别的定义了。难道在他们脑中，离开前讲述的就应该是这些各种注意事项？
    算了，既然他想说，自己还是好好听他啰嗦吧。也许这样符合他们定义中的离别，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告别方式吧。
    于是，这一整天的时间，白小满专心听着毕克马从衣食住行，说到了世界形势。当他讲到宇宙秩序时，白小满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开始疼了。好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不久后毕克马终于结束了他为期一天的演讲。
    白小满一脸呆滞的鼓了鼓掌后，有气无力的说到：“毕大师，你可终于讲完了。我专门调休回来与你共度美好一天，你就在这里给我讲这些？”
    毕克马却是完全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反倒是对毕大师这个称呼似乎颇为满意。他抬了抬下巴，有点小得意的说到：“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休调用的很值得。有没有醍醐灌顶，受益匪浅的感觉。你还别说，这要离开了，我的成语貌似用的愈发好了。”
    见对方一如既往的没能领会到自己的精神，白小满也熟练的将其忽略，只笑着不住点头。
    这样特别的一天，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依然是那个癖好怪异的外星毕克马，和可以长久保持微笑的地球白小满。两人就坐在那里，说着、听着、聊着，就和过去的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一样。
    只是这时两人心中都明了，这一别应该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太阳西斜，能聊的话题似乎还有许多。不过毕克马的男童声音已经清澈活泼的传入了白小满脑中。
    “好了，我该走了。你把头转过来，我给你换上新的小圆片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用大脑给你传声了。等新的小圆片换上，你就再也没法直接在脑中听到我的声音了。可不要太想念哦。”
    听到最后一次四个字，白小满的鼻子就是一酸。
    真的就到了最后一次了吗？
    她不想让毕克马看到自己的眼泪。只点了点头，就转过身将后脑对着他。
    正想给他发送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会想你的。”白小满只觉后颈处一凉，像是被冰块冰了一下。脑中的那句话，却是随着那冰凉的感觉袭来，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己给对方的最后一句传音就这样没有了吗？白小满有些呆住。
    不过很快，小男孩的声音已经传入她的耳中：“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现在我们就只能用声音沟通了。”
    白小满回过神来，迅速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轻咳一声说到：“这么快就换好了？还以为会有些痛呢。不过说实话，用了这些年，突然不用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毕克马见她转回身来，看着她脸上并未擦净的泪痕，却并不说破。他只是笑着走了到白小满面前。此时，小男孩的身高正好可以与坐着的白小满平视。
    两人的眼睛都很好看，此刻彼此对望。不过几秒，白小满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见状，毕克马笑着说到：“好啦，不和你多说了，我该走了。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希望未来的你可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听到这像是最终告别的话语。白小满立刻坐直了身子，看着毕克马的眼睛认真的说到：“你也一样，一定要过的开心。还有，谢谢你，我会好好想你的。”
    话毕，毕克马却是没有再说话。小男孩的身体泛起一阵的柔和的黄光。很快石墩的样子再次出现。
    这时，白小满发现那略显粗糙的石质身体上贴着一张纸条。还没等她看清那纸条上的字迹，眼前就一道白光乍起。
    白小满下意识的一眨眼后，毕克马已经消失的无隐无踪。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纸正打着旋，飘飘荡荡的落向地面。
    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两个大字：再见。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个普通的早上
    一大早，高楼林立的顶级写字楼区域。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好。阴沉沉的天空不时飘下零星的雨滴。北半球已是仲秋，这样细细密密的雨天变得愈发频繁。黑色天然花岗石铺就的户外地面，在这秋雨的浸润下，颜色显得格外沉稳大气。
    湿滑的地面倒是并未给这些日日出入于此的职场精英们造成任何困扰。尖细的高跟鞋与那些铮亮的皮鞋一起，依旧踩着稳健的步伐，快速穿过了这片略带湿意的黑色地带。
    站在电梯前，白小满随手拍了拍肩头的水渍。看着新买的丝质西装上略微沾湿的痕迹，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这可是她为了今天拜访客户特意挑选的衣服。没想到第一次穿，就遇到了下雨。
    电梯终于到了，并不算小的轿厢里了立刻被塞得满满当当。夹杂在一小股同样衣着光鲜的人流中，白小满总算是挤了上去。顺势贴着一侧的厢壁站好，白小满小心的调整着自己的站位，生怕这身小西装再被旁人碰到。她可不想衣服刚沾湿了水，又被挤出褶皱来。
    就这样一路绷直了背，电梯终于到达了她日常办公的那个楼层。出了电梯，白小满大大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一旁的另外一个电梯门也开了。只见一位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从里面挤了出来。却是在看到白小满后，立刻开心的上前几步。从后面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亲昵的说到：
    “小满姐，今天穿的可真漂亮。打扮的这么正式，看来是又要去见大客户啦。”
    这位一上来就热情招呼的可爱女孩叫金妮。她和白小满一样，是W公司大客户开发部的一名员工。不同的是，她不过是一名刚入行一年的新人，而白小满却是他们部门连续三年的销售冠军小组领头人。
    这时的白小满被金妮这么从后面一挽，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在看清对方那微带婴儿肥的笑脸后，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呀，都已经工作一年了。怎么还和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冒冒失失的。知道我这衣服是为了见大客户，还这样横冲直撞的。就不怕弄坏了，我找你赔啊。”
    金妮当然知道这位一向待人温和的前辈是在和自己开玩笑。闻言不但没将自己挽住白小满的双手放开，更是又抱紧了几分。嘴上已是笑嘻嘻的说到：“小满姐你的衣服那么贵，我可赔不起。”
    “知道赔不起，还不快放开。”白小满宠溺的说着，倒是半分责怪的意思也没有。不过随即她又补充到：“你这小妮子，就是不听话。我这衣服沾了水，你再这么拽着我，待会可真要皱了。”
    金妮听她这样说，倒是放开了手。小姑娘也是聪明，小眼睛一转就说到：“是从传送仪那边过来被雨淋了吗？要不您待会儿去开例会时脱下来，我帮您熨一熨。”
    白小满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到不用，待会脱下来挂一会儿，等水气干了就好。还好今天雨不大，要不还真的要出丑了。说来也是奇怪，这大厦的传送仪大厅为何与办公区域之间要设置这样一块户外区域。这设计还真是让人有些头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们所在得办公区域。金妮又帮白小满轻轻拍了拍后背的小水珠后，这才回了自己的座位。白小满倒是并不反感对方这样看似讨好的小举动。在她看来，他们做客户服务的，有眼色与适度的殷勤，都是必不可少的基本素质。
    说起来，白小满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入W的小姑娘还是颇有好感的。在她看来，现在还这样认真努力的年轻人可不多。当时和她一起进入公司实习的其他几位应届毕业生，可没有谁像她一样任劳任怨的。
    再加上金妮热情洋溢、青春活泼的性格本就招人爱。这也和他们以服务为主的工作性质很是贴合。就在小姑娘刚过了实习期时，白小满一时兴起就把她要到了自己的小组来。本只是想着为小组增添几分活力，却是没想到对方的工作能力也是一流。白小满也算是白捡了一个好苗子。
    和小组其他组员打过招呼后，白小满麻利的将小西装脱下挂好。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位子，只是拿起桌上的折叠式电脑径直朝着小会议室走去。
    白小满进到会议室一看，自己又是来的最早的。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她就打开了电脑，准备将待会要汇报的上月销售记录再温习一遍。刚大略浏览了一下，会议室的门又打开了。白小满抬头一看，进来的是另一外小组负责人道达美。
    “道达组长来啦。”白小满主动招呼到。虽然她脸上带着笑意，不过却也只是职场上惯用的那副笑容。
    “小满组长还是这么早。真是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些家伙可是再没有你们这样的冲劲啦。”说着新进来的这位已经坐到了白小满旁边的位置上。
    见对方就这样坐到了自己旁边，眼睛更是毫不掩饰的已经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白小满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这可是我的私人电脑啊，就这样讲也不讲的直接看？真的好吗？
    心里这样想着，白小满面上却是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不过她能带领一组成员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当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只见她随手将电脑合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说到：“你看我，前辈都来了，还在这看自己的东西。真是失礼了。”
    这话明着是在自责，实际上却也是在提醒对方，你那点没礼貌的小动作我可是都看到了。
    这位道达美组长混迹职场多年，哪里听不出白小满这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却是并不在意，反倒是一副挺开心的样子。似乎这样让别人恶心一下，让他获得了无比的满足。
    就见他随意的把手往白小满的椅背上一搭，把身子又朝前凑了凑，很是亲密的说到：
    “小满，我跟你说。你就不用再看那些什么销售数据了。我可是有内部消息，今天的这个会上可是会宣布一个大消息。”
    白小满虽然厌恶对方这样轻浮的举动，但也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随后问到：“是吗？那道达组长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大消息。”
    一脸猥琐笑容的道达美听到白小满这样问，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他正想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却在此时又被人推开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反常的举动
    见到来人，道达美原本要说的话立刻又咽了回去。本搭在白小满座椅靠背上的手，自然的一收，他已经顺势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更是多了几分真诚的模样。
    就听他热情的说到：“小林经理您来啦。”
    白小满这时也已经看清，进来的人正是他们的部门经理，英相小林。于是也连忙站起身道了句经理早。眼睛的余光却是看到道达美已经快步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旁，帮经理拉开了座位。
    经理看了眼那边的道达美，显得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只和气的与两人打过招呼后，就走到了那个已经被拉开的位子上坐了下去。而一旁的道达美也在为其推好座椅后，直接坐到了他的身旁。
    这边的白小满却是还想着经理一开始的那个诧异表情。其实当她看到道达美今天对经理如此殷勤的态度，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家伙平时可是从来不把经理放在眼里的。虽说面上也是恭敬，但明眼人都看的出，在他心里，可从来没有把这位小林经理当做真正的老板来对待。
    这些小林经理自己应该也是清楚的。可谁叫这道达美也算是W公司里货真价实的老员工呢？不仅资历老，在公司一干就是20年。更是业绩优异，在白小满成为小组长前，他带领的团队可是一直霸占着销售冠军这一头衔好多年。就算是现在，这个冠军宝座已被白小满的团队夺取，道达美的小组依然常年保持着第二名的良好业绩。
    从这些就不难看出，道达美在公司可以横行无忌，确实也是有几分硬实力的。要不是这位的小林经理是比他还要资深的公司元老，估计整个大客户开发部早就是他的天下了。
    所以，小林经理对待他的态度一直也是比较放任的。只要没有客户投诉到他那里，道达美的事，他也是一概不管。这道达美似乎也没什么野心，这些年来也从未给小林经理使过什么绊子，找过什么麻烦。两人也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各做各的本职工作。
    这些八卦不过是全公司上下人人知晓的旧新闻。所以，当今天白小满见到道达美这殷勤的态度时，难免有种这背后有阴谋的感觉。从小林经理第一时间那同样惊诧的表情来看，他应该也不知道对方这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想到经理后面坦然接受的态度。白小满就有些猜不透其中的含义了。也不知道那样的作法只是经理为了维护自身该有的气度；还是他已经想到了，这殷勤背后可能的原因。
    此时再看了眼那边早已抛下她，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听着偶尔响起的笑声，白小满只是默默的打开了电脑。在不了解事情始末前，她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掺和进去。在她一贯的处事风格中，面对这种小声说话，大声笑的场景，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沉默，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认真盯着自己的屏幕，白小满却是再没心思看什么销售数据。看了眼屏幕下方，离预定的开会时间还有10分钟。一想到这个时间，她心里就琢磨起来。
    她自己倒是有早到的习惯的。之所以这样，也是为了偶尔能在会议前遇到经理，可以和他单独先聊上几句。这道达美过去却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来的如此早过。想到这里，白小满突然想起对方之前要和她说的内部消息。
    难道是为了和自己说那个，所以才故意早到？只是不巧被经理打断了？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自己这个习惯倒是很多人都知道。
    对了，经理今天来的时间好像也挺早。似乎也比他平时早到时还要更早一些。难道他也有什么想要提前和自己说的？或者是他看到道达美先进了会议室，怕他在自己面前乱说，这才也早早的进来了？
    那道达美想说的事，究竟是什么呢？还有他那对经理的奇怪态度。难道那家伙终于是想通了？这巴结好经理，就要对自己下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白小满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心中不由盘算起这位本该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来。
    想起这位道达美组长，白小满心中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是一个奇葩。
    仗着自己的履历不把老板放在眼里这自不必说。他的行事风格也是古怪。因为不喜欢自己名字里的美字，就让大家只能叫他道达。如果有不知道的新人叫错了，更是会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别看他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女性化，作风却是十足的强硬。
    听说在他的小组里，他就是个土皇帝一样的存在。随意辱骂下属这种事都算不了什么。据说他时不时的就会抢下属的客户资源。虽然这些都只是传言。但从他们小组的个人成绩上来看，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公司十个小组中排名第二的小组，除他以外其他组员的业绩不过和垫底小组里面的人差不多。唯独他一个人的业绩遥遥领先。做的这么明显，有时在业绩讨论会上白小满都替他捏把汗。就这样夺人饭碗的行为，指不定哪天在开大会时就被人当众给捅出来了。
    但这位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方面的担忧。每次还在所有人一起参与的大会上，指着自己那无比超前的业绩，对着他的那帮手下大骂。说什么都是一群拖后腿的，不然他们的小组怎么会成了第二。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白小满带领手下的一批小员工抢了他销售冠军的头衔后。对方虽然总是当众说出这样不服的言语，却从来没有因此针对过他们的小组。按理说，以他在业界的人脉关系，想要从白小满手下挖走些客户，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以说，只要他在背后随便使些手段，白小满的这个冠军就能被他拿回去。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这个道达美看着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却是并没有对白小满出过手。甚至白小满隐隐可以感觉到，对方面上虽叫嚷的厉害，其实对这个所谓的冠军殊荣却是有些不屑一顾。
    不过，对对手的手下留情，也并没有在白小满这里位他加到多少分。更准确的说，白小满是十分不喜欢这位与她同一级别的同事的。
    到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本该存在的竞争关系。而是从她第一眼见到对方后，就有一种天生的排斥感。可能是因为这位爷常年呆在同一家公司的缘故，从他的身上，白小满无时无刻不感受到一种油腻的气质。而这种气质，才是她下意识想要与之拉开距离的主要原因。
    而今天，对方的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更让白小满心下不安。似乎这即将到来的会议上，真的就要发生些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会议进行时
    随着时间的临近，会议室里也热闹了起来。白小满早已合上了电脑，随意的和身旁的其他几位组长交谈着。从其他人的表现来看，还是一贯的轻松。白小满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毕竟这样的月例会，本就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会议。不过是每位小组长讲讲过去一个月里，自己团队的业绩。而业绩这种东西，其实每周都有做一个汇总。所以大家上月的业绩如何，彼此心中早已明了。
    至于其他客服、行政等部门，不过是例行公事，各自汇报一下工作。而他们这些部门如果真的有什么大客户投诉之类的事情发生，白小满相信，当天就会传遍整个公司。哪里还用得着在这例会上才来汇报。
    所以，每次召开这月例会，来的人着实不少，但气氛却也是一直都很融洽。
    本也是抱着轻松心态的白小满，却是在早上与那两位部门元老寥寥说了几句话后，对今天的会议格外的重视起来。
    不过随着会议流程的推进，她也没有发现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地方。首先依旧是小林经理无比随意的讲话。之后就按照临时的座位顺序，核心业务部门的各位组长依次上台汇报过去一个月的工作进展，以及下一个月的任务目标。
    白小满今天听的认真，自己讲的也不错。在听过前面所有的汇报后，一切如常。看着最后一位上台的行政主管，白小满心里一动。难道道达美所说的重要决定，会是关于人事方面的调动？
    只是在听了这位负责人讲了大半天后，白小满看着台上她终于还是发起了呆来。对方手上那张明显已经有些发旧的A4纸，还有那熟悉的台词。这不就是这位行政主管每次都会照着念的汇报稿吗？
    白小满有些无语，遭这位的架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新闻吧。
    不过，就在她暗自疑惑时，就见台上的那位行政主管，优雅的将那张纸放到了一旁。接着，就听她清了清嗓子说到：
    “各位，这个月我们整个部门又将迎来每半年一次的团队建设活动。而这一次活动，我们将作出不同于以往的安排。因为，在完成了这个月的工作后，我们亲爱的小林经理将要离开公司，正式开始他缤纷多彩的退休生活。”
    还没等这位行政主管继续说下去，哗的一声，会议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讶于小林经理这个突然的退休决定。
    要知道经理虽然已经年近七十，却是一点不显老态。处理问题依旧是那样果断犀利。而他在各界名流圈中也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本就是顶级家族出生，又做了一辈子的大客户经理，那手上掌握的人脉资源可想而知。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在他到了退休年龄以后，依旧被重新聘用为经理，继续之前的工作。据说，当时的他本意识是就此离任，还是W集团的董事长亲自登门才将他请回。这也可以看出，他这位大客户开发部经理就算是放在整个集团来看，依然是有着不小的分量。
    此时，会议室中的众人都是部门的中层管理人员，又有谁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故事。在听到小林经理即将正式退休的消息后，当然也是一片哗然。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表达着自己的惊讶。个别坐在小林经理周围的，已经开始对他表露起自己的不舍之情。
    “小林经理您可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们不管啦。没了您的支持，我们这大客户开发部可就没了主心骨啦。”
    “您身体这么好，每年还代表我们参加集体公司的篮球比赛，怎么说退休就退休了呢？”
    “小林老师，我可是您带入行的。我还想多听几年您老人家的教诲呢。”
    白小满今天坐在会议桌中间靠前的位置，本也是有机会对这位老经理说上两句的。听着周围人对小林经理极尽挽留的话语，她却是表现的并不十分积极。只是保证着一贯的微笑，并没有立刻冲上去表忠心。
    不过，听着听着，她倒是从大家只是挽留却并没有人祝贺经理顺利退休的言语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东西。
    在她想来，说这些话的人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他们知道小林经理是被集团上层劝退的。所以，如果这时恭喜他退休，不就是正戳到了老经理的痛处。而以小林经理在业界的能量，真要是谁不小心蹙了他的眉头。这屋子里的人，怕是没有哪个能顶的住他的小报复。别看他现在要退休了，行业内受过他恩惠提携的人可还是大有人在。
    当然，这事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大家都和她一样，之前并不知晓小林经理即将退休的消息。至于他是被劝退的，还是自己真的想退休了，那就更是无从知晓。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这退休背后究竟是何种状况。表一表忠心，说几句舍不得，不能没有您之类的场面话，既得体又不会出错。
    至于这些人背后的心思，白小满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不外乎就是想要确定集体那边是不是真的已经批准了小林经理的退休。是不是小林经理所在的派系遭到了打压，这才拿他一个老头开刀。
    此外更多的就是与在场各位的利益息息相关的问题。比如未来的经理是从在座的这些人中选拔，还是集团空降指派。还有就是小林经理手上无数的优质客户资源将要如何分配等等。
    这些问题，白小满能想到，她相信在场的每一位都能想到。看大家这积极的态度就知道，那亲切的话语背后，更多的不过是一群在大公司里刨食的机会主义者嗅到好处时闪烁的贪婪目光。
    这样的机会，白小满当然也想要。只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和那些急于上位的人一样。在她眼中那些人追求的不过是金钱或者权利。而她只是在保持着一种习惯。她只是习惯性的一切都要做到最好。
    也许正是这样并不是那么急迫的需求，又有会议之前的小插曲提前给了她的心理防备。白小满在此刻，显得很是冷静自持。倒是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大将之风。
    而白小满这样稳重的状态，落在小林经理眼中，又有了一些不同的理解。此时见她依旧淡定从容，只当是白小满心态沉稳，遇事冷静。当下，这位即将离任的老经理心中对她的评价，倒是又高了几分。
    这时，小林经理估摸着大家应该对这个消息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于是，他抬起双手，示意大家静一静。众人见他如此动作，也知道这是经理有话要说。
    很快，会议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一百二十八章 呕吐的冲动
    小林经理见众人不再说话，只齐齐望向自己，和蔼的说到：
    “感谢大家对我这个老头子的挽留。反正也要退休了，老头子我也厚脸皮一把。看得出，大家对我过去这些年来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说实话，我自己也挺满意的。
    这一次呢，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这个退休决定确实来的比较突然。只预留了一个月的时间。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集团既然已进批准了我的这个退休申请。想来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我相信，我的离开一定不会影响到我们大客户开发部未来的发展。
    此外，希望在我离开以后，在座的各位也能再接再厉，为我们部门更创辉煌。大家的能力，才华都是全集团公司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拥有更美好的明天。
    好了，我就不多啰嗦了。这一次月例会呢，是我参加的最后一场月例会。我还是希望这次会议可以有一个圆满的结束。
    下面呢，就请我们的小布主管，把刚才还没有完成的，我们行政部门的这个月的工作计划讲完。大家掌声鼓励。”
    说着，小林经理已经带头鼓起掌来。在场各位一看这架势，也是立刻配合的拍起手来。接着那位已经快五十岁的小布主管，笑着向大家示意后，继续讲述刚才被打断的团队建设活动安排。
    此时，坐在会议桌上的大部分人，看似认真听着，其实心思已经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谁还想在这里听什么团建安排？都恨不得立刻找人打探打探，这小林经理突然退休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门道。
    白小满虽然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有着不少的弯弯绕绕。但刚才趁着大家乱哄哄讨论时，她倒是先理出了一点头绪。知道现下没有更多的线索，再怎么想也是无用。于是，整个会议室里也就只有她和小林经理两人真正将行政主管的团建安排认真听了进去。
    待小布主管详详细细的把这次以“欢送”为主题的团建活动流程讲解了一遍，已是用去了小半个钟头的时间。这时，会议室里的众人总算是从刚刚听到那个消息时的震惊中冷静下来。而行政主管刚才拉拉杂杂的汇报，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思考的时间。
    这时，不少人已经想好了自己接下来将要说的话。可小布主管刚一讲完，小林经理再次带头鼓起掌来。接着就见他站起身，对着众人说到：
    “感谢小布主管，感谢在座的各位，为我这退休老头还安排了这样别致的欢送会。今天这场我工作生涯中最后一个月例会开的十分成功。感谢各位的到场，感谢各位做出的精彩汇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说完，也不给周围的人再开口的机会。小林经理已在众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离开了会议室。见老板已经走了，不少人也起身准备离开。个别表面关系不错的，倒是没有急着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似乎还想要继续刚才未讨论完的话题。
    白小满其实是想留下来听听其他人的看法。不过一看时间后，她就立刻站起身往外走去。她没想到今天这个例会竟然开了足足3个小时。会上没有注意时间，现在一看，白小满倒是感谢起小林经理最后直接的离开。这要是再说上一会儿，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而她约好的客户可就要泡汤了。
    急匆匆的往外走去，刚出了会议室的门，白小满却是从身后被人一把拉住。白小满回头一看，正扯着自己胳膊的，不是别人，正是道达美。
    “道达组长，有什么事吗？”白小满心里着急，嘴上还是不疾不徐的问到。
    “也没什么事，就是还有一点内部消息想要和你分享一下。”
    白小满抬手看了看表，面露歉意的说到：“实在是不好意思，道达组长。我约了客户谈事情，我们下次找时间再聊。”
    道达组长听她这样说却是没有放开拉着她胳膊的手。反倒是微一用力，竟把白小满直往他自己怀里拽去。白小满没有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对方竟然能做出这样没分寸的事情。一个不趔趄，已是被拉到了他的身旁。
    也不知是道达留有余力，还是白小满及时稳住了身形。两人最终并没有真正的碰到一起，只是隔得极近。
    白小满正庆幸自己没有一头栽进对方胸膛，就感到一只耳朵像是被人吹了一下。接着道达压得极低的声音，在那只耳朵边响起：“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次我们可要真的成为竞争者啰。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
    说完，他握着白小满胳膊的手就是一个用力。在这一推下，白小满已经重新站稳。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道达笑着大声说到：“小满组长，你可要当心啊。穿这么细的高跟鞋，确实是比较容易摔倒的哦。不用谢我啦。”
    此时，正好有几位其他同事从会议室里走出。在他们看来，这整个过程只是白小满一不小心跌倒了。道达正好站在她身后，顺手将她扶了起来。
    白小满气竭，面上却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了句谢谢后便转身离开。
    看着白小满就此离去。道达哈哈一笑，指着她的背影说到：“哈哈，不就是没站稳吗？还不好意思了。这小满组长业绩做的不错，没想到脸皮这么薄。”
    其他几人知道这道达美性子古怪，但也不想在白小满背后这样议论她。只配合着讪讪笑了笑，就借口离开。好在道达美也是完全没有再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是又看了眼白小满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边白小满离开会议室所在的走廊后，脸色终于是垮了下来。面对这位中年油腻男的骚扰，白小满忍不住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此刻的她阴沉着脸走在办公室的中，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很不好。
    这样情绪外露的情况，在白小满身上是不多见得。不过她现在着实是很难冷静下来分析应对，更没心思搞什么表情管理。一方面道达美的举动让她浑身难受，另一方面他当时说的话也是没头没尾。
    心烦意乱的白小满就这样一脸寒霜的回到了自己小组的办公区域。原本打算将经理即将退休的消息告诉组员后再离开的她，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拿起挂在一旁的小西装，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灰岩
    出了电梯，抬头看向写字楼大堂外，早晨的细雨已经停了。太阳初开，只是天上的云似乎还有些厚。即使此刻已近正午，阳光依旧并不强烈。大堂外的银杏树已经半黄了叶子，水气未干的树叶上，闪烁着点点油亮的光泽。
    白小满当然没有心思欣赏这秋日里的雨后初阳。踏着纤细的小高跟，稳稳的踩在依然润泽的黑色花岗石上。白小满向着传送大厅快步走去。
    昨晚精心挑选的小西装已经重新穿好。看着传送仪外壳上倒映出的身影，白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想辜负这件新战袍。今天的这个客户很重要，她同样不想错过。
    在心中强调着自己的专业素养，白小满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一个不相干的烂人反而搞砸了自己的正事。这个想法似乎起到了不错的效果。白小满冲着面前自己的倒影点了点头后，果断按下了传送键。
    再次走出传送仪，眼前的场景已变为了室内。三层楼高的大厅中，白小满快步走在装饰着抽象花卉图案的地毯上。头上一盏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被她看也不看的抛在了脑后，只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再次确定了一下时间。还好，离与那位客户之间的约定还有十分钟。白小满定了定神，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丝毫减慢。其实现在这个时间，比起她给自己定下的规定已经有点晚了。通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在碰面的地点坐好，开始见面前最后的准备。
    终于，在离预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时，白小满到达了见面的咖啡厅。此时虽已过中午，咖啡厅里的客人却是并不多。白小满抬眼快速扫过，没有熟悉的面孔。还好客户并未提前到。白小满挑了个靠窗处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虽选择了靠窗的位置，白小满也没有心情去欣赏户外的美景。她坐在面对咖啡厅入口的方向，眼睛时不时看向那里。希望在对方到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站起来上前迎接。
    从白小满如此的重视，就能看出今天的这位客户分量并不轻。只是，与白小满这慎重的态度相比较，这位客户的年龄与资历似乎显得并不十分匹配。年龄不到四十岁，某知名大学地质学专业新进讲师。
    按理说，这样一个明显不会有什么奢侈消费行为的大学小讲师，并不可能成为W公司的大客户。要知道，白小满所在的大客户开发部是为最顶级的家庭或个人提供专业的定制式、私人化传送服务。而在这些服务里，无论是私人传送仪安装与维护，还是定制空白基粒，无一不是拥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价格昂贵。
    而眼下这位年轻的大学讲师，却是获得了白小满这个冠军组长的亲自拜访。那么他背后的家族实力也就可想而知。
    白小满再次抬手看了眼时间，手表上的指针刚好指向了预定的位置。抬起来头，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士已经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来人衣着休闲，神态轻松。上身穿着一件浅咖啡色的Polo衫，下身只是一条军绿色的短裤。啪嗒着一双夹脚拖鞋，就这样走了进来。
    虽然对方在室内还带着墨镜，白小满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今天与自己约好的客户灰岩。麻利的起身，白小满先是冲着对方挥了挥手，随即已经快步迎来上去。
    “您好，灰岩先生。”两人在过道中间碰了面。白小满热情的伸手上去打招呼。
    这边叫灰岩的这位，却是并没有握住白小满已伸出的手。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略微推高了下墨镜。之后从镜片下方的空隙中看了白小满一眼，随即朝着白小满之前坐的位置努了努嘴，径直走了过去。
    白小满对对方这种明显无视的行为到并不在意。做他们这行的，接触到的客户多了，难免会遇到一些心高气傲的。所以她只是笑着收回了手，快步走到了窗边的小桌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后，白小满笑着说到：“灰岩先生，您好。我是W传送的白小满。之前和您通过邮件，很高兴您今天能抽出时间和我见面。”
    这开场白虽然老套，但胜在不会有什么纰漏。白小满向来走的也不是那种别出心裁的路子。今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在还没摸清对方性格前，她通常都会采用这种保守的方式。更何况，从刚才的握手就能看出，这位很有可能并不是一个什么好应付的客户。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是让白小满有些意外。
    就见坐在对面的灰岩在听完白小满的开场白后就脱下墨镜放到了小桌上。之后直接靠在了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着说到：“刚才不好意思，没有和你握手。现在是我的度假时间，所以我并不想有类似握手那样拘谨的行为。”
    白小满听了就是一怔。面前的这位可真有意思，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开口却又是礼貌的在给自己做解释。
    白小满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看起来有些分裂的客户。不过对方语气随和，她也听出其话语中的意思。于是笑着说到：“原来如此。说实话，在这么漂亮轻松的地方，我也不喜欢这样拘谨的方式。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就随意一点了。”
    见灰岩笑着点了点头，白小满立时脱掉了精心准备的战袍，解开了衬衣最顶上的扣子。随后更是把原本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发髻一松。一头栗色的长发顿时披散下来。
    对面的灰岩见她如此动作，似乎很高兴。“不错，虽然衣服还是有点正式，不过倒是有了几分翘班出来玩的样子。和我的假期倒也相配。”
    总算是合上了这位的节拍，白小满心里舒了一口气。也不急着谈正事，就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随意的问到：“您可真有意思，原来在您心目中来参加学术年会就像是度假一样。我可是听说，今年你的一篇论文可还是获了奖的。”
    “是获了奖，不过那是昨天下午的事了。所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是我的度假时间了。”
    “看来您很喜欢度假啊。不知道平时都喜欢去哪些地方玩呢？我们最近新开了一条艾尼岛的传送线。据说那边的海岛很有意思……”就这样白小满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渐渐往公司的业务上靠拢。
    灰岩对她能以这样的方式配合自己，倒是对她的态度挺满意。
    白小满也是看出了对方的不反感。不过，两人就这样聊着，到了最后白小满却是觉得这位灰岩先生对于选择他们公司产品的意愿似乎并不十分强烈。
    不过她也清楚，这样的客户肯定不只他们一家在争取。所以对方存了多比较的心态，倒也正常。第一次面谈能有这样的结果，也还算不错，至少给对方留下的影响应该还不算差。
    就在白小满准备结束这一次拜访时，一旁却是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
    “小满，真的是你。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第一百三十章 偶遇
    白小满应声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正一脸笑容的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仔细一看，这不是北文葆，又是谁。
    “小满，能在这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次这个研讨会可是无聊到家了。我不管，你今天可是要好好陪我玩玩才准回家。”
    就在白小满还在愣神间，北文葆已经走到了两人桌前。不等白小满起身，她已经一把环住了白小满的肩头，就像她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一样。
    对北文葆大庭广众下如此直接亲昵的举动，说实话，白小满心里是有些惊讶的。要知道两人可是已经足足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白小满已经记不得上一次与她见面究竟是什么时候。虽然倒不至于断了联系，但平日里也不过是偶尔随意的问候一下。
    所以，现在这状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小满正想着要自己要开口说点什么。却是听到了灰岩的声音。
    “美女，原来你们两认识啊。”
    北文葆听到坐在白小满对面的人开口说话。这才放开了对白小满的甜蜜拥抱，抬头看向灰岩。不过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是不屑。
    “哼，原来是你啊。怎么，花花公子，昨晚一计不成。今天又想对我们的好闺蜜下手。我可告诉你，有我在，你这小子想都不要想。”说完，北文葆又十分高傲的哼了一声。
    好吧，这下白小满是真的有点糊涂了。不过她在看到北文葆毫不客气的说出那番话后，灰岩依旧是一脸笑容。心思一转，到不急着去解释灰岩只是她客户的这一事实。
    一开口，却是说了和灰岩刚才差不多的话。“难道你们两也认识？”
    其实白小满是想听听灰岩怎么说的。不过她话一出口，一旁的北文葆就已经立刻的大声反驳到：“谁认识他那种小混混，臭流氓？我才不认识。”
    灰岩见北文葆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笑的愈发灿烂。不过他倒是随即站起了身，把位置让给了还站在一旁的北文葆。笑着说到：“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白小姐，晚点我再和你联系。还有，这顿算我的，你们随便点。”
    说完，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就啪嗒着他的夹脚拖鞋，往外走去。只是在听到北文葆那句“不准打小满的主意”后，背着身，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看着灰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咖啡厅入口的转角处，白小满这才回头看着已经坐在刚才灰岩位置上的北文葆。这时，北文葆已叫来了侍者，正在点东西。
    她的头偏向一侧，正认真的看着菜单。一头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身体一侧，衬的那一边的脸部线条更加柔和。无袖的小上衣，衣领本就不高。打开一颗纽扣后微微向外翻起，露出好看的锁骨。
    白小满看着她抬头冲着侍者说话时闪闪发亮的弯弯笑眼，突然发现，原来北文葆竟然还是个大美人。
    这时，就听北文葆说到：“怎么盯着我看。可别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哦。”
    白小满也是一笑。“确实是为你陶醉了。这下满意了吧。原来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美人胚子。”
    北文葆却是一手合上大大的菜单，挡在自己与侍者之间，探头小声的对白小满说到：“整的不错吧。”
    是整容了？白小满狐疑的又看了看，完全没有看出任何痕迹。
    那边的北文葆却是重新翻着菜单对她说到：“你饿不饿？我刚起床，可是要饿死了。反正那小子要请客，要不你也陪我再吃一点。”
    听了这话，白小满才想起自己也还没有吃午饭。本是不想占客户这样的小便宜。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或许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随即也没再客气，照着自己喜欢的也点了一些。
    见侍者离开，白小满这才问到：“真的是整的吗？完全看不出来啊。不过文葆你现在可真是大变样了，还真的是好看。我也是见过不少明星真人的。我觉得你和她们比起来，可一点都不逊色。”
    被这么一夸，北文葆当然也很高兴。“确实还不错吧。是不是很自然？连你都没看出来，看来我这个做的很成功啊。要不要我介绍那位医生给你认识？。”
    白小满清楚自己这长相只能算是周正，不过她倒是从来没有过要整容的想法。连忙摆了摆手，接着说到：“我就不用了。现在这样，长得不算丑，我已经很知足了。不过我倒是有几位客户对这方面很是热衷，要是你方便的话，到是可以给我一个那位医生的联系方式。”
    北文葆却是叹了口气。“真没意思。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什么叫要是你方便的话？你应该说，我客户要，快点发给我。”
    白小满见她这么多年不见，性格倒是随意了不少。便笑着说到：“那你快给我吧。”
    说完，就见北文葆哈哈一笑。接着就听她说到：“好吧，我没有医生可以介绍给你。我承认我并没有整容。不过看到你真被骗到了，还真是有意思。”说完又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白小满被她弄的有点脸红，不过随即也是跟着笑了起来。两人之前的关系倒是又亲密了几分。
    随后，就听北文葆问到：“对了，你怎么会认识那小子。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个。”
    “你是说灰岩？”白小满见她一直那小子，那小子的叫。似乎关系很亲密的样子，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就见北文葆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到：“原来他叫灰岩啊。真没想到，那小子名字还挺有质感的。”
    这是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可刚才灰岩那一脸宠溺的笑容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一看就是有故事啊。
    白小满立刻一脸八卦的问到：“你真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谁认识他。”北文葆立刻否认到，不过脸上却是多了几分可疑的红色。她见白小满不说话，只一脸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才弱弱的补充到：“你别这样看我。弄的好像我和他真有什么似的。不过就是昨晚在酒吧他找我搭讪，被我给呛过去了。对了，你还没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快说，还不老实交代。”
    白小满依旧坏坏的看着她，说到：“怎么，吃醋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萌芽
    北文葆却是像被踩到了尾巴，急忙否认到：“都说不认识他，吃什么醋。不过是想提醒你。别看他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身高也不错。能来这种地方，应该也不会是什么穷光蛋。但你可别被这些假象所迷惑。他就是个好色之徒。看姐姐我长得不错就上来搭讪。哼，我是他那么肤浅的人吗？姐姐我现在好歹也是研究学者来着。”
    白小满见她这么着急否认，心里就是偷笑。这哪是在否定人家灰岩，怎么听着倒像是在说人家长得好看又有钱，就是有点小花心的节奏。
    于是白小满也起了玩心，抬杠到：“就你是研究学者？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这时候来这里的，不都是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吗？”
    北文葆哼一声。“就他那小流氓的做派。哪一点有我们这些学者的风范。不对啊，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他的。几年不见，小满你变得很滑头了嘛。快说，快说，你怎么会和那混蛋一起喝咖啡。”
    “是，是，是。我滑头。我不过是来见一见客户，怎么就滑头啦。”
    “那小子是你客户？你不是只为那些什么顶级富豪服务的吗？他怎么就成了你客户了？那小子那么有钱？看不出来啊。”
    见北文葆确实有些惊讶的样子，白小满想着她与灰岩之前有些暧昧的态度。就想着把灰岩的情况简单同她说一说。希望可以帮她做出一点判断。
    “他这次的案子是挺小的，只是在他家里安一个私人传送仪。他的收入呢应该也不算不上顶尖。不过人家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他可是瑞肯大学地质学讲师。好像这次过来是因为有论文得了奖。”
    听到这里，北文葆更是有些惊讶，她打断到：“等等，你是说，他就是瑞肯大学那篇地质论文得作者？”
    “我不知道你说的论文是不是他写的。不过他却是是瑞肯的，也是搞地质学研究的。怎么，那篇论文很厉害吗？”白小满随口问到。
    就见北文葆一脸便秘表情。“好吧，那肯定就是他了。今年只有一篇地质论文获奖。虽然很不想承认，那篇论文确实很厉害。被评为今年所有科目中的年度最佳。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哎，那种小混混，怎么会做出那么好的学问？真是老天爷没眼。”
    “你别一口一个小混混的，人家可是航天大亨家的公子，家里是造火箭的。估计是因为好爱，才去学的地质。”白小满又适时的科普起灰岩的背景。
    北文葆却是不信，她皱着眉说到：“姓灰？家里造火箭？难道是探索公司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你别被他给骗了。就算他论文写的好，这探索公司家公子的玩笑可是开的有点大了。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蒙我。他要真是那家的公子，能来找我这样的搭讪？人什么美女没见过？会看上我？”
    白小满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到：“姐姐，你也不想想，他要不是个什么家族的公子，我一个金牌组长能亲自来跟他面谈？”
    “你确定？你确定不是被人给蒙了？”北文葆抛给白小满一个同情的眼神。仿佛是在说，姐们儿，你被人骗啦。快醒醒吧
    白小满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心平气和的说到：
    “我十分、万分、无比的肯定。他，灰岩，就是探索集团老板家的小儿子。因为是最小的儿子，所以家族并没有对他有太多的要求。他才能去搞地质，当老师。他这条线还是我们老经理，英相小林介绍给我的。没错，就是那个英相家，原来搞机械制造，现在专精星际远距离飞行器研发的英相。
    我们经理说了，他在家族中可是很受宠的。搞定他就等于搞定了灰家的一半。只要让他对我们公司的产品和服务满意，以后会有无数的大订单。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显然，听完白小满的这番介绍，北文葆已经傻眼了。不过她很快倒是回过神来，神情平淡的说到：“看来还真是灰家的公子。那你要加油啊。做成这笔大生意以后，可要请我吃饭哦。”说着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冲着白小满笑了笑。
    白小满却是有点看不懂北文葆在想些什么。此时见她再说起灰岩，早没了一开始时那一脸飞扬的神色。白小满想了想，试探的问到：“你和他真的没什么吗？其实，开始我以为你们之间多少还是有那么点来电的。”
    却见那边的北文葆叹了口气说到：“好吧。我就实话和你说吧。反正也是刚认识的，到也没什么。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昨晚在我怼完他后，他把我堵在了房间的过道上。还亲了我一下。”
    听到这样的描述，白小满已经瞬间脑补出各种香艳的画面。
    北文葆却是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接着说到：“别瞎想，就是亲了我的脸一下。我承认，那时我还是有点小动心的。毕竟你也看到了，他长得确实还不错。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
    所以今天再看到他，我还是挺高兴的。感觉我和他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小缘分。要是他再主动，我应该也不会拒绝。”
    “这不是挺好的吗？他对你一见钟情，你也对他有点好感。”白小满看着对面明显已经蔫儿了的北文葆，不解的问到。
    “好什么好。现在我知道他是苏家的公子，哪还敢和你发生点什么？我本来是只想和帅哥谈场恋爱的，现在全泡汤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小满，要不是你和我说了他的情况。要是等我真爱上他了，那可就完蛋了？”
    说到这里，北文葆低头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沙拉。原本还吃的香甜的她，现在却是再没了胃口。
    白小满却是皱眉说到：“我还是不太明白，他的出生不应该是一个加分项吗？不是都喜欢有钱人家的公子吗？”
    “是，大家都喜欢有钱人家的公子。可他也太有钱了，感觉我们就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说实话，听你说抢了我年度最佳论文的人是他，我还挺高兴的。感觉他是个有趣的家伙。不仅长得帅，还会做学问。可当你说了他的出生。对于和他谈恋爱什么的，我就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听到这里，白小满算是多少明白了一些北文葆的想法。面对无比巨大的外在差距，想到两人在一起后可能存在的分歧与差异，北文葆估计是连尝试的兴趣都没有了。
    想通了这一点，白小满倒是笑着说到：“没事，既然不合适，早点发现也好。不过就是亲了你一下。他那么帅，你应该也不会觉得吃亏吧。”
    见白小满开起了玩笑，北文葆也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附和到：“确实是不吃亏。不过就是可惜了那张好皮囊啊，我可是很喜欢那种类型的。说好啦，下次要是你再遇到这类长相的，记得介绍给我。
    你还别说，我发现你这些客户的质量还挺不错啊。来，说说看，有没有哪个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虽然白小满并不想把八卦的矛头引到自己身上。不过见北文葆不再是之前那副郁郁的模样，倒是配合的说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信息
    两姑娘就这样闲聊着，气氛很快又再次欢快起来。毕竟好多年不见，想找点话题还是很容易的。
    白小满今天本也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一想到道达美在会议室外吹了自己耳朵一下，更是浑身难受。愈发的不想回办公室。索性就把工作上的事情先抛到了一边，享受起这难得的下午茶时光。
    话题基本都掌握在北文葆手里。她主动引导着对话的走向。一会儿聊聊这个，一会所说那个。白小满今天也是配合，就这样坐在这里陪着这位儿时伙伴一直聊到了入夜。
    晚餐两人换了一个地方。在酒店的西餐厅里，白小满自顾自的切着牛排。对面的北文葆还是保持着嘻嘻哈哈的状态。只是在白小满无意间抬起头时，看到北文葆那张漂亮的小脸在西餐厅昏暗的光线映衬下多了几分落寞。
    虽然脸上还是笑容，虽然话语还是欢快，但总会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时不时从她的眼神中飘出。
    白小满有些诧异于自己的这个发现。再次遇上的这位，北文葆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热情、活泼、积极。她很难想象，这一切欢乐的表面只是对方刻意营造的。好在，白小满很快也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因为灰岩。
    看来文葆这妮子，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啊。
    白小满想到这里，倒是生出了以后找机会撮合两人的心思。虽说两人出身上有些差距，但只要两人相爱，应该也会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不过很快，白小满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
    在吃过晚饭后，白小满推说明天还有工作，拒绝了北文葆再去找地方喝一杯的邀请。就在她刚回家后不久，桌上的通讯器却是响了起来。正在取耳环的她，随手点开了梳妆镜上的同步按键。一条信息立时浮现在了光洁的镜面上。
    发信人：灰岩。
    信息内容：把你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就和你签协议。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白小满只一眼就看完了。但看完之后心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这灰岩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亏得文葆还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可他到好，尽然是想让自己靠出卖朋友，来换取业绩。这也太可笑了。
    自己在他心目中就这么势利的人吗？而且他就不怕自己把这事告诉文葆，他更没有好果子吃吗？
    白小满越想越气愤。虽然她确实很想要搭上灰岩这条线，但她还做不出这样不择手段的事情。再一想到灰岩尽然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白小满对于白天的事，多少又有了几分欣慰。幸好北文葆及时止损，这要是继续陷下去，以后哪里是这灰岩的对手。
    到了这时，白小满算是彻底打消了撮合两人的心思。略一思索后，她回复了一条信息。
    “灰岩先生您好，如果您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我们可以约时间再聊。”
    是的，白小满并没有直接拒绝对方。虽然她是真的很想回一句“想得美，你这个大猪头”，但最后，她的职业素养还是战胜了冲动。不管怎么说，灰岩毕竟也是公司正在极力争取的客户。白小满虽然不愿事事讨好对方，但也不敢就此把灰岩给得罪上了。
    所以，她只是发了这样一句十分官方的回复。就像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要联系方式那句话一样。不过她相信，以灰岩的智商，应该不会看不出这么明显的拒绝。
    果然，很快镜面上又浮现出一条新的信息。
    发信人：灰岩。
    信息内容：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条件在两周内有效。我相信，你会需要的。
    看着灰岩信息中无比高傲的语气，白小满很是不爽。也懒得再和他废话，顺手就将镜子上的同步按钮关闭。不过很快她又有点犯难。
    这事儿，要不要和文葆说一下呢？
    坐在梳妆台前想了一会儿后，白小满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她看来，北文葆与灰岩的交集本就浅，仅有的那点好感，过几天不见可能也就烟消云散了。也许文葆今晚又遇到个什么其他帅哥，兴许明天就把灰岩忘了也说不一定。自己要是这样去提醒，弄不好反倒是让她对这灰岩念念不忘。
    刚想到这里，通讯器又发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白小满直接走到桌边，拿起一看，就有些乐。自己刚想到北文葆，她就立刻发来了信息。
    北文葆在信息中说自己今天有件事忘了和她提。两周后的周末她要回尔水市，参加高中同学会。想让白小满也一起同去，顺便还可以回孤儿院看看。
    高中同学会吗？白小满第一眼看到兴趣就不大。
    这到不是因为她不想要陪着对方去参加不相干的同学会。事实上，她和北文葆除了来自同一所孤儿院，其实也是小学、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
    这说来有点巧，不过那时孤儿院所在的区域并不是什么顶级学区。适龄的学生也就并不是太多。一路读下来，每个年级最多不过三个班。更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们所读的年级只有一个班而已。
    现在想起这些，白小满多少还是有一点怀念。不过除了北文葆以外，高中的其他同学，她在毕业后早就断了联系。所以，怀念是有那么一丁点，但一想到要和一群基本可以划定为陌生人的同学表演一天的相亲相爱，白小满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可这要怎么说呢？刚和北文葆拉近了一点关系，白小满也不想立刻就这样拒绝对方的邀请。这边正想着，白小满的手也没有停下。随便点开了公司内部的办公系统，想要看看自己不在时有没有什么新的事情需要处理。
    刚一打开，却是看到弹出了一个部门群发提示。点开一开，才发现是行政部门正式向所有人发布了小林经理即将离开的消息。同时，还附上了为此特意安排的团队欢送活动流程。
    行政部动作还挺快。白小满心下正这样想着，也是漫不经心的就点开了欢送活动的安排清单。就这么随意的往下一拉，白小满却是好像想到了什么。
    就见她将清单又拉回到了最前面。手指在屏幕右上角轻点两下，一张截屏图像已经生成。
    将截屏图像往一旁北文葆的名字下一拖。白小满在新生成的对话框里写下了一行字。
    三个大哭的表情。部门老板退休欢送会竟然和我们的同学会撞车了。太没天理了，我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原来的高中。只有下次再拖着你陪我去了。三个大哭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我办公室
    昨晚又和北文葆通过信息聊到了半夜。一大早起床，白小满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有些郁闷。拿起桌上的遮瑕膏厚厚涂了一层，才算勉强遮住。此时，却是又想起了北文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在过去那种和北文葆之间微妙的竞争关系消失后，现在的自己倒是真的有点把她当成朋友了。意识到朋友这个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白小满很是高兴。说实话，这么多年下来，在公司那样的环境里，想要交到什么真心朋友，还真的是很难很难。
    心情大好的白小满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昨天道达美给她带来的不爽感觉也随着朋友的出现被她一脚踢飞。小组的成员们也陆续到来，见老大心情似乎不错。都很有眼色的没有去问白小满，为什么昨天从会议室出来时是那样一副表情。
    只是在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前，对于经理退休这样的大八卦，几位组员还是免不了想要讨论几句。他们本还想着从白小满口中打探些所谓的内幕消息，却是只换来一句不准在背后议论老板。于是，八卦组成员也只能就此散去。沟通客户的沟通客户，联系工厂的联系工厂，就此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看着手下这帮小弟小妹们干的起劲，白小满很是满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打开电脑，就看到公司内网上弹出了一条信息。信息很简单，只要五个字。
    “来我办公室。”
    而信息前的名称写着发信人的名字，英相小林。
    白小满一看是老板发来的信息，当然十分重视。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就往经理办公室走去。心里却也是开始盘算起来。
    经理这个时候找她，究竟是为什么？
    很快，白小满就已经站在了办公室一角的经理室门前。没有犹豫，白小满轻敲了两下面前的磨砂玻璃门。
    “进来。”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从里面传来。白小满听出，说话的正是小林经理本人。
    应声，白小满推门而入。偌大的办公室里却是只有小林经理一人。
    这边，小林经理见白小满进来后，便开口说到：“小李帮我去总部办事了，你自己随便坐，我就不招呼你啦。”
    白小满正奇怪平日里随时跟着经理的秘书小李，今天怎么不在。听对方这么说，也是心下多了几分猜测。
    想来多半还是与退休的事情有关。小林经理自然是不会自己亲自去跑那些琐事。可需要提交的资料肯定也会涉及到一些老人家的隐私。随便找个人去办肯定也不行。这样一来，事情不就只能落到心腹小李头上。
    于是，白小满也没多嘴去问小李究竟去办什么事，只笑着点了点头。见经理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一侧的三人沙发上。白小满随即上前。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坐到经理身旁的空位上，只是找了个经理斜对面的独立沙发坐了下来。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小林经理，从白小满进门后倒是一直保持着慈祥的微笑。此时见白小满坐下，更是不等白小满询问，自己便主动开口说到：“小满啊，你今年多大啦？”
    听了这个问题，白小满当下就是一愣。问自己年龄？难道是要将我列入新经理的考察目标？不过，这样的问题行政部门一查就知道，何必问我。这样当面问我，感觉应该更像是谈正事前的闲聊吧。
    瞬间，白小满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不过她面上神色依旧，立刻大方的答到：“我今年已经36岁了。”
    听到白小满说的“已经”，小林经理呵呵一笑，接着说到：“才36啊。那还很小嘛，未来大有可为啊。”
    这有是什么意思？白小满不知道经理说这话的用意。
    如果说之前只是闲聊，那么点出自己年纪还小是告诫自己好好工作不用东想西想的话，那后面那句“大有可为”似乎又是相反的意思。而且，自己虽然是想当经理，但应该并没透露出过这样的心思。这告诫也完全谈不上啊。
    白小满嘴上倒是立刻“哪里，哪里”的谦虚着。心里却是已经又把经理刚才说的话琢磨了一遍。完全无法参透话中的含义，白小满到也不忸怩，直接开口问到：
    “小林经理，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斜对面靠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摆了摆手说到：“是有点事儿想和你说一下。不过算不得什么工作安排。不急，我们先随便聊聊，我先理一下思路。待会儿再说。”
    白小满见老板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问，也只能点了点头。不过对于这个随便聊聊的范围，她就有点拿不准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位老经理倒是一贯的和气，也爱和员工聊一些与工作无关的话题。可现在正赶上对方退休这样一个关口。在不清楚经理对退休一事的态度前，白小满并不敢随意打开一个新话题。她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莫名其妙的踩了雷。
    好在，小林经理今天好像格外的健谈，还没等白小满琢磨出一个合适的话题。老头自己倒是先说上了。
    “小满啊，你也不用紧张。你平时和我聊天不是挺自然的吗？今天这是怎么啦，退休的事情吓到你啦。”
    白小满完全没有想到，经理竟然会自己主动提起退休一事。于是立刻顺着对方的话头就说到：“到没有吓到。只是确实觉得有些突然。毕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您会不会觉得有些仓促。我只是有点担心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让您觉得不太好接受。”
    小林经理把手放在沙发上拍了拍，哈哈一笑，接着说到：“我知道你们都在猜测我为什么会突然退休。你也不用说的那么委婉。不过，你放心，一个月的时间是我自己提出的。不是有人想要赶我走，或者故意委屈我这老头。”
    白小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么说来，并不是有人在针对经理。而且小林经理似乎也没有要遮掩此事的意思。
    于是白小满大着胆子问到。“这么说，是您自己主动向集团请辞的了？”
    就见那边的老人一点头，接着说到：“是的。是我自己想要退休了。都干了一辈子了，我也想休息一下。
    这样吧，我给你说一个秘密，是关于我为什么要退休的。
    这个秘密呢，就连集团的董事我都没有说。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不可以把我想要退休的真实原因告诉其他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退休的秘密
    听了经理这样说，白小满有些愣住。她不知道，经理为什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事情说给自己听。经理平日里虽然也算的上对自己照顾有加。可白小满知道，那完全只是些提携后辈的作法。自己应该离成为经理的心腹手下还有好远、好远的路才对。
    所以，现在这是一个什么情况？难道经理并不是主动退休的，真的是被人搞了？现在这是在发展自己做他的接班人，以后好帮他报仇雪恨？
    白小满被经理这话吓的不清。下意识的就不想要知道这样的秘密。因为她清楚，有的事不知道比知道对自己更有力。但看着经理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和蔼模样。她实在也说不说什么“其实我真的不想听”这样的话。
    于是，白小满也只能顶着经理殷切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后，点了点头。
    小林经理见白小满点头，也是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接着小心的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到了白小满面前。见白小满伸手接住后，小林经理又往她的方向凑了凑，小声的说到：“这就是我要立刻退休的原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见经理如此认真的嘱咐。白小满当下也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她已经想好了，不管自己待会儿会看到什么。经理的这个秘密，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之后，就见白小满就将目光落到了经理递来的那张纸上。普通的铜版纸，克数不算高，纸有些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上面会是什么？
    白小满只感觉自己正握着全公司最大的秘密，拿纸的手似乎都有些抖。
    不过几年的职场历练还是让她成熟了不少，此刻既然以无退路，白小满也不再纠结。闭着一口气就将那叠成豆腐干大小的纸片重新全部展开。
    不过当看清纸片上的内容，白小满当时就愣住了。
    就见纸片上密密麻麻、有大有小的印着许多字。这些语句有中文、英文、德文、法文、阿拉伯文等多种语言构成。不过白小满很快从自己可以看懂的两三种文字中发现，这些所有不同的文字，应该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而这句令白小满此时很是无语的话竟然是：你上当了。
    那边早已憋不住的小林经理笑的那叫一个开怀。他看着白小满投来的幽怨目光，笑的更是畅快。
    这边的白小满，在见到大笑的经理后，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随后倒是也真心实意的跟着笑了起来。她突然发现，原来他们的老经理还有这么可爱的面。
    再一想到估计办公室里每一位都会被他这样整上一遍，再一想到他们会有的表情，白小满笑的愈发灿烂。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这才止住了笑声。
    白小满这才说到：“经理，您真的太坏了。可别告诉我，我是第一个被整的。”
    “呵呵，当然不是你。集团公司的布特董事长是第一个。哈哈哈哈。我现在想起他的表情都还想笑。还有，你可是答应了的，可不能把我这个秘密说出去。”
    白小满无语。这位真的是……好吧，谁叫人家是元老呢。反正也是要退休了，就当是配合老板玩一把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小林经理似乎很开心。又拉着白小满天南海北的聊了好一会儿。末了却是突然问到：“我看办公系统里的工作记录，上面说你昨天去见灰岩那小子了。怎么样呀，他还好相处吧。”
    白小满顿时想起昨晚灰岩给自己发的那条信息。难道这灰岩这么无耻，看我不松口，竟然找到经理这来了。听经理这口气，似乎和他很熟啊。
    不知是不是灰岩和经理说了些什么，白小满想了想，中规中矩的答道：“灰岩先生很好相处。对我们的设备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后期我会继续跟进的。”
    小林经理听白小满说的这么官方，以为她是在顾虑自己的看法，便开口说到：“你不用替他所好话，那小子的做派我还不了解。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你就照实说，没事。我也就是随便问问。”
    白小满一想，自己肯定是不会把文葆的联系方式给灰岩的。所以，灰岩这条线自己接下来估计是跟不下去了。早点和经理坦白也好，还可以换公司其他同事去接触。
    于是白小满就直言进展的并不是十分顺利，未来她可以拿下这笔订单的可能性并不大。只是，她并没有将灰岩给他开出的条件对经理讲。一方面这样的事也算是涉及客户隐私，另一方面她也害怕经理知道此事后叫自己做个顺水人情。
    那到时候自己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反倒成了大麻烦。反观现在，至少从目前的谈话来看，经理应该只是随口问问，并不知晓有交换条件这样的事。
    最后，白小满也比较隐晦的提出，如果公司特别重视这位客户，其实可以重新安排与他洽谈的人选。
    小林经理当然知道白小满话里的意思，就是说她自己估计是没戏了，公司要想拖住这条大鱼，最好立刻换一个鱼钩。他在听完白小满对情况的介绍后，便问到：
    “小满，你这才第一次和对方接触。这样就要放弃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白小满只是摇了摇头，说到：“可能是这位客户的要求太高了。我暂时还达不到。”
    小林经理有些狐疑的看着白小满，开口说到：“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绝对不是一个被拒绝一次就会放弃的人。我记得原来有一个特别难搞的客户，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卖海钓游艇的。”
    “下左先生。”白小满立刻接话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下左。做个小游艇生意尾巴就翘上天了。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把你折腾的够呛。就他那样的性格你都能克服。灰岩那小子虽说有点古怪，但也不是什么有坏心思的孩子。他不可能像下左那样刁难你。
    你啊，连下左都被你克服了。我不相信，你见灰岩一面，就会想要放弃。
    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这姜还是老的辣啊。白小满心里苦，可这又让她怎么说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其实是考核
    白小满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在这位老前辈面前，这样临时随便编个谎言肯定是无法蒙混过关的。
    可她也实在是不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面前这位。其他的都不说了，万一自己把灰岩这点小把戏给抖露出去。到时候经理这边是说的过去了，可灰岩知道了会怎么做？这两位自己可是谁都得罪不起啊。
    小林经理是多么精明的人啊。看白小满现在这低头不语的这模样，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一下就猜到了这背后确实是有原因，只是这原因又让面前这小丫头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倒是豁达，见白小满为难，便主动说到：“算了，你不想说就算啦。反正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知道那么多也没用。”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小满听对方这么一说，急忙否认到。她可不想让经理认为自己见他快要退休了，就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小林经理见白小满是真着急了，笑着说到：“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开个小玩笑，没吓着你吧。”
    白小满立刻摇头。
    小林经理依旧和煦的说到：“其实呢，这件事情你不想跟进也好。免得后面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出什么问题？
    得不偿失？
    白小满立刻捕捉到了经理话中的关键词。可是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指的什么。但她明白，肯定不是说灰岩要购买的设备本身。因为那根本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于是，她假装没听懂的说到：“灰岩先生就是想要在他的公寓里安装一台私人传送仪。以我们公司的技术，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听白小满这样说，小林经理向她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接着就听他慢慢的说到：“其实这是一场选拔。”
    “一场选拔？”白小满不解的重复到。
    “是的，一场关于关乎新经理人选的选拔。”
    听到小林经理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白小满心中却是翻起了巨浪。
    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其实真的是新经理的候选人之一。那其他候选人还有谁？道达美？等等，那选拔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谁先拿下灰岩的订单，谁就算是取得了胜利？那自己……
    想到这里，白小满已经从一开始知道是经理候选人的兴奋中冷静了下来。怎么运气就这么背，偏偏遇上了灰岩这样一个考核目标。一想到灰岩，白小满就像被人当头泼下来了一盆冷水，快速的冷静了下来。
    那边的小林经理显然还在等着白小满消化这一信息。也不催促，只一直留意着白西小满的神情变化。就见她的脸上开始时明显有露出一丝丝的兴奋。不过很快，白小满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小林经理对白小满更多了几分满意。心中也多了几分爱才之心。于是，在他看到白小满重新恢复镇定后，主动开口说到：
    “有什么想问的，尽快开口。老头子我，今天就帮你当一回参谋。”
    白小满听到对方这样说，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还是平静的问到：“哪请前辈告诉我，参加这次选拔的一共有多少人？除了我之外，都还有谁？”
    “就知道你会先问这个。这样吧，我先把这次选拔的来龙去脉和你讲讲。之后呢，我也说说我的意见。”
    白小满见老经理竟然要主动指点自己，当下高兴的点了点头。
    就听小林经理说到：“这个事情说起来也怪我。其实在好几个月以前吧，我就决定要退休了。手头具体的事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一着手安排。直到上个月，在所有的东西基本已经安排妥当后，我亲自去了一趟总部。和董事长提了退休的打算。
    你知道的，以董事长的脾气，当时肯定是不同意的。非说什么要找到新的经理人选后，才肯放我走。可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找那么合适的人呢？就是去其他几家挖人，别人也不可能立刻就过来。
    眼看着董事长这怎么也要再拖我半年的架势，我就提议从我们部门内部选拔。我就跟他说，内部选拔的种种好处，什么有员工基础，企业忠诚度高，这些那些的。反正最后总算是把他给说服了。
    其实也不是说服，我估计就是拗不过我。”
    说到这里，小林经理还嘿嘿的笑了两声，似乎对自己最终在这场谁才是真正老顽固的比赛中获得了胜利，很是高兴的样子。笑完，他又接着说到：
    “反正，最后就是同意了内部提拔这个方案。说来也巧。就在我们刚开始讨论选拔方式和选拔人选的时候，灰岩就过来了。
    他的身份我也和你说过。我们几家都是世交。那天他本来是过来找一个朋友的。算了，就是过来找董事长家的老三。说是要一起去哪儿玩还是怎么回事。”
    老三？听到这个词，白小满还在心中把董事长家的人过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不免在心中吐槽。堂堂W集团董事长家的三公子，怎么被您说的就像隔壁村杀猪家的小孩一样。在心里为三公子默默点了一根蜡后，白小满继续认真听了起来。
    “反正就是他来找老三，结果听说我和董事长都在，便上来打个招呼。问候一下我们这些老人家。临了，他又说了一句，说他学校旁边新买了一间公寓，想装个传送仪，让我帮他找个人。
    说完之后，他倒是走了。董事长却是给我安排上了。当时董事长就说正好灰岩也是自家人，就拿他来做个测试。让我提几个名单，然后分别去和灰岩接触。到时候谁先谈下来这个单子，谁就是新经理。
    我一听，就不干啦，你说这不是儿戏吗？
    好家伙，我就在那劝，让他想个别的法子。
    可董事长不听啊。还说什么是我说要内部提拔的。那我心里肯定是有谱的。提上去的人肯定都可以，这次这个测试，就当是看谁和这个经理位子更有缘分。
    我一看，没办法啦。刚才第一次是我赢了，那天要是不让那老头也赢上一场，估计我就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小林经理喝了口水，目光却是看向了白小满，似乎想要听听她的意见。
    可这位与董事长的决定，哪是她一个小组长敢随便议论的。
    白小满只能赔笑到：“还真没看出来，董事长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那边的小林经理，听到她半天才给出这样一个评价，却是笑的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又给喷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增加难度
    “你这小孩还真会说话。”小林经理哈哈笑着说到。
    白小满什么都不敢说啊，只能嘿嘿在一旁陪着笑。
    “哎呀，总之呢。”小林经理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到。“这个选拔的办法就这样定了下来。董事长让我回来以后提几个候选人。我一想，这人要是多了，小灰岩不就太可怜了。一天天就被我们部门的人骚扰。
    其实我一开始只报了一个名字上去。你也知道我们部门的特殊情况。我也不瞒你。
    一开始我只报了道达美上去。董事长那边不干啊。
    说哪有一个人参加选拔的。这不成指派了吗？这个不行，你至少得报两个人，这样才有意思嘛。”
    说这话时，小林经理还刻意直了直身子，学着董事长摆出一副经典的扑克脸模样。
    白小满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就听小林经理继续说到：
    “这才对嘛。笑就对了。不要那么严肃。这个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也听到了，不过是董事长一时兴起的小玩笑罢了。”
    白小满虽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点迟疑的问到：“这样真的好吗？毕竟公司这么重要的一个部门经理位置，这样安排，会不会有点不够严肃。”
    小林经理却是一摆手。
    “就像董事长说的，我既然提出来了这个办法，那肯定也是考虑过的。而且这个部门经理又不是什么黄金饭碗，要是内部选拔的人不合适，也是随时都可以撤换掉的嘛。
    其实一开始，我提出内部选拔时，是准备直接推荐道达美的。说起来他在这个部门也做了小半辈子了，对公司的贡献自不必说。而且，据我所知，他的人脉关系也非常的广。
    虽然走的和我不是同一个路子，但他的资源着实也不少。我相信，他会在这个职位上做的不错。这也是后来我为什么一开始只推荐了他原因。
    谁知道董事长会突然有了玩心，非要我再推荐一人。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推荐了你。”
    白小满心里苦啊。原来搞了半天，自己就是一个凑数的。亏得自己刚才还又是兴奋，又是惋惜的。
    心中正有点小郁闷，那边的经理倒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想法似的。嘿嘿一笑，继续说到：
    “我说这话呢，并不是贬低你的意思。就算你只是一个去一同竞争的陪练，你也是我认真挑选出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白小满当然知道经理这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确实是这个经理候选人的第二顺位。不过此刻的她却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就见她在点头后，略一沉思，开口说到：
    “我明白经理您的意思。可是我想说的是，既然您把我的名字也报了上去。那按理说，我也是可以与道达组长一同公平竞争的。我也是有一半的几率可以获得部门经理这个职位的。我这样理解没有错吧。
    虽然，看起来我只是一个去凑数的。但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获得了同样的机会。”
    小林经理听白小满这样说，就知道她对经理之位依然还是有些想法的。于是，他转头看了白小满一眼，揶揄的说到：“这么说，灰岩那边，你是不打算放弃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白小满心里那叫一个苦啊。一方面她确实是不想放弃这样一次大好的机会。但另一方面，灰岩提出来的要求是她万万不会答应的。想到这里，白小满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那只是他的一种试探？
    想到这个可能，白小满没有直接回答小林经理先前提出的问题，反倒是问到：“经理，灰岩知道这件事吗？我是说用他的这个订单被你们当做是本次经理选拔的这件事。”
    小林经理想了想答到：“我不知道。”
    白小满一愣，一句“什么叫你不知道”差点脱口而出。
    好不容易把这话咽下，才听她弱弱的问到：“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见她确实是想知道，小林经理也不再卖关子。
    “这样说吧。我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我想董事长那边应该也不会专门和他打这个招呼。因为这样就不好玩了。
    我只是告诉他，请他帮个忙，我们这边在测试一种新的服务模式。到时候会派两位不同的销售人员与他联系，让他随便选一位自己喜欢的签订单就可以。
    至于我为什么要说不知道呢。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利用灰岩选经理这事儿虽然只有我和董事长知道。但我退休这事，老三肯定是知道的。灰岩这小子和老三关系好，多半也已经知道。
    他小子心眼多，知道了我要退休，这边又正好弄了这么一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猜到这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
    听到这里，白小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的那个猜测很有可能也是真的。
    其实灰岩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场测试。
    他之所以提出的条件，不过是想要提高这场选拔的难度。
    一想到这里，白小满心下就是一片冰凉。这个灰岩也太会利用人的弱点了吧。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这样的测试条件，可见他是一个多么聪明且心机深沉之人。
    从他提出的那个条件就能窥见一二。
    首先，这个条件本身，北文葆的联系方式。
    如果把这个条件和成为部门经理一比较。这个要求真的显得十分微不足道。是想你只需要把自己朋友的联系方式发给对方，就可以成为集团公司核心重要部门的经理。
    升职加薪都不用说，更是可以掌握着众多世界级顶级客户的资源。即使未来去别的公司，这个职位、这些资源也将成为你的巨大加持。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而你所要做的不过是发一条信息而已。
    如果说，让你去杀掉一个人，来交换这个经理的位置。大多数人都会表示拒绝。可现在不过是只需要你发一个号码。这既不是什么违反法律的事情，甚至都不会受到道德上的谴责。更无下限的说法，你的朋友也许还会因此成就一段不错的姻缘。毕竟灰岩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算的上十分优秀。
    所以用一个号码换一个未来，在许多人看来，并不会是一个太难的选择。也许也会犹豫，可能也会直接和这位朋友商量。实话实说，朋友不一定不愿意帮这个忙。
    但不管怎样，只要你最终发了这条信息，那就至少可以证明，你对这个条件是动心了的。你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小小的牺牲朋友。
    而这正是对道德底线另一面的考验。它不是要考验你究竟有多恶，它不想知道为了利益，你是能杀人还是能放火。它只是轻巧的以一个无伤大雅的小东西，来检验你所表现的，你所谓的坚守，是否真的如你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定。
    往往正是这样小小的考验，才能真的反应出一个人的最后的底线。
    俗话说不以恶小而为之。显然，灰岩正是利用这样微小的恶来考验人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劝退
    此外，在灰岩的第二条信息里，他还给这个小小的诱惑设置了两周的时间。这明显就是给了被测试者一个持续的煎熬。在这两周内，被测试者会一直想起这件事，会一直权衡号码与经理之间的利弊。在这期间，稍有动摇，就可能走上错误的道路。
    除此之外，灰岩更厉害的是。他甚至摆出一副他本来就是此事参与者的姿态。
    他希望让参与这场测试的人知道，他就是考官，快去贿赂他。而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无比简单，只是一个号码。他是在告诉被测试的人，他有权利让事情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他有这个本事，让你通过这样根本不值一提的事，就能换来经理之位。
    白小满当时并未想到如此深入。
    只是猜到灰岩昨晚发给她的信息，很有可能只是他演出的假象。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白小满用北文葆的联系方式，来换取他手里的这个订单。他是在用经理之位诱惑白小满，看她是否会因此妥协，略微出卖一下自己的朋友。
    至于他这样做的目的，在白小满看来，无非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证明自己很聪明，同时还能帮世伯家的公司鉴别一下高层管理者的素质水平。
    只是当白小满想到，如果昨晚自己真的将联系方式发给了对方。那么很有可能她不仅得不到想要的订单，估计还会失去北文葆这个朋友。她相信，按照灰岩这样乖张的性格，在他人朋友面前，戳穿那人的虚假面具，一定是他喜欢的戏码。
    一想到这些，白小满对灰岩这个名字就有点不寒而栗。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如果这真的只是灰岩的测试。那么这次选拔的另外一名参与者道达美，他又会收到怎样的考验呢？
    想到这个问题，白小满顿时又对灰岩这个名字充满了期待。她希望，灰岩给道达的考验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好。
    毕竟，依道达美的人品，其他的这种小测试，恐怕他压根就不会有半点犹豫。
    所以，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灰岩的一场测试，如果道达美受到的也是与自己类似的选择。白小满相信，道达美应该很难通过。
    那么自己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想到这种可能，白小满不由心中一热。
    就在这时，小林经理却是开口打断了白小满的思索。其实就在他给出“不知道”的那个回答后，小林的目光就一直关注着白小满的神态变化。此刻，看她眼神不再闪烁，似有了主意，这才再次开了口。
    “你既然问到了灰岩，想必是与之前你不肯说的，放弃灰岩这个订单的原因有关吧。怎么样，听了这前因后果，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想法。那么现在，灰岩的这个订单你还要跟吗？”
    这个问题一出，白小满再一次体会到小林经理在揣摩人心这项技能上的强大。不过，白小满见小林经理在这一整件事情上对自己没有丝毫隐瞒的样子，当下也是感激。当然也不想对对方有所隐瞒。
    于是，她并未多想便说到：“嗯，是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经理之位我会尽力去争取。所以这个订单我也会继续跟进。不过可能我跟进的方法会比较特别。”
    小林经理听她这样说，倒是颇有兴趣的问到：“是什么特别的方法？”
    就听白小满说到：“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还考虑的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就现在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我要争取这个订单的做法可能是保持现状，什么也不去做。
    不过如果未来又有了新的线索出现，证明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么我也会采取其他方式。”
    小林经理听完白小满的一席话，已经基本可以肯定，白小满会十分重视这场选拔。不过一想到她目前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小林经理又有些犹豫。
    该不该提醒她一下呢？毕竟那人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他可是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折手段的。
    一想到了那件事，小林经理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开口说到：
    “小满啊，你既然已经决定暂时什么也不错。我建议你在表面上也保持低调。最好是表现出对这个经理之位一点也不兴趣的样子。”
    白小满立刻点头应到：
    “嗯。经理您这是让我配合暂时不接近灰岩的这一举动，示敌以弱，让对方减少防备。这个办法不错，我不会让道达组长看出我对经理之位的想法。谢谢经理指点”
    小林知道白小满并没有真正领会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本不想说的太明白。可看到这样心思玲珑的后辈，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他一狠心，直接说到：
    “其实我是不希望你真的和道达美发生什么正面的竞争或冲突。”
    白小满先是一怔。不是您把我提到这个一个与道达美竞争的关系上来的吗？
    不过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立刻说到：“前辈是怕我受不了失败的打击吗？这点您大可放心。
    虽然道达组长很厉害，但我相信我也不差的。而且，就算失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您说的，我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就算道达组长这次当上了经理，他也有再次升迁的一天。到那时，不就轮到我了吗？”
    白小满说出这番话时，很是自信。因为这正是她真实的想法。比起道达美，年龄小就算她最大的优势。就算这次不行，白小满相信，已经年过五十的道达组长总有离开那个位置的一天。
    无论对方是升职还是退休。白小满有自信，即使这一次失败了，下一任的经理一定会是自己。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本来是自信满满，充满朝气的一番话，却只换来小林经理的一声叹息。
    就见对面的这位老人摆了摆手后，才继续说到：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我就索性全都告诉你吧。道达美没有你看到的这么简单，他的背后有许多其他的势利在支持他。
    以他的能量，在我退休时，本应该顺理成章的由他来接任这个经理之位。但董事长知道他之所以一直屈居于我们这个部门做一位还算安分的小组长，其实只是想利用这样一个工作，为他背后的势利完成一些其他事情罢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秘密这种东西
    “其他的事情？那是怎样的事？”白小满下意识的问到。
    小林经理却是收起了一直以来的和蔼态度，颇为严肃的说到：
    “这些事情是什么，我不会说，你也不要问，也不要去查。我可以很责任的告诉你，这是会要命的事。”
    白小满虽然好奇，但见经理如此认真的语气，还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她明白，这件事必然不简单，经理不让自己知道，大概率是为了她自己好。
    这边，小林经理见白小满点头，态度也颇为诚恳，这才继续说到：
    “也正是因为有了公司以外的一些力量支撑，道达美才能在部门里耀武扬威。好在，他也知分寸，只是将手伸到了部门内部，似乎并没有更大的野心。这才让董事长对他的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我本是执意要退休的，董事长也是害怕道达美就此上位，没了约束会愈发猖狂。这才让我再多干了几年。只是这一次，我着实是想休息了。董事长也是拗不过我才勉强答应。”
    “那董事长为什么不直接指派新的人来做这个经理呢？这样不就有新的人来压制他了吗？”白小满不解的问到。
    如果高层并不愿道达美上位，那直接换个人来压制他不就好了。甚至短时间内找不到业务能力合适的人选，集团的几位公子或者重新找一位元老来临时压压阵，渡过这个过渡期应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是这样简单的办法，董事长会没有想到？白小满并不认为有这样的可能。她明白，连她自己都能想到，集团高层肯定也能想到。之所以不这样做，背后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想到这其他原因，白小满继续补充到：“难道说，道达组长背后的势利已经强大到能与集团相抗衡的地步了？”
    小林经理对她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很是欣慰。心下感慨，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好苗子。随即就见他笑着说到：
    “猜的不错。不过他们到不至于真的能与集团抗衡。只是那种人并没有什么底线，一旦真的发生冲突，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只会不顾一切。就好像那些狂热极端的人一样，得罪了他，你完全无法预料，下一秒自己究竟会面对些什么？
    所以，只要道达美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对公司的利益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公司也不愿去招惹这样一群人。”
    听完经理的这番解释，白小满皱了皱眉。她直觉事情并不会是这样简单。
    在她看来，在这样一个解释下，集团不过是受到一帮乌合之众胁迫。而道达美就是这帮乌合之众放在集团中的代表。
    如果事情真如小林经理所说，那集团为什么要忍受这种胁迫。更奇怪的是，对待这个威胁公司的代表，道达美，集团不但没有全力打压，更是让他在大客户开发部这样重要的部门作威作福。
    高层们就算是不想因处理道达美，而反惹一身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但不冷处理，更是给了他成为经理的机会。这完全没有道理。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小林经理给出的这种解释。在另一方面来说，这种解释似乎又给集团为什么不直接指派新的经理做出了解释。
    是害怕新指派来的人成为那些人报复的目标吗？
    白小满这样想着，对着背后的真相又多了几分好奇。直觉告诉她，小林经理所隐瞒的真正原因，肯定不会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害怕乌合之众意料之外的反扑。
    这件事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对于这一点，白小满已不再怀疑。
    但她却是不想开口用自己现在所想到的这些，戳破小林经理编织的这个理由。虽然这个解释有些蹩脚，但在白小满看来，既然经理已经说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步，对方依旧选择了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那么不告诉自己，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或许这一切所有的源头和经理刚才所说的，让她不要去调查的那件事有着莫大的关联。
    所以，道达究竟在帮公司以外的神秘人们做些什么呢？
    白小满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好在，她向来清楚的明白一个道理：好奇这种欲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许你知道了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将你拖进另个深渊的契机。秘密这种东西，之所以成为秘密，正是因为它的主人并不想它被外人知道。
    于是，白小满想了想，还是顺着经理的话说到：
    “所以，您是想说，道达组长也是和那些乌合之众一样，是一个为了成功会不择手段的人。您之所以不希望我去竞争经理这个职位，其实是不希望我被他的一些过激举动伤害到。”
    听到白小满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让她明白的事情，小林经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欣慰的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你自己也说了，你还年轻，你才36岁，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在这条路上走的稳一点，远一点。所以，你完全不用着急。这一次的成败并不能说明什么。
    你就当是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次陪练。这个经理之位，就让给道达美吧。”
    说完这话后，小林经理再没有说出更多关于此事的内幕消息。白小满倒是将那日会议前道达美说将要有重大事情发生，已经会后道达美表示两人将开始竞争的这两件事告诉了经理。
    老人家并没有对此发表太多的意见，只说道达美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打听到了他将要退休的消息。毕竟这在总部高层中，早已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至于竞争，应该也是指关于灰岩的争夺。小林经理表示，出于私心，他并没有将灰岩的信息同时告诉两人。而是在白小满已经与灰岩约好面谈后，才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道达美。至于道达美有没有猜到这与经理人选的定夺有关，小林经理也是有些拿不准。
    就这样又聊了一会儿，白小满见老人略有疲态，便起身告辞。
    小林经理也没做挽留。只是就在白小满快要走到门边时，老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说了一句。
    “一个人，要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所以，道达美的这个经理位置坐不坐的稳，未来也为可知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动作
    白小满转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小林经理。此刻，对方的目光似乎浑浊了不少，就像个普通的老人家，正无意识的看着窗外。
    没有目光的交流。白小满只略一迟疑，便推开了门，大步向外走去。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推门的离开，更像是拉开了新战场的幕布。就在她与小林经理长谈后的这一天，一直对她保持距离的道达美终于出手了。
    当天下午道达美临时召集各组组长在会议室集合，蛮横的重新划分了公司正在为其提供服务的客户归属。在这个临时召开的组长会议上，道达美以其他小组能力不足为由，将出了名难搞的几位大客户统统划分到了白小满手下。
    白小满本是想要争取一下，想到经理之前的嘱托，还是选择了沉默。她知道这不过是对方发来的开胃小菜。根据经理的说法，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东西再等着自己。既已决定听从建议，不在正面与道达美发生冲突。白小满对多处理几个难搞客户这样的小事到也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从那一天开始，来自道达美的各种或大或小、明里暗里的针对也渐渐多了起来。面对对方抢走自己优质客户资源这样小儿科的事情，白小满倒是完全不在意。她相信，只要忍过了这段时间，以后自己还有的是翻身的机会。
    但在另一边，道达美似乎并没有把白小满的这些举动看做是退让，反倒是把这一切当成是她软弱无力的表现。也不知是为了完全打压住白小满，还是想要尽情展示自己的权威。面对白小满的妥协，道达美的手段却是开始逐渐升级。
    几天后，白小满第一次感到了愤怒。因为在她的小组中过去已经签订好的订单也开始出现了问题。许多本已经谈妥只等安装的项目，纷纷收到客户投诉。只因工厂推说下游零部件生产厂家没有按时供货，导致他们无法按时完成组装交付。
    而这些被延误的订单全是定制类产品。每一个都是根据客户家的建筑情况，一对一设计制作，完全无法调配其他产品临时补上。
    更另白小满感到可恶的是，发生这样严重的突发情况。工厂负责人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反倒是让送货或安装人员直接与客户联系。
    于是，在白小满还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订单需要延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客户耳中。
    而配送与安装人员也不知是存心还是有意，在将这样的信息告知客户时，更是一种通知的强硬语气。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问题给对方带来不便所该有的自觉。
    这些自诩高素质的客户们当然不会和自称是配送人员的通知者计较。他们知道，和这样最底层的办事人员多费口舌也不会有任何意义。于是，一个个投诉电话，一封封投诉邮件直接发到了小林经理的手上。甚至还是几位大企业客户直接找到了负责整个客户服务部门的副总裁。
    好在，以副总裁这样的身份也不会把白小满这样一个小组长拧出来训话。只是苦了小林经理，每天都会收到来着客户和领导的双重夹击。
    不过，小林经理也看的清楚。他明白这些都是道达美搞得小手段。他这样做的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经理的竞争。这些联系下游工厂使坏的手段，虽然很容易被识破，但收益也是立竿见影的，同时也很难找到证据。这也是道达美仗着自己的那点背景，就敢如此大张旗鼓下黑手的主要原因。
    小林经理看着屏幕上最近一周的各小组评价报告，苦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保持了好几年领先的冠军团队，这一次竟然也垫了底。面对这样的结果，小林经理当然不会责怪白小满。他甚至很是庆幸，自己一早提醒了对方要保持克制。
    说实话，在这一次的对抗中，道达美的表现是出乎这位老经理的意料之外的。他过去也知道道达美有着不错的人脉关系。但他完全没有想到，道达美尽然可以完成这样的布局。
    说动下游零部件加工工厂与集团装配主工厂与他一起来完成这样有针对性的定制产品延期。这是怎样一种能量的表现？
    这种不惜以破坏公司形象为手段的方式，尽然还能获得完全依仗公司业务的下游企业合作。小林经理感觉，即使是自己，也不一定有能力办到。
    而道达美做这样的事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打击一下同级别的同事，为了让集团高层领导知道一下白小满的无能。
    即使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经理之位，在小林经理看来也是得不偿失的。
    这个不供货的举动，期间需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才能形成最后这样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的结果。而参与这件事的人越多，道达美在这期间被人拿到把柄的概率就愈大。而这样不惜破坏公司名誉来打压同事的行为哪怕只是一小点证据爆出，道达美未来就再无混迹这个圈子的可能。
    不过，从这样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道达美对这次的经理之位，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也是到了这时，小林经理对董事长大人非要搞这样一场形式主义的比赛多少有了几分理解。
    虽然最后的结局无从改变，毕竟集团现在还不敢把道达美怎么样。
    但借此机会，一来可以敲打道达美一下，让他知道集团对他也是有不满情绪的。不然以他的资历，直接被提拔为经理，也是谁也挑不出毛病的决定。而现在，让他和一个不过只干了几年的小辈竞争，这件事本身也算是一种羞辱。
    此外，在这次的经理竞争之中，道达美只要有所行动。那么，他的势利范围，或者说与他亲厚的公司内外部人员，多少也会有所暴露。而尽早掌握这些信息，也是为公司日后清理打下基础。
    老经理不知道，这是董事长在积蓄能量，想要找机会彻底铲除他们。还是，董事长想要将那个生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想到那个生意，小林经理突然有些疲倦。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发呆。那两个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恶心。
    这已经不知是最近第几次，老人突然就有了这样想要马上远离这一切的想法。他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看像窗外的目光。
    而此刻，就在这栋大楼里的另一个房间里，同样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的，还有白小满。
    她原本面对着窗外。在听完那人说完他要说的话后，白小满这才转过身。皱眉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就这样直接看到对方的心里去。
    站在她对面男人似乎也并不畏惧这样审视的目光。他也同样坦然的直视着白小满。
    两人就这样短暂的，毫不掩饰的眼神对撞后，白小满终于开了口。
    她语气不善的问到：“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一百四十章 帮助，合作，利用？
    我凭什么相信你？
    面对这样一个丝毫没有一点委婉气质的问题，此时站在白小满对面的这位，却是表现的很是从容。似乎他早已经料到，在这样一场对话里，注定会有这样一个问题存在。
    他从容的微微一笑，说到：“你不用相信我，我来找你只是想要寻求合作。并不是想要和你交朋友。你只需要明白，我们有共同的目标就可以。”
    白小满依旧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却是已有了几分不屑。“你既然这样坦白，我也不和你绕圈子。说实话，你说的什么目标，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也许在你的认知当中，信任并不是合作的必要条件。但在我这里，我是绝对不会和自己不信任的人一起去做那样的事。如果你还是无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想这个所谓的合作也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
    “你想要什么解释。我觉得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白小满冷笑。“说的很清楚？你确定？”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
    白小满摇头。“好吧。我想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白小满转身往门口走去，却是被男子一把抓住了手臂。白小满有些惊讶于对方这个略显粗暴的动作，她转头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说到：“放开。”
    男人并没有继续，他松开了手。“我只是想帮助你。为什么你会这样抗拒呢？”他装做不解的说到。
    “帮助我？”白小满冷笑摇头。“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想再和你多废话了。在我眼中，也许你真的是想和我联手对付道达美。但也不能排除你是他派来我这边搅局的。你也说了，他最近动作这么多。所以，谁知道你是不是他新想出来的什么鬼主意。”
    见男人想要开口说什么，白小满打断到：“你不用解释。什么帮我的话就不用再说了。无论是你真的想要对付道达美，还是你只是他的一步新棋子。反正你现在站在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是心有所感，想要无私帮助陷入困局的人。
    此外，我也想告诉你，对于你真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你不用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除非你能证明你不是道达美的人，否则我是不会和你合作的。”
    看着白小满如此坚决的态度，男人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之后轻轻抿了抿嘴。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后，男人这才看着白小满说到：“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我当然不是什么没事跑来助人为乐的天使。我确实是想和你联合，一起干掉道达美。”
    听到这里，白小满又是一声了冷哼，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一开始不是说帮助我吗？怎么就变成联合了？我看你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吧。
    你不用说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并不想知道。我要走了。”
    说着，白小满再次往门口走去。不过还没走出两步，她的脚步却以再次停下。这一次，让她停下的并不是什么粗暴的拉扯，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我知道关于道达美的一个秘密。一旦这个秘密被证实，他不只会离开公司，估计你再想见到他，只能是去监狱探监的时候。”
    听到这里，白小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依旧还站在原处的男人。就见他笑着说到：“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吗？”
    白小满有些犹豫。在听到对方说出秘密这个词时，她瞬间想到小林经理之前提过的那件事。那件道达美与外部人员勾结参与，经理明确指出不可以深入调查的事。
    难道这小子说的秘密就是那件事？白小满不由这样猜测。
    虽然她答应经理不去主动调查那件事，但不可否认，她对那件事同样有着十二万分的好奇。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摆到了她的面前，没有理由不听听对方究竟会怎么说。
    于是，白小满又重新走回了之前窗边的位置，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你说。”
    “道达美一直在将客户介绍给我们的对手公司，从中获得高额的返点。”
    “就这个？”白小满皱眉看着对方。“这种传言，公司里谁没听过？这也算秘密？”
    “你说的是传言，我是百分之一百肯定，这个事情是真的。”男人见白小满依旧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想了想补充到。
    “好吧，我再和你说一个没有过传言的信息。不过，无论你是否选择与我合作。我希望你听了这个，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听到这里，白小满挑眉，装作随意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动，难道就是那件事？
    就见男人左右看了看，把头往前凑了凑，小声的说到：“这件事是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虽然我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但我能保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说到这里，男人见白小满脸上露出一点点不耐烦的神情，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到：“他还转卖公司的客户资料给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可以说只要对方出得起价，他完全不会顾及这些买家拿到这些客户资料后会做些什么。”
    见白小满听完这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男人一咬牙说到：“你还记得一年前，某集团第三代被绑架的事件吗？就是那个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在自家度假农场被绑走。绑匪收了赎金，最后却只有一个小孩活下来的那个绑架案。”
    “你说的是，在付赎金之前，绑匪已经撕票杀了一个小孩，却假装两个孩子都还活着的那个案子？”显然，白小满也知道对方所说的那起事件。
    她记得当时从小孩被绑架开始所有媒体都在跟踪报道。那段时间每天的新闻里都会有这个案子的进展情况。直到最后绑匪收到赎金，警方在绑匪所说的地点找到一死一伤两个小孩时，这个案子被推向了舆论的最高峰。之后就是媒体们对办案不利的指责。
    在很长一段时间离，白小满时不时还会看到对这个案子的报道。她甚至知道直到现在，这起案件还没有逮捕任何一名嫌疑人。所以当对方问起时，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这起案件的具体情况。
    就在她说出案件细节后，对面的那位点头说到：“嗯，就是这起案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恶性案件和道达美压根扯不上关系？”
    白小满一惊。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道达美还参与过这样的事情？这也太夸张了。
    要说道达美转卖客户给对手公司，白小满是相信的。但要说他有胆量参与这种杀人绑架的案件，白小满还是不信。在她看来，道达美就算喜欢钱，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样高风险的事。
    绑架看似收益很高，但成功的又有几个？而且这个案子还涉及一个小孩的人命。即使事成，拿钱跑路，也会一辈子活在杀人的心理阴影之中，这完全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白小满却是心念一动，很快又想到对方之前说的话：卖资料。难道？
    想到那种可能，白小满心中打鼓。她有些惊恐的抬起头，不可思议的小声问到：“难道那个度假农场的地址是道达美泄露出去的？”
    就见对面的男人看着她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细节
    “我不信。”
    白小满摇头。“如果真的是他泄露出去的，又怎么会被你知道。而且警方不是一直没有查到绑匪的下落吗？如果你真的知道，为什么不报警？”
    对面那人苦笑。“我只是知道，又没有证据。就算告诉警察也只会打草惊蛇，没有任何用处。”
    “胡说，你告诉警察，至少他们会有一个调查的方向。”
    说到这里，白小满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死死的看着对面人的脸。就这样过了好几秒，白小满才开口问到：“你是在事后知道的？还是在绑架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说实话，白小满问出这个问题后，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如果对方回答是在案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条线索。那就说明在两个小孩刚被绑架时，他并没有将线索交出。可以说，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很可能让那个死去的孩子错过了一次绝佳的生还机会。
    她相信，在听到自己的这个问题后，对方即使现在没有想到这一点，事后也会体会到自己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而这样并不光彩的事情被外人如此直白的戳破。再一想到对方那句打草惊蛇。白小满心里就是一寒，这是那样一个冷静到冷血的人。
    瞬间，她对自己冒冒然问出这个问题，多少有些后悔。
    就在这时，却听对面的人说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在那之前就知道是他透露了信息，但当时我看到的还有几十个类似的信息。我也是案发后许久才想起这件事。
    好吧，我承认，我刚才的说法并不准确。应该说我在他卖出的信息中看到过有这一条，它和其他许多富豪的信息一起被打包出售。但我并不确定这些信息就是卖给了绑架的那伙人。
    不过，我确实极度怀疑就是他出卖了度假农场的信息。”
    “为什么？”白小满抱胸问到。虽然她对面前这人的话还是报以很大的怀疑态度，但很明显的是，她已经开始对他所说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就听对面的人继续小声说到：“我后来调查过，两个小孩被绑架的具体地点就在农场的一处户外传送仪附近。那是一处俯瞰农场的好去处，据说风景很是优美。同时，那里却十分偏僻难行，所以农场主人才在那个小山头上设置了一处私人的传送点。
    那样一个隐蔽的地点，我敢断定，要是没有人事先透露那里的具体位置，绑匪怎么知道这样一个下手的好地方。”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而且知道那个传送点的应该也不只传送公司的人吧。”白小满还是没有看出这和道达美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并且，她已经记起记得，当时看到这个案子时，她还专门查过，这位富豪并不是他们公司的客户。也就是说道达美应该不会掌握到农场私人传送点的信息。
    对面的人却是继续说到：“你听我说完。那个客户正是道达美介绍给对手公司的。而且他是在与那位客户谈好一切之后，直接以其他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合约。他完全知道那位富豪家私人传送仪的所有情况。
    而且，在他卖出的那份信息中，我看到过，有关于传送仪点位的信息。所以，我有理由怀疑，绑匪们正是根据从道达美处购买到的消息，才成功实施了绑架计划。”
    说完，他看了白小满一眼。见她皱眉抿嘴，明显一副并不赞同的样子，于是补充到：“好吧，我知道这样的怀疑并不严谨。也可能是农场里的工人之类透露出这个隐蔽的地点。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道达美确实将这些私密的信息出售给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
    “等等，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能这么肯定，道达美一定做过这样的事？”
    白小满直觉面前这人大有问题。表明面上，他不过只是道达美小组里的一名成员而已。如果真有这些事，道达美会让他轻易知道？
    之前白小满在公司里也见过他许多次，大家算是混了个脸熟，也知道彼此的身份。可今天一大早，这人就神神秘秘的把白小满约到了这隔壁大楼的楼梯间里，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她谈。其实白小满一开始只是抱着来听听看，到底又有什么花招的想法。
    只是现在他就这样，在这里毫不掩饰的说出这么多关于道达美的隐秘。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就在白小满还在怀疑这些究竟是他编造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时。对方已经开口回答她刚才提出的问题。
    “我所说的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都已经和你说了这么多了，我也不隐瞒了。
    其实从很早开始，我就在跟踪道达美了。所以我才知道他那么多的事情。所以你不用怀疑，我今天告诉你的所有关于他的事情都是真的。”
    见白小满还是一脸不信任的表情，男人接着说到：“好吧，那我在和你说一些细节。道达美有一个折叠电脑，不是他平时工作时用的。那台电脑一直锁在他办公桌下面抽屉里的一个迷你保险柜中。只有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
    我是通过安装在他座位后的隐形摄像头，看到过那台电脑中的资料。里面记录了道达美这些不法交易的种种细节，包括账本等等内容。绑架案的事，我也是在事后想起，通过翻找摄像头拍下的视频记录才看到了他有卖出过那条信息。
    此外，我还拍摄过一些他交易时的画面。但那些都无法作为证据。他出售客户信息时是十分小心的。通常，他会利用出差的机会，在其他城市找一个陌生的咖啡馆或餐厅。之后利用店铺中的公用复制仪，将打印出的纸制资料直接传送给对方。
    这样，这些信息就可以不通过网络就能完成远距离的传递。而且就算有人查到他传送过文件，但上面具体的内容也是没有办法知道。
    有一次我也暗中尝试过调查他传送文件的目的地。当时，在他离开餐厅后，我通过复制仪上的再次发送按钮，看到了他之前传送文件的目的地。可惜的是，对方的接受地点也是一处咖啡馆里的公共复制仪。因此，他的这些交易并不会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之后，我猜测买家应该会把钱打到某个他的秘密账户，整个交易就算完成。在这期间，交易双方也不会有任何面对面的接触机会。我甚至怀疑，他并不完全知晓自己把信息都卖给了一些什么样的人。”
    白小满听完这样的解释，基本已经相信了对方并不是道达美派来搅局的卧底。因为，除非他所的一切都是事先编造好的。否则，一个卧底再怎样也很难说出这么多的细节。
    而对方前后并不十分连贯的表述，反到是让白小满对他的话更相信了几分。这样略显混乱的语序与表达，反倒像是当下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的。如果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表达时，会更有逻辑性与连贯性。就像是背书一样，说出来的事情会有明显的脉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着绑架案，又扯到了其他。
    但这样一种认知也并没有让白小满对眼前这人产生多一点的信任。反到是又产生了一些新的疑惑。
    她不知道对方和道达美之间究竟有怎样的仇怨。就像他所说，这些东西，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调查到的。那么是什么支撑他一直这样锲而不舍的调查。他又是为什么会把这些资金辛苦调查来的结果，如此轻易的告诉自己。
    对此，白小满没有任何头绪。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按照对方所说的，他手中至少掌握了一些视频或者音频的证据。那么他为什么不利用这些证据直接告发道达美，反倒是来寻求与自己的合作？难道他也察觉到道达美背后还有更加强大的靠山？
    那么，他来找自己，是希望自己出面去举报？在明面上由自己去帮他得罪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难道他想要的，就是让自己去做个替死鬼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名字叫崇川
    有了这样的想法，白小满对面前这人愈发警惕起来。
    而此时，对面这位似乎已经把自己要说的话讲完了，只是看着白小满，安静等待她的回复。
    白小满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主意，于是她想了想说到：
    “我记得，你的名字应该叫崇川吧，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也不用再掩饰身份了，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吧。”
    被叫做崇川的男子听她如此说，也不忸怩，直接除去了伪装。看着那张还算熟悉的脸，白小满终于确认这人正是自己一开始就认出来的道达美部下。
    就听她接着说到：“其实我一开始就认出你了，你实在不用如此。
    好吧，不说这个。现在，在关于你们组长的这件事情上，我们也算是多少有一点共同的目标。互相的身份也算是清楚了。
    这样吧，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扳倒道达美。只要你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我百分百确认你不是他派来的人，我就考虑和你合作。”
    取下口罩后的崇川，露出一张好看的脸。在面对白小满严肃的问题时，却是坏笑着说到：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只是想帮你。”
    白小满翻了一个白眼，正色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以为你随便说了一些所谓的秘密我就会相信你。麻烦你认真严肃一点，我很忙的。”
    “好吧。怎么说呢，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只是平时工作中，他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折磨我，羞辱我。你知道的，他就是那样的人。外界对他的那些传言，你大可以再加上自己的大胆想象。真正的他，可比传言中还要恶心一万倍。
    仗着没人敢拿他怎么样，就整天作威作福。他其实就是个变态。看别人因为他露出痛苦惊恐之类的表情，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就为这个？我不信。”
    面对崇川这明显敷衍的理由，白小满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她可不相信，就因为这些小事，崇川会放在自己大好人生不过，在这里如此处心积虑的和这样一个烂人耗下去。
    崇川见白小满如此态度，却只是无奈的耸耸肩。
    随即补充到：“也许你觉得这样的事情没什么。根本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自从一毕业就在他手下工作。你完全无法想象那种积年累月的折磨对一个人会是怎样一种摧残。
    就说一个小事吧。我猜你没有喝过马桶里的水吧。
    不用惊讶，这可不是什么惩罚。这不过是我们亲爱的道达组长为每一位想要加入他小组的新人，准备的第一道关卡。用他的话来说，喝马桶里的水，不过只是表个忠心罢了。这都受不了，还是趁早滚蛋的好。
    至于加入后的其他手段，我就不对你细说了。我怕把你吓到。”
    见崇川如此淡定的说出喝马桶水的事情，白小满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心。突然有种道达美小组的人都在他的折磨下成了有受虐倾向的变态。
    但如果真如崇川所说，是因为这些折磨他才想要报复道达美。那他完全可以在发现道达美的变态后直接离开，为什么还会在他手下一干就是怎么几年？这完全没有道理。而且道达美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组员的离职，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小组人员流动十分频繁的原因。
    是了，他一定是在说谎。
    白小满抬头看向崇川，想要看清此刻他的表情。她想要从中找出一点谎言的痕迹。
    不过，在男人并不再年轻的脸庞上她看不到撒谎后的紧张，也看不到如言语中所展现出的愤怒。崇川的表情淡淡，隐隐的似乎有着一点忧伤。
    白小满直觉，他与道达美之间一定还有着更深刻的仇恨。
    正是那样一股仇恨的存在，才一直支撑着眼前这位在那个变态手下一直工作到现在，并且孜孜不倦的收集着他的罪证。
    也不知道为此，眼前这个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想到此，突然有一点心酸，或者只是同情之类的什么其他感觉。只是在这一瞬间，白小满放下了自己的戒备。
    于是，明知对方说的理由不过是个幌子，白小满还是点头说到：“那你想要怎样与我合作？你之前说的那些，其实已经足够你去举报他了。我并不觉得，我能帮到你更多。”
    听到这个答案的崇川，对白小满突然的妥协显得有点诧异。他其实清楚，自己刚才说的理由应该很难说服对方。以他对白小满的了解，她应该不难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不过，既然白小满选择了合作，这个结果对于崇川来说已经足够。
    他把那些想法暂时抛到了一边，认真的说到：“那些东西并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虽然也足够我作为揭发他的材料。但就凭这些，想要一举将他推倒，我想你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找我合作，想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然后将他彻底铲除？”
    “是的。我之所以找上你，也是认真考虑过的。我觉得你才是真正能够推倒他的人。”
    白小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一摊手说到：“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耐。你没看到吗？最近我可是被他打压的很惨。把宝压在我身上，我怕你会失望。”
    “你不必如此谦虚。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和道达美应该正在竞争下一任的经理之位。他最近之所以如此针对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不反击，甚至一直在妥协。
    如果你是因为害怕他的势利，不敢与他抗争。以为这样的示弱就能成功逃避打击。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样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你的示弱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能量巨大，更是会无限的将他的力量展现在你的面前。
    相信我，他这人在展示自己权利这一方面，有着几乎偏执的癖好。要不是为了隐藏一些事情，他会恨不得将自己的全部能量无时无刻的展现在大家面前。他最享受那种或崇拜或畏惧的眼神。
    所以，退让不会让他收敛。
    既然都是被他压迫，还不如就此放手反击搏一把。这样对你来说应该才是更好的选择。否则等他坐上了经理之位，大家都不会好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合作的原因
    不好过吗？
    白小满苦笑。想到自己答应经理的不反抗策略，突然有了一点动摇。
    正如崇川所说，这一次退让了，以后就能重新恢复平静吗？已经撕破的脸皮，哪能这么容易就缝上？况且，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张表面和谐的面皮，想不想缝，还不是全凭对方的心情。
    这样下去很被动啊。
    可是，经理既然那样说了，应该是料想到自己并没有能够推翻他的能力吧。可要是再加上崇川呢？这小子感觉应该还有许多没有拿出来的料。
    就在白小满还在思考崇川所说的反击是否可行时，崇川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
    随即补充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公司会选择你来与道达美竞争？
    在我看来，公司是认为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可以和他抗衡。虽然你的能力还很弱小，但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至少只有你才能在他如此猛烈的攻势下依旧保持现状，这就是你能力的最好证明。
    所以请不要怀疑自己。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合作的主要原因。此外，现在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这次你和他的较量中，他势必会有所行动。我们争取在这期间找出他的破绽。如果能拿到实质性的证据，就可以一举将其铲除。
    要知道，一旦等他坐上经理的位置，再想要做什么，那将是千难万难。这也是我不惜暴露自己这些年来的所得，也要和你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合作的原因。这些东西如果在这一次无法发挥出它们的作用，那么它们可能就再没有公布在世人面前的那一天了。”
    不可否认，崇川的话很有几分道理。
    但白小满依旧记得经理的嘱托。在她看来，经理那样劝解自己一定有着更加充分的理由。而且，她可是清楚的记得，经理那天说过，道达美在经理位置上坐不坐的长久还未可知。
    这一点似乎也让她下定了决心，白小满终于开口说到：
    “也许你说的对，但我并不觉得现在就是动手的好时机。不过我们可以先达成这样一个联盟，大家一起分享自己掌握到的信息。同时，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但我希望，我们暂时都不要轻举妄动。
    无论是你或者是我，在做任何行动之前，最好可以和对方知会一声。就像你一早说的，我也不想打草惊蛇。”
    听了白小满的话，崇川有些小小的失望。
    他知道，这就是暂时先观望的意思了。本以为可以就此拉开自己筹备多年的复仇序幕，看来还是需要再多一点的耐心。不过，白小满能答应与他合作，在崇川看来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
    毕竟，在他的眼中，白小满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其实，他并没有把自己选择与白小满合作的全部理由和盘托出。他之所以选择白小满，有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早在白小满刚进公司时，他就发现，白小满的背景可不像行政部门档案里写的那么简单。
    当初他也是偶然间无意发现了一件事：白小满的入职，其实是由董事长大人亲自安排的。虽然在日后的工作中，并没有看出这个女人受到高层什么特别的照顾。但崇川还是发现她看起来全凭自己努力，但总是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看似无意的获得需多顶级的客户资源。
    就凭借着这样的运气，白小满在过去短短的几年时间里，从一个普通职员做到了冠军小组组长。当然，这样的成就，运气只是小小的一个方面。从这一点也能看出，白小满不光有着强大的背景，自身能力也是一流。
    所以，在这样一个经理轮换的契机下，蛰伏多年的崇川终于选择出手。他想要借着白小满这只有力的手，将那个恶魔重新打入十八层地狱。
    既已下定这样的决心，崇川也再不急于眼前一时。
    虽然白小满现在的态度并不十分积极，但他相信按照道达美的性格，后面一定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到了那时，眼前这位看似理智实则也是一位不肯吃亏的主，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咽下那口气。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真希望道达美早点惹怒眼前这位才好。
    崇川如此想着，嘴上却是答应着白小满。说他自己一定不会擅自行动，并表示之后会把一些他之前了解到的东西全都与白小满分享，希望两人一起可以分析出更多可行的方案。
    最后，在互留了通讯方式后，崇川再次带上了口罩帽子。白小满也在确认过门外无人后，先行离开。两人就此散去。
    和崇川分开后，白小满径直回到了办公室。一脸心事重重的她，就这样出现在了一群眉头紧锁的组员面前。
    看到大家又是这样一副并不愉快的表情，白小满立刻收起刚才的那些想法，认真问起了关于工作的事情。
    想要收拾道达美，也要先收拾好他搞下的这些破事先。
    一圈问完，事情虽然棘手，但组员们还算是有章法，并没有就此乱了阵脚。白小满相信，就这样一点一点扛下去，道达美的那点小手段，还不至于让他们小组就此停摆。
    不过她也清楚，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比起她这个坐镇指挥的，手下干事的组员们过的肯定更加憋屈。工厂那边就不说了，就连过去关系良好的其他后勤配合部门，最近也是怪招频出。
    她那天还听手下一位组员抱怨。就一个报销单，过去根本都不用他们自己处理的，直接把资料传过去就好。现在不仅要自己亲自跑一趟，把资料分类，还要提供非电子版的单据。更让人头疼的是，等把这些收集齐了，还要按照一个固定的格式和顺序贴到报销单上。
    那位组员很是无语，过去一分钟就做完的事，现在没有个小半天根本别想通过。也只能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发发牢骚，吐槽一下那边不知是从哪个年代剧里学来的折磨人的办法。
    白小满听完这些抱怨，也只能勉力安抚。下班后免不了多多犒劳一下大家。好在手下的这几位虽也年轻气盛，对道达美的作法很是不齿。但也能按照白小满的规定，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并没有主动去找那边的麻烦。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玩笑与正事
    其实组员们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但他们还是相信白小满这个组长的判断。
    对于这一点，白小满是清楚的。所以，手下这几位组员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如此坚定的支持自己，她心中也是十分感动。
    想到大家的无条件支持与信任，崇川的建议再次浮现在她的脑中。
    也许为了他们，自己也应该放手一搏吧。
    这时，却是一个声音将白小满又拉回了现实。
    “小满姐你来啦，我早上出去时还没看到你，还以为今天你去拜访客户不来办公室了呢。”
    这年轻欢快的声音白小满一听就知道是金妮。也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她元气满满的声音，白小满就有一种莫名的动力。仿佛是被她的欢乐所感染。
    就见原本还紧锁眉头的她，此时已经笑着抬起了头，脸上不自觉的也多了几分轻松颜色。
    “这是才拜访了客户？怎么样，还顺利吗？”白小满亲昵的问到。
    “还是老样子。和你之前说的一样。嘻嘻。”小金妮轻快的答到。
    “什么叫和我之前说的一样？”
    金妮笑着坐到白小满的对面说到：“就是去见那个灰岩了啊。你之前不是说他可能很难搞吗。小满姐，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我算是见识到了。
    你说他这人是怎么回事？如果不喜欢，直接拒绝就好啦。
    可他到好，既不明确拒绝我的推荐。等我按照惯例，每周试着和他约一次面谈时，他也是爽爽快快的就答应了。可每次谈上个小半天，就在我感觉挺不错的时候，他就会摆出一副要再考虑一下的样子。
    小满姐，你说他这究竟是什么路数啊。难道是太闲了，想让我去陪他聊聊天？”
    还没等白小满答话，一旁的一位男组员就凑了过来。
    就见他冲着金妮挤了一个眼色，贼兮兮的说到：“这位金主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这每周都能约到面谈，明显是想和你多见面的节奏啊。”
    听了这位的打趣，金妮没好气的和那位同事辩解。白小满却是没有再细听他们的说笑。刚才的那个玩笑，倒是让她想起了北文葆，以及灰岩对她的心意。
    也不知他对文葆到底有几分真心。
    随即白小满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想到自己现在这个处境。
    客户与闺蜜的恋情？
    这样的事还是留到下个月再慢慢想吧。
    而此刻，正在被白小满脑补，与北文葆强行扯上关系的灰岩，正坐在W集团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
    在这个独立的小空间中，黑白分明的简洁装饰风格，似乎也展示着房间主人决断的性格。灰岩从那把设计独特的全黑色皮椅上站起，走到了房间中悬挂的唯一一副油画前，仔细端详起来。
    大红色的基调，让整幅画成了这个房间内的焦点。无论谁进入都会先看到它。所以，即便是来了这里许多次，灰岩还是会被它所吸引。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正背对着房门看画的灰岩没有回头，只直接开口说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人一怔，接着就是无奈的笑了笑。随即就听一个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灰大少爷，这好歹也是我的办公室。就算通行检材里录入了你的身份证明，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打个招呼再进来。”
    “如果是那样，那你何必还要让我在你这录入什么虹膜信息。我每次来找你开门不就完事了。难道说，你那样做并不是为了让我随时进出？还是说，你只是想盗取我的身份资料。吴小三爷，看不出来，你还搞这一手。”
    是的，来人正是W集团的三公子，被小林经理亲切称之为老三的吴起灵。
    听到好友如此说，这位起灵三公子只是随意一笑。接着，就见他用两根明显长于普通人的手指，随意夹起将裤兜里的折叠电脑。之后，就见那小小薄薄的电脑像是扑克牌一般，朝着灰岩面门直飞而去。
    可别小看了这一手。这折叠电脑收起来时虽然确实只有扑克牌大小，但重量却也是不轻。小半斤重的东西，就这样被吴三公子如此轻巧的飞出，其功力也可见一般。
    这边的灰岩同样强悍，刚一转身就见一个黑乎乎的卡片飞来。也不见他露出什么惊讶之色，抬手就已将那电脑接住。
    就见灰岩也学吴老三的样子，把电脑夹在两指间，晃了晃，说到：“最近练得不错啊。不过我也没有偷懒。要想赢过我，估计你还得加把劲。”
    这边，吴起灵已经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正一脸得意的看着灰岩。听到对方这样说，马上坐直了身子反驳到：
    “看刚才把你吓的。就你那点功底？什么叫赢过你？我就从来没有输过好吗？怎么样，要是不服的话，等会儿我下班，我们一起去飞镖馆练练？输了的晚上请喝酒。”
    “还是算了吧。我今天过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你以为我像你，成天就想着喝酒耍钱。”
    “呦呦呦，我们灰岩大公子就是不一样。正经事？难得啊，从你口中还能听到对我说出这几个字。那你说吧，你这上班时间跑到我这来干嘛。我可是先和你说好啦，你那些研究石头的论文我可帮不上忙。”
    灰岩苦笑，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在自己面前就从来没一个正形。平时看他处起来公事来也是有模有样的，果断帅气，怎么到自己这就只知道插科打诨，耍赖皮。
    于是，为了体现出自己对这次谈话的认真态度，灰岩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十分认真的说到：“还不是关于你们集团的事嘛，否则我才懒的管。我最近也是很忙的。”
    “我们集团的事？你是说W？”
    这边的吴三少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意识中，灰岩可似乎从来没有和他家的生意扯上过关系。
    等等，这小子上次不是说要在公寓安装传送仪吗？难道是？
    想到这里，吴三少迅速脑补出许多不太和谐的画面。就见他飞快的抬起手，急急说到：“等等，你先别说，我猜猜。”
    灰岩见他一副贱笑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思。正想要把自己营造的严肃气氛再次扭转回来。
    对面的笑的一脸猥琐的人已经搓着手说到：
    “难道你小子看上我们公司的业务员了？
    我可是听说了，大客户服务部那也算的上是美女如云啊。你小子可以啊。快和我说说，这是看上哪一位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智商在线的三少
    灰岩无语的丢过去一个白眼。可还没找到开口的机会，对面的人已经再次叫唤上了。
    “天哪，难道是看上的不止一位？老灰啊，不是我说你，这样可不好，我们每一次还是应该专一的。你好歹也是个学者，这点道德规范还是要自我要求一下的。”
    灰岩知道眼前这位，要是现在不及时阻止，再由着他说下去，要不了几句自己就要看上他们家整个部门了。于是，再不敢用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意图。急忙摆手说到：“能不能正经点。我今天可真是有正事。别再那瞎扯了。”
    “好吧，你说吧。我就听听，你能有什么关于我们公司的正事。先说好，要是不够正，可是要请喝酒的。”
    看着这一见自己就不着四六的好友，灰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早已习惯对方这样的态度。也不搭理反复的喝酒邀约，直接开口说到。
    “你还记得上次我过来找你，之后正好碰到小林伯父的事吧。”
    吴起灵坐在椅子上，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魔方正玩着。听灰岩这样说，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当时我提了下想在公寓安装传送仪的事。后来，小林伯父联系我，说是你们公司在搞一个什么关于新服务模式的测试，想请我帮忙体验一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后来，他一前一后安排了两位不同的对接人员来与我联系，并叫我按照自己喜好，随意选择一位签下订单即可。”
    说完灰岩已经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听到灰岩如此说，吴起灵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玩魔方的手倒是没停。就见他一边飞快转着手中的小玩意，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到：
    “你说的这个什么新服务模式测试我还真没听说过。也许是他们部门内部搞得什么新花样吧。这个应该也没什么吧，两个人为你服务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就当时花点时间，帮小林伯父一个忙呗。”
    灰岩点头，“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可我总觉得这个所谓的测试并没有小林伯父说的那么简单。”
    还在玩魔方的吴起灵抬起头冲他抛来一个白眼。“好吧，我知道了。原来是你这逮着事就要琢磨一番的怪毛病又犯了。行吧，反正我今天没事。你说说看，我们公司为你安排双人服务这事，怎么就奇怪了？”
    灰岩也不理会老三的吐槽，语气颇为肯定的说到：“我怀疑，这个所谓的测试，其实是在为小林经理选接班人。”
    “怎么说？”
    “如果只是普通的服务模式测试，完全不用选两个小组长级别的人来与我接触。
    其次，我还记得上次你和我说过，我在总部遇到小林伯父那天正好是他来总部提请退休。按理说，他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退休了，就算真有什么测试，应该也不会由他来亲自安排了吧。
    他一个以交接工作为主的准退休人员，这样的新项目由他来亲自主持。这还是要退休的节奏吗？
    最后一点则是，你不觉得这个双人服务的模式本身，听着就很无厘头吗？两个人同时跟进一个客户这没什么。可是在同一时间段，却是不同的时间点，换着人骚扰客户。这完全不是什么高级服务应该有的样子。定下这种销售模式的人估计只能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卧底吧。”
    说完这几点理由，灰岩很是有几分小得意。看着对面的吴起灵，他似乎是想用这样的扎实的论据告诉对方，这事真有问题，不是自己没事挑毛病。
    可这边靠在老板椅上的吴三少，显然没有领会到好友说完这一大段话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只是瞟了灰岩一眼，然后毫无所动的吐出了三个字：“所以呢？”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服务测试。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一个。这是一个测试，一个选出新部门经理的测试。”
    灰岩肯定的说到。然而对面的人回复他的依旧是那三个字。
    “所以呢？”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故意的，灰岩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说你怎么对自家公司的事如此不上心。我今天可是专程过来找你商量这件事的。”
    见成功惹毛了灰岩，吴起灵心情大好。把手里的魔方往桌上一放，笑嘻嘻的答道。“好的，好的。我认真还不行嘛。不过我确实搞不懂这事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既然小林伯父让你选，你就挑个顺眼的签了不就完了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能被放到这个地方来让你选的，肯定都不差。这个道理你不可能想不明白啊。”
    灰岩无语。“这还用你说。我来找你当然不是为了和你商量这种显而易见的事。”
    “那你想和我商量的究竟是什么？被你这样一说，怎么还感觉有点小神秘了。快别东拉西扯了，说给我听听。”
    究竟是谁一直在鬼扯？
    灰岩也懒得和对方再去理论，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到：“我来找你是因为，对于这件事我自己做了一点小的改动，希望可以帮助小林伯父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见对面的老三终于不再插话，只点头示意自己继续，灰岩接着说到。
    “那天其中一位叫白小满的员工来找我时，机缘巧合之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为了检测一下她的人品，我给她下了一个小圈套。”
    说到这里，灰岩想到了那个叫北文葆的女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对方活泼的模样。对于这个自己有些搞不定的女人，灰岩下意识的就不想要好友立刻知晓她的存在。于是他准备隐去这个所谓小圈套的具体内容。
    可刚往下说了两个字，就听对面的吴起灵打断到，“等等，你说的小圈套究竟是什么？怎么就不说了？”
    灰岩心中无语，这货平时在自己面前不是只知道喝酒打屁吗？今天怎么一说起正事来，智商就蹭蹭往上窜了。
    就在灰岩还在思考怎样才能简单明了的糊弄过去时，就听三公子又开口补充到：“还有那个，什么叫机缘巧合？你和我们家员工有什么机缘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老实交谈一下，否则我可就要想歪了。”
    说完还不忘奸诈的嘿嘿笑了两声。
    灰岩见这架势，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后面的事也别想聊了。想想北文葆，又觉得这样有趣的女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告诉死党的。于是，也不再遮掩，把那天遇到两个姑娘以及头一天晚上自己壁咚北文葆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明白。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最后的纸张
    “这么说，这个叫白小满的还真不错。竟然经受住了经理之位的诱惑，拒绝出卖好友信息给你这个色中饿鬼。”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吴三少摸着下巴感叹到。“听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两位。对了，你那有没有她们的照片啊。给我看看。”
    现在，事情反正已经说了出来，灰岩到也再不忸怩。从自己通讯器上找出北文葆的照片递了过去。那是他在学术大会上偷偷拍下的。当时北文葆就坐在他的斜前方，一直兴致勃勃的与身旁认识的新朋友说话。也正是在那时，他注意到了这个言笑晏晏的可爱姑娘。
    递上照片，也不等老三发出什么感慨评价，灰岩率先开口到：“照片看完，这事就先不说了。我们还是先把说正事说完。”
    那边的老三却是在看完照片后，给了他一个怪异的笑容。仿佛是在说，你小子可以啊，果然是看中了人家长得漂亮。
    不过吴起灵好朋友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听到灰岩再次强调说正事，也是配合的连连点头。反正对他来说，今天挖到的这条已经够他调戏灰岩好一阵了。
    灰岩当然知道好友现在想的是什么，不过他也没办法，为了后面的事，这前因后果怎么也是要说的。再一想到，这还全是为了这位损友家里的公司，灰岩顿时感到一阵无奈。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朋友了呢？
    算了，还是说正事吧。灰岩心里苦。
    “今天我来找你，主要是想让你打听一下另外一位候选人的情况。他的名字叫道达美，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我想通过你了解一下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之后再根据他的性格，也设置一个类似给白小满那样的小圈套。毕竟这是两个人的测试，只为其中一个设置障碍，多少有些不公平。”
    说这话时，灰岩一直看着吴起灵的表情，却是发现自己越说，对方的表情越是古怪。现在等自己说完，这位吴三公子还是皱着眉，撅着嘴看着自己，这让灰岩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见吴老三没有开口回答，灰岩立刻补充到：“你这样子，难道是认识他？”
    一听这话，吴起灵却是直摆手。“不认识。但他可以说是在公司核心高层里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了。总部的大佬们没几位不知道他的名字。”
    灰岩一听就来了兴趣。“不亏是小林伯父选中的人，看来都不是普通角色啊。”
    吴起灵却是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姿势。嘴里忙说到：“你可别把伯父和他这种人渣牵扯到一起。他出名可不是因为什么好事情。而且这人风评很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公司一直留着他。”
    “那小林伯父还推荐他做经理候选人？”
    吴起灵耸了耸肩说到：“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虽然这里面的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但我曾经无意听老爷子说起过，这人貌似有什么特别的背景。暂时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灰岩听到连集团三公子都不知道这人的背景，也是皱起了眉。
    既然风评不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又要让他做经理呢？难道是他背后的势利比W集团还大？这不太可能啊，集团背后可是有基金会做靠山的。
    或者对方的靠山也是基金会，甚至是那个传说中的会长？
    这个猜测让灰岩眼前一亮。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应该没有找错方向。
    不过这种没有根据的推测他到是并未着急与好友分享。只是略一思索后问道：“你刚才说的，让这个道达美出名的事是什么？听你的话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早已知道灰岩会这样问，吴起灵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到：“算了，既然你要搞什么测试，这件事我还是和你说说吧。不过，这对于我们整个集团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你懂得。”
    灰岩当然明白好友的意思，当下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分寸，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接着他就听到了一个并不怎么让人愉悦的故事。
    事情发生在大约十年前。
    那时道达美还是大客户服务部冠军小组组长。当时的他名声并不坏，据说在他手下的组员们都过得很是滋润。他手里的客户不少，组员们三不五十就能从他手上拿到一些还不错的资源。可以说，在大家眼中他们小组也算是一个让人眼红的好去处。
    后来有一天，道达美一直维持的完美人设，却是随着一件事情的发生，在集团高层面前完全崩塌。随后他也渐渐放飞自我，露出现在这样的本性。
    而那件差点让他锒铛入狱的事情开始于一个案件。他手下一位新入职不久的年轻女职员在公司的洗手间里服毒自杀了。
    当时那位女职员以加班为名一个人在公司留到了半夜，之后在洗手间服下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毒药。直到第二天下午有人向楼层管理员反映，女士洗手间有一个隔间一直关着，敲门也没有反映。管理员前去查看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管理员找来安保处的工作人员，几人一起破开了隔间门后。众人才发现那位女职员已经死去多时。
    之后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小林经理作为部门领导前去查看了一下现场。
    据说他当时发现了那位女职员的手心里捏着一张叠好的纸。也不知道是事先猜到了什么，或者只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小林经理当时并没有声张，只是以保护现场为由，将人全都打发了出去。之后，他将那张纸取下偷偷藏在自己裤兜中，也退出了洗手间。
    事后证明，当时幸好他将那张纸截了下来，否则整个W集团都将陷入丑闻。
    那是一封遗书，上写着那位叫朴灿瑾的女职员最后的控诉。
    其上详细的描写了她的上司道达美如何逼迫她在深夜独自前往男性客户家中拜访。并在她表示拒绝之后，又是怎样骗她喝下了迷药，之后将她送往客户家中。
    朴灿瑾在醒来后发现木已成舟，本已是痛苦不堪。而道达美却是不肯就此罢休，就在她醒来后直接拿出当晚的照片和视频作为威胁。要她以后好好服从工作安排，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并表示，要在他这样好的小组生存下去，每个人都要付出代价，他可不会要那些没有用处的人。
    听到这样的言论，再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的处境，年轻的女孩无比绝望。
    她不甘就此沉沦。于是，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她，就在这样极端的羞愤与绝望中，选择了以死来作为自己逃脱的路径。
    她在那份遗书中写到：
    只要我死了，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就将随着我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它们再也无法成为威胁我，威胁我家人的工具。既然我已坠入无边的黑暗地狱，那么我将用我的死将那个恶魔一起拖入深渊。他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就让我用我的死将他送回属于他的地方。
    女孩在死前将写有这一切的纸叠好，死死握在手心上。她应该是想要通过这张纸给警方传达最后的讯息。
    可她没想到的是，本该是尸检时被法医发现的纸条，最终却是落到了小林经理的手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有处罚
    不过，这东西没有落入警方手中，虽是暂时掩盖住了丑闻，但对小林经理来说，却是有些难办。
    好在那时的道达美虽然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表面上也算是有在费心遮掩。对于小林经理这样的集团高层或核心人物们来说，虽知道他不是个普通的角色，但也只当他是那些人做那件事的一副手套而已。
    直到小林经理将那张纸条放到了几位集团核心的面前，大家这才皱起了眉。原来这个道达美除了那事，还搞这些。也是在那个时候，部分高层们第一次有了想要除去他的念头。
    可真当这件事被人提到了明面上来。处理他，立刻就与集团利益这样的事放在了一起做比较。而这种时候，根本不必期待什么正义的呼喊。利益当然毫无疑问的取得了再一次的胜利。
    表面上，单就迫害年轻女下属这一件事。当时的几位大佬们也爆发了相当激烈的争论。拉拉杂杂的说了许多，其实问题的关键很快就已经聚焦。是否要将道达美交给警方，让他接受法律公正的审判，这是意见双方争论的焦点。
    以小林经理为代表的一方坚决反对再让这样的人留在企业中。并且，对于这样恶劣的案件，在他们的认知中，是完全不允许就此熟视无睹的揭过。坏人肯定要收到应有的惩罚。
    而反对一方的意见其实也很简单。他们并不是反对惩罚坏人，他们只是想要维护企业形象。而维护企业形象，这样的事就坚决只能在私下解决。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董事长秘书却是在于董事长耳语几句后，主动开了口。他指出，道达美做的那件事虽然也是毫无人性，但说到底，其实对集团公司笼络部分顶级客户资源有着无可撼动的力量。一些客户可正是因为那事才与我们达成协议。
    而集团却是肯定不会自己来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样一来，能做那件事，并且还是我们集团一员的人，也就只有道达美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
    既是秘书在此刻发言，想来也就是董事长的意思。至于那事，更是一个比较微妙的话题。虽然那时在座的人都知晓，却是没人会如刚才秘书一遍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谈起。所有人对于哪怕是谈论那事，似乎都表现的很是不齿。
    而支持送交警局的一派，也是明白那件事情的意义。当然也知道，董事长另外一层意思远不止是道达美的离开，会让集团少了那方面的助力。
    那更是一种深深的胆怯。是害怕警方顺着道达美这根藤，把那件事这个大瓜翻到台面上来。而到了那时，集团这个既得利益者之一，恐怕也是百口莫辩。
    于是，当年女职员的案件，在警方已自杀结案后，W集团并未再提出任何异议。为了减少事情的扩散，表面上集团只是为家属送上了一定的抚恤金。有警方的通报作为凭证，集团以保护死者隐私为由，请媒体们低调处理。
    而私下里却也是由小林这个女职员所在的部门经理亲自上门前去吊唁。
    也是在那次吊唁后，本来情绪异常激动的死者家属，渐渐接受了女儿已死的这个现实。只对外声称自家小孩初入社会，压力太大无从排解。此事，也就此告了一个段落。
    至于道达美那边，集团高层倒是借此机会，好好将其敲打了一顿。只是并未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处罚。是的，就是没有任何处罚，就连最简单的降职降薪也没有。
    不过奇怪的是，道达美却是在那次事情以后渐渐开始放飞自我。不再那样刻意的掩饰自己的无耻行径。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再装好人，他的脾气也是见长。最终成了现在这幅内外统一，恶名昭著的模样。
    待听完吴老三以上对事情的叙述，灰岩倒是并不急着讨论他本来想要设置考验的这件事了。
    “当时就这样轻松的放过了他？”他挑眉看着吴起灵说到。“我突然对你说的那件事很感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你们对他有如此大的容忍度？
    还有，按理说，那次的事件应该只有你们内部少数的人知道。对于那个道达美来说，过去完美的羽毛并没有就此被污染。可他为什么就放弃了自己之前一贯的伪善道路？
    老三，我发现你小子不老实啊。我又不会说出去。你都说了这么多了，剩一个尾巴这算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见好友一脸鄙视的神情，吴起灵只能无奈摊手。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敢相信吗？”
    灰岩先是一愣，却是点头答道：“我信。”
    听了这个答案，吴起灵却是有些意外。其实刚才他问对方敢不敢相信时，就连他吴起灵自己对于那么的说法也是不相信的。
    他知道，已自己的身份，要让对方相信，自己对集团的某些隐秘事件不知道这还可以说的过去。但说要对某事一知半解，或者说了解了大半，却剩一个关键点不去弄明白。这恐怕并不是什么经得起推敲的说法。
    可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位好友，却是给出了这样正面的答复。
    就知道他信我。
    就在吴起灵感怀好友这份无条件的信任之情时，对面的灰岩却是已经开口补充到：“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爸在关键机密的事情上有所隐瞒，完全是人之常情啊。”
    正准备开口反驳这种明显是在说自己小孩一个，不堪大用的话，吴起灵却是又听到对面的那位损友开了口。
    “其实我看你爸多半是怕你正义感太强，受不了这背后的龌龊勾当。又忍不住出手。”
    听了这个评价，吴三少没再立刻奋起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一次算是被好友说到点子上了。他叹了一口气说到：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不错。不过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知道正义也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来得到伸张。并不是只有当时、立刻的激烈对抗才算是成全了正义。
    不过我爸却是并不相信我。直到现在，一些并不十分光彩的事情他都刻意避开，不让我知晓。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就连刚才和你说的那个女职员的事情，也是我在事后感觉家属前后情绪变化太大，察觉到里面一定还有其他隐情。这才去求了小林伯父好久，他才告诉了我事实的真相。”
    “等等，你是说这些都是小林伯父告诉你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拖下水
    灰岩一下就听出了老三话里的问题。他接着说到：
    “那你爸的秘书当时说了什么，这样细节的东西他都对你说了，更是点出了还有其他的事。可为什么又不告诉你那事具体是什么呢？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完全不像是小林伯父一贯爽朗的风格啊。”
    吴起灵却是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告诉我了。可关于他们说的那件事，当时无论我怎么求，他却也是不愿就此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反复强调，说他有义务要保守那个秘密。”
    听了这个解释，灰岩先是抿嘴想了一小会，随后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小林伯父这样做，估计是在借此报复你父亲吧。不过，也到不了报复那么严重的程度。估计是他对于在那事上没有惩罚道达美有所怒气，却又无处排解。而就在这时，你小子正好巴巴的凑上去提问。
    小林伯父一想到你那老爹的无情辣手，瞬间决定在你身上小小发泄一下。于是他选择性的告诉了你一些事，却又给你留下一个尾巴。要是你忍不住去问你老爹，一定会让他很生气。你老爹要是知道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你尽然还察觉到了那样隐秘的事情，估计肺都会被气炸掉。
    如此一来，小林伯父也算是找到了一点平衡。
    此外，就算你像现在这样，抗住了好奇心这个诱惑，不去你老爹身上找答案。但小林伯父自信，关于他们所说的事情，你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的。这也是他放心露一个尾巴给你的原因。
    而那种想知道那个秘密却又抓不住的小煎熬，怎么着，也会在那段时间里略微折磨你一下。这样一来，你也算是父债子偿了。用对你的小折磨，抵消一下小林伯父对你父亲在不处理道达美这件事情上的不满。”
    听完灰岩的这番分析，吴起灵嘴巴已经张的老大。过去，他只当是小林伯父不能透露太多，可完全没有想过背后还有这许多弯弯绕绕。
    不过，说起来那时的自己确实差点忍不住就要去问老爹。虽然最后不知是被什么其他事情成功转移了注意力，但灰岩刚才用的那词还真是准确。现在想来，那件事给自己留下的，不正是小小的煎熬吗？
    想到那时自己被好奇心所支配的样子，吴起灵冲着灰岩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小林伯父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故意为之。不过我当时确实也小受了一番考验。想去问我爸，终于是忍住了。不过我自己也狠狠调查过一段时间。”
    “想来也是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吧。”想到好友有些憨直的性格，灰岩打趣到。
    在他看来，要是这小子真凭自己的本事查出了什么，估计当时就来找自己炫耀了。怎么也不可能忍到现在。
    不过，这一次一向料事颇准的灰岩却是猜错了。
    就听耿直的吴三少说到：“关于他们说的那件事我确实什么也没有查到。不过我有查到为什么自杀女职员的家属前后态度反差如此之大。对，也正是去调查这件事情，后来我对那件隐秘之事的调查才淡了下来。”
    灰岩听了好友这样说，难免在心中感叹。
    你这可爱的小傻瓜。这种事还用调查吗？这摆明了就是收了好处啊。女职员的家长不是收了钱，就是被安排了无比优异的工作机会之类。至于具体到底是哪一种好处，这又有什么好调查的。
    不过，吴三少当然不知道好友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写的全是对他缺乏腹黑经验的同情。他只以为灰岩听的仔细，于是继续说到：“并且，我当时还做了一件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但我答应过别人，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这话，倒是让灰岩有些没有想到。“那你能告诉我你答应为他保守秘密的那人是谁吗？算了，我想你是不会说的。
    那让我猜猜。
    首先，你做的这件事只是和女职员自杀事件有关，和那件隐秘事情并无干系。我猜的对不对。”
    吴起灵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答。那边的灰岩看他这幅纠结的表情，却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到：
    “看来我是猜对了。不过，你也不用纠结。这些是我猜出来的，并不是你告诉我的。所以，你也不算违背承诺。这样吧，我猜对了，你就不做反应。我猜错了，你才指出来。反正错的东西本就是你不在你的保密范围之内。这样就能既满足我的好奇心，又保证你的信誉了。”
    虽然觉得好友这话哪里有什么不对，但一时也想不出来。耿直的吴起灵小朋友点了点头，就这样上了灰岩的贼船。
    这边的灰岩看自己计划得逞，立马抓紧时间提问。毕竟他也知道，老三虽然偶尔有些憨，会被自己绕进去。但他又不是真傻，要是等他品出其中的小道道，自己估计再也别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了。
    这位可是他见过最正确的人。答应过别人保密的事，哪怕再小，也别想让他开口。
    估计他老爹也是不想破坏他这种正直的原则，这才将那些需要作出不那么正确选择的事情排除在了他的人生之外。这样一来，老三倒是永远都可以做一个好人。
    还真是有些羡慕他啊。灰岩每每想到这些，总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不过，也正是如此，偶尔骗他破点小例，做点不算坏也不算好的事情，对于灰岩来说，也就显得更加有乐趣。
    这就像是通宵打游戏，自己明知道是不对的，可偏偏忍不住就是想要去玩。玩就玩吧，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引诱朋友们和自己一起做这样一件不太好的事，这样的念头倒是总会具有顽强的生命力。
    此刻的灰岩就是如此。偶尔拉对面的这位好友下下凡间，正是他所钟爱的一项活动。
    就听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好吧，既然这事只和自杀有关。那你答应的人，多半就是她的家人或朋友。”
    吴起灵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动作。
    灰岩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接着问道：“她当时刚毕业，应该还没有结婚。所以我猜你答应的人应该是她的父母。”
    这一次，对面的老三却是摇了摇头。
    “不对？”灰岩摸了摸下巴，很快反应过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猜到一半
    “也对”
    灰岩一副了然的样子说到：
    “她的事情应该是她的父母作为主理人。而家属前后态度变化，应该指的就是她的父母。既然他们态度有变，想来也是收了小林伯父那次吊唁带去的好处。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愿意为这样的人保守什么秘密。
    所以，这样一来，剩下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时并不在场，或者对此事没有什么话语权的人。比如她的兄弟姐妹，或者她当时的男朋友、小姐妹。”
    说完，灰岩目光灼灼的看向好友，他相信自己这次应该没有猜错。
    果然，吴起灵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否定的举动。
    “既然是这样，我换一个方向提问好了。难道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那个人？”灰岩继续用他那有些不太严肃，却颇为肯定的语调问到。
    对面的吴起灵却是皱了眉。“你不是在猜我答应了谁吗？怎么又问起我到底做了什么？不行，这个办法不对。这样下去，虽然我什么也没说，你也把事情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于是，这个对与错的判断游戏，就在三少机智的反应过来后，就此打断。
    不过灰岩也不气恼，他基本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他认为自己最后关于老三透露真相的猜测多半是没跑了。至于他是把这个信息告诉给了那位可怜女职员的兄弟姐妹，还是闺蜜男友，这些对于他来说，却已经是一点都不重要。
    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灰岩笑的很是灿烂。他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将话题再一次转回他此行最初的目的上来。
    “好吧，你说了算。我也不勉强你了。我们还是来聊聊给这位心狠手辣的道达美组长，设置怎样一个考验会比较契合他的气质吧。”
    这话一出，吴起灵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被灰岩继续这样套话下去。
    他以为是好友今天手下留情，却不知对方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过，对于吴起灵来说，就凭刚才的几句对话，他打死也不相信灰岩可以洞悉到这件事的真正关键。
    虽然告诉那位女职员哥哥事情真相的这一举动灰岩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不过吴起灵相信，自己让那位哥哥隐藏身份直接进了公司的事，好友就算再能掐会算，应该也是无从知晓。
    现在想来，那人来公司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也不知道，他想要做的事究竟进行的怎样了。
    为妹妹报仇吗？真希望道达美那个人渣可以快些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对了，既然如此，灰岩的测试，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自己这样间接的参与，父亲那边，应该也说不出什么吧。
    于是，吴起灵看着灰岩说到：“给那位的测试吗？我想至少应该不是像你给另外一位那般。那么容易的选择，估计他都不用考虑。”
    灰岩点头表示同意。“这是当然，按照你之前的说法。如果是类似给白小满的测试，估计他想也不想就会出卖自己朋友的信息。”
    吴起灵摇头。“你说的不对。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在他的脑袋里，这样的事还够不上出卖两个字。说不定还会把这事当做笑话，讲给那位被他出卖的朋友听。”
    “也是，谁叫他们是朋友呢。能和那位做朋友的，估计他们对这些事可以承受的范围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吧。要不这样，我有危险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听。”灰岩补充到。
    吴起灵摆了摆手，嘴上却说到：“想做什么就直说。在打击这种邪恶势力的事情上，你认为我会有什么反对意见？当然是怎么狠，怎么来。”
    “好吧。”灰岩抬头看了看窗外，意味深长的说到：“也许测试白小满，是想要看看她会不会犯小恶。那么，面对这个道达美。我很想要知道，他究竟敢作出多大的恶事来。”
    “说说看，你有什么好办法。”
    “算不上什么好办法。不过是从他那里获得的灵感。只是为了不牵连其他人，这个受害者就只有暂时委屈那位白小满了。”
    “白小满不是已经收到了她的测试题目吗？这样算来，这不是一次新的考验。会不会有失公平。而且他们本就是竞争关系，这样一来，那位女组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灰岩却是自信的说到：“危险什么的应该不会有，顶多是被迷晕过去。至于其他方面，我相信，如果白小满知道道达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一定也会愿意帮助我的。事后我也会和她解释清楚。这一点你到时不用担心。
    不过，为了事情的顺利开展，你可不能提前将我的计划告诉任何人，特别是那个白小满，我也想要借此机会，看看她在面对这样大事时的应对手段。”
    吴起灵无奈摇头。“他们遇到你可正是有够倒霉的。不过就看在你也是为了公义的份上，这次我和你站在一边。但，我们先说好，事后你可要给那位女选手一些补偿才行。”
    “不是你的员工吗？升职加薪不还是你说了算？要我给什么补偿？你去找你老爹，让她当上经理，这个补偿够不够啊。”
    “说正事。”这时，吴三公子别扭的抢了灰岩之前一直强调的台词。
    当夜，两人就此事的细节一直聊到很晚才各自散去。
    就在两位贵公子分手后，那位他们谈论了一整晚，被外人无限诟病，同时也自我定位为恶人的道达美组长，却正开心的坐在酒吧里和陌生美女搭讪。
    就见他咧着嘴，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接着，毫不掩饰的将袖子往上一拉，手腕上那只限量款的昂贵手表就这样直白的展露在了美女面前。
    这位美女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在这样高档的酒廊里，还会遇到这样行径如暴发户一般的客人。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这怕是已经看出了自己的职业。这样也好，到也不用再装什么矜持了。
    于是，借着看表的动作，美女已经熟练的顺势往道达美的身上靠了过去。可就在她假装羞涩的闭了闭眼，以为可以投入到对方怀抱时，却是身子一空。
    啪的一声传来，就见那位美女已经从吧台的高脚凳上摔了下来。原本的妩媚模样早已被愤怒与疼痛所取代。
    而原本坐在她身边的那位中年大叔，却是在前一秒炫耀完名表后，突然起身，此刻已是不在吧台。

第一百五十章 被打断了
    一头栽到地板上的美女好不容易爬起身，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揉着胳膊肘，就已经开始转着头四下寻找起来。不过，那位炫富的中年大叔似乎并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行径。美女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形瘦弱的猥琐身影。
    她很快便从那个身影的所穿的衣服判断出，对方正是自己要找的人。而她看到的，正在往大门走去的人，不是道达美又是谁？
    美女此时怒火中烧，看着道达美不快不慢的步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果断摸出通讯器。正准备叫人，却是被身后的酒保一把将通讯器夺了过去。
    “这位小姐，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虽然那位先生走的有些急，让你不小心跌倒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到此为止。反正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
    来这里呢，就是图个开心，你也不是来寻什么公道的。
    这样吧，我请你喝杯酒，算是替那位先生给你赔罪。”
    见酒保这样说，美女眼珠一转，已经知道刚才那位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她能在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混的还算不错，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其实都不用那位小哥说的那么透。他只需要点一下，这位美女就会知道，刚才那位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她可是刚出道时就知道，这个酒吧有着怎样的背景。对于她这样的散兵游卒来说，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虽然也结实了一些朋友，再不是独立无援。但也只是偶尔见这里清闲时，才敢大着胆子进来找点小生意。
    美女这时却又是一阵惋惜。因为她突然领悟到，自己刚才是不是错失了一条大鱼。否则面前这位依旧笑颜的酒保怎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警告的话。是了，绝对是条大鱼。
    于是，美女迅速端起面前酒保推过来的那杯酒，笑着说了声谢谢。心思却已经想着下次再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否再遇到这位害自己摔了一跤的贵人。
    此刻，已经回到自己车上的道达美，却是并不知道一个小酒保刚为他档去了一桩麻烦事。虽然就算那位美女真叫来了什么人，道达美也是不会怕的。毕竟，在这个酒吧里怎么也算得上是他自己的地盘。
    只是，现在的他正玩味的看着通讯器上的那条信息。要是这时有谁来打扰，想来这位组长打入一定会很生气。
    虽然这只是一条来着客户的信息。但道达美在瞥到这条信息后，立刻便起身离开了自己已经坐了一夜的那张高脚凳。如果刚才那位美女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抱怨这条信息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但作为这场风花雪月的另一方，道达美却是没有这种好事被打断的感觉。准确的说，他认为这条信息让事情变得更加有意思了。当然，这件事和那位美女没有任何关系。
    是的，这位发信息给他的客户，正是由小林经理亲自推荐，并由他与白小满一同负责的灰岩。在这条信息中，灰岩给他出了一道并不算太难的题目。
    但道达美却是从这道题目中，积极的发散思维出一些新的可能性。
    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道达美心中并未产生任何鄙视的情绪。反倒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闭上眼，在脑中开始勾画将要发生的整件事情的轮廓。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借着这一契机，他要把那只不知从哪里来的虫子彻底铲除。他要让对方看看，自己的能量远在她的想象之上。
    想着这些，原本拿在道达美手上的通讯器，被他随意的扔在了副驾驶座位上。没有关闭屏幕，可以清晰的看到，画面依旧停留在那条信息上。
    发件人：灰岩
    你上次说的事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你们公司最近还有一位也在争取与我的合作，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你可以在三天之内将她送到我这里来。签合约什么的，一切都好说。
    9月21日
    一分钟后，通讯器的屏幕暗了下去。道达美却是已经睁开了眼。起初一上车就微皱着的眉头也就此舒展开来，嘴角已是浮起一摸淡笑。
    之所以心情再次变得明朗起来，只是因为，就在刚才那一分钟的锁屏时间里，他已经想好了自己将要实施的计划。
    真不愧是大集团的公子，深夜拜访什么的托词在他们那已经不需要了吗？这样的事都可以说的如此直白。
    他摇着头感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过，道达美一贯是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的。很快，副驾驶座上的通讯器已被他再次拿起。
    屏幕随着检查到主人正对过来的面容贴心的自动解锁亮起。道达美却是看也不看屏幕上夜已深，主人请早点休息的提示语。他径直打开了通讯录，食指一滑，开始翻找起来。
    此时，白小满却是不知，一场围绕着她展开的，针对道达美的考验正渐渐向他袭来。她正躺在自己温暖的小床上，被北文葆强行安利去年火热大卖的一部电影。
    翻了一个身，看着那边屏幕上因与北文葆同步观影，正打得激烈的动作画面。白小满不满的吐槽到：
    “文葆，我好不容易抽时间和你玩一下同步观影。你怎么选了一个这样的片？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本以为会和你一起看个什么浪漫爱情故事的。你真是伤了老生这颗今夜为你强行鼓起来的少女心。”
    话毕，一个缩小版的北文葆虚拟影像已经出现在了白小满屏幕的一侧。
    就见那个只比屏幕高了那么不多一点的小人，将手中的梳子往空气中一拍，接着双手叉腰说到：“这个可好看了。我之前可是专门去沉浸式体验馆看过。今天可是专门陪你再看一遍。我这样撒费苦心，你尽然还嫌弃。这才是真正的明月沟渠。”
    白小满趴在床上嘻嘻一笑。“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你的风格嘛。不过，我最近倒是十分沉迷于纯美的爱情片。要不要我推荐几部给你。”
    那边的小人直摇头。“算了，我还是觉得打来打去的动作片看起来更过瘾。你没发现，最近我又瘦了不少吗？这可都是我每天运动的功劳。”
    “好吧，你是瘦了。不过运动减肥和动作片之间貌似没什么逻辑联系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偷听
    就在这样，每个人昨夜都在各自的内心满足中安然睡去。
    新的一天开始，当初升的太阳喜气洋洋的投下一片灿烂的光，为城市镀上一层好看的金色。白小满沐浴在这圣洁的光辉中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此刻的她正迎着这抹初升的阳光喘着粗气。一脚踩在楼梯上，双手叉腰的她心中却是后悔不已。
    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然想着大早上来爬这逃生梯。
    原来，昨晚与北文葆互道晚安之后，白小满起初是睡不着的。两只手无意识的就会捏向自己腰间的那圈小赘肉。动作电影什么的，早忘了，可北文葆关于减肥的话语却像是只蛰伏已久的蚊子。一等她躺下，便开始萦绕在耳畔。
    好吧，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床上草草决定下从今天开始减肥后，果然立刻进入了梦乡。
    今天却是意外的醒了个大早，知道这是身体在催促自己信守减肥的诺言。白小满到也是斗志高昂的出了家门。
    不过，现在只爬了不到10层，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刚咒骂完为什么逃生梯外是全玻璃的设计，一面又吐槽起大楼的这个山墙面为什么朝着东。没带墨镜的她已经要被今日份灿烂的晨光刺瞎了眼。
    看着自己手上拎着的正装与高跟鞋。白小满已经不知道自己穿一身运动装备出门的决定是否正确。本打算走到15楼那家健身房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的她，已经不想再提那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口袋了。
    实在是爬不动了啊。
    白小满虚着眼，生无可恋的慢慢往上挪去。本已经决定，走到10层就去换电梯的她却是又有些犯难。现在虽然时间还早，可刚才在大厅看到，等电梯的人已经不算少了。自己这样一身臭汗去挤电梯，总感觉不太合适啊。
    就在她纠结自己究竟是就这样一口气走上15楼，还是穿成这样流着臭汗去电梯里祸害其他人时，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期初白小满并没有在意。这个逃生梯虽被玻璃包裹着，却是可以开窗的。据说会有一些不讲究的人偷偷把这里当做吸烟室。虽说大楼禁烟，但这样的小事却是管理的并不是十分严格。所以偶尔还是会有偷摸在这里抽烟的人。
    虽然白小满自己并没有吸烟的习惯，但临时吸烟室什么的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多少也是知道一点。此刻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白小满只当是有人一大早就出来组队抽烟。
    不过又爬了一层后，她倒是听出那声音应该只是一个人正在打电话之类的，并不是几人正在聊天。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只是烟囱般的楼梯井倒是有着很好的扩音效果，再向上一层后，白小满很快就断续听到了那人的谈话内容。
    对方应该是开着窗。虽然传来的话音不断，但说话的声音夹杂在风中却是时隐时现，听不太分明。偶尔传来几个词，却是听不出完整的话语。
    就在这时，上方穿来一阵关闭窗户的声音。“砰”是关上窗户，“哒”是扣上开关。这样砰、哒交错的三组声响后，白小满蓦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样能听清了吧。真是的，不就是风有点大嘛，怎么就听不到了。搞的我想抽根烟都不踏实。”
    接着楼上进入了短暂的安静。没了风声的掩护，白小满下意识的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她有些惊讶，因为她已经听出，刚才楼上说话的人，声音和道达美的极其相似。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在办公室里和人联系？难道这又是在讨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小满一下来了精神，刚才爬楼梯带来的痛楚，在这一刻却是仿佛瞬间已被抛到了窗外。她侧头，从楼梯井中央小心翼翼的往上看去。很快，她就发现，在离她不过还有两层距离的地方，一直手正搭在栏杆的扶手上。
    那里有人。
    接着，一个闪闪的光斑随着那手腕的转动熠熠生辉。那是什么？对了，是那个。
    看到那手腕上的闪光点，白小满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那是手腕上露出的手表在这朝阳下反射出的光。这年头谁还会带手表？当然是那些要把钱穿在明面上的人。
    想起刚才的声音，再看看那闪闪的光点。白小满已经确定，楼上那人正是自己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道达美。
    白小满果断的将自己身体迅速收回，再次隐没在楼梯下方。她可不想让道达美发现自己在这里。其他的都好说，自从有了上次被吹耳朵的经历，她可是再也不想单独和道达美呆在一个空间里。更不用说是这样封闭狭小的楼梯井。
    “钱不是问题。不过，昨晚要你弄的东西搞到了吗？”楼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钱？搞东西？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啊。道达美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一想到对方搞事情，大概率就是要收拾自己，白小满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就那样猫缩在楼梯一角，竖着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做什么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人好事。嘿嘿，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吧。”
    听到不是什么好事，白小满立刻更加警觉。她快速从包里翻出通讯器，先是关了包括震动在内的提示。紧接着，就打开了录音功能。之后她顺着靠大楼外侧的栏杆，悄咪咪的静步前进，又往上爬了一层。直到她探身向前，已经可以看到转角处一个男人的皮鞋与裤腿，这才又往后退了几级台阶。
    左右看了看，全玻璃的外墙倒是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只是她不用当心还有人隐藏在她的后面。眼下这个位置还算隐蔽，就算对方向下走，自己也可以率先察觉到。
    应该不会被发现。白小满这样想着，轻轻的放下了已经被汗水浸湿提手处的袋子。紧接着，她已经蹲下了身，坐在台阶上。打开通讯器的前置摄像头，画面中显示的正是直直对着上方下楼来的方向。白小满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就在她布置好了这一切，正准备好好听听墙角时，上方却是传来下次有事再联系的话语。说着，楼上的人似乎已经挂断了电话。
    又是“哒”的一声，风声再次从上方传来。
    白小满有些失望，这明显是道达美准备搞什么花样，自己竟然就这样碰到了，可结果却是什么细节也没有听到。正鄙视自己之前感叹今早走运的想法。
    却是在一个清脆的打火机翻盖声后，楼上传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了一个想法
    也是在事后，白小满重听录音回放时才想明白。那一阵的慌乱，其实是一堆前后重叠的声音。
    先是一阵嗡嗡嗡的震动声，那是通讯器的提示。紧接着，是关上打火机翻盖发出的又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随后的啪啪声，应该是将香烟扔到地上后，将其踩灭的踏步声。最后则是关上窗户发出的“砰”与“哒”。
    不过当时的这一切却是发生的极其快速。没等白小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可能是刚抽过一口就被踩灭了的香烟从楼梯井中央的空隙处落下，直直的朝下方坠去。接着就听到道达美用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态度又说了起来。
    “明天晚上发资料吗？没问题。我这边明晚9点以后应该就可以，您看您那边的时间什么时候合适。”
    “嗯，嗯。”
    “好的，那我们就定在十点。至于质量的问题，这个您请放心，这次我找的都是一等一的客户。并且我已经和客户那边谈好了。您拿到资料后，派下面的人直接去签约就可以。那个定金您看是不是……”
    “不是，您听我解释，我也是有苦衷的。最近我们部门不是正要换经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再出去帮您签客户，万一被对手发现了，那我们这生意以后也就没的做了，您说是不是。再说，等我下个月当上了经理，那以后，您懂的。”
    “嗯，嗯。”
    “您能体谅真的太好了。这样吧，这次的定金只用付2成，您今明两天什么时候有空，随便安排个人转到我那个户头就可以。我这边等定金到账后，立马准备好东西，保证明晚按时发给您。”
    “哈哈，那是，那是。我的东西您还不放心，都是老朋友了。”
    “好的，那我收到定金后给您去个消息。之后明天晚上再和您联系。”
    “合作愉快。”
    之后是一阵安静，接着“哒”的一声后，呼啸的风再次灌了进来。
    白小满与道达美之间说来也就隔着不到两跑楼梯的高度，实质性的阻隔，更是不过一个楼梯转角平台的水泥底板。所以，上面发出的声音，可以说已经听得很清了。
    原本还坐在楼梯上，背对上方台阶的白小满在听到上方疑似结束通话后就警觉了起来。此刻她已经转过了身，死盯着上方消失在玻璃幕墙处的楼梯转角。接着，就听见一段长长的吐气声后，道达美的声音凌乱的飘下。说的应该是，终于可以安稳抽一口烟了。
    又这样警惕的蹲伏了不多会儿，在又一次的打火机发出声响后不久，“砰”“哒”两声传来。接着传来吱呀一声响。白小满知道，那是一旁厚重的安全隔离门推开后立刻又被关上的声音。
    这是已经走了吗？
    白小满有些吃不准。她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到也不用急着离开。于是又听了一会儿，在确定没有动静后，白小满这才慢慢的安静走上楼去。
    再确认过那个楼梯间已是空无一人后，白小满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那扇安全隔离门前冲过。之后，就这样一口气竟然跑到了十五楼。
    当白小满扫描虹膜进入了健身房后，依旧还在喘着粗气。好在这里是间自助式的健身会馆，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工作人员。确认会员身份后，就可以自行进入锻炼。
    白小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满意这一自助式的设定。她可不想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被什么人看见。随着身后入口处玻璃门再次上锁的轻巧一声响起。白小满早已快步溜入了不远处的淋浴间。
    待到再次走出时，满头满脸的汗水早已不在。淡淡的香水味中，那个都市精英打扮的白小满自信走出。再次刷眼球出了健身房，她快步朝着电梯间走去。只是按下的却不是前往办公室的向上按钮。
    很快，叮咚一声响，电梯已经开了门。一脚踏入空无一人的电梯，白小满的手指按在了负一层的标识上面。
    很快，此刻正聚在一楼等着电梯上楼踩点打卡的一拨白领们，具是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而一些性格直爽的，已经叫出了声。
    “这大早上的，怎么还选了这个时候下去？”
    “这是哪家开车上班的大佬，这个点让电梯下停车场。这不是要拉高迟到率吗？用心险恶啊。”
    就在这样的议论声中，那架停在负一层的电梯缓缓向上，终于在众人面前打开了门。只是奇怪的是，里面却是空无一人。什么拉高迟到率的险恶大佬，并没有如愿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那些早已准备好仇恨目光的积极分子，也只是在一瞬间的错愕后，快速便切换到了抢位模式，直朝电梯里钻去。
    而这个本该接受目光洗礼的主角，在上班打卡的紧要关头把电梯搞去了负一层的白小满，此刻却是已经通过互通的地下室，朝着隔壁大楼走去。
    是的，我们亲爱的白小满这是要去祸害B座的踩点达人们了。
    这一次，白小满倒是在电梯停在一楼时受到了同样不怀好意的目光迎接。不过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这些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很快，电梯在那个还不算熟悉的楼层停下。白小满从面露不善的人堆中挤出，一转头，已经钻入了走廊尽头角落里的一个房间。
    其实，早在健身房的更衣室里，白小满已经和崇川约好在上次见面的地方碰头。此刻，她的脑中已经盘算好了一个计划。只等和崇川沟通后，明天就可以执行。
    而这个角落里的房间，正是两人预定的地点。
    这里是早年大楼还未全面禁烟时的一间吸烟室，现在也勉强可以算做一间休息室。不过，一般是不会有人会到这个狭小又没有饮料的房间来休息的。白小满进来时，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在长长的座椅上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不由想起两人上次在这里时的谈话内容。
    原本很是急切的情绪在思索中渐渐平静下来。心里对马上将要进行的对话，竟也有了一点犹豫。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卑鄙的赎罪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带着帽子口罩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白小满抬头一看，不是崇川又是谁。
    崇川径直走到了白小满面前，略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过去这里是吸烟室，房间狭长。两侧相对的座椅设置应该是为了共用中间的立柱式烟灰缸。只是在改造为休息室后，烟灰缸已经被拆除。不过两排座椅之间相隔较近的格局却是没有改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不近不远的距离，此时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白小满倒是有了一点局促。半小时前兴冲冲联系崇川的她，这时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崇川似乎并未感受到任何尴尬的氛围。他自然的脱下了口罩和帽子。看着白小满，投去一个好看的笑容后，主动开口说到：“说吧，你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白小满叹了口气，她很是看好明晚的这个机会，但想起上次的谈话。她有些不确定崇川到底是不是真的和她站在一边的人。要知道像这样好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可以遇到的。
    她甚至隐隐有种预感，在经理之位确认前，明晚将是她最好的一次时机。
    想到还需完善的计划，白小满也不想浪费时间在猜测上了。于是，她直接说到：“我得到了一个情报，道达美近期将进行一笔出售公司客户的交易。我想利用这次交易，弄到你所说的，他那台私人电脑上的信息。有了那些交易记录与电子账单，我们就有了一举拿下他所需的关键性证据。”
    崇川点头，“你想要我怎么做？”倒也是郑重的说到。
    白小满却是微微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计划。”
    “为什么？”崇川有些不明白白小满的意图。把自己叫出来，却又说这样的话。
    好在白小满完全没有想让对方猜自己心思的无聊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十分坦诚的说到：“因为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崇川倒是在听了这个回答后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白小满见他并不介意自己的不信任，倒是对他的沉稳多了几分好感。她接着补充到：“时间紧迫。我也不想和你绕什么弯子。上次你告诉我你要对付道达美的理由肯定是假的，这点你不用和我争辩。”
    说着，白小满就见崇川在听了这话后，点了点头。
    见他态度诚恳，白小满心下稍松，接着说道：“你也知道，经理的选择已在眼前。在我看来，这一次的机会可能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虽然我确实需要人与我合作才能将这机会利用好。
    但如果不能百分之一百确定，与我合作的人抱着和我相同的绝对信念，我宁愿放弃这次机会。短期内也会如现在这样，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新经理公布的那一天。
    毕竟，这一动手，我与道达美就算是彻底撕破脸。这将是不死不休的争斗，最后的结果将不再是谁会升任经理。而是我和他未来必将只能有一人可以继续留在公司。
    如果我按兵不动，我相信就算最后是他胜出，他也没有理由将我赶走。只要我还在公司，就凭他已过五十的年龄，我在日后还会有大把取代他的机会。
    所以，如果你也想要利用这一次的时机，将他一举拿下，请给一个可以让我相信你的理由。”
    待崇川听完白小满的话，他面上的笑容早已被凝重所取代。
    他完全理解白小满的心情。他知道对方其实是不用非要在这个时候出手的。但要他完全坦白自己的仇恨，崇川还是有些犹豫。他也不知道，白小满是否可以为他保守秘密。此外，她所说的那个计划，真的可以将那人绳之以法吗？
    而是否可以一击必杀，这对于他来说又太过重要。
    毕竟就他的处境来看，动手就意味着暴露。复仇的机会同样只有一次。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等待的原因。过去并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机会，但他都忍住了。虽也偷偷做过一些小手脚，但事后的结果也证明，幸好自己没有放手一搏。否则自己早已不再这里了。
    不过这么多年的隐忍，除了对那人的恨越积越多外，崇川倒是也多了一点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等多久。或者是永远也等不来那个所谓完美的机会。
    在他看来，把自己的生命一直消耗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赎罪罢了。
    可赎罪又有什么用？
    妹妹已经死了。所谓的赎罪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死去的人不会因此复活。那人却依旧嚣张的活着，毫无悔意。
    或许赎罪两个字，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
    自己这样可真是卑鄙。
    崇川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而那边的白小满也并不急着催促。她只是认真的观察着崇川垂下眼帘后，脸上每一寸的表情变化。那脸颊上轻轻抽动的肌肉似乎是在讲述着，它的主人正在备受煎熬。白小满专注的看着那跳动的脉络，想象着此刻崇川脑中究竟浮现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狭长的房间里，安静的可怕。似乎吞咽口水的声音都会被放到无限大。但坐在其中的两人却是对此浑然不觉，此刻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直到又一个吞咽口水的声音过后，崇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男子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你告诉我你的计划，如果我认为可行，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
    听到对方这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的回答，白小满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并未因此而放松。她只是像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般，没有半分犹豫，绷直的身子径直向前探去。之后，她用那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快速说了起来。
    很快，白小满就将自己的计划简略过了一遍。崇川听完却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闭上眼，一双淡黄色的眼眸左右转着。很快，就见他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接着，就见他从西装的内兜里拿出一个钱夹。
    棕黄色的皮面泛着淡淡光泽，看得出主人应该对这个钱夹很是爱护，也是经常保养的。但折叠处的轻微破损却是将它是个古早货的本质暴露无遗。
    白小满也是一眼认出，那钱夹应该已经用了不少年头了。
    崇川倒是并未察觉到白小满对这个钱夹的留意。他拿出钱夹后，便动作熟练的将其打开，很快翻到了侧包最下方的那一格。之后，就见他两指轻轻一拖，一个护身符模样的织锦袋子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与其说是袋子，那东西更像是给一个银行卡大小的卡片套上了一层刚好大小的织锦外套。袋子的顶端用细细的红线打着繁复精致的绳结。既是美观，又将内里的东西封好。
    虽然这样的护身符已经不再流行，但对于普通大众来说，却是一眼就能知晓，这是为了保护内里开光的卡牌所定制的布袋。
    白小满在看到这个锦袋后，本是对崇川竟然还信这些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却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一直保持安静观察的她很快就看到，事实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样。
    就见崇川将那个只比普通银行卡大不了多少的布袋拿在手上，手指开始灵活的翻动起上方的绳结。很快，本是编织成图案的细绳已经散开。随着数组并列的红线分离，布袋被打开了。
    接着就见那双手指修长的大手将袋口向下一翻。
    在如流苏般垂下的红色细线中，一个略厚的木质卡片掉到了另一只白净的手上。那正是一个护身符。
    看到那个样式普通的护身符，白小满微微皱了皱眉。本以为袋子里会装有其他东西的她，显然对这个小木牌的出现有些失望。
    而直到此时，崇川也没有对这一切做出任何解释。他从拿出钱夹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不过，他的动作却是在木牌落在自己手心后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将那木牌握住，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过这个动作很轻很快，还没等看清，他的手指已经再次动了起来。
    一手拿着木牌，另一只手伸出了食指。接着，那食指明显略长的指甲在那卡片一端的某处轻轻一拨。一个小小的圆点便在卡片侧边凸了起来。接着，一根只有一毫米厚的木片被他捏着那圆点从卡片中抽了出来。
    待小木片被抽出后，随着原本握住卡片的手松开，那原本严丝合缝的木片已经裂开为两半。接着，一张照片从中落了出来。
    照片飘落间，白小满瞥见，上面立着一位言笑晏晏的女孩。

第一百五十四章 灿泰（一更求首订）
    没等白小满看清那女孩的样貌，照片已经递到了她的手边。
    接过照片，拿到近前认真一看，那原本吸引住她的笑容看起来愈发灿烂。那是一张白小满喜欢的，单纯美好的笑脸。
    在夏日翠绿的爬山虎石墙前，女孩微抬起下巴。那清澈的眼神，一看就是个在宠爱里的长大的小公主。浅蓝色吊带裙上的那朵白色大花很是惹眼，却是衬的这无忧的女孩更加充满活力。阳光从左侧照来，投在她鬓角几缕被汗水略微黏住的发丝上。嘴张的大大的，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脸。
    夏日的青春少女，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白小满心中感叹。她抬头看向崇川，期待着对方为她介绍一下这张被如此珍藏的照片。她很想知道这位美好的姑娘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崇川见她抬起头，却是认真的说出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朴灿泰。”
    说着，他更是伸出了右手，正正经经做出了一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白小满虽疑惑，但一看到崇川脸上的表情，那严肃的神态并不似玩笑。于是，虽心里不解，面上倒也配合的微笑着伸出了手。与那只悬在空中的好看右手握了握。
    “你好，我叫白小满。”
    就在这轻轻一握后，两人的手随即松开。白小满却是立刻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将照片递还到了崇川面前，笑着说到：“好了，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故事了吧。”
    崇川点头，径直说到：“照片上的人是我妹妹。我加入W集团就是为了替我妹妹报仇。”
    接着，白小满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事情发生在十年前。那时的崇川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那个老旧的身份证明上姓名一栏写着三个字：朴灿泰。大家都亲切的叫他灿泰。
    那时，幸福的灿泰还是一位在读研究生。在外地求学的他每天的活动仅限于宿舍与实验室。因为家境并不算富足，灿泰没有更多的娱乐经费。看着同学们假期外出旅游的照片，灿泰却是高高兴兴的晒出自己一家人围桌吃饭的照片。
    是的，我们的灿泰可是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呢。母亲做的一手拿手好菜，父亲是个爱开玩笑的不知名画家。虽然这样的家庭配置，一听就过得紧巴巴的，但灿泰却是感觉自己的日子从来都不比别人的差。
    对了，怎么忘了说了。这样幸福的生活里当然少不了那个全世界最最可爱的妹妹。灿瑾只比他小一岁，长的那叫一个漂亮。从小就是他们那条街上最招人疼爱的小孩。那时灿泰常说，未来谁要是想娶走他这个宝贝妹妹，非要先和他打上一架再说。
    日子就这样过着，后来妹妹也大学毕了业。
    担心父母继续供养两个小孩念研究生会很辛苦，妹妹主动放弃了读研的机会。不过她倒是很有骨气。现在都还记得，领毕业证的那天她站在学校的大门口。把头扬的高高的，举着自己的毕业证对灿泰说，等她去大公司赚到了钱，到时候自费去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念研究生，一定要把朴灿泰那小子给比下去。
    灿泰当时只是笑。
    转头妹妹却是冲着这个目标，真的考进了著名的W集团。灿泰很为妹妹感到骄傲。从知道这个消息那天开始，他就每天只吃一个面包。他想要省下一笔钱，只为在妹妹顺利转正那天去往她所在城市，陪她一起庆祝。
    三个月后，那天终于到了。灿泰和灿瑾一起吃饭庆祝，之后还去了城市里最高的那栋楼顶，看了妹妹向往已久的夜景。兄妹两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看着下方一直绵延到天际的闪烁灯火，吐槽着塔楼昂贵的门票，别提有多开心。
    只是他俩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见面竟成了兄妹两人的永别。
    回到学校后，灿泰正好遇到一次申请交换留学的机会。他的导师很是看好他在学术上的潜力，想要将实验室里唯一的这个名额给他。
    但因为所去的学校针对交换类的学生，最多只能发放半额的奖学金，灿泰有些犹豫。因为他早就听说，那边的实验课题绝对一流，同时实验任务也绝对是非一般的重。
    所以，如果他去到新的实验室，期间根本不会有外出打工赚钱的时间。
    灿泰不想让刚减轻了一点负担的父母因此再过上紧巴巴的日子。所以他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家里。却是在和妹妹聊天时，无意中提了一下。
    本只是想吐槽一下那边实验室变态的压榨，已告慰时常加班的小妹。却是不想妹妹当场就表示，不够的钱由她来出。
    灿泰当然是立刻表示拒绝的，怎么可以用妹妹的钱。灿瑾却说她所在的公司有一个大客户服务部，她明天就去申请转岗。如果可以转到那个部门，除了基本的工资，还能有客户订单提成，据说还有不少客户会私下给小费。到时候只要跟对了人，哪怕是像她那样的新人也能赚到很多钱。
    几天后，妹妹很激动的告诉灿泰，她已经进了那个部门最厉害的冠军小组，并且跟在一位特别厉害的组长手下。妹妹开心的说，下个月开始肯定就能赚到不少钱了，到时候就由她来承包灿泰留学用的生活费。这样一来，学费靠奖学金，生活费也有了着落。
    灿泰虽有些愧疚，认为自己身为哥哥却是需要妹妹来供养自己读书。但架不住妹妹在成功转岗后，就将此事告诉了父母。来着一家人的劝说，与着实很有吸引力的研究项目，在这双重攻击下，灿泰最终还是妥协了。在临截止前一天正式递交了留学申请。
    可就在他满怀期待，等待着去交换学校时，不好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还记得，那天是1号。之前每到了这一天，兄妹两会一起分享一下未来一个月的计划和目标。之后共同努力，互相监督完成情况。
    再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妹妹发信息说自己太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灿泰本想借着每月一次的兄妹目标大会，好好叮嘱一下妹妹不要太拼，要注意身体，却是一整天都没有联系上对方。
    倒是第二天一早，发现妹妹凌晨给自己发信息说一直开会到现在，这才没有时间视频聊天。灿泰看后只当是妹妹太忙，本也不是十分在意。可就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却是发现有些古怪。
    妹妹的信息常常是过后很久才回复，或者干脆就是不回复。这倒也没什么，可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没有再和自己语言或视频连线过。
    灿泰仔细一想，这样的状态好像在1号以前就已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了。只是那时的自己并没有发现。
    所以，妹妹到底怎么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封来信（二更求首订）
    问爸妈，爸妈只说估计就是妹妹太忙，没有时间理他。还说妹妹倒是每周都会和他们联系，不像他，想起来才问上一句。母亲更是让他少打扰妹妹工作，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接着，灿泰就看到妹妹的个人主页上新更新了一条状态：太忙了。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倒是让灿泰安心了不少。
    只是，并不热衷于网络互动的他，当时并没有发现，那条三个字的状态只能点赞，却是已经无法评论。
    更诡异的是，就连过去那些有评论的帖子下方，留言也已经被清空。
    准确的说，不知在什么时候，妹妹的个人主页上，所有的留言都消失了。除了点赞，整个主页的互动评论都已经被人为关闭。
    也是在那个时候，准备交换留学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灿泰除了要将手头的实验内容全部处理完之外，应新实验室的要求，还要在那段时间里提前跟进了解即将开展的新课题。所以，忙的不可开交的灿泰，直到要前往新实验室报道前，才抽出时间回家与家人道别。
    至此，距离上一次空缺的兄妹目标大会已经又过去了二十多天。
    灿泰脑子里却是并未想到这一点。他只想着马上就要去更远的地方上学，实验室每年只提供一次往返传送的报销机会。自己这一去估计好久都见不到父母与小妹了。
    所以，虽然父母一直让他节约一点传送费，不用专程回家告别，直接从学校去新实验室那边就好。但灿泰还是偷偷回了家，他想要给父母一个惊喜。
    故事讲到这里，结局可想而知。
    灿泰没能给家人带去惊喜，回家倒是给了他一个无与伦比的巨大惊吓。
    他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出了街口的传送仪，他一路哼着歌往家里走去。那个有传送仪的街口离他家的距离还真算不上近。不过在那样的好天，走上个十几二十分钟，对已经忙碌了大半个月的灿泰来说，真真算的上是一件惬意的事。
    快要到家时，灿泰如常的和遇到的邻居们打着招呼。
    当时他只想着快要到家了，心情很是愉悦，却是没有注意到大家回应他时，都是一种说不出的奇怪表情。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在那时已经有了一个外号，叫狠心哥哥。他对这个绰号也很是赞同。回想起那天邻居们的眼神，一想到大家看的是“狠心哥哥”，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那天他就这样一路哼着歌，开心的到来自家门前。也没有注意到大门旁蔫头巴脑的花草，灿泰已经打开家门走了进去。看见母亲正坐在屋里摘菜，他开心的大喊，我回来啦，是不是很惊喜。
    冲上去给还呆坐在椅子上的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灿泰当然没有分辨出，母亲看到他时那颤抖的嘴唇，瞪大的双眼，似乎只进不出的呼吸。那不正是一种叫做恐惧的表情吗？
    直到那个他自以为幸福的拥抱之后，灿泰在转头间无意中扫到了一侧的柜子。老旧的木质柜顶上，原本各种瓶瓶罐罐已经不见。没了那些常年囤积下来的旧物，墙面似乎都变得清爽整洁起来。
    现在，干干净净的柜顶上只摆了一张照片。待看清那张照片后，灿泰终于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
    那是一张妹妹的照片，上面只有头部。那个头被放的大大的，工工整整的镶在一个黑色的相框里。那个相框的颜色和尺寸让灿泰很不舒服。此外，同样让他难以理解的是，那张照片竟然不是彩色的。
    他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后，玩笑式的问母亲。那里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奇怪的照片。
    得到的答复却是：到再下一周，灿瑾也就死去正好两个月了。
    灿泰当然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他咆哮着，质问父母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父母却只是自顾自的解释，说什么正值他交换留学的重要时刻。灿瑾的死既然已是事实，他们不希望他这个唯一的孩子，再因此葬送了大好的前程。
    还说什么让他去留学一直都是灿瑾所盼望的，这是在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关于这个所谓的最后愿望，在灿泰冷静下来后，父母又告诉了他一件更令他更加难以接受的事。两位老人坦言，就连这次他去留学的保证金与之前已经打给他的生活费，也全是来至于妹妹公司所提供的慰问金。
    感觉自己是吸着妹妹的骨髓当上了这个交换生，是妹妹的死换来了那些一直供养自己的钱。灿泰已经要奔溃了。他本已决定放弃这次游学机会，却是在问及妹妹的死因后，终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当他问到这个问题时，父母是这样回答的。
    他们哭着说怨不得别人，是灿瑾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被同事嘲笑了几句出生不好就这样自杀了。说着父亲母亲就开始锤着胸口责怪自己。说什么都怪他们没本事，没能给他们兄妹两更好的环境，这才让妹妹招了同事的嘲笑。
    看着年迈的父母老泪纵横的将妹妹的死全揽到自己头上。灿泰也只能哭着接受了这一现实。
    他知道这不是父母的错，也不是妹妹错，甚至不是那个嘴碎同事的错。
    是啊，可这到底是谁的错呢？
    谁都没有错。所以父母才这样自责吧。愤怒与伤心总要有一个出口不是？
    想明白了这些，灿泰知道即使自己再心疼妹妹，也不能和父母一样，在这个时候沉溺在痛苦之中。他必须要振作下去，他还有父母要养。妹妹也不希望看到他就此垮掉。即使是假装，他也要让两位老人看到生活还有他这个指望。
    于是，灿泰终于还是在得知妹妹的死讯后坚强的站了起来。
    可就在他收拾好心情，准备前往新的实验室继续学业，实现妹妹和父母的期盼时，他却是收到了一封信。在信上，他读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事实。
    信是装在一个没有任何图案的空白信封里。应该是从他卧室的窗口扔进来的。那天他一起床，就看到那惨白的一封面正静静躺在他的书桌上。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张纸。
    上面的那一张纸上打印着一个号码，像是电子邮箱的地址。灿泰只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那个号码后就将其放到了一旁。
    而当第二页纸出现在他眼前时，之前早已认定了的一些事情却在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与其说那是一页信，更准确的说法是那是一张复印件。
    一张灿泰妹妹遗书的复印件。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叫崇川的人生（三更求首订）
    只一眼，灿泰就已经认出，那是妹妹的笔迹。
    而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末尾那个熟悉的签名。朴灿瑾三个字起笔处略大一些的墨点，似乎是在书写时下笔极重的表现。看到这样的签名，灿泰没来由的心里一紧。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那种不确定是不是有坏事即将发生的感觉，随着他沉下的心，一起落了定。他拿着那张薄薄的，却是字迹清晰肯定的纸，就那样呆呆的站着，仿若被吸去了魂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于怎样的世界，过去他所信任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崩塌。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坏的人吗？
    这么坏的人，真的就这样被妹妹遇见了吗？
    灿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这张纸，这张由妹妹的亲笔写下控诉的纸。
    他完全不愿意相信，妹妹竟然死如此冤屈。他更不敢想象妹妹在死前到底遭受到了怎样的凌辱。他害怕妹妹以那样的形式，那样的画面，那样的无助眼神出现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甚至就连那封手写的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没有勇气再读第二遍。
    那一天，灿泰就那样站着。他的房门紧闭，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腰酸了，腿麻了，直到疼痛将他唤醒，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就这样站了一整天，灿泰终于缓缓的打开了房门。
    他并没有将信拿给父母看。
    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早就已经知晓了此事。他不想去思考，他们是不是像隐瞒妹妹的死讯一样，将她的死因也一起隐瞒。他更不愿去猜想，他们为何要有所隐瞒。
    拿着信，灿泰出了房门就径直回了学校。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整整一周时间过去后，他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想起父母之前哭泣自责的态度。他万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拿着信去质问他们。想来，他们应该是不知道妹妹真正的死因的。不知道也好，想来自责也比知道女孩受凌辱而死来的要轻松一些吧。
    而这时，灿泰也终于想到了一些十分重要的问题：
    这封信究竟是谁给自己的？
    给自己信的人又是怎样得到这封信的？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是的，灿泰已经确信，这是有人在帮自己。虽然对方什么也没有留下，但想来应该是知道妹妹含恨而死，看不惯凶手逍遥法外的人吧。
    而这样一个人究竟又会是谁呢？
    灿泰想到了几种可能：灿瑾的同事，正义的警察，无意发现真相的记者，又或是W公司某位得知内幕且稍有良心的高层管理人员。
    为了解开这些问题，灿泰找出信封中的第一张纸，按照上面的地址发去了一份邮件。
    在这封邮件中，他并没有直接询问对方的身份。只是在表示感谢后，希望对方能将遗书的原稿交还给自己。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只回复了他其他的一句话：
    你是否想要报仇。
    看到这样的问题，年轻气盛的灿泰说不想报仇当然是假的。再一想到对方连他家的住址，不应该是连他住哪个房间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灿泰也不再做无畏的试探，直接回复了一个“想”字。
    这一次对方的回信比他相信中的要慢上许多。
    大约在一周后，灿泰才再次收到了来着那个神秘地址的邮件。在这封电子邮件中，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只给他发来了许多资料。打开一看，全是各种证件，证明，推荐信等等。
    所以的这些，构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资料。无论是学历，专业，获奖证明甚至是家庭背景等等应有尽有。
    而令灿泰感到疑惑的是，这些资料中所有的照片都是他本人。但姓名那一栏，却是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正是现在的他已经用了五年的名字：崇川。
    很快，新的邮件又来了。这次的内容很简单，神秘的邮箱主人让他记熟这些内容后，就给W公司大客户服务部投简历。并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与他联系，之后的事就全靠他自己了。
    虽然将信将疑，但复仇之心无比坚定的灿泰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位神秘人。毕竟，除了这样，他再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于是，灿泰瞒着父母退出了交换留学。并撒了个小慌，请教授帮忙让保证金退回到了他自己的账户。之后，他办理了休学。用那笔退回的保证金，在妹妹之前工作过的城市租了一间房。在背熟那份伪造的资料后，灿泰竟然真的获得了W公司的工作。
    就这样，他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放弃了自己的名字。只为潜伏到那个叫道达美的仇人身边。
    至此，正式开始了以崇川为名的复仇人生。
    灿泰的故事就此结束。
    说着这些，崇川的表情一直是平淡温和的，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白小满听的入神，直到对方问出了这句话。
    “不知道这样的理由在白组长看来，够不够得上成为你坚实的合作伙伴。
    对了，这是那封信的照片。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故事太匪夷所思，倒是可以看一下。”
    说着，崇川将他通讯器的屏幕递到了白小满面前。
    依旧沉浸在灿泰、灿瑾两兄妹遭遇中的白小满，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接过了这所谓的证据。其实在对方讲完这一整个故事后，她就已经相信了。只是那一刻，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认真的读着，白小满努力想要记住这指认道达美重要的罪证。
    但当她真的看完灿瑾的遗书，白小满突然有了那么一秒的胆怯。
    那些以灿瑾生命为代价写下的控诉实在是太沉重，也太恐怖。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魔鬼。
    这就是小林经理所说的不折手段吗？她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很快，在看到崇川冷静中却充满斗志的眼神后，白小满将这一丝的胆怯瞬间撕的粉碎。在那一刻，她下定决心。不为自己，只为那位笑容灿烂的灿瑾姑娘，她也一定要将道达美这个人渣送入监牢。
    于是，白小满将一早在楼梯间录下的音频文件放给了崇川听。之后，两人就明天如何利用道达美的这一次交易又做了更加详细的计划。
    待所有细节讨论完毕，白小满已是口干舌燥，腹中空空。抬头一看窗外，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已是讨论了整整一天。
    此刻日暮西垂，眼看这一天就要这样过去。
    白小满看着晚霞感叹了一句：真是好运，这一整天都没人来打扰。她哪里知道，当初崇川选择这里作为见面的场所，正是因为几乎没人会来这样的角落。
    之后，两人起身。白小满刚想招呼崇川一起去吃个便饭。一旁放在长椅上的通讯器屏幕却是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一条信息，只有短短四个字：
    老大，救我。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店
    这是什么意思？
    白小满看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又看了看发信人的名字，金妮。
    原来是这小妞。这是下班了搞的什么恶作剧吗？难道今天又是他们这些小年轻什么奇怪的节日？没听说呀。还叫我老大？不是只有遇到搞不定的大事时才会这样称呼自己吗？
    是了，看来多半是今天出去见客户又被暴击伤害了吧。
    白小满想着，嘴角已经不直觉的挂上了一抹笑容。没办法，谁让这小妮子这么惹人爱呢？一想到她心情都会好上一点。
    随即，就见白小满手指飞快，啪啪几下，一条信息已经回复了过去：
    “怎么啦。主动叫老大，这麻烦看起来不小啊。快，再叫两声，兴许老大我就来救你啦。”
    信息发出，白小满这才想起通讯器的提示音与振动今天还一直处于关闭的状态。随手打开后，她就主动招呼起还等在一旁的崇川。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这休息间。
    出了那小门，崇川立刻恢复了口罩加兜帽的全副武装。
    白小满见他如此谨慎，再一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处于这样一种紧绷又自责的状态。看着他高大瘦削的背影，一种心酸没来由的涌上心头。对这位哥哥倒是多了几分同情。
    于是，白小满疾步上前，走到了崇川身旁与他并肩前行。“一起去吃个晚饭吧。我知道一家只卖现做食物的小店。虽然有点远，但偶尔去吃一些非复制的食物，多少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犒劳吧。
    怎么样，要一起吗？我请客。”
    白小满表现的很豪爽。崇川却是没有立刻回复这份听起来就很昂贵的美食邀约。隔着口罩兜帽，白小满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见他没反应。想了想，随即补充到：
    “你放心，那里很安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档餐厅，只是一间普通的夫妻小店。到了你就知道了，只看到那餐馆的模样的人，是打死也会相信他们卖的是非复制食物。
    所以，那里绝对不会遇到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更不会遇到你们组长。我保证，他是绝对看不起那种地方的。”
    这一次，崇川倒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走了几步后，想了想白小满的这番话，他倒是好奇起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家听起来就很奇怪的店来。
    这年头还有不卖复制食物，却又不贵的地方？他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于是，崇川便随口问了出来。
    算起来这，也算是崇川第一次和白小满聊起复仇以外的事情。白小满听到他问起这个，也颇有兴致。巴拉巴拉的就把自己是如何无意间偶遇这家店；以及这家老板古怪经营的原因全都一股脑的告诉了崇川。
    待她把这来龙去脉讲完，两人已经下了传送仪，走完空荡荡的小街，坐在小店里吃了起来。
    “真是太香了。好久没吃到过他家的红烧猪蹄了。这可是要赶上杀猪才有的菜。一只猪四个蹄子，只做两份。快，快，快，你今天可真是走运。”
    说着，白小满已经夹起一块猪蹄尖啃了起来。坐在一旁的崇川却是没急着吃肉，只吃了一口青菜后，主动问到：
    “也就是说，那老板家祖上三四代以前就一直在那里经营着这家店。他们开店的房子是自家建的，做菜用的是自家沼气池里的沼气与早年建好的太阳能作为能源。所以没有房租，联盟也没法收他们的资源使用费。而食材则是自家农场生产的。所以他们才可以以只略高于复制食品的价格，继续经营这样一家真正的餐饮店。”
    “是啊，是不是很神奇。”见崇川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白小满很是得意。一边吃着猪蹄，一边含糊的回答到：
    “要不是他们的一切东西都是自家在复制技术成形前就建好的，估计以这样的价格，应该也很难维系吧。
    我听店主说，之前沼气池出了问题，他也不敢找人来修理。这种涉及能源的东西一碰到就是天价。他也只有找来资料，自己硬着头皮边学边修。不过听他的语气，等他和他太太干不动了，估计这小店也就开不了了。”
    “是家里的后辈不愿继承吗？”崇川依旧吃着他面前的清爽小菜，随后却是打量起这不大的店面来。
    混凝土的老房子，朴实又笨重，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建筑。四面通透的采光在现在这样的夜晚倒是看不清外面的景色，只在玻璃上倒映出错落的简洁灯具。用餐的区域也不大，无外乎四五张小桌。
    他们所坐的位置在靠近餐厨区的位子，倒是一抬头就能看到那边正在忙碌的中年老板。虽是家庭小餐馆，他的装束倒也是一丝不苟。头上的头巾扎的严实，没有露出一根头发。袖子绑的很高，动作干净利落。
    崇川很喜欢这里。“真希望这样的小店可以一直开下去。要是我家有这样一个传了四代的餐厅，我一定会好好经营下去的。”
    这边的白小满却是在咽下一大口卷饼后摇了摇头。
    “那到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到刚才上菜的小伙儿没？他就是老板的大儿子。其实他是很愿意将自家这份手艺传承下去的。只是这里的东西实在是用了太久了。再过个十来年，恐怕想这样修修补补继续用都已经不行了。”
    “可我看这里不是挺好的吗？虽然东西是有些旧，但也很结实。而且这里的格局也很适合家庭经营的模式。前面是小餐厅，后面是住的地方。没有房租，成本就少了一大截。”
    “其实主要是沼气与太阳能系统已经过了最大使用年限。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大问题，但未来势必会有安全隐患。而换新的费用又太高，如果不转型为高档餐厅，更换的费用将是无法承受的。
    而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位置，建筑的样式与大小，这些都不适合改成高档餐厅。更何况，老板一家只想一直做这样的邻里小店。那种没温度的高级餐厅就算是真改造成了，想必他们也不会喜欢吧。”
    崇川又看了看正在后方吧台座位后忙碌的老板，叹了口气说到：“那还真是可惜。说实话，在这里吃饭让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我家也是这样一个祖上传下来，修了又补，补了又修的老旧房子。小时候我母亲也会随意掐了后院里的蔬菜，给我们这样简单的炒上一盘。就像那位大叔现在一样，她在那里忙碌着。我和妹妹也像现在我们这样，坐着正前方的餐桌上眼巴巴的等着好菜上桌。
    说起来，还真是有好多年都没有再尝到过这样刚出锅的味道了。”
    说着对这味道的思恋，崇川却是不动筷子。
    也不知是不是舍不得就此吃，他只是看着那碟素炒青菜，就这样出了神。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跌倒
    他是想到了妹妹，还是想到了父母呢？
    看着崇川沉默的侧脸，白小满心里猜测着。却是没有打扰他这一刻的想念，只是默默的吃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白小满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尴尬。
    也许在这样的小店里，这种只听见店家哒哒哒有规律的切菜音，与客人自顾自缅怀着什么，也算是另外一种契合。
    不过，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白小满来说，这样环境下的缅怀倒是有些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已经吃了个半饱的她，在这时突然想起的是金妮发来的那条信息。
    此时想起才发现自己竟然只顾着吃饭，倒是忘了关心关心这小妮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白小满也并不慌张。虽说金妮用了老大这个求助称呼，但如果真有那么紧急，想必她会直接语音联系自己。既然通讯器似乎一晚上都没有什么反应，想来应该是解决的差不多了吧。
    想到这里，白小满已经翻到了与金妮的对话记录。两人的对话依旧停留在她与崇川离开休息室前她给金妮发出的那条上。
    竟然没有回复？白小满心下惊疑。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金妮发来的信息，立刻就回复了。按理说，自己那条信息传到她那里时，她的通讯器多半应该还拿在手上。也就是说，金妮没理由错处自己这条信息。可是，为什么就没有回复呢？
    就算是事情解决了，也应该有个消息才对。难道真遇到什么十分棘手的事情了？忙到连回复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这里，白小满不竟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忧心金妮那边的情况。于是她站起了身，径直从餐厨区域旁的小道上走过，一撩画着菜豆图案的布帘，抬手推开了虚掩的后门。
    站在联通后院的小廊上，白小满冲金妮发去了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没有响应。白小满心中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再次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
    一分钟后，看着屏幕上自动断掉的接听等待界面，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小妞不会真的遇到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些，她已经拨通了小组另外一位成员的号码。
    “小满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一下，你知道金妮今天去见哪位客户了吗？”
    “我不知道啊。中午不是你把金妮叫出去的吗？你不是说要亲自带她去见一个重要的新客户吗？难道后面你们又分开了？”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叫金妮出去的？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和她联系过。这话是你听谁说的？”
    此时，白小满已经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对金妮的处境顿时更是无比担忧起来。却是听那位组员疑惑的说到：
    “没有谁告诉我啊。中午不是你发语音通话给金妮的吗？当时大家都在一起吃饭，你就叫金妮打开外放。和我们简单交代几句后，你就叫金妮去瑞希酒店等你，还说要带她去见大客户。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的。
    难道你不记得了？
    小满姐你没事吧，还是金妮没去找你？”
    听到这里，血液直冲白小满的头顶。自己叫的金妮？还是当着大家的面？
    白小满感到自己的头有些晕，几乎快要站不稳，拿着通讯器的手更是失了温度，一片冰凉。
    冷静。
    很快她对自己说到。
    又将刚才的对话快速的在脑中过了一遍。白小满已经明确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利用金妮来针对自己的圈套。如果金妮真在那个酒店出了什么事，那她这个叫她出去的组长，首先就是被怀疑的对象。
    但白小满在这时已经无暇细想这究竟是谁在陷害她。此刻，她满脑子想的全是金妮发出的那条求救信息。那令人窒息的四个字：
    “老大，救我。”
    抬手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距离那条信息发来，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金妮现在在哪里？她会遭遇到怎样的伤害？
    白小满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小姑娘活泼又狡黠的笑容此刻出现在她的脑中。与那四字信息交织在一起的，还有那句甜甜的小满姐。
    一阵风吹来。白小满回过神来。忍着巨大的担忧与恐慌，她不断的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说起来似乎过去了很久，其实只发生在小小的一愣神间。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白小满声音有些颤抖的问到：“你知道她是去了酒店的哪里等我吗？餐厅，吧台，或者哪个房间？”
    很快，对面的组员答道：“是房间，我记得你说了一个房间号。对，是3503。对，就是这个号码。当时你说怕金妮忘了，还重复了好几遍。我也就记住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白小满心里又燃起了点点希望。她急切的嘱咐到：“好，我知道了。我和你联系过这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在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白小满结束了通话。
    一转头，正准备往回走，却是看到了从后门出来的崇川。看到那修长的身影，一个不好的念头已经悄然爬上了白小满的心头。
    那是一个名字，一个女孩的名字。
    灿瑾。
    “我看你半天没回来就出来找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崇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感觉你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
    “没事。”白小满下意识的否认到。如果金妮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想让哪怕再多一个人知道。“嗯，是工作上出了点意外。我需要马上去处理一下。抱歉，如果可以，我想麻烦你先付一下帐。之后请把账单发给我。我现在赶时间。”
    说着，白小满已经带着一脸无措又惊慌的神情抬脚往外走去。压抑住纷乱的情绪对崇川解释这些，已经是她此时保有的最后一点理智。在那一秒，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找到金妮。
    灿瑾。
    那个名字却是再次跳了出来。
    不，金妮是金妮，灿瑾是灿瑾。金妮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的。
    白小满反复对自己说着，仿佛这是一种祈祷。
    如此焦急的往室内走去，心神不属的她一抬脚竟是被门栏绊倒。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
    看到她朝屋内跌去，崇川疾步追了上来。他本就跟在她身后，正思索这是什么让她突然如此失态。此刻再看到这场景，更是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那人又做了什么？
    崇川一面上前，一面想到了这种可能。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陪你去
    幸运的是，这老屋通往后门的过道本就狭窄。刚好足够一人通过的小廊两侧是包间的拉门。
    崇川几步冲上，就看到白小满两只手分别拉着门上的格栅，好险没有彻底摔下去。
    “你没事吧。”崇川上前扶起白小满。“有没有摔倒哪里？”
    白小满只是摇头。她挣开崇川拉着她胳膊的手，随意说了一声谢谢后，就继续往外冲去。却是没走两步，就感到脚下传来的疼痛。不过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一咬牙，忍着痛，继续快步走了起来。
    崇川看不见她有些扭曲的表情。却是一抬头就看到那有些歪斜的身子，发现白小满在走路时刻意放轻了右脚。
    他皱眉，再次上前，直接拖住了白小满的胳膊。
    “等等，你的脚扭伤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应该是A级的身份吧。”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白小满说话时，还不忘挣脱崇川对她的束缚。可对方的手却是像钳子一样将她的手臂锢住。于是，白小满回头看着崇川，冷冷的说到：“请你放开，我有急事。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说这些。你放心，吃饭的钱我一定会给你的。”
    崇川被她这话气的有些想笑。
    “你在想些什么？我在去后院找你之前就已经付过钱了。今天你带我来这里吃饭，我很感激，所以这顿我来请。”
    “你请就你请吧。我真的没时间和你在这废话。”说着，白小满用力甩开了崇川的手。
    看白小满这般急切的表情动作，崇川立刻说到：“这样吧，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又是这个样子。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出去。”说着已经一把扶起了白小满，往外走去。
    崇川像拎小鸡似的提着白小满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补充到：“你不用多想，你现在是我的合伙人。明天的事情，没你我一个人可搞不定。所以在彻底弄挎那人之前，我可不想见你出什么事。
    说吧，你要去哪儿。看你这么惊慌的样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对方提起明天的行动，白小满突然清醒了不少。一想到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必须要快点找到金妮的心情也是愈发急切。
    不过，想到明天的事，白小满却是立刻想到，金妮的事，多半也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请崇川帮忙一起去找金妮。毕竟他对道达美这些方面的事情有着不少了解。也许会发现许多她没有留意到的细节。可金妮的名誉？
    不过，只是略一犹豫，白小满就做出了决定。如果能及时找到金妮，说不定可以阻止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更何况，如果真遇到什么不可控的场面，她并不确信自己真能打过那人。
    于是，在去传送仪的路上，白小满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告诉了崇川。并坦言，她严重怀疑这是道达美给她设下的圈套。不过出于不想提起崇川的伤心事，白小满并没有说出自己担心金妮会遭受到与灿瑾类似遭遇的猜测。
    扶着她一路快走的崇川，在听了她的解释后，也没有停下快速移动的脚步。只是开口说到：“可是，你现在这样冒冒失失的直接闯过去，可能正中了对方的诡计。他故意留下清楚的房间号，不正是为了引你去吗？你这一去，可能正好就坐实了是你诱骗金妮并加害于她的这一构陷。
    而且，金妮可能会遇到和灿瑾当年一样的事情。就算她事后知道你不是凶手，但她的受害经历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说的没错，金妮是受了我的连累。所以，我更要马上去救她。”白小满语速不快，却是透着一股子寒意。“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就算只能让她少受一分钟的煎熬，哪怕那是陷阱，只要能救出她，我进去又何妨。
    况且我相信，金妮一定不会认为是我要害她。她现在肯定还在等着我去救她。否则她也不会给我发那条信息。”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到了街口的传送仪。白小满轻轻推开崇川的手，有些冷漠的说到：“我的脚已经好了，刚才只是有点疼，并没有真正扭伤。如果你怕被牵连，就送我到这里吧。谢谢你扶我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怕你这样闯过去，不但人没救到，反倒是被陷阱困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就这样贸然冲去那个房间。那人只需要略动一点小手脚，比如等你进去后随便打个电话。你很有可能就被警察当场堵在酒店房间里。再加上你小组的成员们都听到是你约金妮过去的。到时候你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那你要我怎么办？静观其变？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金妮那样好的姑娘就这样被人毁了吗？她让我救她！她说：老大，救我。”
    面对此刻依旧在冷静分析利弊的崇川，白小满再也忍不住。那双早已通红的双眼，此刻在这努力克制后的低声撕喊中，终于留下泪来。
    看着她如此失态却又无比真实的愤怒表情，崇川将那句，信息可能并不是金妮自己发的，深深咽了回去。
    此刻，他想到了妹妹。
    如果那时也有这样一个愿意奋不顾身救她的人，是否结局就会有所不同。即使不能改变什么。但只是为了报答救自己的人，灿瑾也许也不会走上那样的极端了吧。
    那页手写遗书上的控诉再次浮现在崇川眼前，写下那些时，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头。此刻，崇川看着白小满那早已出离愤怒的血红双眼，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说着，他一手架起白小满，另一只手已经按开了传送仪的大门。
    一分钟后，两人已经出现在了瑞希酒店的传送大厅。
    白小满一踏出传送仪的舱门，视线就开始左右搜索。很快，她认准一个方向，就疾步朝前走去。虽然脚还有点疼，但所幸没有伤到筋骨。白小满十分庆幸，刚才只是小小扭到了一下。此刻脚踝处的这点痛楚，已经完全无法再阻止她快步前进。
    见她就这样冲了出去，崇川也立刻跟了上去，只是这次没有再将她拉住。
    “这是要去哪？”他一边走一边问到。
    “电梯间。这还用问？”白小满头也不回的说到。
    崇川见她情绪上依旧如此愤怒冲动，担心这样下去真会落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
    于是，他想了想说到：“你知道房间里还有谁吗？”

第一百六十章 干净的房间
    “我知道还用这样着急？我他妈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这样。”
    听着崇川冷冰冰的问题，白小满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在这样的公共场所大吼出声。不过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哑。就听她放低了声音，却无比坚定的说到：“我不知道又怎样？我才不管里面还有谁。我只要知道，房间里的有金妮就够了。”
    “你冷静一点。”崇川终于还是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这样上去，估计你就是下一个金妮。
    你以为你是散打冠军？还是带了什么了不起的厉害武器？或是我是什么绝世高手？
    退一万步，就算我和你加在一起，可以干翻那房间里的所有人渣。可这也是在我们能够进入房间的前提下。你就这样上去敲门，说什么？说自己是客服服务吗？
    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恐怕是个人就能听出，你是要去砸场子的吧。
    再说，万一对方只有一个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正在对金妮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在房门口这样一通吵闹，要是事情闹起来，惊动了酒店的其他人，你还要不要金妮活了。”
    说到这里，崇川的最后这句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白小满不再死命挣脱他的手。一双眼睛似是也有了些许清明。就见她不再如刚才那般横冲直撞，只是瞪着那双红眼向四下扫去。
    这边，崇川也感受到了白小满的配合，立刻主动松开了手。可还没听到白小满的回应，就见她已经转了方向，向着不远处的前台走去。
    待他快步追上，白小满已经拭了脸上的泪，正面带笑容的与工作人员交谈着。
    “您好，可以帮我联系一下3503的客人吗？我是他的朋友，刚才出门太急，忘了带通讯器了。”
    “请稍等。”前台小姐给了白小满一个和她脸上一样温柔的笑容后，就在下方的屏幕上操作起来。
    很快，她就抬起头，再次温柔的说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嗯，请问您是白女士吗？”白小满虽惊讶对方知道自己姓白，不过还是依旧保证着微笑，淡定的点了点头。
    确认了白小满的身份，漂亮的前台小姐这才继续说到：“白女士，很抱歉，3503的客人已经离开了。不过他有留言，如果您过来，就把房卡给您。”
    说着，一个枫叶形状的精致小牌已经递到了白小满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小满和崇川此刻互看了一眼，倒是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迅速拿起枫叶小牌，白小满冲前台小姐道了声谢，正要转身离开。
    却听那位有些迟疑的说到：“不好意思，白女士，我还没有说完。3503的客人还留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给您。他说，如果您担心，可以请酒店工作人员陪您一起上去。
    所以，您看您是否要接受您朋友的建议，让我们的工作人员带您到客房去？”
    再次与崇川交换了一个眼色，白小满笑着说道：“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上去就可以。”
    说完，两人就抬脚朝着电梯间疾步走去。
    在电梯上，白小满皱眉叹了口气。“估计金妮已经不在这里了。”
    崇川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是要去看看，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是啊，不看一下，我也不放心。”白小满说到。
    很快，电梯就在35层停下。走过一个转角，两人已经站在了3503的门口。
    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任何反应。
    白小满果断将枫叶小牌嵌入到房门上的凹槽中。就见那小牌下发出绿色的背光。咔，的一声后，房门已经打开了。
    虽然猜到里面可能并没有人，但也不排除可能会有其他一些更血腥的场景。所以白小满和崇川此刻真正站到这扇打开的门前时，都显得有点谨慎。
    不过，白小满心中虽有几分忐忑，但担心金妮安危的心情却是立刻就占了上风。只一秒的迟疑，她已经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这是一个简单的行政单间，所以并没有太大的面积，也没不会有什么精巧的房间布置。可以说白小满一进门就已经将房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大门左侧洗手间的拉门开着，里面是一个悬挑的洗手台，下发没有柜门的隔板上放在叠好的毛巾。一眼扫去，一览无余。电动浴帘已经被收到了天花板中，浴缸里空空如也。光滑的陶瓷在射灯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微光，没有一丝水渍。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洗手间里的干净整洁，完全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同样的，在白小满正前方的房间里依然是空无一人。大大的双人床上枕头床单摆放整齐，床尾的装饰小毯上还放着用毛巾叠成的两只天鹅。
    这应该也没人动过。
    环视房间一圈，除了几件简洁的家具再没有任何东西。这就像是一间刚做过清洁房间，没有留下任何被使用过的痕迹。
    遮光窗帘将城市的灯火完全挡在了它的身后。此刻，在室内淡黄色的温暖灯光下，只有窗台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盒什么东西。红红的颜色，在这样一个房间里格外显眼。
    白小满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盒子。此刻见房间内再无其他异状，已经快步走到了小桌前。她伸出手，正要拿起那盒子好好看看。
    身后的崇川却是出声提醒到：“等等，小心指纹。”
    说着，就见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副皮手套递给了白小满。随后解释到：“我住的地方离传送点有些远，所以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是我骑车时带的，有点大，你将就用一下。”
    白小满也知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也顾不得这是对方的私人物品，说了声谢谢后就直接戴在了手上。
    冰凉的皮质触感袭来，接着是一阵淡淡的温暖感觉。这让白小满的心莫名多了一点点的安定。
    带好手套后，她那红彤彤的盒子拿起。先是看了一下外观，并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拿在手上倒是比想象中的要重上一些，想来里面应该是装了不少东西。
    白小满也不纠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眨眼间已经将其打开。一眼看去，里面竟是的一盒码放整齐的长方形饼干。装的还挺满，似乎只少了一两片。此时，拿在手里，还能闻到淡淡的香甜气温。
    这个味道好熟悉？难道是甜橙味的？
    白小满立刻想到了什么。正想转头告诉崇川自己的发现，却是听到一旁的他率先开了口。
    “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崇川出声提醒到。
    就在她查看饼干时，站在一旁的崇川却是发现，之前放盒子的地方还静静躺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放弃证明的机会
    白小满闻言将饼干盒放到了一边，拿起纸条打了开来。
    就见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你能看到这张纸条，那就说明你已经碰过盒子了。恭喜你，又为自己的罪行多添了一项证据。是不是很生气？友情提示，可千万别把这张纸条撕了，也许可以作为质控我的证明。好吧，我承认，虽然这并不会起到任何作用。说起来，还真想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打印出的文字，没有时间，没有落款。但白小满知道这一定是道达美那个混蛋放的。不过就像纸条上写的那样，知道又有什么用？这证明不了任何事情。
    白小满冷笑着将纸条狠狠捏在手心里。现在，她已经明白，道达美这番动作的真正原因。
    故意选择在午餐时间和金妮语音聊天，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金妮是被她白小满叫走的。故意重复房间号，也不过是为了引她来此，在现场留下痕迹。
    甚至还安排酒店工作人员配合着把门打开。这是生怕自己进不来吗？
    白小满苦笑。她算是真切的体会到这个道达美的厉害。所以的这一切可以称之为线索，又可以叫做圈套的东西，他就这样不遮不掩的告诉你。并且只要是个有着正常思维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有问题。
    但有问题又如何，他是料定了白小满不可能不来。
    即使这里处处摆明了有陷阱。为了救人也好；甚至只是出于好奇；亦或是受到好胜心的趋势，想要从这局中找出破绽，与他一较高下。
    是的，无论出于哪一种理由。白小满只要动了，就算她知道前面是雷，也只能乖乖继续按照他道达美的算计走下去。
    不然，还能怎样？报案吗？那白小满可要先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再说。
    白小满此刻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但在看清了这一切后，她反倒是再没了一开始时的那一点点畏惧。面对道达美这样的挑衅，面对这样卑鄙的手段，白小满终于第一次下定了决心。那是一种从无有过的，一往无前的冲动。她一定要战胜这个恶魔。
    现在的白小满只想一拳打爆道达美的头。为自己，也为那些曾经受过他摆布折磨的人们好好出一口恶气。
    手上的拳头捏的更紧了。
    一旁的崇川在看到她此刻毅然决然的表情后，却是在这时开了口。
    “接下来怎么办？看来并不在这里。不过，我有一个猜想，只是把握并不算大。”
    听到这话，白小满回过神来。“你说说看。”
    “他把你引到这里来，还设了个小计谋想让你留下指纹。所以，我猜想。金妮一开始确实是在这里被带走的。而且很有可能，金妮最后还会被带回到这里。到时候，这个房间很有可能会被伪造成第一犯罪现场。而你，却是已经在此留下了痕迹。这样他们想要构陷你的整个犯罪链条就算是完整了。”
    白小满皱眉，她直觉崇川的分析很有几分道理，但她依旧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所以呢？”白小满随即开口，她想听听崇川的看法。
    “所以，如果我们哪里都不去，一直在这里等着。就可以等到他们将金妮带回。我们只要一直打开摄像机，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同时也可以录下他们的犯罪证据。这样做的话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但这需要是在这个推测成了的情况下。”白小满冷静的分析到。
    不口否认，崇川的这个提议对白小满十分有利。但在白小满听到一直等在这里时，已经在心里将这一办法否决了。但想到对方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所以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找了推论可能不成立，这个还算现实的理由。
    这一边，听到白小满说出的这句话，崇川心里了然。他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不错，这个推论并没有任何证据作为支撑。这也是我一开始说把握并不大的原因。不过，我想就算是能够证明这个方法可行，你应该也会放弃这样做的打算吧。”
    虽有些吃惊崇川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白小满还是没有否认。
    “是的，就算这个猜测是对的。但我们也会因为在这里按兵不动，错过了救金妮的最后机会。我不敢赌，到时候被他们带回来的，还会是那个活生生的金妮吗？我不知道。
    经过这些事，我也算是真的见识到，那人确实是一个不折手段，没有底线边界的家伙。
    如果，我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任由金妮和这样一个魔鬼待在一起。我想，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在未来的每个夜里，我都将无法安然入睡。”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崇川并未再劝阻白小满此刻的决定。
    “我们先出去再说。虽然问心无愧，但我也不希望我们落下些头发之类的东西在这里。”
    说着，两人在检查了一番抽屉与衣柜后，便朝房间外走去。
    关上房门，看着手中的枫叶小牌，白小满却是并没有直接离开。
    “我们就在这坐一会吧。”她指了指房门一侧的地面说到。
    崇川点头，跟着白小满就这样靠着墙，席地坐下。他知道，白小满这是担心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说不定对方已经带着金妮在返回这里的路上。再没有想好下一步的去处前，就在这里等着，也算是一种积极的应对。
    只是，白小满没有明说，他也并不准备点破。毕竟，那样的情形只会发生在金妮已经受到伤害以后。他不想戳破白小满还抱有的那一点幻想。
    “你说，道达美会把金妮带到哪里去呢？”就在崇川还在想着这些事时，白小满已经开口问到。
    崇川把头往饰着精美花纹的墙面上一靠，叹了口气说到：“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其他酒店，或者什么他的秘密基地之类的地方。”
    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白小满，此刻坐下后也露出了一点疲态。她蜷着身子，歪头看向崇川。“你跟踪他那么久，就没有发现他的什么据点之类的地方吗？”
    “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的，现在都是用传送仪。那个老狐狸明明有车，却从来也不开。我能跟踪到的，不过是他在公司，或者他去出差时在与客户约定好的见面地点附近活动时的情况。只要他一上了传送仪，我又怎么能跟的到。”
    听了这话，白小满脑中却像是隐约有了一点灵感。可究竟是什么，她一时也没把握住。就见她伸出手掌做了一个打断的姿势，自言自语到：
    “等等。我想想。跟踪、酒店、范围、传送、秘密基地。”
    念叨着这些刚才听到的关键性词语。她脑中的那根绳，似乎就要被抓住。
    “传送，传送仪。开车，传送。”白小满一拍大腿。
    “对了，关键就在传送。”
    她兴奋的抬头看向崇川。
    “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去查道达美今天都传送去过哪里。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帮凶。但现在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不过，这么重要的陷害，我想他应该会去现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调查去向
    听了这话崇川却是没有露出白小满期望中的欣喜神色。他皱了皱眉说到：“我之前也试过。不过，传送记录哪是那么好查的。”
    白小满却是狡黠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事不宜迟，走吧。”说完已经率先站起了身。
    见白小满似乎信心满满的样子，崇川也起身跟在了她的身后。就听白小满一边走一边说道：“等下，你就站在我旁边，看我怎么搞定那他们。”
    很快，两人再次出现在了大厅。看着白小满朝一旁的复制仪走去，崇川更加疑惑。“不是应该去监控室之类的地方吗？我记得酒店的传送记录一般都和监控视频存在一起。”
    白小满决定卖个关子。她走到复制仪前，一边熟练的操作，一边说到：“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说完，就见她从复制仪中拿出一个笔记本与一支笔。
    看着那样式普通的绿色纸质笔记本，崇川还在疑惑。就听白小满问到：“你调查他那么久，他的身份编码你应该知道吧。”
    崇川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这些基本的信息他确实是早已偷偷收集齐备。这时，就见白小满在那笔记本上随意翻开一页，写了些什么。接着，就将笔记本与笔一起递到了崇川面前。
    “写在上面。”
    崇川皱眉接过笔记本，他不知道白小满要自己写什么。不过打开由笔夹着的那一页，他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白小满的意思。因为那页横格纹的字上已经写好了一个名字，道达美。
    刷刷几笔，崇川就将道达美的身份编码写在了那个名字后面。
    白小满拿起一看。“字写的不错。不过你尽然连他的编码都已经背下来了，还真是厉害。”说完，她已经抬脚朝前方继续走去。
    看到白小满所去的方向，崇川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她将要采取的行动。不出他所料，白小满在酒店取款机前停下了脚步。之后，就见她将取出的一沓钱夹在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绿色笔记本里面。
    “好了，我们走吧。”白小满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说到。
    崇川跟了上去，两人一起朝着电梯间走去。进了电梯，白小满想也没想就按下了负三层的按钮。
    崇川有些惊奇她为何对此地如此熟悉。“你过去来过这里？”他随口问道。
    白小满无奈一笑。“怎么没来过。这酒店地下有一个专供VIP客户玩牌的地方。之前我有个客户很喜欢约到这里谈事情。他似乎对玩牌时有个我这样殷勤的推销美女坐在旁边很敢兴趣。”
    “你是说那种玩牌的地方？可以赢钱的那种？这里应该不是可以经营类似业务的A级地区吧。”崇川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白小满神秘一笑。“就是你想的那种。这里并没有什么正规的执照，下面的场子需要办理VIP才能进入。刚才你不觉得那个大堂里的提款机有些奇怪吗？在一般的酒店里，这种没人用的东西可不多见。”
    听她这么一说，崇川这才想起那提款机确实与华丽现代的大厅有些格格不入。再一细想，这还是真是他第一次在酒店大堂里看到可以取现金的地方。
    这时，电梯已经在负三层停下。就见白小满一边朝外走一边继续补充到：“其实那个提款机并是用来方便客人取钱的。在某一个圈子里，当他们看到大堂里的提款机，就明白这里有可以玩牌的地方。之后有兴趣的大佬们自然会想办法去玩玩。”
    “这些都是你之前的那位客户告诉你的？”崇川感兴趣的问到。
    “是啊。那时候为了拿到他的订单，我可也是时常出入这些奇怪神秘高级场所的人物。”白小满露出一个假装得意的笑容。“也是某次我陪他玩牌时，他怀疑对方使诈，带我去过了这里的监控室。还听他讲了一些那里的小趣事。所以，虽然他喜欢在牌桌上谈订单的癖好有些奇怪。但我们今天也算是拖了他的福，可以马上找到存数据的地方。”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拐角。白小满指了指一侧的楼梯说到：“从这里上去，再过两处需要核实VIP身份的地方就是玩牌的地方了。”
    不过她并没有朝那个方向走去。见崇川好奇的望向那边后，她笑着走向了另外一条通道。
    这次，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走出不过10来米后，白小满示意崇川停下。她指着面前一扇铁门，冲着崇川点了点头。崇川立刻明白，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监控室。
    白小满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身还算高级的职业套装，轻轻敲了敲门。
    不难想到，这样的星级酒店监控室当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在白小满轻敲几下铁门后，一个视频对话的投影出现在了大门正中。
    悬浮的画面里，一位穿着制服的健硕光头大哥出现在了两人眼前。那位大哥原本一脸严肃的表情在看到白小满后，立刻挤出一个微笑。用于他形容完全不匹配的谄媚语气说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可以帮助您。”
    白小满冲着那画面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我的东西丢了，想请您帮忙找一下。”
    接着，令崇川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了。画面中满脸横肉的光头大哥，在看到笔记本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随后看到的，便是那已经打开的铁门。
    崇川当然知道现在并不是提问的好时候。于是压抑着心中的疑惑，就这样跟着白小满进了监控室。进入房间后，他倒是适时摆出了一副跟班的态度，手里拎着白小满在进电梯后递给他的大包。据说里面装着一套穿过的运动套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拿着这个硕大的名牌包，站在一身干练打扮的白小满身后，再配上他那一身笔挺的西装与大高个，到真有几分霸道女总裁小白脸助理的样子。在无意中瞥见刚才那位光头大哥向自己扫来的不屑眼神后，崇川对自己这个设定这才算是有了明悟。
    心里叫苦，背却是不由的更加挺直了几分。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表现的像个保镖。
    那边的白小满却是摆出了一副霸气十足的模样。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是无比坚决。“我也不用看什么监控。麻烦你们查查今天去了哪儿就可以。”
    说着，就见她将那夹着现金的笔记本往桌上轻轻一放，推到了光头大哥面前。
    那位大哥倒也是个深谙此道的。也不多问，只伸手略微翻开那笔记看了看后，立刻抬头用他那张黑亮的大脸，冲着白小满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接着就见他麻利的将笔记本一把收到了桌下。当它再次出现在桌面上时，其内的现金已经不见。
    此时，笔记本正好翻开在写有名字的那一页。大哥这边已经开始快速的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再次转过头来。脸色有些尴尬的冲白小满说到：
    “女士，不好意思。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继续调查
    听了这话，白小满立时脸色更冷了几分。
    “怎么，还嫌少？”
    光头大哥立刻指着半空中的悬浮画面说到：“不是，不是。您给的已经足够兄弟们分了。请看这里，您要找的这位是酒店的VIP客户。需要上面经理授权才能查看他的传送记录。实在是抱歉。”
    说着，光头大哥把那笔记本再次收到了桌下，之后恭恭敬敬的退回到了白小满面前。
    白小满皱眉。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道达美会选这里做为引诱她上钩的地点。原来这也是他的一处秘密据点。
    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白小满心中暗叹一口气，还是低估了对手。
    接着就见她伸手将那笔记本拿起，却是只捏住了本子一角。轻轻一提之下，里面的现金顿时滑落在了桌面上。
    “既然如此，我就打扰了。只是今天我来过这里的事情还请各位保密。”说着，看也不看桌上的钱，白小满冲崇川使了一个眼色后就往门外走去。
    出了门，两人默契的没有立刻交流。只互看了一眼后，匆匆朝电梯方向走去。回到酒店大堂，崇川这才开口问到：“就这样走了，没问题吗？他们会不会说出去。”
    白小满摇头。“应该没问题。他们没让我把钱带走，就是愿意帮忙保守秘密。不用担心，他们经常做这些，为那些贵妇们查查老公出轨什么的。只要收了钱，还是靠的住的。毕竟他们也知道，能找到那里去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容易招惹的主。”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找经理的话，应该不太现实。道达美既然是VIP，想来和这里的高层多少也是有联系的。”
    白小满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刚才太心急了。想也知道这老狐狸不会随随便便找一个酒店下手。看来只有回公司去试一试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这里的传送仪时我们公司的产品。”
    崇川听了她的这个提议却是摇了摇头。“是我们公司的不假。但公司那边估计也没戏。我之前偷偷去过运营部门，想要找到那人的行动轨迹。但数据中心那边安防很是严密。现在虽然下班了，但存储数据的房间门口有24小时值班的安保人员。我们这样闯过去，估计只会打草惊蛇。”
    听了崇川这话，白小满略一思考后有些迟疑的说到：“我们也只能先去试一试。之前我又听说其他组长帮客户查过指定设备的传送记录。据说也是下班以后偷偷去的。至于保安那边貌似和这里一样。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的理由还算合理的话，给钱就可以进去。”
    想到确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崇川略一沉吟后表示姑且一试。如果还是找不到道达美的去向，两人估计真的只能回到房间门口守株待兔了。
    既已商定了对策，白小满与崇川立刻行动了起来。在酒店大堂再次取了不少现金后，两人登上了大厅里的传送仪。
    眨眼间，那栋熟悉的办公大楼已是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此刻通往写字楼大厅的那条户外走廊上空无一人，一旁的庭院灯给疾行的二人投下了长长的影子。白小满踩着高跟鞋，在花岗岩的地板上踏出规律的哒哒声。两人没有交谈，只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很快，电梯在25层停下。出了电梯门，在崇川表示他知道数据库的具体位置。于是，在他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几个转角后，一处亮着灯的房间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崇川做了一个停步的动作。之后筹到白小满耳边小声说到：“那个亮灯的房间就是数据库的安保室。旁边那个金库大门一样的地方就是存放数据的地方。你想好怎么说了没？”
    白小满点头，同样小声的答到：“直接表明我们的身份。之后说为客户调查一点私事，请他们帮帮忙。我之前听说付五万块就可以。我准备了八万，应该没有问题。”
    见白小满考虑的已是周全，崇川想了想后才补充到：“我想我们只过去一个人会更好一些。我们本就不是一个小组的，一起出现有些奇怪。而且如果后面道达美查起来，我们合作的事也可能因此暴露。”
    “行，那我过去。毕竟我是组长，这样的事客户找到我也更加合理一些。你去楼下花园后面的儿童活动区等我。待会儿我们去那里碰头。”
    两人就此分开。
    崇川快步往回走去，只是他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躲在转角处探头张望过道那边亮光处的情况。待看到白小满真的顺利进入数据库后，他才回身往电梯间方向走去。很快，崇川来到了白小满所说的那个儿童活动区。
    此时已是晚上10点，惨白的庭院灯隔着树影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这里是为办公区员工家小孩准备的活动场所。特别是在临近下班时，常常有不少带着小孩的主妇，来这里等着丈夫下班。眼下这空无一人的儿童活动区里，色彩绚丽的各式木马玩具少了小孩子们欢乐的身影，倒是显得有几分阴森。
    崇川倒是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神情，只是随意找了个秋千坐下。小小的秋千并不高，大高个的崇川只能撅着腿勉强坐在上面。好在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这有点不协调的动作，只是自顾自的轻轻晃荡着。
    他有些担心白小满，不知道对方能否顺利查到道达美的去向。如果这里依旧查不到，那个叫金妮的女孩真的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希望她比妹妹会好运一点点。
    就在他刚坐上秋千没多久后，不经意的一抬头间，却是看到了对面小路上一个人影朝着这边快步走来。崇川立刻警觉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谁会出现在这里。
    就见那个身影不停，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速度明显又加快了几分。
    很快，小路与儿童区交汇处的灯光将来人的脸照亮。崇川先是一愣，立刻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这么快？”
    跑来的正是去拿资料的白小满。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此时听崇川这样问，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着头喘气道：
    “还是没拿到。”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换
    听了这个答案，崇川脸上不免也是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没立刻追问细节，只是指了指一旁供家长们休息的花架，示意白小满去那里坐下再聊。待两人在花架下的长椅上坐好，白小满这才叹了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崇川。
    两人分开后，白小满径直去了那个亮灯的小房间。站在保安室门口，里面的人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和来意后，只问了她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是：是否已经与运营部门通过气。白小满当然是想也没想就说已经联系好了。
    之后，领头的保安收了现金，为她打开了数据库的门。就在白小满一步迈入时，那人还不忘冲她说了句：如果进去以后找不到需要的东西，钱可是不会退的。
    白小满只当是他们以防万一，面对她这样偷摸来查记录的都会说上这么一句。也就没有将这话放到心上，只回了句：这个不用你们操心。钱既然已经给你们了，就没想过要拿回来。你们只要当作从未见过我就好。
    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句话并不是声明随口的一句免责声明。打开的那道大门不过是数据库的第一层防护。给外面那群保安的钱，不过是买到了一个进来继续破解防护系统的机会而已。
    再看看操作台上的提示：身份认证错误。白小满对自己今天的鲁莽有些无语。
    进了大门就能查到资料？这种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事先却是被她完全忽略掉了。而这样的事，在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没有考虑到道达美为何选了那家酒店，导致在地下监控室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又是这样冒冒失失创进来，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想到金妮现在的处境。看看时间，离她发来那条救助信息已经过去近5个小时。白小满的心底升起了一丝绝望。她不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找到了金妮，是不是也只能换来一句，一切都太晚了。
    不过，几年的商场历练让白小满养成了一个好习惯。无论结果如果，只要是她认为值得的事，都会义无反顾的坚持做下去。
    当下，也是如此。
    将脑子里的那些杂念统统剔除，白小满开始认真思考起怎样才能通过控制台上的身份证明这一问题。看着屏幕上虹膜认证的选项，她突然有了主意。
    就见她转身跑向了身后的办公区域，一个工位，一个工位的认真找了起来。
    很快，在白小满拉开一个抽屉后，终于露出了一点欣喜之色。她将一个东西拿在手上，快步回到了操作台前。将其对着某处一扫，屏幕上立时显示出解锁成功几个字，随后出现的正是常规的控制界面。
    顾不得将那东西立刻放回原处，白小满将其随手放在了控制面板下的桌面上。就见那圆圆的东西滴溜溜一滚，最终停在了她手边的不远处。此时，那东西才算是完全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是个内里包裹着一颗完整眼珠的透明球。
    正是这颗眼球提供了解开控制台的虹膜验证。说来这也并不是什么多么稀奇或恐怖的东西。不过是同事之间上班互助打卡用的小工具罢了。只是白小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去办公区找这个东西来解锁，也算的上思维十分敏捷。
    但她这样敏捷的思维在此时，依旧只能为她解决这一小层的阻碍。看着面前屏幕上弹出的提示，白小满知道今天恐怕是没办法在这里拿到想要的东西了。也是到了这时，她才明白，原来保安最开始问她是否已经联系好运营部门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没有开灯的室内一片漆黑。悬浮的屏幕发出淡淡的蓝光，将白小满的脸映衬的一片惨白。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停留在一个指令请求的界面上。
    查询所需的动态密码已生成，请选择发送对象。
    这句话的下方正是运营部几位经理，既以上级别的管理人员的头像与姓名。
    看着这个界面，白小满还不死心。仔细思索着自己是否与下方哪位有什么还不错的交情，或者掌握了某人的什么把柄，可以让他们将这个收到的动态密码透露给自己。在将那几位的大头证件照浏览了两遍之后。她终于还是点击了退出按钮。
    在清除了控制台上今晚自己的访问记录后，白小满失望的往外走去。当她走过保安室时，领头的那位见她故作镇定的模样，也没有搭话，只是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递给白小满一个轻蔑的眼神。
    并没有理会领头保安的嘲笑，此时的白小满大脑急转。她还没有放弃，她还在思考，是否还有别的办法。
    要早一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崇川，两人一起想办法，应该会更快些。
    想及此，白小满立刻提速，向着约定好的地点，飞奔而去。
    待她在花架下将这一切告诉了崇川，她又拿出自己拍下的那几位运营部管理高层的照片。询问崇川，这几人中是否有他信得过的熟人。
    不过就在崇川很快表示并没有之后。从公司运营部搞到道达美去向的这条路算是彻底被堵死了。
    认识到这个结果，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坐在花架下的长椅上，一时竟是谁也没了下一步的方向。就这样沉默的坐着，秋初的夜风微凉，却是吹不散白小满心里的那团怒火。只是此刻，她空有一腔愤怒，却是再没了行动的方向。
    就在这时，崇川轻咳了一声。他有些迟疑的说到。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只是，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白小满顿时眼前一亮，不要说是没太大希望的办法。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哪怕是只有一丁点可能的事，她都愿意去尝试。
    “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她急切的说到。
    “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帮我了解到妹妹死因真相的神秘人吗？”
    白小满点头。“他还帮你伪造了崇川这个身份，同时安排你进了公司。”
    “嗯。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他的身份，自己也有过一些猜想。我想他很有可能是公司的某位高层管理人员。他之所以帮我，多半也是对于集团在处理妹妹那件事情上有所不满。或者良心上感到过意不去。”
    听到这里，白小满已经猜到了崇川所说的办法，随即问到：
    “难道你是想请他帮忙？请他帮我们查一下道达美今天的行动轨迹？”

第一百六十五章 槭山美术馆
    崇川点了点头。
    “之前我和他通过电子邮箱联系。虽然自从我进入公司以后，那个地址再没有回复过我任何信息。但每次我发去的邮件都会显示为对方已打开。那人没有再回复过我，但我一直相信，我写给他的那些邮件，他都有看到。
    所以，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把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对方，说不定他会愿意帮这个忙。当年他因为妹妹的事情帮助我，想来今天依然也不会希望再有那样的惨剧发生。”
    当听到崇川指出对方会查看邮件时，白小满也升起了一点希望。“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你办公室。用你的电脑发过去，同样的物理地址，应该更可信一些。”
    两人再次上楼，只是这一次去的是他们日常办公的那个区域。
    很快，崇川就已经编辑好了邮件。他将金妮被道达美骗走，目前下落不明的事情做了一个简要的叙述。之后，请求对方提供道达美今天的传送记录。或者只提供他从瑞希酒店离开后去了哪里也可以。
    看着屏幕上邮件已发出的回执，两人都紧张了起来。要知道，就算对方会查看这个邮箱的内容，但这也不代表那个神秘人此刻会立刻查看邮件，并作出回复。而这一条线，已经是他们可以想到的获得金妮下落的最后办法。
    令两人惊喜的是，邮件状态那一栏，很快有了变化。从之前的已投递，变为了已阅读。就在两人还在为此感到激动时，电脑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您有一封新邮件。
    那条提示下方显示的发件人名称，正是那个神秘人的邮箱代号：Blang。
    崇川立刻点击屏幕打开。那封Blang发来的邮件中只写了一个并不算长的名字。
    “槭山美术馆？”
    崇川在口中重复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槭山美术馆？这是一个什么地方？道达美应该不会把金妮带到什么美术馆去吧。”
    崇川还是嘟囔着，原本坐在他身旁的白小满却是在他问出这句话时，已经站起了身。口中急切的叫到：“快走，一定就是这里。路上我再和你解释。”
    崇川本还想着在网上搜索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此时听白小满如此肯定，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是立刻起身跟上前去。
    在去往传送大厅的路上，白小满将自己了解到的关于这个地方的情况简要的告诉了崇川。
    槭山美术馆是一座私人美术馆。据说其内展示着某大家族无数年来收藏的各类艺术精品。但这座美术馆并不对外开放，或者说想要进去参观的途径与一般的美术馆大有不同。
    整个美术馆建于一片槭树山林之中，只有知道他们专属传送码的客人才能通过传送仪到达那里。而想要获得这个传送码的唯一途径就是预定美术馆的客房。
    讲到这里时，白小满看着崇川投来的疑惑眼色，很是肯定的强调了一句：“是的，你没有听错，就是客房。”
    之后，就听她继续介绍到：
    美术馆里有7间套房，参观者直接住在美术馆之中。无论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精美的收藏。同时，在客人在此居住期间，无论是客房、餐厅亦或是茶室，甚至就连浴室之中，所有的装饰品均是货真价实的艺术珍品。
    美术馆的主人希望来此参观的客人以这样一种更加亲近、更加融合的方式感受所有作品的灵魂。同样的，将套房的数量控制在7这样一个很小的数字，也是为了减少每一次参观的人数。让每一位客人都能够真正安静的、从容的欣赏自己喜爱的作品。
    “听起来是个很优雅的地方。”听到这里，崇川问到。“道达美会选这样一个地方来做这种并不光彩的事情吗？这位美术馆的主人听起来就是背景颇为不凡的样子。”
    白小满冷笑一声：“这只是美术馆明面呈现出来的样子。因为它房间少，价格高，在加上其内确实也有不少厉害的藏品。所以，自从它开馆至今一直受到文艺界人士追捧。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在美术馆正馆后侧的小山上，还有12栋独立的小型别墅。这些别墅也是美术馆的产业，同样采用酒店的运营模式。这里虽然少了美术馆内那些艺术品，却是比美术馆更加隐蔽。
    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些有钱人每天在那里会上演多少匪夷所思的剧情。更妙的是，无论你是去美术馆还是后山的别墅区，都会被传送到那片槭树林所在的山脚下。这样一来，每天有多少人打着去美术馆的幌子，却是住进了后山的别墅，这就没人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金妮很可能被道达美带到后山的别墅区了。”崇川总算是明白了点这槭山美术馆的门道。
    “不错。我甚至怀疑那里很可能是道达美的一个秘密据点。要知道即使是别墅区也只有12栋，想要预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我不知道道达美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利用金妮来陷害我的法子。不过，就算是他在刚得知我和他要竞争经理之位开始谋划，也不过是2周时间。
    据我所知，别墅区并没有公开的预定方式。只能是在类似介绍入会后，通过一个内部的网络进行预定。即便是只有这样少的人拥有别墅的预定权，对于普通的会员来说，预定至少也要提前半年以上。而像他这种几乎可以算是随时使用的状态。我只能说，道达美估计在那个俱乐部之类的圈子里拥有十分高级的权限。”
    “或者，他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是那个他要讨好的人选择了那里也不一定。”听了白小满的分析，崇川补充到。
    “你说的不错。这样看来，我们将要面对的可能并不只是一个道达美。或者还有更厉害的人在为他撑腰。”说到这里，白小满想到了小林经理的劝告，想到了集团在灿瑾那件事上对道达美表现出来的无限宽容。
    究竟会是谁呢？那个在道达美背后真正的黑暗操纵者。
    今晚就要与他见面了吗？
    白小满看着近在眼前的传送仪，突然对即将面对的未知旅途多了几分异样的期待。

第一百六十六章 遇见
    站在她身旁的崇川却是适时的出声打断了她的幻想。
    “不过，我们要怎么去？听你说的头头是道，难道你去过？”
    说到这里，再一联想到那位喜欢玩牌的客户。崇川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
    却听白小满很是骄傲的说到：“当然去过。那年我们小组第一次得了年度销售冠军，经理可是特意给我们安排了一次别墅狂欢趴。不然我哪会知道这些。”
    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崇川有些脸红。嘴上利索的岔开了话题：“那你们之前去时用过的传送码还可以用吗？”
    白小满并未察觉到崇川之前对自己产生了一些并不太正面的误解，此刻还在一本正经的回答。“当然是可以去的。你不知道那个地方有多贵。美术馆住一夜也就差不多我三个月薪水那么多吧。也许是为了吸引中产阶级的人去体验这样的奢侈消费。美术馆的这个传送代码其实是一个密码库。只要输入的是这个库中的密码，就可以传送到槭树林下。虽然客人们拿到的密码并不相同，但这些密码却是可以重复使用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同一个秘密，这个感觉有点复杂。”
    白小满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是为了防止有人出售这个传送码给不相干的人。每位客人有一个专属的代码，这样只要追查传送时输入的代码，就能知道来人是通过那位客人到的树林。如果真的出现出售传送码的情况，美术馆那边也能很快找到源头。”
    “不过即使只是客人私下再次前往，时间久了，也会人满为患。这明显和美术馆的立意并不符合。”崇川还是有些不解。
    “先进来，等下到了你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说着白小满已经将崇川推入了一台传送仪。帮他在屏幕上输入地址与传送码后，这才退了出去，转身转进了一旁的那台仪器。
    数秒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同一台传送仪中走出。
    崇川抬头看着四周荒凉的树林，有点不敢确信的问到：“你说的高级的美术馆和别墅区就在这里？”
    白小满拉着他往前走去，来到一个小平台上，随手一指山上正发出柔和亮光的一处建筑说到：“那里才是美术馆。别墅区还在山的另一面。”
    “啊，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白小满却是不急着回答，只随手指了指四周说到：“你刚才不是在问有传送码的人太多会把这里弄的太热闹吗？这就是答案了。能传送来的不过是这山脚下，可以逛逛周围的林子，那边还有个漂亮的大湖。这就算是所有的福利了。
    如果想要上山，还需要坐蒸汽小火车或者酒店的小型观光车。当然，如果像我们现在这样没有预定房间的情况下，这两种交通方式应该都是不能选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只能走路到山的那边去。”
    本还听的饶有兴致的崇川，在听到白小满居然毫无准备时，顿时有些傻眼。
    “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到了这里，可还是没办法去救金妮？接下来该怎么办，再这样耽误下去，我估计金妮都被送回瑞希酒店了。”
    白小满却是立刻反驳到：“现在才10点40分。时间这么早，金妮很可能还在这里。甚至那位金主之类的客户都还没有到。哪有什么大人物会这么早就开始夜间活动的。”
    虽然知道这是白小满一厢情愿的想法，崇川也只能叹了口气。离金妮越近，他越是不想戳破白小满的幻想。就让这个想法再多支持她一会儿吧。
    于是，崇川在询问过换成交通工具的地点后，提议先去那里看看。
    两人随即起身，沿着草坪灯点亮的小道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大约走了10分钟左右的时间，一栋简朴的竹木建筑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看到了目的地，两人也是不由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那栋建筑之前。
    在来时的路上，白小满向崇川讲述了他们上次来这里时的情形。其实这栋竹木建筑的功能就和一般酒店的大堂类似。有预约的客人在这里办理入住后，再由侍者带领到各自的房间。去美术馆的客人可以选择坐蒸汽小火车上山。而前往别墅区的客人却是只能乘坐一种只有4个座位的小型观光车。
    供客人上山的途径就只有这两条。不过白小满猜测，由于山中并未设置传送仪，所以应该会有一条备用的应急车道，以应对客人突发疾病等特殊状况。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白小满想到的就是利用这条应急车道。她原本打算到了槭山区域后，找到那条隐蔽的车道，通过它走到山上去。
    但刚才两人一路走来，四下树林中的黑暗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此刻再看这个计划就显得有些惨白。她不确实，就凭她和崇川两人，是否真能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下顺利找到那条不一定真实存在的路。
    于是，两人略一讨论之后，决定先去竹木大堂里试一试。虽然直接混上观光车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更何况，他们目前也不知晓，金妮究竟在哪一个房间或者在那一栋别墅之中。就这样贸然的摸上山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这一次，是崇川走在前面。白小满踩着高跟鞋，一丝不苟的跟在后面，像极了一个态度冷傲的女秘书。
    待两人在那并不奢华却很是精美的前台前站定，崇川随意的往面前的大理石台上一靠，很是淡定的冲着前台一位工作人员说到。“我朋友定了房间，请带我们过去一下。”
    “先生晚上好，请您提供一下您朋友的姓名以及房间号。”
    “名字叫道达美。房间号他说发信息给我，我一直也没收到。估计是他忘了。”崇川依然淡定的说着，随手还摆弄起台面上供客人自取的美术馆预约卡片。
    那位工作人员还是同样的和蔼态度，对崇川略一颔首说到：“不好意思先生。如果没有房间号码，我们是不能带访客上山的。麻烦您和您的朋友联系一下，请他将房间号码告诉您。之后我们将立刻为您安排上山的车辆。”
    崇川转头想与白小满交换一个眼色，却是被白小满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顺着白小满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人正站在两人不远处，似乎正等着他们办理结束。
    而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崇川也是变了脸色。那人他也认识，而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否正是因为金妮。
    他不敢深想，却是看到白小满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黑暗中前行
    灰岩。
    此时，崇川看见的，那个等在一旁的人正是灰岩。
    可是，还没等他琢磨出对方为何在此。原本立在他身后的白小满已是几个健步朝着那人冲了过去。
    崇川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她那暴怒的躯体。毕竟这里显然不是什么争执指责的好地方。可白小满却是先他一步，已经来到了灰岩的身后。
    就见她也不说话，一伸手将灰岩的一侧肩膀按住。一个用力，正面对前台玩着自己通讯器的灰岩已经被白小满给拖了一个趔趄。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后，这才皱着眉抬起了头来。
    只是，还没等白小满发话，抬起头来的灰岩先是一愣，倒是立刻率先开了口。
    说的却是白小满原本要说的台词。
    “你怎么会在这？”
    接着，灰岩甚至顾不上整理被白小满拉的有些凌乱的衣服，根本没给白小满回答的机会，已经立刻凑到了她身边，小声问到：
    “你这么快就逃出来了？你没把那人怎么样吧？”
    本是一腔怒气，想要质问灰岩的白小满，倒是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态度与没头没脑的问题弄的有些懵。
    她皱了皱眉，虽不明白灰岩在说些什么，但她也没忘记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只是被这样一打岔，之前凌冽的气势立时已是少了一大截。这短暂的几秒停顿，更是让白小满清醒了一些。
    看到灰岩见她后如此表现，虽神秘，却是并无半点心虚愧疚之色，白小满终于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焦急，同样小声的说到：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叫我没把那人怎么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我们家金妮今天要见的客户该不会就是你吧。”
    听了白小满的话，灰岩一时也有些糊涂。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小满会在此时提起那个叫金妮的小职员。
    再看看白小满此时的模样态度，一身职业套装穿的整齐，头发妆容虽不如前几次见面时那般完美无瑕，但也绝对不像是刚经历过什么特殊的磨难。还有她的态度，虽是意料之中的怒气冲冲，但完全没有一点羞愤。更是在听到自己说话后，立刻恢复了理智与冷静。
    在灰岩看来，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刚从魔爪中逃脱出来的女性会有的样子。此时，再一想到白小满刚才的问题。
    金妮要见的客户？
    几个念头回转间，灰岩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难道道达美那家伙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人抓错了？
    一想到可能将金妮这个无辜的职员牵扯进这场经理竞争的测试，灰岩面上虽看不出太明显的情绪变化，心里却也是忐忑。
    他是聪明不假，也确实做了局将道达美与白小满置于犯罪或危险的境地之中。但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人想要成为经理，需要通过的考验。这并不代表着他是那种会毫无理由，随意利用自己的权势地位与聪明才智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
    相反的，甚至可以说，他十分不屑于那种纯粹为了炫耀，或是享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变态癖好。此刻，想到金妮可能无辜受到自己计划的牵连，灰岩有些自责。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他，心中也是多了几分焦急，想要尽快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他轻声说了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着我，之后便不再理会白小满。径直对着前台报了一个房间号后，看了白小满一眼，随即说了句，两个人。
    白小满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见他这架势，至少有办法跟着混上山去。不管金妮的失踪是不是真的和他有关，先跟着去到山上，再见机行事。
    打定主意。白小满此时再看灰岩，愤怒的情绪又压制了几分。再见他还不等自己开口，倒是主动要捎带自己上山的态度，白小满顿时对于他就是幕后黑手的猜测又减了几分。
    就在听到他对前台说出两个人时，白小满更是主动说了句，“三个”，同时指了指一旁的崇川。可以说，在那一刻，白小满的潜意识里，几乎已经认定灰岩和道达美并不是一伙的。所以她并没有想到要对他隐瞒自己与崇川之间的合作关系。
    直到这下意识的“三个”两字出了口，白小满看着自己指向崇川的手指，这才想起了似乎不应该在相关之人面前暴露自己与崇川的合作关系。
    好在，灰岩并不是爱管闲事之人，此时此地也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所以，灰岩只是看了一旁的崇川一眼，并没有多问，转头就冲那漂亮的前台小姐重复了白小满说的那两个字：“三个。”
    之后，三人被侍者引导着来到了大堂后方的一处小厅。坐在沙发上，皆是一阵沉默。
    此时虽已是秋季，或许是为了引入更多的景色，小厅依旧大敞着。室内的温度到是控制的很好，并未因这敞开的外廊而带来半分寒意。
    白小满抬头望着走廊外朦胧的夜景。
    目光所及处，并没有明亮的射灯粗暴的将夜晚的庭院照的通透。只几盏微弱的小灯晕染着山石或花草。小小的对景雕塑冷清清的立在草坪边缘，在月色下展现出一派并不清晰的美，那是一种引人探索的欲望。
    在这模糊迷幻的景色下，白小满原本纷乱的心绪竟是一点点沉静下来。就在她开始梳理起自己将要与灰岩对峙的问题时，送他们上山的小车终于到了。
    坐在小厅里的他们是看不到小车停靠地点的。直到原本立在走廊上的侍者回身相请，三人这才起了身。跟着那侍者走到了门廊之外，此时，已经可以看到，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不远处的道路旁。
    在侍者的带领下，三人径直上了车，依旧保持着那份沉默。
    小车启动，年轻的帅气司机再问候了一句晚上好后，很快把握到了此刻他们三位的状态，也不再说话。小车就这样载着几人穿梭在黑暗的槭树山林之中。
    车头的灯光随着蜿蜒的道路在两旁的树林间来回略过。短暂的光亮，反倒沉的夜晚的森林更加黑暗。
    坐在司机身旁的白小满，看着前方被点亮的道路，并没有感受到这一点光亮带来的安全感。坐在这漆黑的车内，与周围无尽的模糊森林相比，那车头的灯光更显无助与微弱。
    白小满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她不知道，这道路的尽头究竟会是怎样黑暗的地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冲突
    就这样慢慢行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处小小的转弯后，林间透出若有若无的光。细细看去，一栋小巧的玻璃房子已是遥遥可见。
    坐在前排的白小满倒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里。小小的房子点着一盏门廊灯，并不算强烈的光透过林间的空隙，影影绰绰，时隐时现。只是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牢牢吸引住了看见它的每一个人的目光。
    遥望着，这不知何时能够抵达的终点却在一个恍惚间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几人面前。小车停下，帅哥司机为几人打开了车门。
    白小满回头看了看崇川与灰岩。只见灰岩并不犹豫，已经径直走下车去。崇川也在冲她微微点头后起了身。于是白小满也不再犹豫，跳下了车。朝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窗帘紧闭的玻璃盒子小屋，她有种感觉，金妮就在里面。
    这时，身后响起了引擎启动的声音。白小满回头看去，小车已经调了头，转眼已经消失在了黑暗的林影树丛中。看着小车带着那点尾灯飞速的离开，白小满今晚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害怕的情绪。她紧紧上衣，朝着崇川与灰岩所在的门廊处走去。
    刚踏上白色的台阶，就见灰岩已经站在了大门前。就在他伸手准备打开房门时，崇川突然开了口。
    “等等。我想我们还是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进去。谁知道你在里面安排了什么？”
    灰岩回头盯着他，露出一脸不屑表情。“都到这里了，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已经有点晚了吗？”
    听到这里，白小满看了灰岩一眼。她不得不承认灰岩这话说的不错。要是他真做了什么准备，在这荒郊野岭的山林间，就算是把她和崇川剁成几大块估计也没人知道。
    但她面上却是肯定站在崇川这边的。
    就听她说到：“灰岩先生，如果你问心无愧，还是请和我们说清楚为好。不怕告诉你，我们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回金妮。如果金妮的事真的与你无关，这房子我们也不进去了。谢谢你带我们上山，大家就此告辞，我们也不打扰你的好事。”
    嘴上说着告辞，白小满却是上前几步站到了灰岩的另一侧。至此，她与崇川两人一左一右将灰岩夹在里中间。
    灰岩看了看两人站的位置，倒也不急着开门了。转身靠在门上，看着分立两侧的男女，嘴上不合时宜的挂起一抹冷淡微笑。“如果我说真的和我有关呢？你们准备把我怎么样？”
    白小满听到他这话，心里就是一紧。
    难道真的是他？
    说实话她是不愿相信灰岩真的掺和到这样肮脏的事情中来的，毕竟他也是令文葆心动的男人。不过事已至此，她当然也不会因为文葆而刻意美化眼前这人。
    不，应该说，听了灰岩刚才的回答后，在她的眼中，灰岩已经是一个人渣了。
    不过，虽然心中愤怒，但一想到金妮还在他的手上，白小满只冷冷的看着灰岩。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尽量让自己冷静的说到：“那请你把她完完整整的交出来。只要她人没事，我可以保证让她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如此克制的表现，只因为白小满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道达美想要讨好的客户正是灰岩，那比他们还要后到竹木大堂的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对金妮做什么。也就是说，如果此刻金妮真的在这玻璃盒子里，她应该还是毫发无损的。
    所以，白小满不想在这时激怒灰岩，她盼望着灰岩心中还要那最后一点廉耻之心。或者这样被撞破后，应该再没了做那种事的兴致。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崇川在听到灰岩的回答后，已经捏紧了拳头。比起想要救人的白小满，此刻崇川的脑中却是充斥着自己想象中妹妹死前绝望的眼神。
    都是因为这些畜生不如的家伙，妹妹才会死的那样凄惨。都是因为这些家伙，自己才连妹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愤怒在他脑中不断升级，终于崇川大叫一声：“你这个人渣。”
    一步上前，握紧的拳头已经向着灰岩挥了过去。
    靠在大门上正邪魅微笑着挑衅白小满的灰岩，哪里料得到崇川会有这一手。被这一拳打到脸上，吃了个结结实实。
    可就在下一秒，灰岩已是展现出他熟练的搏击技巧。没有开口讯问什么原因，他只是灵巧的躲过了崇川打来的下一拳后，抓住对方上身露出的空档，一个勾拳已经打到了崇川的肚腹之上。
    紧接着，顺着崇川中拳后弯曲身体，又是一个结实的肘击就此落到了他的背上。
    崇川此刻还想反击，身体却是失了平衡，重心在这一击之下更是向前移去。顺着脊背间传来的一阵剧痛，他清晰的察觉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他的思维依旧清晰，他的愤怒还未发泄，却是在这一个照面间就已被灰岩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你这个人渣。”被按在地上的崇川不服输的重复着这句话。
    而此刻将他这样死死按在地上的灰岩更是直接按坐到了他的身上。也是到了这时，灰岩总算是空出了一只手来。他冲着一旁吐了口混着血丝的口水，抬起那只手，用手背随意擦了擦。
    也不管身xia还在挣扎咒骂的崇川，灰岩又露出之前那个令人厌恶的微笑，转头看着白小满说到：“就这点能耐？你找来的这个帮手似乎不怎么可靠啊。不过，看他这么沉不住气的样子，难道是金妮那小妞的男朋友？”
    还没等白小满回答，崇川却已是更加用力的挣扎着咆哮到：“你这人渣，不要在这胡说八道。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重新打一场。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要废了你。”
    见那边两人如此对抗的态度，白小满沉声说到：“灰岩，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时间在这和你开玩笑。金妮到底在哪？如果你真的要这样下去，我只有选择报警了。”
    说着，白小满已经把通讯器拿在了手上。不过她并不认为这样的动作真能对灰岩造成什么威胁。
    令她意外的是，灰岩在看到通讯器后，竟是配合的一摊手，更是放开了对崇川的束缚。
    就见他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说到：“如果想要谈，我希望各位暂时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在看到崇川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后，灰岩这才继续说到：“这事确实与我有关，但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到现在为止应该还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所以你们也没有必要太激动。毕竟我本来想绑的人其实是你。”
    说着，灰岩一抬手，直直的指向了白小满。

第一百六十九章 解释原委
    看着指向自己的那根修长手指，白小满震惊。
    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本想要绑架的人是我？这么说金妮是替自己受了这无妄之灾？
    可道达美嫁祸给自己的事情又怎么说？还是，灰岩所说的和道达美想要嫁祸给自己的，其实并不是同一件事。金妮并不在这里。
    还有，这人为什么要绑架我？
    只一瞬间，在短暂的空白后，种种问题一股脑的全都拥上了上来。白小满呆立原地，诧异惊恐的表情更是再也掩饰不住。
    不过，还没等她吐出一个字来。那边的灰岩到是在看到她此刻如此精彩的表情后，终于收起了之前那副欠扁的谐谑神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个笑容，就像是扮鬼脸的小孩子在恶作剧成功后，收起了之前那副恐怖模样，冲着被吓唬到的同伴露出的得意笑脸。
    正是带着这种满足的微笑，灰岩抬手打断了白小满已到嘴边的问题。之后，清了清嗓子说到：“你还记得我之前找你要你那位朋友联系方式的事情吧。”
    白小满心中虽是满满的疑惑与不解，可想到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还是要着落在这位身上，倒是知道现在应该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于是，听到灰岩如此问，便配合的点了点头。
    接着，就听灰岩继续说到：“其实那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测试。”
    这一点白小满早已猜到，所以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
    而在说这话时，灰岩也在仔细的观察着白小满的神情。见她表情依旧，心下已经基本肯定，白小满应该已经早猜到了那条信息的由来。
    于是，他也不再多做解释，接着说到：“同样的，为了公平起见，我也给另一位候选人，也就是道达美组长，设置了一个小测试。题目是限他三日内，将你们公司另一位负责与我联系的人送到我这里来。就在今天傍晚，我收到他的消息说事情已经办成，并给了我这里的地址和房间密码。
    鉴于你和他一同在争取我这个客户，所以我本意是想将你设置为这项测试中的受害者的。当然，我也没打算真的对你做什么。我之所以傍晚收到信息，直到现场才来到这里。就是希望在我到达时，被绑来的人已经清醒了，这样也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谁想我还没到这里，却是先在外面碰到了你。我本以为是你自己逃了出来。结果又听你叫嚷着金妮小姐的名字，我猜这里面多半是出了什么差错。估计是道达美领会错了我的意思，绑错了人。”
    听到灰岩如此说，白小满原本愤怒惊诧的情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再一细想，立刻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你是说，其实你是想让道达美把我绑到这里来，结果他绑成了金妮？”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原本还想着等到了这里，如果你已经清醒了，就把道达美也叫过来，之后再宣布这次测试的结果。可谁知道他却是审错了题目。”说着，灰岩就是一摊手。
    “难道你没明确的告诉他你想要找的是我？”白小满皱眉问到。
    “这种事如果指名道姓，岂不是给自己留下个把柄？万一有人事后追究起来，我可不想承担什么责任。我不过就是个出题的。”
    见灰岩那无所谓的态度，白小满冷笑着说到：“出题？说的好听。你这可是教唆绑架。”
    “这是你说的，我可不承认。还有，你现在真的想要在这里和我扯什么正义与邪恶的问题吗？或者你根本就不想快点进去看看，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金妮小姐？”
    白小满被他这话一噎，竟是没有立刻想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就听灰岩继续用那懒洋洋的声音说到：
    “而且，说到底这事你也不是没有一点责任。你们经理明明是派你和我联系。可你到好，就这样把我扔给了手下的小妹。要不是你让金妮小姐来继续跟进我的订单，我想那位道达美组长应该也不会搞出今天这个乌龙吧。
    现在这个时间，我们应该已经在选拔，你是这次订单的最后获得者了。”
    白小满本已是自责牵连了金妮，此时听到灰岩这个幕后黑手，竟也如此指责自己，更是羞愤。原本就已是惨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
    这边，灰岩看到向来伶俐的白小满被自己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又是一阵小得意。就在他准备放过白小满，开口让大家一同进去查看一下金妮的状态时，却是听到另一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扭头看去，说话的正是那个被他打趴下后一直沉默的男人。
    此刻，崇川正盯着他，语气不善的说到：
    “在你们这些人眼中，难道其他的人不过是用来测试与被测试的物品吗？你这种完全没有人性的家伙，就不要在这里给自己找借口了。竟然还想把责任推到她的头上。
    真是可笑。
    普通人，谁会想出这种肮脏下作的手段。
    测试？说的好听，要不是今天被我们撞破，谁知道你会对金妮做什么。你们就是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听到崇川如此尖锐的指责谩骂，灰岩反倒是并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认真打量了崇川一番后，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在他看来，这种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最是可笑。仅凭着一些片段，就激动的开始给人下定义。
    对于这种人，灰岩一贯是不予理会的。他可不会把时间花在和这种无脑的人身上。
    就见他转头冲着白小满继续说到：“好了，我们进去吧。金妮小姐虽然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在里面，估计也是被吓得不轻。”
    可还没等白小满回答，崇川已经走到了灰岩面前。他直接挡住了对方看向白小满的视线，死死的盯着灰岩的眼睛，恶狠狠的说到：“你什么意思，没听到我在和你说话吗？你以为你假装没听见，你的那些龌龊心思就没人知道了吗？不要脸的烂人渣。”
    灰岩被他如此纠缠不休的态度搞的有点莫名其妙，此时也是冷了脸。“看在你是来帮白小姐的份上，我不想和你起什么冲突。还请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已经说过，金妮小姐应该没事，你可以放心。还麻烦你让开，现在我们就可以进去确认她的情况。”
    见崇川依旧死死的盯着自己，并没有一点准备要让开的意思。灰岩开始有了一些疑惑。
    这人究竟是谁？

第一百七十章 套话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叫崇川的家伙自从知道自己和金妮的失踪有关后，情绪就一直很是激动。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只是在发泄不满的情绪，并没有如白小满那边强烈的想要立刻救出金妮的冲动。
    难道这人真的不是金妮的男朋友？那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仇视？
    灰岩看着崇川似要喷出火来的双眼，顿时对他又有了几分兴致。
    他相信，这样真实的愤怒可不会是什么无脑喷子为了不相干的人就能产生出来的。原本只将崇川看做无脑正义DANG的他，在这样凌厉直接的愤怒眼神下，突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又是在为谁愤怒。
    其实关于男女朋友这一点，在对方刚才没有给出肯定答案时，灰岩就有所怀疑。
    不过他以为这个崇川也许只是金妮的追求者，两人还未正式确立关系。可现在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即使只是爱慕者，比起在这里追究自己的责任，马上去看看金妮是否安全，应该才是正常的反应。更何况自己已经提到金妮此时也许会害怕的心情。
    所以，这人一定和金妮没有关系。想到这里，灰岩心下立刻有了这样一个判断。
    那么，他如此激动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心思百转间，灰岩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更是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老三和他提过的人。
    就见他抬手将崇川往外推了推，说到：“请你保持距离。我可不想让人误会我对男人有什么兴趣。”
    这时，白小满也走到了崇川身旁，看灰岩又恢复了这种不着调的态度，生怕崇川又被他激怒。于是，她也顺势拉了崇川一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这才板着脸的说到：“好了，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你说的对，金妮一个人在里面一定很害怕。我也想快点确认她的安全。”
    灰岩听她这样说，却是一下靠在了大门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现在又不想进去了。你们之前不是怀疑我在里面设了什么陷阱吗？我现在也很是怀疑，其实这全是你们和道达美一起给我下的套。你们这是将计就计，故意绑来金妮。以后无论是你还是道达美，都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威胁我。”
    “灰岩先生，请你说话还是要将一些根据。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可不是随便就能朝人脑袋上扣的。”白小满被他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脸色更加阴沉。
    灰岩却是一弯嘴角，用更加无所谓的态度说到：“那你说说，如果你们不是和那个道达美联合起来想算计我，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可不相信，他会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到处宣扬。
    还有，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既然不是金妮的男朋友，怎么就这样憎恨我？我可不记得自己之前有得罪过他。”
    面对这明显刻意歪曲事实的说法，白小满却是有些不知该如果辩驳。她看了崇川一眼，见他依旧对灰岩怒目而视。叹了口气说到：
    “我们是通过调查道达美今天的传送记录查到这里来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并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码。如果真的是想要敲诈你，那我们完全可以等你进去之后，再输入密码，偷偷跟进去拍下照片。那样你不是更无从辩驳？”
    和道达美合作敲诈的事本就是灰岩随口胡诌的，他当然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所以此刻白小满这样完全合理的解释，他也全当是没听见，只是冲着崇川挑了挑眉。“那你说说，他又是怎么回事？我可不信他就是个来帮忙。帮忙能帮到话还没说就开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他本来就是来帮忙的。”白小满冲着灰岩大声说到。她不想就此暴露了崇川的身份，毕竟身份造假也是一项不小的罪名。于是她假装失去了耐心的样子，急急说到：“灰岩先生，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他不过是我的一位同事。在我接到消息时，他正好与我在一起，这才提出帮忙一起寻找金妮的下落。还请你让我们进去，我真的有点担心金妮。她已经失踪大半天了，请你体谅一下我此刻的心情。”
    “我劝你还是收起这套对付客户的手段。你们专业术语这叫什么？示弱，还是扮可怜？”
    看着灰岩那依旧微笑的模样，白小满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就在她正平复情绪，想要再次劝说时，却是见崇川一步走到了她的身侧，哑着嗓子说到：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憎恨的也并不只是你。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种不把别人当人的态度。今天这件事，在你看来也许只是一个什么狗屁测试。但在我看来，无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样，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从这件事就能看出，你不过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小人。仗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地位，就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一样的人物。
    随意安排践踏他人。
    哼，你真的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吗？什么都知道？
    我看你是不敢进去了是吧。不敢进去就对了。你现在进去，里面一定还有好事在等着你，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你真以为出题的人就是老大？”
    听了这话，灰岩今晚第一次皱了眉，他下意识的感觉到崇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不过很快，他又笑着说到：“激将法吗？这对我可没有。刚才我想让你们进去的时候，你们不进。现在，我已经改变注意了，今天不说清楚，我们就在这冷风里耗着。反正我也好久没看过这山里的夜色了。”
    白小满见他这样无赖的态度，想到金妮现在的处境，心下更是着急。她看了崇川一眼。
    崇川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与她对视。也许是看出了白小满此刻的焦急，崇川在一小段沉默后，抬起头，看着灰岩说到：“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怕告诉你。反正我也不是你们这种了不起的人物，也没什么怕被你知道的。”
    “你说。”灰岩饶有兴趣的看着崇川，轻笑着吐出两个字。
    终于要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了吗？想想还真有点期待。眼前这个崇川，会不会就是老三口中的那个人呢？灰岩心中暗想。

第一百七十一章 编故事
    崇川看着灰岩。压抑着自己想要再一次冲上去打爆那张贱笑脸孔的冲动，沉声说到：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我之前的女朋友跟着一个你这样的公子哥跑了。后来那个公子哥玩腻了，又把她给抛弃了。”
    “就这样？”灰岩玩世不恭的挑了挑眉，他倒是很有兴趣听过崇川会怎么说。
    崇川见他一副不依不饶一定要从自己口中问出点什么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说到：
    “这本也没什么，我被抛弃只能说是我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她被抛弃，也是能说是她自己眼瞎选错了人。
    可恨的是那公子哥，明明心里早就厌烦了，想把她甩了，却是一直不说。就那样吊着，若弃若离的折磨她，找各种理由羞辱她。明明小小的一件事，也能上升到人身攻击的程度。很快我那个前女友就开始认为自己不仅是在那段感情中，甚至在自己的人生中，一无是处。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就没有做对过什么事。在加上她和那公子哥本就是不平等的开始，这让她愈发讨好那人。而那个人渣却是以看她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的模样为乐。
    可这还不是终点。那样扭曲的变态心理还不是他最可恶的地方。
    就在那个人渣对这样的模式也失去兴趣以后，一天夜里，他将她骗到了你们那种见不得人的交换聚会上。事后那女孩子因受不了当晚发生的事，终于崩溃自杀。
    有时我就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那些看似华丽的生活所诱惑，不被那人渣的花言巧语所蒙蔽，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或许我们还是会分开，也或许我们已经结婚生子。
    但无论如何，她都值得拥有一个更美好的人生。毕竟，原来的她也是那样一个可爱单纯的女孩。
    可现实呢？
    现实却是除了那封悔不当初的遗书，她什么也没留下。”
    说到这里，崇川的目光已不再是一直以来的愤怒。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灰岩。微微皱起的眉下，那双眼中浓浓的悲伤之情是那样的真切。任谁都可以读出他此刻心中的凄苦。
    一旁的白小满在看到这一幕后，却是惊叹于崇川的演技。更是为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样一个真假参半的借口而佩服不已。
    在她看来，崇川口中的故事虽是假的，但那份亲人被害惨死后的悲伤却是无比真实。这样真实的情感，哪怕是放在一个虚假的故事上又何妨。
    只那双眼，这一次应该就可以骗倒所有人。
    这样想着，白小满偷眼看向了灰岩。此时的他面上虽还是那副轻浮的态度，但白小满能够看出，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
    接着，就见灰岩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随后龇着牙说到：“好吧，这样的故事都讲了出来，还真是难为你。今天就算你过关吧。还真没想到，老三那小子竟发现了你这么一个好演员。”
    白小满和崇川听了这话就是一愣。他们完全搞不懂灰岩突然提到的老三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两人却也是同时注意到了那句话中还有“演员”二字。
    难道他知道这故事是假的？
    想到这里，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不过，当下也不是探究这些细节的时候。既然已经说了过关，白小满立时转了话题，开口说到：“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走吧。”灰岩答道。随即转过身去，就要按下房门的密码。
    “等等。”
    “又怎么了？我说你还进不进去？”说这话时，灰岩已经输完了密码。
    “咔”的一声，房门已经打开。不过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回过头来，不耐烦的看着刚刚叫出等等二字的崇川。
    崇川完全没有理会他的不耐，转头对着白小满说到：“我怀疑道达美应该一早就在里面安装了摄像头。我们这样进去，他可能会立刻知晓。”
    “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崇川的话虽是对白小满说的，但灰岩也是一字不拉的听了进去。在听到这种可能后，他当然也不急着进去了。毕竟，像他这样的大少可不想在这种涉及绑架的事情中，留下任何痕迹。更不用说是被拍到。
    崇川听他发问，只回头撇了他一眼。
    这事其实是他从妹妹的遭遇中推测出来的。虽也不确定，但当下也万万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如果这个猜测是真，他们就这样贸然进入。先不说道达美会立刻知道自己的陷害计划失败。更是会将他与白小满联手一事直接在那人面前暴露无遗。
    虽然今天经历了这许多，但崇川此刻依旧没有忘记，明天晚上他和白小满还有更重要的行动。一举扳倒道达美的行动。
    所以，他不愿，与不能在现在冒这个险。
    于是，崇川在看了灰岩一眼后，便随口说到：“我其实是道达美手下的组员。这个我没必要撒谎，你随便一查就可以知道。
    我之所以怀疑里面有隐藏的摄像装置，是因为道达美总能很好的控制住客户。有时客户已经对他是破口大骂，但依旧还是会继续合作。所以我一直怀疑，他应该很会收集客户的各种隐私与把柄。”
    虽然这个理由是崇川临时想到的，但怀疑道达美威胁客户这件事本身却也是事实。崇川之前就已经隐约察觉到，类似妹妹被拍下的那些照片，道达美应该不只是用来控制手下这么简单。
    是想，那样隐秘的照片，就算是客户自己拍的，又怎会交到他的手上。从妹妹的遗书上可以知道，他是在妹妹第二天醒来后就拿出照片作为威胁。并且，那些照片清晰的记录下了前一晚发生的所有龌龊之事。
    这样快就能搞定那样完整的一套照片，只能是从视频中截取而来。而那样的视频肯定不会是客户自己拍的。就算是客户拍的，显然也不会蠢到拿这种东西与一个产品经理分享的地步。
    所以，道达美要在事后第一时间弄到视频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自己事先在事发地安装了隐蔽的摄像装置。
    而现在金妮所遭受的事情，和妹妹当年一模一样。也正因为如此，崇川这才有了道达美可能同样会偷拍的想法。
    只是，这些细节显然并不适合告诉灰岩。

第一百七十二章 讨论
    好在崇川这个临时想到的听起来还算有点道理的理由，并没有引起灰岩的质疑。
    他甚至有种感觉，灰岩似乎在听了那个前女友的故事后，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此刻面对这个略显牵强的理由，更是没有再追问细节。
    崇川就见对方在听完自己说的话后，想了想，便拿出了通讯器，似乎是开始编辑信息。
    很快，那边的灰岩再次抬起头来。他冲着白小满、崇川两人说到：“我叫了一位朋友过来，她在处理这些与网络或者数码有关的事情上很有一手。另外我的家庭医生等会儿也会过来，可以请他帮忙检查一下金妮小姐的身体状况。”
    白小满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份细心。但灰岩这样完全没有询问过她与崇川的意见，直接叫人过来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不由微皱了眉头。
    一旁的灰岩见她如此表情，也不说话，随即补充到：“你们放心，他们都是绝对可靠的人。要知道，声誉这种东西，我可是比你们更在乎的。”
    说到这里，三人都不再言语。各自找了个位置，就这样在门廊处坐下。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约莫20分钟，一辆小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见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三人起身。灰岩更是几步迎了上去。“小艾，你来了。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你过来。”
    已经跟了上去的白小满就见灰岩和那位看起来不过20出头的女孩子礼节性的抱了一下，之后又握了握一旁的老者的手，表示了一番感谢。看来这个胖胖的哥特妆女孩就是灰岩所说的网络高手，而那位老者应该就是他的家庭医生。
    很快，白小满的这一猜测就得到了印证。
    灰岩并没有将新来的二人介绍给他们认识。他们三人在打过招呼以后，那位叫小艾的姑娘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到：“事情就是你在信息里提到的那样？”在得到灰岩肯定的答复后，白小满就见她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操作箱。
    她认识那种装备，是一种简易的，可移动控制平台。
    接着，就见小艾几步走到门廊处，将操作箱随意往地上一放，自己径直盘腿坐到了地上。随着操作箱打开，一个投影式的控制面板立时出现在了空中。接着，小艾从蕾丝边的黑色衬衣口袋里摸出几个黄豆大小的东西，就往地上扔去。
    白小满定睛一看，很快发现，那几只黑色的小豆子在触地的一瞬间竟是伸出了一组细细的小脚。这时再看，黑色豆豆已经变为了小蜘蛛模样的机器人。此刻正蜂拥着顺着那已经打开了的门缝钻入了室内。
    浮选在空中的控制面板上已经出现了一张建筑平面图，其上几个绿色的光点正向着每个房间移动。
    到了这时，那位叫小艾的姑娘才抬起头来。她看向灰岩开口解释到：“那些蜘蛛是我自己做的一种小玩意，可以探测热源以及信号波动。还可以根据波动的类型，判断出信号源的种类。”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棒棒糖叼在嘴里。伸手朝着平面图上新多出的一个黄点指了指。“这个应该就是酒店设置的网络接入点。”
    众人看向她手指的方向。也是在这时，几人皆是看到在平面图的另一角，画面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见其中一个小绿点在进入靠里的某个房间后。那个房间之中立刻出现了一团红黄色的光斑。光斑的大小比之前出现的两色光点都要大上许多。乍一看去，像是一的边缘模糊的“大”字。
    与此同时，同样是在那个房间里，正对“大”字形光斑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点。
    “就是这里。”在看清那个光点的颜色后，小艾一把抽出口中的棒棒糖，开心的说到。“这个红黄光斑是小蜘蛛感应到的热源，应该就是你们的那位朋友。只是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她目前应该是保持着一种静止的状态。”
    说着她又指了指那个蓝色的光点。“这个蓝点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隐藏式摄像头。目前这种摄像装置通常可以完成实时监控。这里是蓝色，就表面着它正在将所拍到的画面，不断的发送给与它关联过的设备。”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进去拿掉摄像头，也会被那端看监控的人立刻发现。”灰岩问到。
    小艾点了点头。“如果他此刻正守在屏幕前观看的话，应该是可以立刻发现的。这种设备并没有太大的数据延迟。”
    “这就不太好办了，我可不希望让人拍到。对了，这个传输过去的视频资料也是实时下载下来的吗？”灰岩继续问到。
    “这个不一定，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专门设置，是不会实时下载保存的。在摄像头内部有自己的记忆卡，只需要读取就可以获得视频文件。所以一般这类系统默认的设置为只传输画面，并不立刻下载。当然，如果监控者事先设置过，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就是说，如果那边有实时下载，即使我们进去拿掉摄像头，画面可能也已经被他记录下来了。”说到这里，灰岩转头看向了崇川。“照你之前的说法，只要我被拍到，很可能也会便为道达美日后用来威胁我的把柄。”
    崇川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此刻，他也在思考，应该怎样在不惊动道达美的情况下，破坏掉摄像装置。
    灰岩想了想，冲小艾说到：“你会不会那种操作，就是把那边显示的实时画面调换成我们预设画面的那种。比如用之前的画面覆盖，这样不管我们做什么，那边看到的依然是和之前一样的状态。”
    就见还坐在地上的小艾笑了笑说到：“我倒是会，可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看来你平时没少看电影啊。”
    见灰岩笑着耸了耸肩，小艾继续说到：
    “这个东西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其实想解决监控问题很简单。你们看，从小蜘蛛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整栋建筑里只有那一个摄像装置。它安装的高度是一米二左右，而普通的桌子高度为80厘米。根据它靠墙的位置我们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个摄像头很有可能隐藏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或柜子上的某个装饰品当中。
    所以，我们只需要有人进去用衣服之类的东西往上面一丢，就能将其挡住。这样既可以在解除监控，同时也不会让正在监控的人发觉到不妥。他只会认为那是摄像头正好被挡住了。”
    “可是，在摄像头被衣服挡住之前，进去的人还是会被拍摄到。”一旁一直认真听着的白小满，这时补充到。“就算不是灰岩先生，我想现在在场的每一位，应该也没人愿意被拍到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小蜘蛛
    环视一圈，见没人提出自己愿意去做这个勇士，白小满继续说到：
    “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让小蜘蛛在我们进去之前，暂时遮挡一下画面。这样一来，即使是在镜头被挡住之前也不会有人被拍到。”
    “好主意。”小艾第一个表示赞同。“技术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小蜘蛛的腿虽没有专门设置为高强度防滑，在那样的镜头上也不能保持太长时间的稳定。但只是短暂的几秒，应该还是可以靠着不断在镜面上左右移动，寻找到一时的平衡。”
    虽然小艾立刻肯定了白小满这个提议的可操作性，但很快灰岩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可是，我们要怎样才能准确的知道小蜘蛛已经成功遮挡住了摄像头。小艾也说了，蜘蛛机器人只能保持短暂的平衡。所以，我们是否能把握住那短短几秒的平衡时间，也是一个问题。”
    小艾听了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兴奋，一举手中棒棒糖答道：
    “嘿嘿，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小蜘蛛们是带有摄像功能的哦。之前听你说了这边的情况，我担心房间里的那位朋友目前处于一种并不太方便被大家看到的状态。这才么有打开蜘蛛宝宝们的实时画面传送功能。
    这样吧，为了避免你们几个领了免费的福利。待会请这位姐姐与我一起观看小蜘蛛传回的画面。你们几位男士呢，就在一旁听我们指挥。我们会先确定摄像头的具体位置，之后控制小蜘蛛将其遮盖。到时候只需要听我们的指令，进入房间将摄像头遮盖住就搞定啦。”
    这个建议很快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介于已经知晓别墅内有且仅有那一处摄像头，几人随即起身，终于走进了那扇早已打开的房门。
    进了大厅，各自找位置坐下。温暖的室内让众人早已冻得有些麻木的身体，一下放松了下来。
    小艾似乎很喜欢坐在地上，进门后径直坐到了房间角落的地毯上。白小满这时不矫情什么卫生或者形象之类的问题。直接在小艾身旁的地毯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剩下的三位大男人倒是在大厅正中的沙发前各自寻了位置，坐的挺端正。那边，白小满还在等待小艾调出实时画面时。这边，灰岩与崇川已经讨论起待会儿由谁进入那个房间。
    但很快，坐在墙角地毯上的白小满却是转头看向了正在讨论的两人。接着，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冲着他们喊了句：“灰岩、崇川，还是我进去吧。”
    本已经要商量好对策的灰岩与崇川被她这一打断，诧异的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白小满脸满满的愤怒表情。接着，就见她再次低头看了眼操作箱内小屏幕上的画面，之后迅速的别开了眼。
    听到白小满的这一要求，灰岩与崇川先是一愣。不过，两人在看到白小满看向操作箱内的屏幕后，很快就猜到了白小满想要自己进去的原由。想来，金妮目前的状况并不太适合被他们这些外人看到。
    而这边，白小满已经不再理会男人们投来的探究目光，只是用尽量客气的语气请求着小艾，希望她可以快一些操控小蜘蛛完成遮挡。小艾也看到了室内此刻的画面，十分理解白小满想要快些进入救人的心情。
    就见她双手飞快的操作着。很快，从操作箱中投影出来的画面已经由最初的平面图变为了一处墙体的立面投影。这单凭线条构成的立面图，虽不如视频来的来的清晰直观，但从那些暗紫色的线条组合中已经可以看出那处的具体布置。
    画面下方左右两侧分别是一条向下收紧的线条。那是一组细细的桌腿。靠墙的位置，这组纤细的桌腿支撑着一个扁平的桌面。从那些并不繁复的线条中可以辨认出，桌面上摆放着装饰用的蜡烛与鲜花，其后是一幅靠放在墙面上的大尺度装饰画框。投影出的图像上，紫色的线条大致勾勒出了那幅画的内容。
    白小满认得那幅画，是有名的《岩间圣母》。圣母坐在画面正中，右手扶着圣约翰，左手抬起，似要探向下方的婴孩，而婴孩背后则是坐着一位天使。
    只是在眼前的这幅完全由紫色线条构成的场景中，画中那位婴孩的右眼处此刻正散发着别样的蓝光。
    一眼就能看到，画前的鲜花正好挡住了婴孩大半的身体。那蓝光正处于那团鲜花形状线条的最顶端。看到这里众人了然，原来那蓝色光点所代表的隐藏摄像头，正是安放在鲜花背后的婴孩眼中。
    这时，就听坐在地上的小艾感叹到：“这人还真是好心思。把摄像头放在鲜花的后面，不但可以借助植物作为掩护。同时，先把这个位置占领住，也能防止有人把包包之类的东西随手放到摄像头的前面。避免了摄像头视线被遮挡的可能性。
    而选择蜡烛与鲜花来占领这个区域，还能防止这里被放上衣服。毕竟，如果放的只是个小摆设或工艺品，那来人完全有可能将衣服随手就扔到上面。但正常人却是没有谁会把衣服往满是花粉的植物上扔。用过的蜡烛也是同样的道理。”
    几人在听了小艾的这一分析后，对布置这一切的人，又有了一点新的看法。原来只以为对方是个坏人。现在，却是发现要面对的这个对手不仅坏，考虑事情还异常细致周密。一种无形的压力瞬间让气氛更加凝重。
    而指出这一切的小艾，却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余人被自己刚才那番随口的分析，已经弄得有些紧张过了头。她嘴上自顾自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直不停。就在她说话的这点时间里，已经可以从投影画面中看到，一个代表着小蜘蛛机器人的绿点，顺着那纤细的桌腿爬上了桌面。此时正顺着圆滚滚的花瓶肚向着上方努力爬去。
    一个眨眼，小绿点已经翻上了一根粗壮的紫色线条。一看便知，那是一根花茎。接着，就见那小绿点在开始变得繁复柔美的紫色线条间，快速的向上移动着。
    那一刻，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只感觉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绿点。仿佛成了一只真正的小蜘蛛，正灵巧的向着顶端爬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解救
    很快，那个绿点已经出现在了蓝色光点旁的一朵花蕊之上。单凭那着线条就能辨认出，那是一朵开的正艳的松果菊。
    “好了，要进去的人可以准备去房间门口了。从小蜘蛛传回的画面中，我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摄像头了。现在只等你们准备好，就可以安排它上去堵住镜头了。”小艾伸了一个懒腰说到。
    白小满听她这样说，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灰岩与崇川，诚恳的说到：“还是我去吧，请给我一件外套。”说着已经站起了身，朝着那个房间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边两人也立刻跟上，崇川更是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拿在了手上。
    小艾却是没有想要跟过看热闹的意思，只冲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喊着：“我就不过去了。待会听到我叫开始，你们就可以开门进房间了。”
    灰岩抬起手挥了挥，也没回头，说了一声“没问题”，算是回复。
    其实整个别墅并不大，从大厅往里没几步的距离，就已经能看到那间卧室的房门。这也是小艾直接选择靠大喊这种原始的动作作为沟通方式的原因。再加上这周围也不会有任何人出入，就算是他们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白小满站在房门前时，就明白了小艾为何敢在深夜里大喊的原因。不过这个原因，更是让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原来这里是如此的私密，私密到可以无限放肆的地方。
    除了高品质的环境，这也许才是道达美选择这里的真正原因吧。如果不是这样一个无比隐蔽的所在，他也不敢做这样的安排。只有在这样一个地方，他以及那些金主们才不用担心像金妮这样被他们绑来的女孩子们，醒来后会大喊大叫。在这里，就算她们把嗓子叫哑了，也不会有外人听到。
    想到这里，白小满脑中又不免想起刚才在那个小小的屏幕上看到的画面。心里一阵揪疼。如果今天的客户不是灰岩，如果自己没能进到这里。她完全不敢想下去。
    直到崇川将一件西装递到了她的面前，白小满这才回过神来。她定了定神，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说到：“待会我先进去，我会把房门关上。你们就待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千万不要提前进来。”
    已经猜到金妮可能情况不妙的两人没有多问，立刻点了点头。
    这时，小艾的声音顺着不长的过道已经清晰的传到三人耳中。
    “可以开始了。”
    白小满再次看了两人一眼，深吸一口气后，拉开了面前的房门。
    她的动作很快，并没有将房门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了一个刚好供她通过的小口就钻了进去。随后立刻关上了房门。
    说不好奇里面的状况，当然是假的。站在门边的灰岩与崇川虽然并不是想要偷窥隐私的人。但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的朝着那打开的房缝看了一眼。好在那一刻的白小满，动作无比迅速，两人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一边，进入房间以后，白小满一眼就看到了那副放在桌面上的岩间圣母。在前方火红的松果菊映衬下，暗色的画面背景显得愈发阴森。此刻当然不是什么欣赏名画的时候，白小满立刻快步走到桌边，一抬手，就将崇川的西装整个盖了上去。
    至此，连同那鲜花、蜡烛以及画作的下半部分都被她盖了个严严实实。再次确认西装不会有滑落的可能后，白小满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转过了身。
    虽然之前已经通过小屏幕看到过，但当真实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因为，就连她这个女人，在看到金妮现在的模样后，不免也有了一丝莫名的感觉。
    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金妮在醒来后，看到自己这番模样，会是怎样一种绝望。
    好在，此刻的金妮依然沉睡着，安静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痛苦。这让白小满好受了一些。不愿再看这诡异的画面，她立刻动手，开始解那些束缚着金妮手脚的黑色丝带。在帮她换回自己的衣物后，用毯子把她盖了个结结实实。
    希望她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吧。
    在一旁的衣橱里找了个酒店的洗衣袋，白小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收了起来，塞进了柜子里。又看看依旧昏睡着的金妮，这才重新走出了这间邪恶的卧室。
    打开房门，灰岩与崇川已经不在。白小满走到大厅中，这才看到灰岩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而崇川只是靠坐在沙发背面，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小满并没有去找二人，径直走到正坐在吧台边的老者面前，请他去卧室看看金妮的情况。
    老者在看到灰岩点头后，跟着白小满去了房间。不多久，灰岩、崇川与小艾也跟了进来。
    这时老者医生已经为金妮做了一些基本的检查。见众人进来，便对大家说到：“这位小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注射了镇定安眠的药物，应该睡一觉就没事了。大家不用担心。”
    听医生这样说，白小满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这时看向其他人说到：“我们还是出去等吧。让金妮好好休息一下。”
    本就站在门口的崇川听她这样说，立刻点了点头，随即退出了房间。倒是站在几人最前面的灰岩却是在仔细打量了这一番房间的布置后，才转身朝外走去。
    那边的小艾却是并没有如那两人一般离开，而是朝着放着西装的桌子走了过去。之后，白小满就见她从嘴里吐出一个嚼过的口香糖。之后，掀起西装的一角，探头看了看。接着，就见她把那抓着口香糖的手往那里一伸。
    只听，“哗”的一声。原本盖在那处的西装已被整个扯了下来。
    这时可以看到，那圣母手下婴孩的一只眼睛上已被一团白胶糊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这下就可以把这东西弄出去研究研究了。”说着，小艾将西装朝着白小满一抛。接着，用手小心的将那团白胶后的东西从画面上直接抠了下来。像是炫耀宝贝似的，把那个小小一坨捏在指间，冲着白小满扬了扬，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见这边再无任何不妥，白小满再次确认了一次金妮的状况后，也与医生一起退出了房间。

第一百七十五章 播放
    回到大厅，灰岩、崇川、小艾三人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看杂志的与发呆的男人，以及坐在角落地毯上不停按着操作箱的少女。
    白小满看着眼前的三人，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嘛。看看时间已是午夜，难道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上一觉，等金妮醒来？
    还没等她考虑出个结果，角落里就传来一个打响指的声音。抬头望去，见那边的小艾正笑嘻嘻的望着其余几人。接着就听她说到：
    “搞定。我已经将摄像头内存储的画面弄出来了，大家要不要一起看看。我想你们一定也很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吧。”
    白小满听她这样一说，刚想过去看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立刻出声到：“不可以。金妮那个样子，不太方便被他们看到。”说着她已经冲着小艾使了个眼神，指了指一旁的三个大男人。
    小艾没有说话，只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示意白小满过去。
    崇川与灰岩当然听到了小艾的话，但他们早也猜到会有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所以这时也只是坐在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并没有什么动作。
    白小满走到了小艾身边坐下，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操作器内部的那个小屏幕。只见画面中金妮的身体已经被一团草莓形状的图标遮了个严实。白小满感激的看了小艾一眼，这才冲着那边的两位略带歉意的说到：“要不，我们一起看看吧。”
    她的话音刚落，小艾已经将原本小屏幕上的画面投到了大厅墙壁之上。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被上面的图像所吸引。
    首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双手。从粗大的骨节可以看出，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之后，画面一阵晃动，镜头转了方向。躺在床上的金妮出现在了投影之中。可以看到，她依旧是睡着了的模样，身体已经完全被草莓形状的图案覆盖住。
    接着画面开始移动，对准金妮的脸，一点点的靠近。在给了她一个脸部特写后，镜头开始缓缓下移。之后数十秒的画面几乎被草莓图案完全覆盖。
    这时，小艾适时的在旁解说到：“那个变态是在拍摄各个部位的特写。我想是为了方便截图做成照片之类。当然，草莓是我加上去的。刚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金妮的衣服已经被放到了旁边。”
    没有人说话，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好在用了2倍速，所以那些草莓镜头很快就过去。之后就见那双手再次出现，不过很快又从画面中移出。镜头变得稳定，应该是那双手将摄像头放在了桌上。
    不过，从这再次稳定后的画面中可以看出，这一次并非什么认真挑选的角度，应该只是随意的将其放了上去。
    画面之中大部分的区域对着房间大门，可以看到，门边放着一个硕大的，已经打开了的旅行箱。之后一个背影走到了那里，似乎是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包东西。
    看到这里，白小满心中一紧，她期待着可以拍到那人的样貌。这样一来，也就有了他绑架的证据。其实从刚才画面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夸张的工字钢皮带，她已经几乎可以断定，视频中的人就是道达美。
    但老天爷似乎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由于镜头太矮，这一次并未拍到那人的样貌。接着，就看到画面最右侧的一小点草莓图案略动了动。
    这时小艾再次开口介绍到：“变态这是在给金妮换上他带去的衣服。具体什么衣服我就不描述了，反正是不大的衣服。”
    说着，她再次调快了播放速度，直到那人再次走到了桌前。
    速度再次变慢，是画面中又一次出现了那只手时。之后画面开始晃动，紧接着一个手指按到了镜头之上。大约过了两秒，再次出现稳定画面时，可以看到镜头已经提高了不少。
    画面中出现了男人的裤子与那工字钢皮带。之后，一丛鲜花挡在了镜头前。那人几番摆弄终于选定了一个角度。画面不再被鲜花遮挡，只在最下端露出一点洋红色的花瓣。
    男人开始往后退去。很快，就能看到他手上拿着一个折叠式电脑。应该是在通过上面的实时画面，确认摄像头的位置是否合理。
    这时，随着画面中那人的不断退后，白小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因为再这样退上两步，应该就可以看到那人的脸了。
    墙面上的投影清晰可见，其他几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小艾甚至还将播放的速度调为了正常。就在众人屏息观看的时候，画面中的那人像是听到了此时几人心中的期盼，竟是真的继续面对镜头，朝后退去。
    一步。
    已经可以看到胸口了。
    再一步，应该可以看到下巴了吧。
    不对，这是什么？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画面中的人已经又向后退了一步。此时他的脑袋已经完全出现在了墙上的投影之中。
    但是，令人大失所望的是，画面中的那张脸并不是大家所期盼看到的，道达美那张猥琐的老脸。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皮脂感十足的大鼻子，上面两个黑黑的圆洞。下面一张裂开的大嘴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头顶两侧，巨大的耳朵向外翻着。耳根处被后方浓密杂乱的黑色弯曲毛发所遮蔽。
    是的，此时众人看到的，正是一张带着夸张笑容的猪脸。
    “操”灰岩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小艾看了他一眼，随手将画面定格，之后迅速将猪头放大，说到：“很遗憾，没有拍到他的样子。这人还真是谨慎，自己安装调试一下摄像头竟然也会带上面具。”
    白小满听了她的话，突然想到刚才将按住摄像头的手指。立刻问到：“那指纹呢？刚才他有按过镜头。”
    小艾一摊手：“他这么谨慎，当然是在手上涂了快凝硅胶才动的手。小蜘蛛爬上摄像头的时候就已经检测过了。那镜头表面比我的眼镜片还要干净一万倍。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否则我也不会用口香糖来挡镜头了。”
    说完，她低头按了个按钮。视频再次正常的播放了起来。就见那带着猪头面具的男人在调试好摄像头的位置后，就收起门口那硕大的行李箱，径直出了房间。至此，那猪脸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画面一直对着处于昏睡状态的金妮，直到一个蜘蛛腿出现在画面中。之后就见那小蜘蛛用它的身子，挡住了画面的大部分。虽有光线从它的细腿间落入镜头，但很快整个画面就被一片暗黄之色笼罩。
    随后，墙面上出现了代表停止的方形符号。

第一百七十六章 等等
    看着那墙面上播放停止的按钮，白小满此时对道达美偷拍金妮的举动无比愤怒鄙视的同时，也多少有了一点安慰。至少他并没有对金妮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
    只是一想到这视频前端的内容，她又有些紧张。转头看向一旁的小艾，开口问到：“可以查到那一端是否实时保存了视频内容吗？”
    小艾给了她一个自信无比的笑容。
    “不要问可不可以，请直接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看着墙面上投影出的监控终端电脑画面，白小满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在那一长串的视频文件中，并没有看到以今天日期命名的文件。
    小艾也表示并没有发现其他的隐藏文件，或视频缓存。她肯定的告诉白小满，对方并没有更改过摄像头的原始设定。刚才几人看到的视频，只有她手中的这独一份。
    就在白小满还在庆幸，金妮没有在落下什么把柄在对方身上时，原本一直沉默看着墙面的灰岩却是冷冷的开了口：“其余的这些视频是什么？打开看看。”
    “你想看？没问题。”
    随着小艾的话音落下，投影处已经开始播放新的一段视频文件。
    画面中的场景看起来依旧是在室内。也许是几秒之后画面依旧保持不变，进度条被往后拉了拉。立刻，一男一女不堪入目的场景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白小满看的清楚，这是小艾随手点开的一个视频。看到这样的内容，小艾立马停止了播放，很快又点开了另外一个视频。
    没有任何意外，这个视频依然是相似的内容，只是换了一处场景。
    就这样，在快速查看过数十个视频文件后，众人皆是皱起了眉。被打开的这些视频文件，无一例外，记录的全是那样的镜头。只是拍摄的场景、其内的人物各不相同罢了。
    这十多个视频是小艾随意点击打开的。而根据文件夹下方显示的数量，这样的视频在这个文件夹里还有上百个。
    看到这里，小艾已经不想再打开新的文件了。她疑惑的看向灰岩。“这些视频里的拍摄角度和今天这里的情况很像啊。应该都是偷偷拍摄的。这里有157个视频。也就是说，类似今天这样的事至少已经发生过157次。已经有上百位女性受到了如此迫害？
    不，这简直太可怕了。
    灰岩，你老实告诉我，今天算计你们的这位到底是做什么的。地下黑暗组织？或者是做什么非法涩晴网站的？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变态的偷窥狂？他之所以还没有被抓住除了他小心谨慎以外，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流出过，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灰岩听她这样问，冷冷的说到：“我到希望他只是个偷窥狂。就怕他想要的东西会更多。”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崇川：“你说的不错，看来那人确实很爱搞这些龌龊的小把戏。今天这事，我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之前的提醒，估计我已经被他拍进去了。”
    崇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却是用略带挑衅的语气说到：“你在怕什么？你不是说你本就没打算对金妮做什么吗？所以，就算我们不来，你真的被拍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灰岩没有理会崇川话里的讽刺，转头对小艾说到：“可以把其他这些视频资料全都下载下来吗？我应该还有用。”
    见小艾点了点头，灰岩又转头冲白小满说到：“今天这事，我想你和这位崇川先生应该都不会想要说出去。我本是打算今晚这场测试结束后就当着你和道达美的面宣布结果。
    但我现在改了主意。我希望你们可以暂时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要让那人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事情的经过。
    金妮小姐那边也请你好好安慰一下，请她暂时先忍耐一段时间。后面自会有人替她出头。”
    白小满皱眉。虽然明白，灰岩多半是被道达美想要偷拍他的举动给激怒了，接下来应该会对道达美出手。但作为这件事中另外一位被算计的对象，白小满自觉她以及金妮这个受害者，也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报复对方的权利。
    她并不想把收拾道达美这样的事寄托在别人身上。比起依靠灰岩扳倒道达美，她更想要亲手解决掉这个恶魔。
    所以，白小满对灰岩如此自大的行为显然并不怎么买账。“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吃下这样哑巴亏？”
    听到她如此说，灰岩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然呢？就凭你？你以为就你那点小伎俩真能把他怎么样？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说大话前，仔细想想自己的斤两。反正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真的想要立刻冲过去找他算账我也不拦着。
    对我来说不过是提前让他有所警觉罢了，结局也是一样。
    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就这样冲上去。可能还没等我把他料理干净，你自己就先折进去了。要不是看在文葆的份儿上，我才懒得和你说这些。”
    一听灰岩提到了北文葆，白小满更是对他怒目而视。“我警告你，离我的朋友远一点。否则…”
    “否则什么？有本事就让你朋友一辈子都见不到我。不怕告诉你，本少爷已经看上她了。”
    “你…”白小满气竭。
    “小艾，吴医生，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灰岩根本不给白小满再说什么的机会，已经起身准备朝外走去。
    “等等。”这次说话的是崇川。
    灰岩转头看向他。“看来你很喜欢等等这两个字嘛。”
    崇川却是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叫你。我是想请这位小艾小姐帮一个忙。”
    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小艾听到崇川提到自己，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说到：“帅哥，有什么事，你直说。我最喜欢帮帅哥的忙了。”
    灰岩无奈的看了小艾这个终极颜控一眼。心中苦闷，不是自己的朋友吗？没见这边正闹的厉害吗？这是完全没有要站在自己这边的意思啊。还真是…
    不过他到也不是真的对白小满和崇川不满，只是在他的那个圈子里，他一贯被大家吹捧为最聪明的那一个。他虽从来没有承认过，但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那群人中拿主意的那一个。
    再加上今天也算是在道达美这里栽了一个小小的跟头。虽然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在他看来，这个原本是自己设下的局，自己不仅没能做局成功，还反被利用。同时对方还在这个局里对自己下了黑手。
    更可恶的是，要不是有崇川提醒，他估计自己就真踩进了那人的圈套。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送你一只小青蛙
    纵使平日里再会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淡定模样，突然遇到这样的事，也让一向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灰岩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这也导致了他刚才在心烦气躁下，下意识的就安排起了其他人之后对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待白小满正面怼上自己，灰岩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过了界。他明白，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替他们做决定。
    只是话以出口，灰岩也不知是为了面子，还是不想在文葆朋友面前输了阵。鬼使神差的就这样和白小满杠上了。
    到了现在，虽然又有些后悔，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和白小满搞好关系。但损了面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印象。自己就当一回霸道总裁吧，灰岩这样想着，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而现在小艾这一手见色忘友，虽让他一下落了下风，但也让灰岩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再这样和白小满抬杠下去。其实他心里早就在叫苦了。这要是关系闹得太僵，以后这白小满还不在文葆面前大说自己的坏话。
    于是，就见灰岩黑着一张脸，却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显然并没有要阻止小艾帮忙的意思。
    一旁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崇川，见他竟然一改之前蛮横的态度，一时还有点小疑惑。怀疑这家伙不会又再那里暗搓搓的憋什么大招吧。不过能免去口舌之争，他也是求之不得。只瞥了灰岩一眼后，便立刻对小艾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原来，崇川在听到小艾可以下载对方电脑上的资料后就想到一件事。那台存着大量偷拍视频的电脑显然是道达美的。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台放视频的电脑，就是之前他见过的存着道达美秘密交易记录的那台。
    想到这种可能性，崇川就想到可以请小艾帮忙搜索一下，与摄像头关联的那台电脑上是否还有类似电子账单或交易记录之类的东西。
    就在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以后，小艾一叠声表示没问题，之后立刻就操作了起来。
    这边的白小满听了他的建议，心中也是一动。虽然她和崇川之前计划通过明日的行动来获取这些道达美的犯罪证据。但说实话，经过今天的这件事后，她也察觉到道达美看似狂躁易怒的外表下，做事却是万分的小心谨慎。这一点从那顶从始至终带在头上的猪脸面具就能看出。
    而从他通过更换酒店房间避免留下自己的痕迹，故意抛出信息引自己上钩，设置饼干盒下的小纸条等等。白小满从这一个个细小的点上又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行事风格虽十分张狂大胆充满了挑衅意味，但在布局上却也是非常的严谨周密。
    要面对这样一个癫狂中不失细致的对手，白小满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所以，对于明天的行动能否成功，在更加深刻的认识到道达美后，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而崇川提出的这个请求，如果小艾现在就可以帮助他们找到那些证据。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于是，怀着期待与憧憬，白小满也凑到了小艾身边。只为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事情的进展。
    但这一次，老天爷似乎并没有继续站在他们这边。令她和崇川失望的是，小艾在一番查找后表示，对方的那台电脑上除了那些视频什么也没有。应该是台只用来做监控以及存储视频的指定设备。
    “做这种没人性的事，已经做到用专用设备的程度。哼，他这种人，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过分。”白小满看着操作箱上的屏幕，恶狠狠的说到。紧接着却是又是叹了口气。“看来想要找到证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想别的办法吧。”
    听到她这样说，依然坐在地毯上的小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就见她在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里一阵翻找，很快将一个东西塞到了白小满的手中。
    本还在想着明天的计划，白小满被小艾这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摊开手掌，却是有些古怪的看着手心里的那个东西。看了好几眼，也没看出这东西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见她用两根手指把那小东西捏起，拿到眼前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开口问到：“这个青蛙有什么用？”
    小艾递给她的正是一个小小的硅胶青蛙。那青蛙不过拇指大小，大张着嘴，吐出长长的舌头。做的到是活灵活现。
    小艾嘻嘻一笑，并么有开口解释，只伸她的小胖手指头拉了那青蛙的舌头一下。
    白小满立刻就感觉到，原本握着青蛙的手指被什么钝钝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根金属的小圆管。那小圆管她倒是看着眼熟，像是与电子产品连接的插口。
    这时就听小艾说到：“这是远程连接器，也是我自己做的，很可爱吧。拉它的舌头就可以伸出这个接口，再拉一下，就可以把接口收回去。”
    见白小满听完自己的解释好，还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手中的青蛙，小艾又接着说到：
    “如果你们找到了那台存有证据的电脑，只需要把这个青蛙插上去。之后与我联系，我就算不在现场，也可以帮你们把那电脑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说着，小艾又看向一旁的崇川，露出一个邀功式的笑容。仿佛是在说：帅哥，我很厉害吧。
    白小满完全没有一点小艾这是为了帮帅哥忙的觉悟。试着拉了拉那青蛙的舌头后，便高兴的拉着小艾的手问到：“你明晚有时间吗？要是你方便的话，我想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明晚可能会用到这个小青蛙，到时候还想请你帮帮忙。”说着她抬手扬了扬手中的那只小青蛙。
    “可以啊，没问题。你把青蛙接入电脑后联系我就行。不过，除了你的联系方式，那位帅哥的我也要，嘻嘻。”说着，小艾指着崇川说到。
    崇川听到小艾主动要自己的联系方式，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小开心。他直接拿出通讯器，递了过去。冲着小艾微笑说到：“碰一下。”
    见帅哥主动，小艾当然是乐的眯了眼，立刻笑嘻嘻的拿出自己的通讯器与崇川的碰了一下。
    起初白小满还有些忐忑，想着像小艾这样传说中的黑客大佬是不是会比较神秘。可现在一看，也是个和其他小女孩一样喜欢帅哥的普通少女。原本的那点距离感到一下被拉近了不少。也不再小心翼翼的，直接拿出自己的通讯器递了上去。
    三人交换完通讯方式后，那边一直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的灰岩这才冷着一张脸对小艾说到：“这下可以走了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是好伙伴
    小艾不理他，冲白小满一笑，说到：“那我先走啦。明天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与我联系。”说着又对着崇川挥了挥手，笑嘻嘻的说了句：“帅哥再见。”
    说着已经合上了操作箱，起身朝灰岩那边走去。待走到灰岩身边时，小艾突然又转回身来，冲着白小满说到：“他就是这样别扭的脾气，并不是那种趾高气扬的人。我帮了你的忙，你也要帮他在你朋友面前多说说好话哦。”
    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灰岩，再次挥了挥手后，一溜烟跑出了门去。
    原本一直黑着一张脸的灰岩，两颊立刻多了一点可疑的红色。接着，白小满就见他迈着无比大的步伐，快速却假装淡定的朝着门外逃去。
    随着房门关上的哐当一声，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白小满起身去卧室查看金妮的状况，崇川则是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大厅里已调暗的朦胧灯光下，崇川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表情却并不似睡着般放松，眉头微微皱起。那紧绷的面部肌肉将其此刻紧咬牙关的举动暴露无遗。崇川并没有睡。
    脑中闪过的是一串数字，021015。这是他在刚才那些视频列表中看到的一个文件名。而这串数字对于他来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那代表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日期。
    02年10月15日。
    那是妹妹遗书上提到的那个日子。
    在看到那个文件名的那一刻，崇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感受。是愤怒、是绝望、是恐惧、还是心痛、是悲伤、是好奇？
    他不知道，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钉在了那个位置上。眼中脑中再没了任何画面与知觉，只有那串数字。
    021015。
    那个竟然和其他157个数字混在一起，毫不起眼的021015。
    在崇川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它盘旋着从那墙面上飞出，直插入他的大脑正中。之后，便在那里一直盘旋着，就好像它从来就在那里一样。
    此刻，崇川闭着眼，看着它还在不停旋转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找那位叫小艾的姑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看一看那个名叫021015的视频。
    好在这一刻，没人能够看到他那僵直的肌肉下紧咬的牙齿。他绝不承认这样的用力与一种叫泪水的东西有关。
    同样被这片黑暗拥抱着的，还有那辆山道上孤独的小车。
    它悠悠的行着，还是那样的不紧不慢。像是一架冷漠精准的仪器，又像是一位随意行走的悠然旅人。也不知是不是黎明就要来了，林间似起了薄雾。车头迂回的疝气车灯也抵不住这黑夜最后的奋力侵袭。小小的车窗外愈发的黑暗起来。
    望着林间一闪而过的光怪树影，灰岩只觉那嶙峋枝丫上刚被打上了秋霜的红叶愈发耀眼起来。那鲜红的颜色如酒如血，似那束岩间圣母下的松果菊花。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想起那束并不算出色的插花作品。可就算这插花并不是什么名家大作，那圣母画像也不过是不知哪间艺术学校的学生，课后赚点生活费的临摹作品。
    即使它们都只是更廉价的，用复制仪复制出来的东西。
    但是，那样的肮脏的事情又怎么能够就这样毫无愧意的摆在鲜花与圣母面前。
    灰岩并不相信任何鬼神。但也无法做出这样对其他的人的信任毫无敬意之事。
    还有那157个视频。可真是个魔鬼。
    但要不是自己搞出这些，金妮是不是差一点就变为了那第158个？
    不会的，是自己要去那个房间。即使没有人阻止，自己也肯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这一点信心，灰岩还是有的。但一想到自己判断与谋划上的失误，以及被算计后愤怒失态的表现。灰岩转过了头，此时他不想再看到那和松果菊一样艳红的颜色。但那些糟糕的瞬间却是随着他下意识闭上的眼，更加清晰明亮起来。
    灰岩用手之起额头，手掌附在双眼之上。在那黑暗的车厢中，没人能够看到那轻颤的睫毛，那是努力不要撑起眼睑的结果。也是他自以为对那松果菊最好的逃脱。
    黑夜是最好的伙伴，它掩护着所有人内心最脆弱的时间。
    此时的白小满也被这温柔的黑暗守护着。
    她靠在金妮所在房间的沙发椅上。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一眯上眼，一个个片段争先恐后的就齐齐冲进了她的脑海。还没梳理出个先后，黑暗已是带着困意悄然而至。一个恍惚间，白小满已然沉沉睡去。
    直到凌晨三点过，被头顶的射灯一晃，这才醒了过来。白小满迷糊着睁开眼，发现那边床上的金妮已经坐起了身。正背对着自己，似乎是在操控着床头的灯具开关。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小满揉了揉额头，坐直了身子，开口问到。
    原本正背对着她的金妮，听到声音，立刻惊恐的转过身来。在见清白小满的那一瞬，先是一愣，立刻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白小满以为她这是有哪里疼的厉害，立马坐到了床边，想要仔细查看。却是被金妮一把抱住。
    接着，就听小姑娘一边哭一边含糊的说到：“呜呜呜，小满姐，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你也被他们抓起来了吗？”
    原本也一阵心酸的白小满，在听她问出自己是不是也被抓来这里后，却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下一暖，还真是可爱。都这种时候了，还能让自己笑出来。
    只是不知不觉间，白小满积蓄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也伴着这来之不易的微笑，缓缓流了下来。
    在金妮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白小满建议立刻离开这里。随即两人出来房间，叫起了还躺在沙发上假寐的崇川。之后按下客房服务按钮，叫了离开别墅的小车。
    十分钟后，门口传来电铃声。三人出门上车，朝着竹木大堂而去。
    随着小车缓缓开动，白小满回头望去，黑暗中门廊处的灯光依旧柔和。看着渐渐远离的玻璃小屋，她突然对下一个即将到来的下一个黑夜有了隐隐的期待。
    就让我们一局定胜负吧。道达美。

第一百七十九章 拼凑真相
    当晚，在竹木大堂下了车，白小满三人未作停留，径直去了传送仪所在的那处小平台。回到市区后，看着以开始泛白的天空，再无睡意的几人随意找了家24小时咖啡馆坐下。
    金妮在吃了一点东西后，将她昨天的经历一点点讲给了二人听。
    结束午饭，在与同事们分别之后，金妮去了瑞希酒店。刚一踏出传送仪，还没走几步就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换房间了，来3505号房”。当时金妮只看了眼发信人是白小满，并没有多想，就径直上了电梯。直到后来被那人关在了行李箱中时，她才发现了这条信息其实大有问题。
    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金妮，就这样来到3505房间门口，却是发现房间门开着。完全没有任何警觉的金妮，想也没想，就这样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里并没有人。金妮也没关房门，转了一圈后，通讯器响了起来。接听后传来白小满的声音。说是去接客户了，让她先坐一会儿，并表示桌子上买了她最喜欢的甜橙饼干。让她边吃边等。
    金妮一看果然是自己喜欢的那款饼干，哪里会想到这其实并不是她小满姐为她准备的。看着那饼干，虽然才吃过饭，金妮还是馋嘴的吃了两块。
    可刚咽下饼干没多久，金妮就感到一阵眩晕，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待到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个房间里，一看时间却是已经到了傍晚。
    这时金妮已经察觉到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金妮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立刻逃跑的决定。
    正准备离开，之前不知何时被什么人关上了的房门，却是在这时被打开了。
    之后，就看见一个带着猪头面具的人，推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进来。金妮很害怕，大声呵斥对方。但那人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当着她的面将行李箱打开，之后朝她走了过去。金妮冲上前去，想要推开那人逃跑。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一把就将她推倒在地。
    金妮试着站起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吓的再没了力气。只能坐在地上，蹬着腿往窗边退去。
    那人虽带着面具，但身形高大，一看就是个男人。金妮没法逃脱，在退到窗边后，再无躲无可躲，被那人一针扎在了手臂上。看着针管中那不断注入自己身体的透明液体，金妮顿时感到全身肌肉一松，连之前那点最后的一点力气也开始渐渐消失。
    她使劲咬住嘴唇，想尽量保持清醒。之后那猪头男就将她拖到了放行李箱的地方，一把将她塞了进去。就在这时，金妮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中午发送信息给她的那个号码，虽然显示的是白小满的名字，但完全没有两人过去的聊天记录。
    可那时才想到这样的事，明显已经晚了，行李箱的拉链已经被那猪脸人全部拉上。黑暗中，金妮努力摸出自己上衣口袋中的通讯器。在找到了白小满真正的号码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那条求救信息，之后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已是在别墅中看到白小满的时候。
    听完，金妮的讲述，白小满也将他们到达别墅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金妮。只是隐去了她被换过衣服的那一段。在白小满看来，既然金妮什么都不知道，那视频也被小艾清除了。现在这种有惊无险的结局，对她来说算是最好的结果。
    那些事情告诉她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至此，三人总算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个七七八八。那个与金妮语言通话的人，多半是用了变声器的道达美。至于伪造通讯号码，那就更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事情。花钱弄一个号码修改软件，就能轻松搞定。
    只是在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后，白小满突然意识到，那条发给她的求救信息其实应该是对方故意让留下的破绽。甚至她怀疑，如果当时金妮没有成功将信息发出去，那人估计也会用金妮的通讯器发送类似的内容。目的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引自己过去。
    但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自己其实并不是真正想要害金妮的人了吗？
    其实，对方完全可以在金妮第一次吃下饼干晕倒后，就对她注射那种奇怪的液体。或者将她直接弄到别墅去。想要骗自己上当，直接用金妮的通讯器发来信息就好。
    何必要像现在这样多此一举呢？
    想到这里，白小满突然想起之前崇川说过的一件事。那是关于道达美的一个癖好。他又一个变态的爱好，就是喜欢看到别人因为自己而感到恐惧。
    难道就为了这个？
    想看金妮在那猪脸面具前惊恐的表情？
    她不知道。白小满有些无语。她想起了那个饼干盒下的小纸条。
    “还真想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啊。”
    是了，从这句话中就不难看出，道达美还真是一个以折磨他人为乐的大变态。
    白小满很想立刻冲着他那张猪脸吐口水。
    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变态的原因。也许那对于道达美来说，金妮是否认定自己就是想要害她的真凶，也许在他看来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一切按照他原定的那个计划进行，事后就算金妮发现了真相。
    不，应该说，金妮那么聪明，事后一定会发现真相的。
    即使没有猪脸男对她注射的那一段，白小满相信，金妮事后肯定可以从各种细节处找出自己并不是凶手的线索。
    所以，道达美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让金妮认为事情是自己做的。想来他在事后应该是准备用照片或视频来作为威胁。如果金妮受不了他的胁迫，指认了自己，那当然最好。可即便是金妮不肯指认自己是凶手，她也没有其他可供怀疑的对象。
    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那个带着猪脸面具的男人，也完全可以被认定为是白小满的帮凶。

第一百八十章 对台词
    所以，白小满此刻能够想到的，便是在道达美原本的计划当中，金妮的供词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事情完全按照道达美之前预设的方向发展。金妮在被侵害后一定会被道达美重新送回那个伪造好的现场。那个所有人都知道，是自己叫金妮去的3503室。
    而到了那时，警方只需要认定自己确实去过3503号房间。并在那饼干盒上找到自己留下的指纹。再加上其他人的供词，应该就可以提起公诉。只要提起了公诉，不管自己最终是否被定罪，或者所有人是否相信自己真的迫害了金妮。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都不再重要。一旦被作为预审的嫌疑人，进了看守所。那自己的名声也就完了。到那时，不说争什么经理，自己怕是连工作都会丢掉。
    即使最终被判无罪。这种中年女上司迫害年轻漂亮女下属的事，从来都不会缺少市场。
    白小满往前没有信心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心里一阵阵的发寒。她不知道，自己和对方到底又多大的仇。
    就为了区区一个经理的位置？道达美就对自己下如此狠手，非要弄的自己身败名裂不可？
    虽然后面的事情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并没有真实的发生。但白小满毫不怀疑，如果这件事并不是灰岩布下的另外一个局，那么自己的下场一定只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凄惨。
    在看过那些视频之后，白小满甚至怀疑，如果金妮事后顾及名声不愿报警。道达美甚至会直接在网络上爆出照片或通过匿名举报引导警方前去调查。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阵后怕。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在这本只是灰岩设下的另外一个测试局。
    白小满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完全告诉崇川与金妮。她不想用这些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更加紧张。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崇川与金妮分析推测。
    就在三人拼凑着事情真相时，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眼看快到上班的时间，三人这才各自散去。
    崇川返回公司，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白小满晚上的行动。见白小满并没有因见识到那人的可怕，露出什么退缩之意，他才告别离去。
    白小满倒是不用准时去公司打卡。再加上依旧不放心金妮的状况，便主动提出送金妮回家。
    金妮也没有推辞。说实话，现在的她着实还有些害怕。
    就这样两人没有再谈昨夜发生的事，只一路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明星八卦。
    大约20分钟以后，白小满已经坐在了金妮租住的小套房中。金妮正坐在她的对面，向她安利一位新近爆红的明星。
    “你不知道，我们家居诸栢，换上古装后简直帅到炸裂。”
    看着金妮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模样，白小满苦笑摇头。“你还是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吧。最近几天都不用去公司了，我帮你请假。”说着，就准备告辞离开。
    金妮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到：“小满姐，我害怕，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吧。我是挺困的，但我还不太敢睡觉。怕自己一睡着，醒来又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见她这撒娇模样，白小满立时心就软了下来。“那好吧，要不把你刚才说的那谁演的电视剧找出来，我陪你一起看看。”
    金妮应了一声，欢天喜地的就去找电视剧。白小满刚拿出通讯器，就看屏幕上出现了灰岩的名字。
    这个时候请求语音通话？白小满皱了皱，还是起身，去洗手间后按下了接听按钮。
    “灰岩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白小满对他已经恢复了对待客户的态度。
    “刚刚道达美和我联系了。”
    一听这话，白小满立刻来了精神。“他怎么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干嘛给我打电话？”白小满无语。
    她现在算是有那么一点了解这个灰岩了。看起来和其他公子哥一样，表面温文尔雅，再一接触就是满满的高冷，全是距离感。
    可其实呢，等真的有了工作以外的交集，才发现不过是个嘴硬的小傲娇。
    她当然从没打算过要迁就这个别扭的家伙。只是这话一怼出口，之前假装的客服态度瞬间破功。
    接着，就听那边的灰岩轻笑说到：“怎么不端着了？刚开始不是还挺彬彬有礼的吗?就你这服务态度，小心我去小林伯父那投诉你。”
    白小满再不和他装什么客户经理的样子。一只手已经下意识的叉在了腰上，对着通讯器没好气的说到：“有什么事就快说，姐姐我可没空和你闲聊。道达美说什么了，不说我就挂了。”
    灰岩觉得好笑，不过这样的态度到让他觉得更舒服。这才是同一战线伙伴间该有的说话态度嘛。
    “他去了别墅，没见到金妮，也没找到摄像头。当然就只有主动打给我，探探口风啰。”
    “所以呢？”白小满才不相信灰岩专门打给自己，只是为了说这个。
    “所以，我就想要和金妮小姐对对口供。但我又怕她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万一听到又是聊昨晚的事，一不小心更崩溃了，那我可担待不起。就只好先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挺为别人着想的。
    见他连并不相熟的金妮的情绪都有照顾到，白小满对他的印象倒是改观了不少。语气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强硬。“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和道达美说的。我现在正和金妮在一起，我待会儿帮你转达。”
    “也行，其实也没什么。我就说昨晚和金妮小姐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今早我们两也是一同离开的。然后我在离开拿衣服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就随手拿走了。”
    “好吧，我会找机会和金妮说的。那你说你拿走了摄像头，道达美怎么说。”白小满很想知道，道达美知道自己丑事暴露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却听那边的灰岩说到：“还能有什么反应，当然是装傻充楞呗。大骂酒店安保差，还说什么要去投诉他们。我懒的和他废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好吧，你们都厉害。”白小满着实对这两人的举动都有些无语。一个厚脸皮，一个爱装笔。
    不过随即她又补充到：“对了，视频里金妮被换过衣服的事，还请你保密。小艾与那位老先生那边也麻烦你帮忙打一声招呼。”
    灰岩见她语气郑重，到也认真应了下来。随后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推门而出，白小满就看到金妮正站在卫生间门口。
    接着，就听她笑着说到：“小满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套话也要有层次
    看着将自己堵在卫生间门口的金妮，白小满知道，事情多半是瞒不住了。
    心中苦笑，真没想到，明明拜托其余几人保守这个秘密的是她自己。可连一天时间都没有，这事情却是从自己口中露出了马脚。
    “你都听到了？”心中虽有点懊悔自己通话时不够谨慎，白小满面上依然淡定的说到。
    金妮靠在一旁走廊的墙面上，微笑点头。
    白小满见她只是点头，却是不说究竟听到了什么。心下有些好笑，这小妮子是想套自己话不成？
    伸手轻轻扭了扭她的脸说到：“那你说说，你都听到什么了？先说好，想这样就套我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显然，白小满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想放弃。
    就见金妮一抿嘴，嘻嘻一笑。“我就听到你说什么视频，衣服，保密。”
    听到这里，白小满苦笑摇头。不得不面对现实，对面的小金妮并不是在诈她的话。她自己已经把她认为最应该对对方保密的事情给泄露出去了。
    见白小满露出懊恼神色。金妮走上前来，一把抱住白小满说到：“小满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醒来后面对怎样的恐惧。所以，你不用自责。”
    说到这里，金妮放开抱着白小满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到：“金妮姐，我真的很感谢你。所以，你完全不用有任何负罪感。我知道，你认为是你自己连累了我，才让我有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也是为了让我减少心理负担才想要隐瞒那些事。
    但我想说的是，经历了这样怪诞的一天。我虽然恐惧害怕，但我并没有因为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而感到倒霉，气愤。
    好吧，我不得不说，甚至回想起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兴奋。毕竟这样的事并不是谁都有机会遇到的。”
    白小满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金妮。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向认为青春可人的小姑娘竟有这样的受虐倾向。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才这样说。
    金妮，你本就是受了我的牵连，我们都不用否认这一点。你这样说，这样替我找借口，找出路，只会让我更加自责。”说到这里，白小满更是对金妮又多了几分心疼。
    这样好的小姑娘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金妮却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用同样无比诚恳语气对她说到：“小满姐，我并不是在安慰你。
    你知道恐怖屋吗？就是类似鬼屋加上推论破案的地方。里面会有工作人员扮演各种角色，演出杀人、鬼魂索命、密室逃脱等等戏码。参与的人，同样也会扮演各种角色，破解谜团。
    我其实很喜欢玩这样的游戏。有时我会扮演解题的侦探或者法师，有时也会扮演被害者或凶手。感觉无论是怎样的角色，在那样的氛围中，都能体验到平日里完全感受不到的刺激。
    所以，昨天的事虽然让我很害怕。但同时，我也会觉得很刺激，很兴奋。虽然现在想起那猪脸男拿起针头向我注射药物时的场景，我依然会不寒而栗。
    但你不知道，现在想来，当时的他拿着注射器的手是那样的稳。他那股对我，或者说对其他生命完全漠视的态度，让我又有了一股愤怒与冲动。
    那是一种兴。一种想要重来一次，找机会一脚把他的踢飞的强烈愿望。”
    听完金妮这番对她自己无比认真的剖析。白小满揉了揉眉心，依旧狐疑的看着金妮。
    “你要不要去看医生。PTSD？”
    就见那边的金妮一瘪嘴。“小满姐，我是认真的。我只是喜欢那种悬疑又有点恐怖的场景而已。才不是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说着已是对着白小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仿佛是在说，怎么就不懂我呢？
    白小满当然不懂。
    在听到金妮肯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后，她非但没有露出金妮希望中的坦然神色，更是带了一点怒容。一改之前小妮子的亲密称呼，白小满板着脸严肃的说到：
    “金妮，我不管你是喜欢什么悬疑也好，恐怖也罢。但我只希望你记清楚，昨天那样的事并不是游戏，也不是开玩笑。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更不是什么早已设定好的无害剧本。
    你现在能够站在这里，轻飘飘的说着这样的话，只是因为我们运气好。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份好运，你今天睁开眼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自己。
    这一次你运气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所以你才能在这里回忆那些细节。可你有没有想过，哪怕只有一次，这份好运不再跟随你，你醒来后很可能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坦然的活下去。
    所以，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我也不需要通过你的不在意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我只能说，如果你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抱有再来一次的期待。我不敢保证，自己还有那个运气再救你一次。
    请你注意，我说的是运气，不是本事。”
    见白小满一脸的寒霜的说出这一大段话，金妮先是一愣。接着就见她一把拉住了白小满的手，立刻换了张撒娇。
    “好嘛，好嘛。好姐姐，不生我的气了。我都听你的，我保证以后再不让自己去玩什么恐怖屋了。”
    被这一拉一哄，白小满看着面前这又恢复了一脸娇憨模样的少女，终还是不忍心在对方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摆出一副教训的脸孔。
    也不推开金妮拉着她摇动的手，只没好气的说到：“真受不了你。什么恐怖屋，你爱玩不玩。”
    知道这是白小满不再生气了，金妮嘻嘻一笑。“那小满姐，你还是把我被带到别墅后的事讲给我听听吧。刚才虽然听你说了一点，但我觉得自己作为受害人，还是有权力知道事情的完整经过的。”
    白小满这才明白，原来金妮说那些，不过是想让自己知道，她有一个大心脏，不会被一点点事就吓到。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让自己把事情经过告诉她。

第一百八十二章 开始准备
    这还真是想要开扇窗，先说自己要拆房啊。
    无法，见这小妮子这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模样，白小满只得叹了口气说到：“我们还是去沙发上坐着说吧。还是，你就喜欢这样站在厕所门口聊？”
    金妮听了这话，知道这就算是答应了。当即笑着让开了路。
    两人回到客厅，白小满将昨晚在视频中看到的内容毫无隐瞒的讲给了金妮听。一边讲，也不忘一边仔细留意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变化。
    见她确实没有露出什么后怕的神色，白小满这才多少放下了一点心。
    随即想起自己当时害怕她醒来无法面对的忐忑心态，不由苦笑着暗骂自己瞎操心。现在的小孩看来是比自己这一辈承受能力更强大啊。
    就在她感叹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金妮却是又提出了一个让她为难的要求。
    小姑娘一面剥着橘子，一边随口就对着她说到：“小满姐，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人对我做的那些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报复一下。”
    这就开始想着报仇了？不应该先在家里瑟瑟发抖，哭上两天吗？
    惊叹于金妮摆脱阴影的能力。白小满不得不承认，也许昨天那事对这小妮子来说还真的算不上什么阴影。
    想到这里，她倒是对金妮说的要报复的话多了几分认真。
    她可是见识过道达美的手段的。这小姑娘要是一个想不开，真的就这样冲上去和那人渣正面刚。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她自己啊。
    这时，不免又想起昨晚灰岩让她劝金妮暂时忍耐的话。虽然十分不想按照灰岩那自大狂的要求来做。但白小满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目前来看灰岩的安排其实是对金妮最好的选择。
    于是，白小满放下手中的橘子，又换上了那副严肃脸孔，郑重其事的劝说金妮暂时按捺住报仇的想法。并表示自己已经在计划做这件事，请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替她讨回公道。
    金妮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坚持，只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这让原本严肃认真，已经准备好要一通劝解的白小满一下噎住，不知该说什么好。
    顿了好几秒，想起灰岩之前提到的和金妮对口供的事，这才捡着要点和金妮说了说。
    之后就见金妮露出困顿之态。只是这一次还没有等她劝说，金妮已经主动表示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自己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放下来了。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白小满见她终于肯去休息，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想到晚上的计划还需要坐一些安排，又嘱咐了几句后，便起身离开。
    这边，看着白小满离开后关上的房门，金妮却是一扫之前的委顿模样。拿着通讯器，放到嘴边一下一下的轻轻撞着下颚，自言自语到：
    “道达组长吗？还真想亲手和他过过招啊。”
    说着，就见她在通讯器上快速划拉了几下，发出了一个语言通话请求。
    此时，以为金妮小姑娘正在洗白白准备睡觉的白小满，已经走进了街角的传送仪。离开那栋公寓后，她就立刻往公司赶去。
    想着小妮子今天应该会在自己家中好好休息，白小满决定把她的事先放在一边。看了眼时间，她明白，现在是时候全力为晚上的计划做准备了。
    按照之前与崇川商定好的策略，晚上窃取交易记录的计划会在公司内展开。但白小满此刻却是并没有直接前往办公室。在出了写字楼的传送大厅后，她径直往大楼背后走去。
    那边有一家咖啡厅，她从金妮家出来时，就与小林经理约好，等下在那里碰面。
    30分钟后，小林经理从那间小店中走出。就见他在路边站定，点起一只烟后，回头往咖啡厅二楼的窗口看了一眼。那是刚才他和白小满所坐的位置。
    老人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仿佛只是被那窗台上的小鸟吸引住了片刻目光。之后立刻看向了别处。低头吸了一口烟，英相小林摇了摇头，就将那只抽了两口的香烟在店门口的灭烟器里仔细掐灭，之后扔进了一旁的回收仪。
    抬脚往前方的大楼走去。已经很久没有吸烟的小林经理觉得自己头又点晕。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晕烟了。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答应帮这个忙，究竟是对，还是错。
    几个小时后，就在下班前五分钟。各个小组的组长们无奈的发现，就在这样一个大家已经开始决定今晚吃什么的关键时刻，公司办公系统上小林经理已经大半个月保持不动的头像竟然抖动了起来。
    点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令人绝望的临时会议通知已经出现了在了面前的屏幕之上。
    一位被大伙戏称为母胎单身的汪姓组长，在看到这条通知后，更是大呼绝望。
    这位汪组长今年已经三十有四，却因一张口就是天生的娃娃音，至今依然单身。
    虽然汪组长也凭借着这娃娃音在某一个富婆圈子里很是吃香，得了不少订单。但他还是想要找一个正经的女朋友，体验一下传说中恋爱的滋味。
    今天本是他与一位网友约定见面的日子。虽然这已经不知道是汪组长第几次见网友了。但这一次他却是格外的重视。只因两人是因为一款声音交友软件认识的。对方表示喜欢的，正是他的那口娃娃音。
    所以，早在一周前，汪组长就将今日定为自己的终结34年单身的希望之日。从几天前他就开始安排手头的工作，力求能够空出今日这千载难逢的约会时间。
    可就在下班前，他收到了临时开会的通知。
    汪组长好想锤着胸口在心中大喊：
    “就差五分钟！
    小林经理，你不是要退休了吗？
    你不知道现在离下班就差五分钟了吗？
    开什么沙雕会！
    我的迷你小柚子，你一定要等我啊。”
    汪组长欲哭无泪。不过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决定要亲自前往小林经理办公室向他要一个假。
    嗯，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这一次拼了。
    就在汪组长怀着必胜的决心来的小林经理办公室门前时，看到是道达美正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突变
    这时候来找小林组长的，还能是为了别的事？应该也是来请假的吧。
    汪组长一下就认定道达美和自己来这里的意图相同。立刻就凑上去，想要探探口风。
    “道达组长，怎么样？小林经理那边还好说话吗？”他搓着手，用他那明显和长相不服的可爱娃娃音紧张的问到。
    平日里道达美看他这模样，时不时就会玩笑几句。不过刚刚被小林经理拒绝了请假，此刻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只冷哼的了一声说到：“小林经理就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怎么说。”见道达美故意停顿了一下，汪组长立刻殷勤接话。
    “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召集临时会议。”
    说完道达美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去。两步之后，他又回转头看了眼汪组长失魂落魄的模样，笑着补充了一句：“你也是来请假的吧，祝你好运。”
    说着，一扫之前出办公室时的阴郁模样，吹着口哨往会议室走去。似乎汪组长那泄气的表情给了他无限的动力。
    看着道达美离开的轻快背影，汪组长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人生中最后一次召集临时会议？这可要怎么破。
    汪组长站在那磨砂玻璃门外欲哭无泪。就在他犹豫该不该进去时，却听里面传来小林经理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吧。”
    两分钟后，汪组长推开玻璃门，从那间办公室里走出。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古怪表情。
    “经理是那个意思吗？尿遁？”
    十分钟以后，今天没有外出的组长们已经全部坐到了会议室中。
    小林经理依旧坐在上首的位置，只是今天倒显得很是随意。一改平日里端坐的姿势，老人家此刻倒像是和他这个岁数的其他老人一样，靠坐在椅子上。
    将双手放在自己略微凸起的小肚子上，小林经理笑呵呵的开了口：“人还没到齐嘛。我们先等等。那几个外出的，我也给他们去了消息。等他们外出的回来，我再讲话。”
    接着，就见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到：
    “今天在这个时候把大家召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耍耍威风。毕竟这马上就要离开了，就想最后再感受一下这权力的滋味。”
    说着倒是带头笑了起来。会议就在这样一派和气的开场中，很快变成了座谈会。除了中途借口上厕所悄悄离开的汪组长，其余所有人就这样一直陪着这位老经理从工作业绩聊到了人生哲学。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台上笑呵呵的小林经理，白小满心下感激。却是在这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点开一看，这是坐在上方的小林经理发来的信息。
    “计划有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九点我会宣布散会，后面的一个小时就只有靠你自己想办法拖过去了。”
    看到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白小满心下就是一紧。
    已经顾不得去想怎么冷不丁就来了变动。在这一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
    一个小时，自己怎么可能拖的住那人一个小时？
    心下有些慌，一时也没了主意。要知道，如果无法在十点前一直将道达美留在公司，那后面的计划也就全完了。
    而短期内，再想要找到像今天这样好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认为。
    白小满一时有些慌了神。好在，她还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位同伴。立刻就将这个消息发给了崇川，希望他能想到什么办法。
    按照两人之前定好的计划，今晚将道达美一直拖在公司里。只要将他拖住，拖到他与买家约定的交易时间，10点。白小满和崇川认定，他将迫不得已在公司内完成交易。
    届时，道达美必将拿出他的那台交易专用电脑。
    只要他将电脑从那个密码柜子里拿出来。有了小艾给的青蛙，白小满自信至少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弄到里面的资料。至于为什么是一半，那就要看崇川到时候的发挥了。
    但无论后面的计划多么精密，这计划的第一步要是无法完成，那一切准备都将化为空谈。而这无比关键的一步就再于，一定要将道达美困在公司，直到晚上10点。
    为了万无一失的将道达美留在公司。白小满这才想到了请小林经理出马这一办法。
    早前经理在咖啡厅里听到她这样做是为了对付道达美时，本并不愿出手帮忙。可也不知是架不住白小满的苦苦哀求，还是他也一直咽不下这口气。
    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在他退休前再对那人出一次手。
    可谁想，原本事情已经按照白小满与小林经理事先约定好的步骤一点点展开。却是在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1个小时10分钟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十分钟，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必须在10分钟内找到留下道达美的办法。
    有些绝望的看着通信器上不断靠近9点的时间，白小满闭上了眼。
    为什么又变卦了呢？说好开会开到10点的。
    再次睁开眼，白小满再一次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读错信息上的内容。这时，再看向台上的小林经理，白小满也只能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究竟是原因让老人家临时决定放弃。或许真的是有什么急事吧。
    不过这已经不再重要。离九点会议结束，只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这最后的几分钟里想出一个新的办法，把那人拖住。
    白小满本就心不在焉的听着大家闲聊，此刻更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她脑子急急的转着，目光也不由的从会议桌前端的小林经理身上，有意无意的飘向了坐在前方不远处的道达美身上。
    这时，就见道达美右手抬起，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那块名表，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偷偷窥见那猥琐面孔上的这一笑容的一瞬间，白小满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临时会议的提前结束，与道达美有关。他这个时候笑着看表，其实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难道计划已经被他察觉到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九年
    这想法一冒出来，白小满顿时警惕。
    她立刻给小林经理去了一条消息，询问提前结束的原因。得到的回复却是，一位老朋友临时约见面。
    看到这样私人的事情，小林经理没做任何隐瞒的直接告诉了自己。白小满明白，这已经是经理能告诉她的全部信息。
    虽然很想知道那位经理口中的老朋友究竟是谁，是否和道达美有关。此时再厚着脸皮去问细节，明显有些不礼貌了。
    经理能帮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相当慷慨了。白小满安慰自己。
    好在，这条信息多少还是让她原本悬起的心再次安定了一点点。毕竟小林经理的老朋友会是道达美指派的，这种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
    就在她再一次开始苦思冥想接下来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道达美时，坐在她前面不远处的道达美，却是再次拿出通讯器欣赏起那条他刚刚收到的信息。
    这条信息来自他的上级。当然这个上级并不是指他在W公司的任何一位上司。而是他所一直为之默默辛苦耕耘的那个代号普尔的神秘集团。
    他还记得，加入自己第一次替他们做事还是二十多年前吧。
    那时整个传送行业才刚刚起步。现在日进斗金的三大传送公司，在那个年代也不过是全靠联盟发放补贴与几位大佬不断拉来的投资才能勉强添补亏损，艰难度日的初创企业。
    圈外人很难想到，那时传送这个表面上一派繁荣景象的新兴产业。即使是行业最顶尖的公司，也没有哪一家是真正赚钱的。所有的传送公司都靠着联盟的巨额补贴过活。
    它们不断的亏钱，同时也不断的对各路投资人们描述着未来这个行业将会是怎样的一片光明。于是，在联盟强推传送的这一历史背景下，一波又一波投资人前赴后继奔向传送行业。
    虽然他们最终大多铩羽而归。但这也造就了传送这个行业在初新起时，烈火烹油般的繁华景象。而这样虚假的繁荣只持续了不到三年。
    投资者会有一时的脑热，但市场永远保持清醒。
    就在传送行业受到资本追逐最疯狂的时候，最早介入的那批人却是已经醒悟了过来。
    当时传送仪造价昂贵，同一公司传送布点十分有限，这将大大阻碍人们只选择某一家传送公司的产品。此外，为了抢占传送点位，培养客户忠诚度。在联盟补贴与大量资本介入的这一丰厚资源加持下，各个传送公司从一开始就打起了价格战。
    最早进入这一行业的资本家们很快就已经发现，想要改变基础设施投资大与占领市场困难这两点，在短期内都将很难看到什么令人欣喜的改变。
    而这两点的长期存在只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整个行业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盈利的可能。所有的传送公司，要么继续硬着头皮亏钱，寄希望于熬到最后。要么就卖掉自己的传送设备，最终资不抵债，宣告破产。
    第一波进入的短线投资者们在最繁盛的第三年，开始悄然出售自己手中的股份，倒是靠这个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那些资金雄厚的大投资人们虽看好这个行业，也开始警惕观望。他们不再大把大把的无目的投放资金，而是开始有选择性的培养。他们当然只想给最后能活下去的那几家投钱。
    传送行业就这样在资本市场中迅速的从繁盛落入了谷底。
    直到六年后，大部分小传送公司被这种长期不赚钱的模式全部拖垮。而三大传送巨头凭借着在资本市场中抢到的那最后一点资源，这才算是完成了市场的初步争夺与点位布局。
    随之而来的，则是人们快速的，完全的改变了过去习惯的交通方式。
    也许就在那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当所有人再也离不开传送，当所有小传送公司基本灭绝。三大传送集团总算是熬出了头，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
    但在这黄金时代来临前，他们是怎样熬过来的？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道达美正是这一场立时九年，旷日持久的大消耗的亲历者。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开始为普尔那样一个名字普通，手段却异常狠辣的秘密团体做事。
    那应该是在九年煎熬中，后半段的某一年吧。
    具体的时间，就连道达美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那时这个外人眼中表面依旧光鲜的传送行业，其内部长期看不到尽头的亏损状况再也瞒不住。
    消息终于开始在他们那时唯一还能骗到投资的最底层投资圈内持续蔓延。
    过去争相竞投的传送行业那时早已被打落神坛，各大金主避之唯恐不及。虽然在大众眼中，随便又点知识阅历的人都能看出，未来传送依然会是一个垄断式的赚钱行业。
    但在投资圈里，眼下传送行业即将崩盘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就连那时还只是大客户服务部一名小小职员的道达美都已经听到了风声。他本是看好这一行业的高薪以及未来的发展前景。但现在每天听到的却是公司拖欠的那半年工资怕是再也发不下来了。
    所有人都在疯传，如果这一轮的融资计划失败，大家就只有等着就地遣散，卷铺盖回家。
    那时，凡是心思活络一点的同事，都已经开始另谋出路。聪明如道达美，其实早已看清了这一点。但作为一个靠着自己辛苦打拼才换来这份工作的他来说，压力却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大。
    他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随随便便的换一份工作了事。只因他全靠这份工作才获得了A级地区的临时身份。他能做的，只是每天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只要再干两年，等这份临时身份满足五年之期，他将成为他们整个家族，第一个摆脱C级身份，获得拿到那个A的人。
    如果他离开这家公司，亦或是这家叫W的公司就此倒闭。除非新的公司同样愿意给他这个临时身份的名额。那么，他离开W的这一天，就将成为他被重新打回C的第一天。
    而这样的临时身份名额，哪又是怎么好获得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凤凰变身记1
    记忆总是恍惚，有时过去的事情总在不经意间就这样浮现眼前。
    想起那时的自己，一贯跋扈的道达美突然也有了一点恍然，不知道那时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说起来，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那个所谓的A级身份。可真的获得这一身份后，在这过去的许多年里似乎这个A，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重要。
    至少它并没有给道达美带来过哪怕一秒的满足与平静。而日子更是没有因为这个身份就变为A级的生活。
    此时回想当初，他却是为这个身份付出了太多太多。
    那时，哪怕是一个临时身份名额也是他拼劲所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公司埋头苦干，如果不是他放弃了一切个人时间拼命工作。公司又怎么会给他这样一个宝贵的名额。这个名额，是他在那样惨淡的行业下，用连续数年的第一业绩这才换回来的。
    而那时的他也因此感到忐忑。他相信如果某一年他不再是这第一名，自己占有的这个名额也将被立刻剥夺。而等到下一次他再次争取到临时身份，那5年的期限又要重新算起。
    所以，即使半年没有领到工资，道达美依然不敢懈怠。
    至于去一家新的公司，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与努力，走到哪里都会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但想要找一个无条件直接给予新员工A级名额的公司，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也是道达美在被拖欠了半年工资后，依旧死守的最大原因。
    另一方面，这半年的工资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比不小的收入。他可不像那些出生本地毫无无负担的同事们。他们天生拥有A级的身份。他们住在父母家中，不用操心房租。
    这群只要他们愿意天天回家吃饭，甚至连晚饭都不用花钱的小子们，是那时最令道达美羡慕的人。
    他羡慕他们赚了钱可以全部用来自己寻开心。
    他也想和他们一样，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不用考虑这个月寄回家的钱够不够；
    他也想要爱好艺术与自然，周末可以去各种有意思的博物馆。而不是，只能借着加班的名义去公司蹭网、蹭电、蹭免费的咖啡；
    他也想请喜欢的女生去装修别致的屋顶餐厅吃饭。在聊完时下最新的流行单品后，送她一个小小的水晶吊坠作为礼物。
    但他没有。贫穷让他一直保持清醒、克制、单身。
    那些单纯的、美好的羡慕，对于年轻的道达美来说，都只存在于梦境之中。
    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小孩，也是家中的老大。父母与尚且年幼的弟妹都要靠他的工资才能勉强过活。
    好在他入行早，在猪都可以上天的头三年里，他作为部门的销售冠军，倒也存下了一小笔钱。那时的他也有想过去体验一次一掷千金的快感。但一想家人还在挤在那狭小的祖屋里熬着，道达美终究还是没忍心那样“糟践”钱。
    几年后，他倒是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正是靠着之前存下的那一小笔钱，他才熬过了这拖欠工资的半年时间。
    可没有收入，但凡是存的钱，都有被用光的那一天。更不用说是他那一点薄薄的家底。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道达美的存款眼看就要见底。
    就在他再以付不起下个季度的房租，即将被赶回老家的时候。也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亦或是他的命中早已注定如此。
    在一个下着雨的晚上，一个人找到了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天亮辞职回家的道达美。
    那人并没有说自己是谁。只是让道达美做一件事，并承诺事后将付给他一大笔钱。
    当时，道达美在听到对方要自己做的那件事时，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可奈何那人从他那已被雨水淋的浇湿的提包里，摸出一沓又一沓的现金，放在他那张不知已是过过几手的破餐桌上。
    看着那一大摞就那样随意堆砌着，被对方沾了水的手弄得表面有些发皱的现金，道达美的喉咙发干，不住的吞着唾沫。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晚房间里的那股味道。那是新钱散发出的油墨香。
    这些，对于那时一心只想要出人头地赚大钱的道达美来说，着实很难拒绝。
    当时，道达美还在对着那堆现金发呆。也不知是对面那人以为他在犹豫，还是只为了讲明交易条件。那个没有讲明自己身份的人表示，只要他做了这件事，他可以保证，他们公司这一轮一定可以获得投资。
    而这一保证，在那时的道达美听来，说的正是他最关心的那个临时A级身份，又可以多维持一年时间。
    想到这一点，再一琢磨对方要求的那件事。那事虽然应该是违法的，但也并不会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害。
    看着桌上一捆捆湿漉漉的现金，年轻的道达美终于是在这金钱与美好未来的双重冲击之下点了头。也是这一点头，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那时的他却是对此毫无所觉。
    第二天，他按照那人的指示，以随访的名义约见了一位客户。
    对方是当时小有名气的一位女星。这位女星年轻貌美自不必说，更是家境殷实，出生富豪之家。所以即便是在娱乐圈打拼，也没有像其他明星那般小心谨慎，更不会为资本的力量弯腰。
    那天，毕克马顺利来到这位女星家中。先是以检测为由，乘机在她的定制传送仪上做了手脚。之后他请那位女星随意传送到某处，再返回，以此作为日常检测的结束。
    道达美当时只觉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太烂，生怕对方起疑。但那位素来以性格泼辣著称的女星到是对他这个小小的工作人员很是客气，十分配合。
    就在那位女星被传送走之后。那台被动过手脚的传送仪中，很快重新凝聚出了那位女星。
    还站在传送仪中，女星就开始惊叹传送仪果然出了问题，自己竟然没有被传送走。这时，道达美打着检查系统面板设定的幌子，走到了女星身旁。
    接着，他从斜跨的工具包中摸出了一个注射器，偷偷退掉护帽后，一针扎在了女星身上，将货塞一推到底。
    那针筒里装的正是昨晚那人给他的一管药剂。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凤凰变身记2
    看着倒在传送仪中的女子，道达美颤抖着手快速将传送仪恢复了正常设定。之后他利用传送仪将这个复制出来的昏迷女星，传送去了那人事先给定的某个地址。
    直到两分钟后，看着和刚才一样神采奕奕的女明星再次从传送仪中走出。道达美那一直紧握的颤抖双手才终于再次放松下来。他不断的告诉自己，眼前这位小姐没有任何损失，她完全没有一点痛苦，她的一切还是和过去一样。
    当天晚上，道达美如约收到了一大笔酬金。那是他比他之前积攒了好几年还是要多的多的一笔钱。
    而就在那件事发生后不久，他所任职的W公司在新一轮的融资中大获成功。不仅将之前欠下的半年工资全部补足，还按照当时银行的定期利率补偿了利息。
    一切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虽然他有时也会在想，那个被他复制出来的女明星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但看着依然还活跃在娱乐圈中的那位女明星本体，他的负罪感也在看到银行卡上的余额后渐渐消失。
    就在道达美感叹，那件事，其实是命运之神在他人生中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将他抛弃的最好证明时，那个雨夜出现过的男人再一次在某一个夜晚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还记得，那个后来他才从其他成员口中得知，叫“一号”的家伙，当时对他说了两句话。
    “你以为那件事是你所有不幸的结束吗？不，那只是你一切美好未来的开始。”
    至此道达美开始不断的为他们做事。虽然他也因此获得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财富。但在见识到更多的真相之后，他也感到害怕、恐惧、以及深深的愧疚。
    那些惨不忍睹的场景让他的良心终于战胜了账户上的数字。
    他开始想办法退出。甚至在获得A级身份后，他存了一大笔钱，直接从W辞了职。但无论他逃到哪里，那个叫一号的男人总会在那个叫普尔的团体需要他时，在晚上敲响他的房门。
    辞掉了工作，换了居住的城市。他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逃脱。每当他计算着上一次那个男人找到自己事什么时候，每当他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的幻想时。那个叫一号的男人，就会在某个不期而遇的夜晚，站到他的大门前，不轻不重缓缓将其敲响。
    再也无法忍受的道达美，终于第一次明确的提出了自己以后再也不想帮他们做事。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那天，一号给他看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有一个带着头套的人坐在他家祖屋的餐桌前。
    他的母亲被绑在椅子上，正在被那人一根根砍去手指。而在桌子的另一边，同样被绑在椅子上的，依然是她的母亲。
    她正惊恐的看着对面的自己被那把快刀削去手指。那无情的刀口迅速落下，鲜红的血就那样直直的溅到了她同样被固定在桌面上的那双大手之上。
    紧接着，传来的便是两个相同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哭嚎。
    道达美看着视频中一边是手指被砍掉的母亲，另一边是看到这一幕几近崩溃的母亲。他哭着跪在地上请求视频那边的人住手。
    而那个叫一号的男人却是只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猜，你一共有几个老妈。”
    道达美当即哭着大喊自己以后一定尽心办事，绝无二心。
    当晚，就在一号走后，道达美立刻传送回了老家。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看到的却是正和老爸一起坐在院子里吃西瓜，见他回来一脸惊喜的老妈。道达美又哭又笑，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从那以后，他回到了W公司的大客户服务部，再也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三个字。
    道达美总算是明白过来，他们有一万种折磨人的手段。而杀人在那其中，也许是最痛快的仁慈。那群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人，他们似乎并没有心。
    人性？
    这种东西在那群以那位名叫一号的家伙为代表的群体里，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他们可以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挣扎求饶。那溅在脸上，尚且温热的鲜血，对他们来说，仿佛只是带着腥甜味道的液体。
    人性？
    也许他们连感觉都没有。
    面对那些鲜血也好，残肢碎肉也罢，亦或是发至受害人灵魂深处的歇斯底里。他们没有恐惧、没有自责、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
    更令道达美感到无比畏惧的是：这些暴行、这些哀求，这所有的一切，同样也没有带给他们任何的兴奋与满足。
    他从未在那些人脸上看到过传说中变态杀手该有的享受、畅快、得意。
    他们只是认真的做着这那些事。认真的割下别人的耳朵，认真的打断别人的小腿骨，认真的在母亲面前掐死她襁褓中的小孩。
    没有表情，没有情感。
    道达美一度怀疑，他们是什么新研发出来的高仿真拟人态机器人。
    但在某一次与他们一同执行任务时，发现他们不过也只是普通的人类。他还记得，当时他们中的一位，被那个受害者一刀划开了肚子。
    那汩汩流出的鲜血，混合着倒地后扬起的灰尘，在空气中翻滚着古怪的味道。那气味，顺着那流出的内脏，从那人肚皮上绽开向两侧层次无比分明的皮肉中不断涌出。
    暗红的血液、黄白的皮肉、还有那仿佛依旧蠕动着的内脏，这一切都证明着他们并不机器人。
    他们只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和这些比机器还要冷酷的人一起，道达美就这样一直的干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某天也会和那个被划开肚皮的家伙一样。在某次行动中交代上自己的这条小命，作为对之前自己所做过的一切恶行的惩罚。
    令他也没有想到的是，随着行业的不断发展，他所要做的事却愈来愈没了风险。就这样，一晃眼就是30年。
    到如今，类似复制明星这样的事情，已经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门跑一趟了。要做的，不过是在后台指定某台传送仪，在某次传送后不销毁基粒，直接重塑身体，之后立刻再次传送。
    那被重塑出来的明星估计连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已经被传送到了购买他的客户家中。
    而这样类似打单机游戏一样的简单操作，少了亲临现场的忐忑，少了直面被害者无助眼神的恐惧。又或是做的太多已经麻木。
    道达美不知从何时开始，也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对待这些再没有了感觉。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找人
    当道达美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一颗强大无比的心脏时，他也有过疑惑。
    怀疑自己也失去了那个叫“人性”的东西。但他很快便否认了这一点。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有谷欠望。而这些通常被人们称为权利与金钱的东西，就成了他还有人性的最后证明。
    他开始小心的经营这份他生而为人，最后的证明。一点点的满足自己的谷欠望，再一点点的定下下一个小目标。后来，他将在普尔见识到的那些手段，运用到自己的目标完成上。
    至此，道达美开始在自己那颗大心脏的帮助下，在权利与金钱的海洋中如鱼得水，不断添补着自己心中的小小空缺。以这种及其扭曲的方式，固执的向自己证明着，他还是一个有人性的人。
    新的追求，新的乐趣。
    这让道达美重新感到了满足。而此刻，他所看的这条来自普尔团队中他那个所谓的上级发来的信息，这样的满足感再一次满溢。
    “已经约了小林，九点。”
    上面显示的，就是这样一句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
    而这句话，之所以让道达美如此愉悦。不过是因为他很乐意看到过去高高在上的这位，现在也有亲自为他办事的这一天。
    自己一个信息发过去，对方立马就屁颠屁颠的去约小林。
    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啊。
    道达美冷哼一声，又看了一遍信息内容后，这才满足的收起了通讯器。
    现在的道达美可再不是过去那个受人胁迫的小喽啰了。
    在三大传送公司地位日渐稳固的今天，过去没哪家身上干净的这三家高层们，也开始慢慢想要与他们这些曾经合作过的肮脏团体进行切割。
    越来越多的类似他这样的人已经在一轮轮的清理之中，离开了三大集团。
    但无论时代怎样改变，某一群人中，总有一些人还是会对某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抱有极大的热情。这样一来，还在W大客户服务部的道达美，在那个秘密团体中的重要性也日趋明显。
    就像今晚的这笔交易，其实和他所服务的那个团体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他道达美自己想赚这笔钱。
    但他只发了一个信息，他的那位上司，那位在过去无数年中趾高气扬的上司，还不是麻溜的就帮他处理好了小林这老头临时搞出来的麻烦。
    此时，看着前方已经起身宣布散会的小林经理，道达美无比畅快。
    他已经开始憧憬。
    等到下个月，自己坐上经理之位后，那群曾经用老妈的复制人来做威胁的杂碎们，又会是怎样一种更殷勤的态度。
    复制我家祖屋？复制我老妈？哼，我们到时候走着瞧。
    随着众人的离开，道达美也起身朝外走去。虽然离之前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他还要提前赶到自己惯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自从投资开了这家小店，他在本市交易时都会选择到那里完成。也算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处非法交易场所。
    出了会议室，道达美快步朝着自己的办公位走去。心里想着待会交易时再与对方谈谈分成比例的问题。
    此刻还沉浸在交易细节中的他，并没有发现，其实在他的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始终追随着他前行的轨迹。
    这双眼的主人，正是白小满。
    不过此时她显然没有道达美那边气定神闲。
    可以说，白小满现在有些慌。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完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前方那人继续留在这里。
    或者，自己趁他将那台电脑从密码柜中拿出来的时候，直接一棍子把他敲晕。这样就算事后追究起来，只要自己拿到了那些交易记录，估计他也不敢怎么样。
    白小满想着，不自觉的已经开始认真考虑通过暴力来解决这件事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道达美已经转过了会议室走廊外的那个岔口，消失在了白小满的视线之中。
    还在想着是不是该去找根棍子或是砖头的白小满，这才发现对方已经走远。到也是立刻小跑跟上。
    可等她转过了那处转角一看。那个道达美本该出现的位置，不远处他们小组办公的地方。此时却是空无一人。
    急忙四下看了一圈，哪里又还有道达美的影子。
    糟了。白小满心下已知情况不妙。
    她不知道是自己把对方跟丢了，还是道达美已经拿上了那台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皱眉又朝前走了几步，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去道达美的办公桌前再次确认一下。
    或许他只是弯腰下去捡东西？
    白小满安慰着自己。同时，在保持着每隔几秒就确认一次那张办公桌的情况下，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四下搜寻起来。
    迷你加湿器，不行。
    相框，不行。
    绝地武士手办，不行。
    开运水晶？
    开运水晶！就它了。
    就见白小满保持着快步前行的速度不停，在走到其中一张办公桌前时，一伸手就操起了那原本桌上放着的一大块紫红色水晶石。
    这天然水晶一入手，白小满的胳膊跟着就是往下一坠。感受到这份明显不轻的重量，白小满立刻双手将其拖住。
    前行速度不减，脸上却是又多了几分坚定的神情。
    她又将刚才道达美消失的整个过程想了一遍。
    对方从她视线中消失的时间不会超过30秒。这么短的时间，不说拿上电脑走人。要是步子慢一点，就是从那个转角处走到他的位置都有点困难。
    另一方面，下楼的电梯并不在这个方向，这一侧并不能直接离开办公室。
    所以，道达美肯定还在眼前的这一片区域中。
    但他究竟又在哪里？
    看着眼前一大片空荡荡的办公位，白小满心念飞转。
    这边是部门里好几个小组共用的办公区域。刚才开会的小组长们都转去了电梯间，准备离开。所以，现在这边并没有其他人。
    自己刚才是亲眼看到道达美转向这边的。现在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要么就是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找东西，要么就是躲在了某处。
    白小满开始再一次扫视这片她无比熟悉的办公区域。
    这里除了开放式的办公桌，再没有独立的办公室或者会议室。假设道达美没有回自己的位置，那能躲藏的地方就只有那里。
    只一秒，白小满的视线迅速锁定了尽头处的一处黑暗角落。心中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继续找人
    那里是这一侧办公室的茶水吧。虽然也是没有墙体隔断的开放空间，但靠近办公区这一侧摆放着一个沙发。
    白小满已经察觉到，从她此刻所在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高起的沙发靠背正好可以挡住视线。而这一点正是她所介意的地方。
    一面朝着道达美的位置走去，白小满一面想着。
    如果道达美蹲在那个沙发后面，自己肯定没法看见。但下班时，行政人员已经将茶水吧的灯关上了。
    那么，他此刻如果真的躲在那黑洞洞的沙发后面，又是为了什么？
    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已经察觉到了。一定是这样。
    这一定是在暗中观察自己，又或是在等待什么下黑手的时机。
    想到这里，白小满已经顾不得发信息与崇川联系。紧握着手中的水晶石，脚步又轻又快。
    她熟练的控制着自己的步伐。此时在这全地毯覆盖的办公区里行走，高跟鞋竟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快看到道达美办公桌下的空间了。白小满有些紧张。
    会不会真的只是在找东西？
    她对自己这个猜测似乎并没有什么信心。就见她试着单手握住水晶上凸起的某块长条晶体。拿稳后，快速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感受到水晶石正紧紧的靠在自己后背之上，白小满似乎从中获得了一点勇气。深吸一口气，探头朝着道达美的桌下望去。
    果然，那里什么也没有。
    看着桌后孤零零的转椅，白小满提起的那口气，却是没有一点想要放松的意思。
    应该说，在确认过道达美不在这里之后，她更加紧张了。
    披散的长发随着快速转动的脑袋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白小满的眼睛已经死死的盯住了与这里只隔着一条狭窄过道的沙发。
    就在那后面了吗？
    她也不敢确定。但除了那里，她再想不到道达美这个大活人还能藏到哪去。
    白小满可是不信什么凭空消失的人。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再次紧了紧。感受到水晶石坚硬，冰凉的触感。白小满抬脚往沙发所在的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近了，近了。
    再有两步距离就能看到沙发背后了。
    白小满全身的肌肉仿佛已经绷到了极限。从未做过这种事的她，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了一点困难。虽然还没有想好如果真的发现道达美，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真的，一石头砸到他的脑袋上吗？
    会不会把他打死？
    算了，想不了这么多了，先砸了再说！
    就在此时，白小满屏住了呼吸。脚上步伐猛然加快。一个健步就冲到了沙发的侧面。与此同时，身后那只握着水晶石的手已经高举过了头顶。
    此刻，她的身体一半还处于办公室灯光的照耀之下，另一边却是已经没入了茶水吧的黑暗之中。
    那被她快速举起的水晶，移动中在办公室透来的灯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那光芒迅速划向空中，流动的抛物线仿佛立刻就要带着这份闪耀向下狠狠坠去。
    但在下一秒，白小满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却像是在高氵朝处戛然而止的乐章。那抹水晶流光就这样生生的停在了最高点，再没有动弹。
    不在这里？
    竟然不再这里！
    看着眼前两个沙发靠枕，白小满有些懵。她不知道，为什么道达美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可除了这里，他又能藏到哪去？
    还真就凭空消失了不成？
    完全没有一点头绪。白小满保持着那个高举水晶石的动作，傻傻的立在原地。直到手臂上的肌肉，因承受不住那石头的重量，隐隐有些发酸，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一把将水晶石扔到了沙发上。从发现道达美消失后，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在这时松了下来。
    身子一软，白小满已经蹲在了地上。发酸的手臂搭在弯起的膝盖之上，口中不住喘着粗气。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跳的究竟有多快。
    用深呼吸平静着自己的情绪。白小满想起了自己被传送到外星球去时的感觉。
    那时，也是这样的心跳吧。
    想到了外星球，那逃离时的场景立刻浮现在了脑海。那些破天裂地、匪夷所思的画面，去是让白小满瞬间平静了下来。
    是了，那样的环境下都能成功返回的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区区一个道达美又算的了什么？自己这些年是已经忘记了那时无穷的求生谷欠望了吗？
    怎么穿上高跟鞋，进了这看似充满秩序的写字楼就把那股子勇气给丢了？
    没有勇气了吗？
    怎么可能！
    我可是从外星人手中成功逃脱的白小满！
    就在这一刻，所有的忐忑与畏惧烟消云散。白小满的眼神不再萎缩。她单手撑住地面，就这样站了起来。
    紧接着，就见她不疾不徐的走到了一旁的控制面板处。
    轻抬手指。茶水吧中的灯光立时亮起。原本黑暗的每个角落瞬间被照的一片光明。
    白小满转过头，认真环视了一圈。再一次确认了，这里并没有道达美的身影。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被一个地方所吸引。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如之前那般慌张。只是抿嘴轻笑了一声后，拿出了通讯器。她就那样直面着那个地方，快速给崇川去了一条信息。
    之后，见那个方向依然没有动静。白小满走回到一开始的沙发前，再一次握住了那块凸起的长条水晶，就这样单手将其提了起来。
    没有藏在身后。那块水晶石就这样被白小满大模大样的拎着。伴着她向前行走的步调，有规律的前后晃动。
    这一次，这块将被用来当做武器的石头，似乎也变的更加趁手。
    白小满就这样拿着它，一步一步，朝着茶水吧的角落处走去。
    已经可以看到，那一侧的幕墙玻璃外城市的夜景正绚烂的安静绽放。一旁可以欣赏到这一美景的一张小座椅上，不知是谁拉下的杂志正翻到中插的广告页上。其后角落处的那株红边龙血树，似乎是近来社交媒体上热门的室内装饰单品。
    只随意的打量着这些陈设，白小满不再如之前那般死盯着自己的目标。在这一刻，她感到的是无比的放松。走向那里的脚步，就像回家时一样轻快。
    一面看着，没有拿水晶的另一只手，就那样轻轻的抚着另一侧的墙壁。白小满压抑住自己想要吹起口哨的雀跃心情。
    终于走到了那里。
    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面前那道小门的手柄之上。
    悄无声息的，门就这样开了。
    楼梯间惨白的应急灯光从那推开的门缝里直直射了出来，将她的原本背光的脸立时照亮。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个声音
    只开了一条缝。白小满并未急着推开那扇小门。
    透过那并不大的缝隙，只侧着身子左右看了看。确定视野内无人后，白小满这才将门又推开了些。
    就见那不过刚好可以探出头的空隙里，很快伸出一个脑袋，四下打量起来。
    还是没有人。难道顺着楼梯下去了？
    白小满有些纳闷。
    不过，虽然和预想中的有一点偏差，这一次她倒是从容了许多。在确定无人后，白小满轻轻推开了小门，走入了楼梯间。
    这里没有地毯。白小满在进入前就脱掉了高跟鞋。此时，她就这样一手拎着鞋，一手拎着块石头，蹑手蹑脚的向着楼梯井中间走去。
    顺着楼梯扶手间的空隙，白小满向着下方张望。
    每一层楼梯的扶手组合成一个个整齐的四边形，朝着下方不断收缩。那里仿佛是个矩形的黑洞，将看向它的目光全部吸入其中。
    就在白小满被这黑洞所吸引时，头顶上方猛然响起了说话声。
    “你到底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声音，白小满精神就是一振。她已经听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意外消失的道达美。
    果然在这里。
    白小满抬头向上方的楼梯空隙看去。
    这是在和谁说话？刚才没看到有其他人往这边走。应该是在用通讯器。
    难道是待会儿要交易的买家？
    但听这不耐烦的语气，完全不像啊。
    这时，白小满已经看见，就在自己上方的那一层，一个背影出现在了栏杆外侧。只看了一眼，白小满已经认定，那正是靠在栏杆上的道达美。
    立刻缩回了身子。心里却是已经开始盘算着，对方这个时候这样偷偷摸摸的和人联系，会不会影响到今晚的交易。
    正思索着，之前的计划是否还能继续进行。就听上方另一个声音响起。
    竟然还有一个人！白小满大惊。
    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的会是谁？还是一个女声。
    等等。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
    不对。这，这不对。
    在听清那个女人的声音后，白小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全身的血管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捏了一下，眨眼间齐齐收缩。血液在这一挤之下，直直的冲向了她的脑门。
    还没等她来得及发出任何惊讶之声，上方两人的对话已再次响起。
    “道达组长，不要这么冷淡嘛。我可是常常都听别人说起你的事迹，一直对你很是仰慕呢。”
    在白小满听来，此刻这女人的声音和平日里自己听到的大不相同。
    似乎是这声音的主人在和道达美说话时，刻意控制着嗓音。声音被她拉的又柔又细，少了几分惯常的活泼，多的是无尽的妩媚。
    这样做作的声音，再配上刚才说的那句仰慕的话语。想象着上方此刻的场景，白小满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想要马上拎着石头冲上楼去的冲动。
    她决定在这好好听听，那两人背着她，到达是在楼上搞些什么鬼。
    很快，她就听道达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你能听到我什么好话。小姑娘，你这撒谎技术不行啊。
    不过，我还真是有点搞不懂。据说，昨天你受了不小的打击。这会儿不在家好好休息，大晚上的把我拉到这里来干嘛？”
    “都说是仰慕你嘛。”女声继续嗲嗲的说到。
    随即，就听零星的一两声脚步后，道达美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放手，别动手动脚的。请自重。”
    女声呵呵两声娇笑。“没想到道达组长你还挺正派的嘛。昨天带着面具吓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坏。你可是把人家吓惨了。”
    “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没时间在这和你闹。”
    紧接着，白小满就听到上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正准备退回小门内藏好，就听脚步声停了下来。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急着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好吧，既然你忙，那我就不逗你了。”
    “哼。”道达美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一次，那女声恢复了些许正常，不再如之前那般甜腻。不过声音中的轻佻意味到是没有收起。
    “其实你也不用装的这么辛苦。昨天的事呢，我知道是你做的。
    你别急着反驳嘛，听人家把话说完。
    其实，道达组长，下次再有像昨天那样的好事，你直接和人家说一声就好了嘛。完全没有必要弄的那样的。
    好吧，我承认，虽然昨天那样也挺刺激的。但人家还是想提前做好准备。补个妆，再准备一些小道具，效果想来会更好。
    你说是不是？”
    “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你运气不错，我现在心情很好。反正时间还早，就在这听听你到底要说些什么。”道达美的声音这时已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你看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嘛。说起来我还有谢谢你呢。昨晚我和灰岩先生玩的很开心。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帮你拿下他的订单。”
    道达美轻笑一声。“那你们白组长那边你要怎么解释？”
    “哎，快别提她了。说起那个老女人我就心塞，其实我早就不想跟着她干了。我明明有这样好的外在条件，她却三令五申让我们与客户保持什么理性的距离。说什么，不要动那些歪主意。
    哼，害得我每天还要在她面前扮纯真，老娘早就受够了。”
    “你接续说。”
    这时，白小满听到一声轻微的按键音，貌似是来自通讯器。
    “说就说，我才不怕。反正我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就跟你道达组长混了。你还舍得害我不成。”
    “那你倒是接着刚才骂你们白组长的话继续说啊。你要是说了，我就信你。”道达美话语中的戏谑意味更浓了几分。
    那女声似乎被道达美刚才的那句话成功刺激到了。就听她急急的说到：
    “她那个老初女，自己没人要，还要妨碍我们一步登天。我来这大客户部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在她那个老女人面前装嫩卖乖吗？
    我就是来找年轻又有钱的男人的，好不好。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第一百九十章 拖走
    “呵，可真没想到啊，你们白组长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说她。
    行了，我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时间不早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看你的肥皂剧吧。你这演技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还是太嫩了点。”
    “人家是认真的。”女声似乎还不死心。
    这一次，道达美收起了之前的调笑，冷笑说到：“你觉得我会信任你这样在一个背后说自己老板坏话的人？我感觉我自己没那么傻吧。”
    女声还在死撑。“讨厌，人家还不是为了和你表忠心嘛。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有了这个东西，我保证你一个可以赢过那个老女人。”
    道达美的声音再次变得和开始时一样冰冷。“不用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她。你还是回去转告她，下次不用再搞这种派卧底的幼稚把戏了。我可不吃你们这一套。”
    说到这，他顿了顿后，语气轻松的继续说到：
    “不过你刚才骂她的那些话还是蛮精彩的。我准备待会儿回去好好剪辑一下。你说明天我把这东西发给你们白组长，再抄送给全公司。事情会不会更有意思？”
    说完，道达美已经猥琐的嘿嘿笑了起来。
    听了这好一会儿，白小满心中早已明了。
    楼上这女声不是金妮那小妮子的，还会是谁？
    白小满苦笑。
    不是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吗？这小破孩，现在翅膀硬了。已经敢不听自己的劝告，擅自行动了。看来还是要好好敲打一下才行。
    想到，金妮今天这举动虽然冒险。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帮了自己的忙。白小满的怒气值又降了几分。
    说实话，要是没有金妮这一手，她还真没想好要怎么才能拖住那人这一点时间。
    至于金妮说的那些骂她的话，她却是一句也不信的。此刻心里不但不生气，还在想着下次要好好给这妮子教学一下。
    老初女？这姑娘怕是以为这就是相当狠的坏话了吧。
    骂的真是一点细节都没有啊，太不走心了。
    也难怪人道达美不相信。
    想到这里，白小满估摸着用不了多久，道达美应该就要下来了。
    于是，她一边暗骂道达美老狐狸，见了金妮这样的美色还能保持冷静。一面已经开始准备着随时往后退回。
    就在这时，楼上两人已经停止了对话。只是在传来几声高跟鞋快走的哒哒声后，白小满就听到“呲”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咚”的一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栏杆。
    不好，金妮有危险。
    白小满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此时，抬步就要往楼上跑。可才跨出了一步，却是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那一瞬间，还没等她回头看。一个男人宽大的手掌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的头紧紧按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之上。
    白小满没有穿鞋的两只小脚在地上死命的蹬着，却是无法挣脱哪怕一丁点。
    她想要用水晶石或是高跟鞋狠狠的砸向正拖着自己往后退的人。却是在挥动了几次双手后，绝望的发现，在这样被拖拽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好手臂动作的方向。
    而身后那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见她试图反抗，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小臂越发用力，硬是将她的一边胳膊死死卡住。
    之后，他的另一只手更是利落的将白小满的另一只胳膊直接按到了她的肚子上，再也动弹不得。
    至此，白小满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已被他重新拖出了那扇连接楼梯间与茶水吧的小门。
    来人一直把白小满拖到了茶水吧的沙发处才松开了手。
    这时，白小满略一用力便挣脱了对方的束缚。正准备回身一石头对着那人砸下去。
    先偏过去的脑袋，却是看到，这个把她拖到这里来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她今晚计划的伙伴，崇川。
    “你干什么？”白小满没好气的低吼了一声。
    可她立刻又想起那边金妮可能现在已经遇到了危险。心中虽暗骂崇川、金妮这两货，没一个是让她省心的，但也没心思在这与崇川多磨叽。
    转回头，把高跟鞋往地上一扔，双手抬着那水晶石，又是要往那小门方向冲去。
    崇川见她还想到楼梯间去，心下大急。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等等，先别去。我刚才找你半天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白小满有力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的说到：“金妮和那人正在楼梯间，我没时间在这和你磨牙。你快放开。”
    听她这样说，崇川却是并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
    白小满甚至觉得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就听身后的崇川急急的说到：“我知道金妮在那里。就是金妮叫我拦住你的，她说她有办法拖住道达美。”
    “你说什么？金妮让你拦住我？难道你知道她会去找那个混蛋？你怎么不拦着她。昨晚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算了，我待会儿再和你们两算账。
    快放开我，我要去救金妮。”
    崇川依旧不松手，白小满挥着手里的水晶石，恨不得真就这样砸到他的身上。
    就在两人拉扯间，白小满就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似乎是那扇小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
    难道是那人已经把金妮控制住了？
    心下大急。
    瞬间却是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这下可完蛋了，道达美出来看到自己和崇川这样，会怎么想？今天这计划，看来是泡汤了。
    不管了，总是要面对的。先去救金妮要紧。
    顷刻间，白小满已经做了决定。再不管崇川还和自己拉扯在一起，开始用尽力气，抵死挣扎。
    同时，她已猛的转过头去，看向了小门所在的方向。那充满愤恨的目光，似乎是想用这伶俐的眼神，先给那边的人渣来上一计重击。
    但映入她此刻喷火目光中的，却是金妮站在那小门口的娇俏身影。
    金妮？难道是她打赢了？
    白小满还在疑惑。
    却见那边，小姑娘脸上的得意神色还未来得及退去，眼睛却是已经有些茫然的望向了他们两人此刻所在的方向。

第一百九十一章 都是误会
    刚收拾完道达美的金妮，此时眼中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光脚的白小满手持一块古怪的闪亮石头，一边目露凶光的看向自己，一边用力的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而束缚住她的崇川，正紧紧跩着她的手臂，迈着弓步努力保持身体平衡。
    随后，两人更像是在那一秒钟，被时间更按下了暂停键，突然停止了抗争。配上扭曲的表情，那充满张力的动作像极了米开朗琪罗的雕塑作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要一起对抗道达美的两位亲密战友？
    这是什么情况？
    金妮恍惚。
    不过，只愣神了约么2秒钟的时间。金妮已经迈步朝着这边冲了上来。
    白小满就看见她手上拿着一瓶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手指已经按在了那小瓶正上方。
    就听金妮怒气冲冲的喊到：
    “好你个崇川，你不是说你和小满姐是一起的吗？原来你就是个臭内奸。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电光火石间，白小满猛然看了个清楚明白。
    金妮手上拿的正是一个喷雾样的小钢瓶。
    此刻，那小钢瓶的喷嘴正直直的对着崇川。仿佛下一秒，其内的液体就要顺着金妮这股子无畏向前的势头，不管不顾的往崇川脸上喷去。
    “等等。金妮你先别动。”白小满再顾不得被人听到，大声的喊了出来。
    这一声喊，那叫一个及时。
    金妮那已经放在喷头上，似乎已经刚刚开始用力的手指就是一顿。
    这时，几秒钟前被金妮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吓了一跳的崇川，在白小满这大喝声中，也是一个激灵，眨眼间反应了过来。
    金妮这是见了自己与白小满这样的状态，误会了什么。
    想到刚才小姑娘的那股子劲头，崇川立刻松开了原本拉着白小满的那只手。忙不迭的解释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怕白组长冲过去耽误了你的计划。”
    这话一出，三人都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只是那边的金妮还是一把将白小满拖到了自己身后。一手挡在白小满身前，一手拿着那喷雾继续对准崇川。
    她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着对方继续解释的样子。
    那边的崇川见她这份防御的架势，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是看到原本被金妮护在身后的白小满，已经一步走到了金妮身前。抬手示意金妮将那瓶东西放下。
    接着，就听白小满没好气的说到：“你们俩都冷静一点。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看那边的小门，对着金妮问到：
    “不对，道达美呢？我们怎么就在这里吵了起来。
    对了，小妮子，你没事吧。我刚才听到你和道达美在楼上似乎是打了起来。”
    被问到这个，原本还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金妮，立刻换上了得意的笑容。
    “我没事，那家伙已经被我撂倒了。现在正在楼梯间里睡着呢。”说着，颇为自豪的冲白小满晃了晃她手中的那个小瓶。
    白小满看她这邀功式的模样，就是一头黑线。
    自己一早和这这妞说的话，敢情人全当没听到。偷偷跑去找道达美，被自己撞了个正着。不但没一点不好意思，现在这还邀起功来。
    白小满黑着一张脸说到：“我现在很生气。你们两个最好和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白小满好像真的有些不高兴。金妮立马上前撒娇。说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会儿一定好好和姐姐解释清楚。
    被金妮这一哄，二抱，三嘟嘴的撒娇套餐一招呼，白小满也没了脾气。此外，她也察觉到这里确实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于是，冷着一张脸，白小满开始低头找自己的高跟鞋。
    那冷峻的面容配上那双赤脚，再加上找鞋这完全和目前紧张氛围不搭的无厘头事件。看到这幅画面的崇川与金妮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在站在原地抿着嘴，耸动肩膀。
    穿好鞋的白小满哪里不知道这两个二货在笑什么。一人赏了一个大白眼后，转头就关了茶水吧的灯。
    接着，终于恢复了一点大姐头风范的白小满，带着两人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路上倒是还不忘把那抬了一路的开运水晶，随手放回到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到了会议室的门口，白小满揉着发酸的手臂，也不急着进去。探头看了眼，确认里边确实没人后，这才转回头冲着一直跟着她身后的崇川，金妮说到：
    “就在这说吧。这走廊只有那边一个出口，看住那边，我们后面不会有人来。你两给我站到会议室里面去，要是等下有人过来，第一时间也看不到你们。”
    崇川，金妮两人知道这会儿大姐头不好惹，表现的倒是乖巧。听了白小满的话，立刻钻进了会议室。
    三人就这样两人在内，一人再外。利用会议室向外开的大木门作为遮挡，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听了那两人好一会儿的抢答般的解释，白小满总算弄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就听她挨个问到：
    “也就是说，金妮发信息给你。说我让她联系你，让你带上她参与今晚的行动？”
    见崇川立刻点头，白小满又把目光投到了金妮身上。
    “然后你骗他说我有事，让他告诉你我们的计划。”
    金妮点头。
    白小满又看向崇川。“好巧不巧，那时我正好在外面和小林经理讨论如何拖住道达美的事。于是，你就信了金妮的话。”
    崇川再点头。
    “晚上你收到崇川的信息，说是计划有变，需要想办法拖住道达美一个小时。
    于是，你就在道达美的位置上等他。之后，以那个被灰岩带走的摄像头为诱饵，把他骗到了楼梯间。
    然后，让崇川拦住我。说什么只要把我拦住，你就有办法拖住他。”
    金妮冲她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
    “你严肃点，我在说正事。不准撒娇卖萌。”白小满瞪了金妮一眼。
    接着又扭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儿，这才狠狠说到：
    “哼，其实你是怕被我知道后挨骂吧。你这小妞我还不知道？
    你那小屁谷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样的粑粑。”
    一旁的崇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喷雾剂的由来
    “你还好意思笑？”
    崇川立刻捂嘴。
    只是他看到白小满那假装严肃的脸上，在背向金妮时，也多了一丝可疑的微笑。
    接着，就见白小满再次秒变严肃脸，转头继续盘问小金妮。
    “等你放倒了道达美后，出来就看到崇川拉着我。于是以为他是内奸，这才冲上来想保护我。”
    金妮拼命点头。
    见小金妮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白小满又扭了扭她的脸，这才叹气说到：
    “好吧。我算是服了你们两了。算了，事已至此，待会儿还有事要做。我明天再和你们算账。行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
    等等，我还要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小满冲金妮抬了抬下巴，接着问到：“你那东西从哪来的，真的能管半个小时？”
    见白小满暂不追究自己偷偷跑来帮忙的事，金妮立刻谄媚的说到：
    “我办事，你放心。
    那个是从一个医生朋友那拿到的，说是拔牙的时候用的吸入式麻醉剂。保证没有任何质量问题。”
    “医生朋友？男的吧。这种话你都敢信，万一他只是逗你玩的呢？”解禁后的崇川立刻抬杠到。
    “他是男的又怎么了？他之前可是追了我好久，才不会送一些假东西来糊弄我。”
    白小满原本正准备吐槽崇川，这问的都是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题。在听了金妮这个回答后，也有些担忧起来。
    这小妮子不会又被人给骗了吧。
    送麻醉药的男人，听起来就很可疑啊。
    于是，她试探性的开口问到：“这人可靠吗？他为什么会给你这个？”
    “小满姐你放心吧。他是开私人诊所的，我们玩在恐怖屋时认识的。是个好人。”
    听到这，白小满的头就已经有点大了。
    开诊所，恐怖屋认识？这两条怎么就得出好人这个结论了。
    接着，就听金妮继续说到：
    “至于这个喷雾，是有一次我无意中抱怨了一句现在治安越来越不好了。然后，没几天他就送了我这个。还说比那些防狼喷雾好用一百倍。”
    还没等白小满开口，崇川已经再次杠上了。
    “一百倍？这么浮夸。
    还有，你确定你没用过量？要是他这一睡过了头，错过了交易时间怎么办？”崇川显然是对金妮骗自己的事还有些气不顺，一逮到机会就和小姑娘呛声。
    白小满再也忍不住，没好气的看了崇川一眼。“到你说话了吗？”
    崇川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瘪了瘪嘴，愣是没敢再说话。
    就见白小满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后，转头看向金妮，笑着问到：
    “所以，用量的问题？”
    崇川无语。
    这不还是我问的那个问题吗？
    金妮见是白小满发问，倒是答的爽快。“牙医哥哥说了，按一下就是睡半个小时。只要按到底不松手，喷头就会自动喷出足够让一个成人睡上半小时的量。”
    “那你为什么不一来就对他直接喷上两下。这样一个小时不就够了，还在那和他说什么废话。害我找了白组长半天，还差点被她拿那破石头砸一脸。”
    提问的依旧是崇川。
    这一次白小满又瞪了他一眼，不过却没再出言阻止。转头看向金妮，也是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样。
    金妮对着崇川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不想直接迷晕他一个小时吗？那要的用量是很精准的，一次用太多会损害人的神经。那瓶子按一次之后，至少要再等25分钟才能再按第二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想方设法和他在那尬聊那么久。”
    “25分钟？所以，你刚才从楼梯间出来，拿着那东西对着我，不过就是装装样子啊。看你当时那得意的模样。”崇川嗤笑一声。
    金妮也不示弱，双手往腰上一插，昂着头说到：“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把他拖住了。”
    这边的白小满，眼看这话题被这两人带着越跑越偏。立刻揉着额头，出声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好了，我们还是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现在已经是九点四十一了。小妮，你说说他会在几点醒过来？”
    见白小满说起正事还是先问的自己，金妮冲崇川抬着下巴，比例一个V字手势后，这才继续说到：
    “我算好时间喷的。他醒来的时间应该不早不晚，九点五十八分。之后两分钟下楼回到座位。十点整的时候，他应该刚好拿出那个电脑。所以，无论他想或是不想，都只能在办公室里完成交易。”
    听到这里，白小满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崇川说到：“那后面的事情，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来执行。”
    见崇川点头表示没问题后，她又转向金妮。
    “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叫你不要急着报仇，你就是不听。
    还有，你骂人的那些话都说那部电视剧里学的。简直是弱爆了。就你那点道行还想让道达美相信你是真心实意去投靠的？回去再修炼一百年吧。”
    还没等白小满这话说完，金妮脸上已经露出了无比尴尬的笑容。
    此时更是怯怯的说到：
    “额，嘿嘿，呵呵。那什么，小满姐你都听到啦。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虽然是老初女，但一点都不凶的。还和少女一样无比的漂亮温柔。
    嘿嘿，嘿嘿。
    嗯，那什么，我突然觉得头好晕，肯定是昨晚哪里被撞到了。
    啊，好晕，好晕。那我走啦。”
    说着，金妮已经扶着自己的头一点点挪到了会议室门外。在身体彻底跨过白小满的那一秒，终于是撒开了腿，飞也是的跑了。
    白小满看着金妮飞奔的背影，无奈摇头。
    自己又没说什么，看把这小妞吓的。
    还头痛，头痛跑这么快？
    这时，背后却是传来一个暗搓搓的笑声。接着，就听到一句小声的嘟囔。
    “老初女？”
    听到这三个字，白小满立刻转回头，喷火般的眼神仿佛要将崇川的眉毛给烧了。
    而此刻的崇川，正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眼睛还看着原本是白小满背影的地方。接着就听一个阴暗的女声响起。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给老娘说一遍！”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请赐予我力量吧
    咬牙切齿的声音吓的崇川一个哆嗦。立刻正声说到：
    “嗯。马上就九点五十了。我们也该去准备了。
    哎呀，我们怎么忘了叫金妮那丫头把那什么麻醉喷雾给留下。
    到时候等那人一拿出电脑，我上去就是“呲”他一脸。不就大功告成了吗？哪还用得着费那些事。”
    说着话，崇川已经学着金妮之前的样子，在白小满无比锋利的目光下，努力挪到了走廊外。
    接着，就见他对着白小满，开始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走廊的出口方向慢慢移去。
    “额，啊。
    嗯，那我就去准备了。
    嗯…”
    说着说着，脚步倒是越退越快。终于在一个他自以为安全的位置，一转身，同样飞也是的跑走了。
    至此，刚才还男男女女讨论不休的走廊上，已是空空荡荡。只留下白小满一人，一边摇着头，一边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脸上倒是再没了什么凶狠的表情，反倒是多了一抹刚才两人未看到的微笑。
    “这两个二货。”
    一边轻声嘟囔了一句，白小满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抬头向着走廊外走去。
    离敌军到达战场，还有五分钟。
    一想到只剩五分钟的准备时间，白小满加紧了步伐。刚才的那抹微笑，也渐渐被愈发严肃的神情所取代。
    其实这个五分钟的时间，倒是和之前计划中的有些不谋而和。
    在原本的计划里，小林经理这时会挨个让在座的组长们谈谈各自对他的看法。所以，这个在这段时间里，道达美就算是想偷偷离开，也需要掂量掂量被发现的几率会有多大。
    而白小满早已和小林经理商量好，对方随意点名时，肯定不会叫到她的名字。而她将利用这最后的五分钟，提前溜出会议室，躲到崇川的办公桌下。
    这也是她在开会时刻意选择了一个靠后位置的主要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崇川的座位作为隐藏的地点，这也是两人之前专门讨论过的。
    崇川的座位正好在那个办公区的最里面。座位的一侧与道达美的座位间隔着另一张办公桌。这样既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性，又能保证白小满可以随时听到那边的动静。
    而崇川座位的另一侧，则是大楼的玻璃幕墙。除非是特别攻击队背着助推器上了天，那一侧可以说是绝对安全的。
    所以，只要道达美不是走到崇川的座位前探头往下看，理论上来说，他没有发现白小满的可能。
    而在他们的预想之中，道达美在十点散会后应该会急着回自己的座位拿电脑。也没有理由再朝更远处的窗口那边去。
    在之前的计划里，崇川的座位可以说，正是人们常说的，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现在，道达美的行径路线将会发生改变。没有意外的话，他会从靠近玻璃外墙的那一侧朝着他自己的座位走去。
    这样一来，之前定下的躲藏位置就有了暴露的可能性。
    再加上白小满还是有些担心金妮那药剂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准时。万一对方提前一两分钟醒来，她这样直直的走过去，不正好和打开楼梯间小门往回走的道达美撞个正着。
    于是，略一思索。白小满已经决定将躲藏的位置换一换。
    同样还是离道达美的座位只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只是这一次，她会躲在靠近会议室这一侧的那张桌子下面。
    还是刚才走过的那条过道。白小满此时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越是靠近那个目标座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愈发快了。
    眼睛更是已经牢牢的锁定住了那个尽头处的某块小小空间。她生怕下一秒，茶水吧所在的那个黑暗角落里，就踉跄的走出一个人来。
    只是眼睛的余光好像扫到了什么，白小满的身形一顿。接着就见她往后退了几步。
    再一次抄起那个足有辞典大小的开运水晶。
    紫红色的透明晶体，再次在她手中闪耀出了耀眼光芒。
    在这无比紧要的关头，白小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专门退回来拿这个。
    可能是之前找寻道达美时，这东西给了她唯一且无比坚硬的支持。此刻，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亮闪闪的石头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这开运水晶一入手，白小满感觉自己原本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心，似乎真的安定了一些。
    紧接着，她就这样再一次拎着这水晶，踏上了那条前往战场的办公室过道。
    这一刻，白小满感到那水晶给了她无比的勇气与信心。仿佛周围的办公用品们都在那水晶的召唤下，为她呐喊助威。
    她相信，自己今天一定可以战胜对方。
    就这样大步向前走着，角落处的黑暗中终是没有出现那人的身影。白小满很快走到了自己事先看好的那个工位前，一矮身钻到了桌子下面。
    蹲在这狭小的工位下，白小满将水晶放在了自己一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之后将钻进来时移动过的座椅，小心的复原到了之前的位置。
    再一次确认通讯器的声音与振动提示都已关闭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五十七分。
    还有一分钟，那人就要醒了吧。
    最后一次小心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白小满将头靠向了离道达美座位更近的那一方隔板之上。
    就这样仔细的听着。却是除了她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什么也没有。
    这个她无比熟悉的世界，在这一刻，却是让白小满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寂静。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
    这一分钟仿佛被一个叫永远的东西拉长再拉长。
    就在白小满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急促的心跳声吵到恍惚之际。
    “砰”的一声响，终于从那个她一直所期盼的方向清晰的传了过来。
    来了！
    白小满眼前的昏沉在这一瞬间已化作清明。黑暗的办公桌下，那双眼眸如那放在一旁的水晶般，越来越亮。
    近了，更近了。
    白小满已经可以听到那边传来的清晰脚步声。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离愤怒
    很快，带着滚轮的座椅被拉开的声音传来。
    滴。
    白小满精神一震，这是第一层密码锁被开了吗？
    紧接着是金属的轻微碰撞声。
    没错了，这一定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
    是那个放电脑的抽屉被打开了吗？
    就在这一瞬间，白小满握在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亮起了暗淡的光芒。
    她立刻将视线转向屏幕。果然是崇川发来的信息。
    和预先两人约定的一样。此刻屏幕上写着五个字：
    电脑已拿出。
    努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白小满依然保证着之前的动作，一动不动。只细细聆听着那边传来的任何一点动静。
    没有声音。
    应该还在操作交易吧。白小满想着。
    这时她有些后悔。崇川明明会通过他早年布下的那个隐形摄像头，观察道达美那边的状况。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也在通讯器上同步一个监控视频。
    一想到此刻崇川正看着高清的画面，而自己只能蹲在这狭小的黑暗角落里偷听。白小满心里像是猫抓一般。越发的想要知道那个与自己只有一桌之隔的地方，现在到底发生着什么。
    她的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通讯器的屏幕再次亮起，崇川发来了第二条信息。而这一次的内容更加简短，只两个字：
    行动。
    看到这条信息，白小满却并没有像信息上写的那样，立刻离开这一方桌底。她只是微微张开口，小心的做着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就在这时，从她的另一侧。也就是会议室所在的那个方向上，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来了。
    白小满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后，将呼吸放到了最低。
    那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快，却是和她预想中的一样坚定。
    很快，脚步声就从她的身后的挡板外经过，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道达美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随后，脚步声停下。崇川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是的，刚刚从白小满身旁走过的人正是“行动”二字真正的执行者，崇川。
    此时，崇川以走到了那人的桌前。站定后，双手往裤兜里一插，随意的说到：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道达美你还真是勤奋呢。”
    听到这句明显带着嘲讽的话语，还在桌前摆弄着电脑的道达美抬眼一瞥。
    冷笑一声，问到：“你刚刚叫我什么？”
    “道达美啊。你不就叫这个名字吗？难道你爸妈给你取的这个名字，还不许别人叫？
    或者你更喜欢我叫你人渣，还是败类？”
    一边说着，崇川已经走到了道达美的工位旁。斜着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道达美。
    此时，其高大体格产生的压迫感令道达美愈发不爽。他将座椅朝后一滑，拉开一点距离后，也不起身。只将双手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轻蔑一笑。
    “崇川，我看你小子是活腻味儿了吧。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确定你还想在这个公司继续混下去？
    不，或者你根本就不想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你说我现在要不随便叫个什么人来这里呢？我可不只是你的上司这么简单哦。”
    崇川又朝前走了一步，冷笑说到：“我能不能继续混下去我不知道。
    至于明天的太阳嘛。要是你现在乖乖跟我走一趟，我倒是可能会考虑让你那双狗眼再多看上它两眼。”
    道达美埋头轻笑。接着，就见他摇着头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后就那样一页页的慢慢翻着。口中喃喃说到：
    “年轻人还真是太天真啊。
    你以为你是谁？
    让我看不到太阳？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说着，就见他从那沓文件中随意的抽出了一张A4大小的纸。拿着手中看了眼后，便将其上写有文字的那一面转到了崇川眼前。随即嘲讽到：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吧！
    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你还别说，每次看你在我手下卖力工作的样子，我的心情就会变得无比畅快。”
    在道达美的讥讽与狂笑声中，崇川的目光落到了那张薄薄的白纸上。
    原本还保持着鄙夷神态的他，在看清那页纸上的内容后，先是一惊。随后，那张帅气的俊脸开始变得扭曲。
    紧接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愤怒气息仿佛就要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虽然他的意识清醒的知道，此刻自己需要保持冷静。但那攥的拳头与暴起的青筋，却是清楚的阐述了，在这一秒，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这所谓理性的控制。
    而那边的道达美，在看到他这张目眦欲裂的脸孔后，笑的越发猖狂畅快。
    他将那页纸朝着崇川的脸上一扔。开口刚说了一个字，一个结实的拳头已带着风声，狠狠的砸到了他那张犹带着贱笑的猥琐老脸之上。
    这一击之下，他那初显老态的尖瘦脸孔，瞬间已重重撞击在了一旁的办公桌面上。
    剧痛袭来。道达美只感觉一股腥甜气味混着温热的液体，从鼻端涌出，迅速漫过人中，划过嘴唇。只一瞬间，那湿热的液体已在下巴处汇聚，顺着颌骨外皱巴巴的皮肤，向下滚落。
    还没等他低头再看一眼那液体的颜色，胸口就是一阵闷疼。接着，疾风骤雨般的拳头像是一个个灌了铅的铁疙瘩，向着他身体各处无差别的狠狠砸了下来。
    道达美想要反击，但他哪里是这铁拳的对手。
    此时崇川的身体早已完全被愤怒所支配。
    那落下的拳头不再只是他痛击对手的坚实武器，更是他这么多年来隐忍，自责，悔恨，怨念交织出的唯一出口。
    为了这个出口，他每日忍受着仇人尽在眼前，自己却要将其讨好的煎熬；
    为了这个出口，他放弃了自己的前途、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名字；
    为了这个出口，他已等待了太久，太久。
    虽然脑中那个理性的声音还在叫嚣着，这样太愚蠢。一时的皮肉之苦怎能偿还这恶魔所犯下的罪恶。
    但崇川在看到那页纸的一瞬间，已经明了。他再无法克制，也再不愿克制。
    这一刻，他只想就这样一拳一拳的砸到那个人渣身上，直到真的把他轰成渣为止。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插电音响
    一拳击出。再一次朝着道达美的面门袭去。
    这一次，终于反应过来的道达美总算是一个侧头，成功将其避开。
    但这一次崇川的拳头已来不及收回。眨眼间，便落在了办公桌面上。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木板碎裂的声响中，那原本光洁的桌面已硬生生从拳头落下之处断裂开来。
    逆着木材纹理被生生撕开的断口处，木擦参差。那铁拳终究是血肉铸就，瞬间已是一团模糊。
    任由鲜血浸染着翻起的皮肉，崇川不停。
    还没等那老家伙再做出第二次的闪躲，另一只手已经一把将其衣领抓起。直直的将他提了起来。
    不理会那肿胀眼皮下的怨毒眼神，崇川再一次抡起右手，重重砸到了那张歪斜的老脸上。
    十足的力道带着粘稠的血液与木檫，一拳一拳的疯狂落下。
    恍惚间，那只手已被不知是谁的血全部染成了红色。
    旧的血液开始凝结转黑，新的血液却伴着下一次的重击喷溅附着。
    直到那木檫在这数不清的撞击下，深深嵌入了皮肉，刺到了指骨。崇川这才在疼痛中恢复了一点清醒。
    “计划”两个字终于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对，要带这人渣走。
    崇川总算是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一把拽起如破布般倒在地上的道达美。崇川将他架起，反扣住双手。终于是走出了那办公桌后的狼藉现场。
    早已站立不稳的道达美就这样被他推着，一路往会议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崇川总算是还知道，现在应该去事先计划好目的地，电梯那一侧的洗手间。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小伙伴，一直还蜷缩在刚才那个混乱现场旁的白小满，早已是心急如焚。
    她早在勉强听清道达美最后几声不成句的叫嚷后，彻底凌乱了。
    能够分辨清晰的记忆，停留在道达美狂笑声后的破碎叫喊。
    “我…
    你干什么…
    我大爷的，灿…”
    接着一切就开始变得混乱。
    叮呤咣啷一阵乱响。
    “啊，我…”
    办公用品噼啪落地的声响中，开始混杂着男人的惨叫。
    白小满那时已分辨不出叫声的主人。
    可还未待她再细细听取。紧接着，砰了一声脆响传来。
    这一次她倒是一下就猜到了关键。那是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白小满当时就断定，那个被砸的办公桌肯定已经碎成了木片。
    这么激烈吗？
    但那一边却是完全没有要给她留下这思考的时间。
    哗啦啦，又是一大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一阵拳头打在身体上的闷响后，一声惨叫，伴随着撞击的巨大声响一同传了过来。
    听着那一阵更胜一阵的混乱声响，白小满的心揪得更紧了。
    怎么和预先说好的不一样？
    这里不应该是崇川拿出打印好的偷拍文件，假意勒索对方。然后，谎称害怕摄像头，以此把道达美骗到洗手间去的吗？
    可现在这都是些什么？完全不用怀疑，那两人百分百已经打了起来。
    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那打斗声中传来的喘息、闷哼、惨叫，交织在一起，又明显不是只来自于同一个人。这让她感到那边的状况愈发的惨烈。
    要不要冲出去帮忙？
    又是啪的一声响。白小满迅速察觉到这是隔壁那张办公桌被击碎的声音。紧接着，那不断的打斗与咒骂声仿佛就在她藏身的隔板那一侧响起。
    男人粗壮的喘息与哀嚎就这样无比清晰的在她耳畔环绕。
    白小满眉头皱的愈发的紧，心下焦急。犹豫着要不要伸头出去偷偷看上一眼，又怕这是崇川的什么临时起意，破坏了对方的安排。
    要想象自己的伙伴。白小满告诫自己。
    但不出去，万一被打的是崇川呢？
    低头看了眼已被她拿在手中的水晶石，白小满有些乱。只能将那握住石头的手又捏紧了几分。
    要不要冲出去帮忙？
    这一石头下去，那人就是再能打，估计也要歇菜。
    不管了。
    万一是那人渣占了上风，自己就这样缩着，也太对不起崇川了。
    就在白小满准备拎着石头就此冲出，加入一板之隔的那场战斗时。近在咫尺的打斗声突然小了下来。
    在零星的物品掉落声中，只听几句低声的咒骂传来。这时已经可以辨认出，那是崇川的声音。
    “你给我老实跟着，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Cao…”
    打赢了？
    这个念头一起，白小满原本就要动作的身体立时一顿。
    接着，一阵远离的拖拽之声后。就听一前一后，两个不同的脚步声开始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成功了？这是要把那人带走了？
    虽然从刚才的那几声咒骂中，白小满猜测应该是崇川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但她也不敢确定。不过，只要是那两人一起离开。无论是谁带着谁，她和崇川本来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接下来将由她完成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窃取那台电脑上的资料。
    想到那些资料的重要性。白小满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此刻被推着走的人是崇川，她也要在拿到资料后才能前去救援。
    不是她见死不救。而是她相信，这也会是崇川希望看到的结果。
    毕竟他们说好的，要用那些证据，彻底把那个恶魔打入地狱。
    所以，在这一刻，虽然忧心崇川的状况，但白小满没有动。她明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由她去完成。
    她依旧静静的潜伏在那薄薄的隔板之后。细细的听着不远处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那两个声音从她躲藏的那张桌前经过时。砰的一声从她身后传来。
    那是办公桌朝向过道那一侧的挡板被人猛的踢了一脚。
    这猝不及防，却又近在咫尺的一声巨响就这样蓦的从白小满身后袭来。
    更糟糕的是，办公桌下她藏身的这一块小小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共鸣箱。那乍然而起的音波，就在这个只有一面开敞的小小空间内，开始快速的来回碰撞。
    而此刻的白小满，就正处于这个巨大的不插电音响之中。
    被发现了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音频播放，白小满只来得及闪出这一个念头。
    紧接着，一浪浪的声波震的她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意识也要随着这声音飘荡起来。
    下意识的，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衣袖，只求再不为这音响增添哪怕一丁点儿声源。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没有标题的表格
    努力克制着自己在这一惊之下想要尖叫出声的冲动。白小满在这声波攻击中忍得异常辛苦。
    她想起过去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个冷知识。当身处于巨大的声音之中，张开嘴可以保护耳膜不受到伤害。
    但这一刻，她依旧死死的咬着自己的衣袖。她不敢张嘴，只怕自己一张嘴就会立刻叫出声来。
    幸运的是，在这一声突然的砰响之后，再没有后续的声音传来。
    渐渐的，那反复激荡在她耳边的砰响之声散去。只余下远处传来的那两个脚步声，一个依然踉跄，一个始终坚实。此刻它们却是已经向着同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很快，室内再一次恢复了寂静。
    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
    确认那脚步声已经再也听不到后，白小满缓缓伸展了一下因长久保持一个动作，而有些坚硬的身体，开始为属于她的行动做准备。
    看了看时间，再一次经历了今晚又一个煎熬一分钟后。白小满忍着脚下传来的一阵阵僵麻之感，缓慢的挪动着身体，终于从那个她躲藏的小小角落里慢慢爬了出来。
    其实，此刻距离她进入这桌底，还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但就是这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对白小满来说，却像是过了一夜那般漫长。
    而从那小桌内钻出后，刚舒展了一下腰背，眼前铺张开的场景更是令她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本整洁的两张办公桌此刻已是被砸的稀巴烂。原本舒适的工作区域内，隔板、文具、抽屉、以及手办一类私人小装饰，就那样随意的散落了一地。
    至于座位后方，靠墙放置的置物柜上那几盆绿植，也未能在这场打斗中幸免。地面上散布的那一块块不规则的花盆碎片，像是一位忠实的记录员。此刻正清晰的讲述着刚才所发生的激烈场景。
    从这位记录员体内散落出的黑色营养土，更是混着血迹、木屑与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在地毯上呈现出了一副抽象的综合材料绘画作品。
    看着眼前这一团脏污混乱的办公室一角，白小满却只产生了一秒钟的停顿。
    紧接着，她已拎着石头，抬起依旧僵麻的双脚，踏入了这方小小的战场遗迹。向着她的目标坚定走去。
    迅速穿过了这一片混乱的污浊，白小满站定在了道达美的桌前。
    低着头不停翻找。并未费多少工夫，在一片前端还带着将干未干血迹的木板之下，她发现了那台薄薄的折叠式电脑。
    也许是那块木板与一旁的柜子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此时躺在这小小遮蔽下的电脑，看起来倒是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坏。
    将手中的水晶石随手放到了身后的置物柜上。白小满伸手将那块木板抬起一个还算不小的缝隙。接着，用另一只手小心的将那不过牛皮厚度的电脑，从那一堆废墟中抽了出来。
    没有时间再找地方坐下。那台折叠式电脑被她摆到了水晶石旁。顾不得擦去屏幕上的灰尘与血迹，白小满已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小小的青蛙。
    一拉前端吐出的细长舌头，只比细针粗上一点的连接小管就这样直直的从青蛙皮股里伸了出来。
    快速找到了电脑上的连接口，白小满熟练的将那小管插了上去。之后，抬手在屏幕上方划过一个通用的开机手势。电脑顺势亮了起来。
    还好没被摔坏。
    看着顺利开机的电脑，白小满一阵欣喜。不过，这短暂的开心，在很快弹出的密码输入框前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虽然收起了唇边的那抹笑意，白小满到也不见慌张。她拿出通讯器，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昨晚从天而降的数码大神，小艾。
    很快，她那一直紧盯着屏幕的晶亮眼睛，就看到了和期盼中一样的变化。
    夜已深，请注意休息。
    进入系统的问候语弹出。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速的跳动了起来。那是一个个被打开的文件夹。
    白小满知道，这是小艾那边正在操作。本想亲自查看一番的心思，在看到这一幕后就被她重新按了回去。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某个指令，导致了小艾那边复制文件失败。
    紧接着，屏幕上的文件夹开始被一一打开。只一瞬间，各种文档相继弹出。层层叠叠的对话框，将整个屏幕完全覆盖。
    终于屏幕上的画面停止了跳动。
    应该是开始复制了吧。
    白小满猜测。
    再次左右看了看。确认视线范围内依旧只有她自己一人后，忐忑之余心中也涌起了一阵激动。
    正幻想着，明天就可拿着这些资料去举报道达美。白小满的目光却是很快被屏幕上静止的画面所吸引。
    当她看清了此刻正位于屏幕最上方的那一个文档后，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那是一份以表格为主的文件。在那主表格内，没有总的标题。只在分项的抬头上写着：姓名、职业、数量、时间、收货地址、价格、备注等等项目。
    想到这可能正好是一份对方暗中交易的记录，白小满原本还有些兴奋。她很想看看，道达美那混蛋到底都搞了些什么鬼把戏。
    可却是在一眼扫过姓名、数量，以及价格这三项后，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想要看看下方更多的信息，白小满下意识的伸手滑动了一下页面。很快发现，电脑现在并不能受她控制。这才想起小艾还在备份资料。
    还好没有打断她的操作。
    白小满想起之前那下意识的滑动，心下有些后怕。
    不再想着调取更多的数据。她开始仔细的将这份表格内，此时显示出的内容，再一次认真的看了几遍。
    很快她就发现，这份并不完整的表格内所记录的姓名她大多听过。这些人几乎都算的上是某一方面的名人。
    其中甚至有几位还是她的客户。少数几位她没有听过的姓名后方，也写着类似演员、律所合伙人、足球运动员之类的职业。
    显然，表格中出现的这些人应该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这本没有什么。他们做大客户服务的，本就面对的是最顶层的客户。所以，出现在道达美电脑中的名字全是知名人士，这一点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此时，真正让白小满皱眉，感到费解的，是那些姓名后方的数量以及价格。

第一百九十七章 琢磨
    先不说那从一到十几不等的数量。只那代表价格的数字后一串串的零，就足够令白小满怀疑这卖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她这个熟知私人定制传送仪收费的客户经理清楚的明白，这些数字所代表的价格，绝对不可能是安装设备所需要的费用。
    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比安装私人传送仪的价格还要贵上好几倍。而私人定制传送仪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算的上是天价。
    那这个比天价还有高的价格究竟卖的什么呢？
    可道达美除了卖传送仪，又有什么可以长期供应的东西呢？
    还有那些不等的数量。难道是安装了好几台设备，所以价格才如此的贵？
    不对，那些价格之间的差距虽然十分巨大，但就算与之前的数量一平均，每项之间的差价依然很大。
    并且，就算是目前可看到的最低价格。那个数量为一，职业为律所合伙人的家伙。其后对应的价格依然要比安装定制传送仪的费用高上许多。
    而且一些数量只显示为一的姓名后面，价格却是比一些数量更多的姓名之后所对应的价格的还要贵。
    难道后面这个价格只是单价？并不是总价？
    白小满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顺着这个思路再一看。虽然依旧是一头雾水，但白小满也快便发现了一个规律。
    明星后方的价格比其他职业的人要贵上需多。而越出名的明星，其被标注的价格也越发的昂贵。
    有了这个发现后，白小满决定换一个思路。
    就见她将双手抱在胸前，又把脸凑近了一些。这一次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了那几个她经手过的明星客户身上。
    仔细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的信息，虽然她无法准确的回忆起详细具体的细节。但她可以肯定，那些姓名后的地址，和她当初经手时的地址完全不同。
    其中有一位男明星的信息更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成功签下了对方所有的定制式传送仪的安装。仅凭那一个单子，她就成了当月的销售冠军。只因那位的住所实在是有些多。
    那是她第一次获得月度的销售冠军，所以对那个单子的印象十分深刻。
    当时为了将那个订单做好，每一处设备的安装点，她跑了不下小十次。以至于到现在，她还依然能够准确的背出那位男星所有住宅以及公司的准确地址。
    可这些地址和这份表格上所写的没有一个重合。更古怪的是，面前这份表格中的这些地址几乎全都是在郊外或度假别墅聚集的区域。
    难道是那位又新添了这么多第二居所？
    可他后期新购置的产业，据他所说也全是交由自己来负责的。
    如果说，除了自己经手的那些以外，他还这数十处产业。即使是以他的身价来说，似乎也会有点难以承受。
    光每年高额的土地使用费怕是都会让他再没法在镜头前露出笑脸。那可是随着使用面积的增大，不断翻倍的费率。
    白小满细细一琢磨。
    那位原本的房产就不少，且在自己这边安装的传送仪也一直在保持使用。那就说明，之前的房产并没有卖掉。
    这样一来，如果再加上表格中的这十来处产业。估计他全年收入的百分之八十都会花在这些土地的使用费上。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摸着自己的下巴，白小满更是将目光停留在了表格中其中一处地址上。看到那个地址后，她对这些地址是那位男星新购物业的这一猜想，又多了几分怀疑。
    那个地址白小满很熟悉。是一个以度假别墅为主打的社区。之前那位男明星在那里也有过一处房产。
    但因为他当时的秘密小女友在那里和他提了分手。伤心之下，男星便出售了那处房产。
    白小满还记得，当时她去到那处别墅，为男星办理设备转移业务时，对方一边喝酒一边对自己哭诉的场景。
    那副画面和对方日常阳光坚毅的人设一点都不挨边。虽然不知道男星当时是否只是一时失态。但白小满还是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人。
    而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他会主动买回那片伤心地？
    白小满对此表示深刻的怀疑。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对方想要再从新找回之前的美好。那买的应该也是之前售出的那栋。而不是现在表格中的这个地址。
    好吧，这一个地址看起来倒是离之前那栋不算远。
    或者只是之前那栋买不回来了？
    白小满继续朝着各种极端的巧合上思索。
    不过很快，她又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她发现那个地址前方表格中，所对应的时间就在那位男星处理掉那处房产后不久。
    或者，那位刚卖掉了之前那栋，又觉得那里的风景其实还不错。分手什么的就让它过去了吧。于是想重新买回之前的房子，却是发现别人不愿卖。最后只好在原住址附近重新买了一栋新的？
    好像这样也不太靠谱啊。
    就在白小满思考着对方刚处理掉房产，又在同一社区再买一栋的可能性时，面前的屏幕就是一黑。紧接着，被她放在电脑旁的通讯器屏幕已经亮起。
    是小艾传来的信息：
    搞定。
    全部发到你邮箱了。不过内容较多，我把最为可疑的信息单独整理在了一个文件夹里。你可以先看那个叫星星的文件包。
    还有就是，记得带崇川哥哥一起来请我吃饭哦。不谢。
    看到这条信息，白小满的思绪立刻被拉回到此刻的状况之中。
    不再去想刚才那份奇怪的表格。她看着电脑边缘被自己手指按出的一个圆点，皱了皱眉。
    虽然她和崇川今天在行动之前都用了可以覆盖指纹掌纹的快干凝胶。没了无意间留下指纹的问题。但这样一个清晰的圆点还是可以让道达美知道。有人动过他的这台电脑。
    就算证据已经到手。但万一被他发现端倪，势必会将这电脑毁去。
    到时候反咬一口是举报人诬陷。再扣一顶伪造证据的大帽子，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洗手间
    一想到这种完全符合道达美行事风格的做法，白小满决定还是要解决掉这个问题，才能去找崇川。
    想到这里，又回头看了看刚才自己一路传过的那片狼藉区域。心中有了一丝庆幸。
    当时白小满因蜷缩太久脚有些麻。虽然她很想快些走，奈何身体并不配合。心中倒是豪情万丈，可看上去不过是在以一种并不算快速的别扭方式移动着。
    另一方面，也许是多年为顶级客户服务形成的定式思维。让白小满在潜意识里有了自己应该随时保持整洁仪态的认知。
    关于这一点，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真正意识到。但在踏入那片脏污之际，她的身体已替她做出了决定。
    就像是刻意要避免那些污血泥巴粘到自己柔软的羊皮皮鞋上。虽然白小满那时脑子里只想着要快些找到电脑。她的身体倒是下意识的就捡着为数不多的干净区域走了过去。
    现在想来，这下意识的矫情竟免去了自己此刻担忧的暴露可能性。这时再看向那电脑，却是一眼瞥见了一旁的水晶。
    一贯不信鬼神之说的白小满，也不禁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还真是开运水晶呢。
    不过也只是这样随意的看了一眼，她的注意力很快便回到了如何处理电脑上的痕迹当中。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问题。没有太多犹豫，白小满已从电脑下方的置物柜里找了一张干燥的抹布。她并没有尝试着擦去那些早已干涸的血点，只轻轻的抹去了电脑上的灰尘。
    那些细小的颗粒消失后，之前的圆形痕迹也随一并被抹去。白小满这才拿起那薄薄的电脑，转身小心的塞回到了那木板下方的空隙之中。
    接着，再没有矫情那双高级皮鞋，就见她用尖细的鞋头轻轻踢了一旁的抽屉几下。再次小心的掀开木板看去，自然落下的灰尘与木屑已经再次蒙在了那薄薄的机体之上。
    此刻的电脑又恢复了从未有人动过的模样。
    很满意自己的这一手。
    白小满直起身，再次环视了周围一眼。崇川或者道达美依旧没有出现。她这才想起，之前那两人还不知究竟是谁带走了谁。
    想起那场激烈的打斗，不免有些担心起崇川现在的状况。
    再没有逗留此处的理由。白小满拎起了水晶石。不过这一次，她没再从那片混乱中穿过。而是径直绕到了一旁的过道上，朝着事先与崇川约定好的地方跑去。
    办公室的空间虽大，但终究也只是一间办公室。一路小跑着，白小满没再刻意控制自己的脚步不发出任何声音。伴着脚下高跟鞋一阵哒哒的轻响，很快她已经来到了之前计划中，崇川要带着道达美去往的那个地方。
    只瞟了一眼面前那礼帽标志后写着的男厕所三个字。白小满没有任何忸怩与羞涩，抬脚就往那标识下的木门走去。
    推门而入。虽然有意放轻了脚步，但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还是立刻响起了清脆的响声。既已如此，白小满立刻放弃了原本稍显鬼祟的动作。身后的大门还未完全关上，她已经快步走上前。
    洗手台，没有人。
    穿过内侧的小门，白小满再往里走。
    一排小便器与一个个隔间进入了她的视线。中间的过道上，依旧空空如也。每个隔间上，象征着空闲的小小绿色光标静静的亮着。
    还是没人。
    白小满没有急着上前检查那些隔间，只是站在过道上仔细听了几秒。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难道不在这里？
    皱着眉，掂了掂手中的石头。白小满还是将身体靠在了最外侧隔间的木板之上。
    轻轻一推。这间明显要大上一号的无障碍厕所，已被她打开了一条缝。
    如果要装下两个成年男性，这一个略大的隔间明显是最好的选择。这也是白小满最先检查这一间的原因。
    但一眼扫过，其内除了擦得铮亮的扶手与各种带有智能辅助功能的洁具，再没有半个人影。
    白小满不死心。
    再推开下一间，没人。
    继续推，还是没人。
    直到她将每一个隔间的门全都打开了一遍。白小满这才不得不面对这一个对她来说十分沉重的现实。
    在说好的男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
    崇川和道达美并不在这里。
    而这的结果，指向的正是她一点也不想承认的那个猜测。
    在刚才的那场打斗中，崇川输了。那个被带走的踉跄脚步声，正是来自于他的脚下。
    白小满有些乱。想着刚才要是自己就那样冲出去，一石头砸晕那家伙，崇川也不会被带走了。
    如果没有意外，楼层的监控，早在行动开始前就被崇川关闭了。现在自己又要上哪儿去找他？
    可自己刚才明明听到，最后传来的那句“你给我老实跟着”分明就是崇川的声音。
    可他们为什么又不在这里？
    浑浑噩噩的出了那间男厕所，白小满站在门口，不知该往哪去。
    无意间她抬起了头，对面女厕所的标志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就在看到那个短裙标志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在白小满的脑中划过。
    难道？
    来不及再做思考，本有些落寞的白小满再一次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对面女厕所的门。一脚踏入，一阵轻微的呻吟声立刻传到了她的耳中。
    听到内里隔间处传来的这仿佛无意识的低哼，白小满瞬间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崇川没有事，被打倒在地的人正是那个人渣道达美。
    但也就在这一刻，她的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欣喜，更多的是一种复杂。
    不再如男厕所时那般小心谨慎。白小满只在前行中晃了一眼其他的区域，仿佛有目标似的，径直朝着女厕所最里面冲了过去。
    她确实是一个有明确的目标。在看到女厕所那个短裙标志时，她就想起了那个目标。
    电梯间旁的公用女厕所，左侧正数第三个隔间。
    一定就是那里。
    一定就是那个隔间。
    那个曾经有位叫灿瑾的小姑娘，服毒自杀的隔间。

第一百九十九章 带血的纸团
    千万不要干傻事啊。
    想到崇川与道达美此刻，可能正一同身处于那个与两人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隔间内。白小满在心头暗暗祈祷。一个并不太好的想法已经爬上了她的心头。
    将那人带到那里。
    白小满已经隐隐猜到，崇川想要干些什么。
    不能让他那样做。
    脚步又快了些。那个名叫灿泰的少年，他的故事却是已经十分应景的出现在了白小满的思绪之中。
    那些守望互助、那些隐忍放弃，无不令她再一次感到动容。
    而再看眼前。
    崇川已为灿瑾付出了太多。现在，道达美的罪证就躺在自己的邮箱里只等下载。
    眼看马上就可以用法律的手段将那个人渣制裁。如果在这个时候，崇川要是做出什么傻事。岂不是功亏一篑。
    可不能让那个人渣拉着崇川给他陪葬。
    想到这里，白小满再也控制不住。她向着那个隔间跑去，已经不在考虑什么被道达美发现自己也有参与这事，直接大声喊了起来：
    “崇川，你要干什么？
    你妹妹可不愿看到，你为了她做什么傻事。”
    没有回应，只是那无意识的口申口令声愈发的近了。
    白小满踩着细细的高跟，急速向前奔跑，差一点摔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手扶住了洗手台冰凉的表面，隔间所在的小门已近在眼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过去是否还来得及。
    毕竟距离那崇、道两人来到这里，应该已经有了好一会儿的时间。
    但听道那时断时续的无意识低吟，白小满稍微安下了一点心。
    那人应该还没有死。
    或者说，还没有死透。
    一想到自己还有机会阻止崇川那小子胡来。白小满立刻撑起了身，向着那小门跑去。
    不过几步的距离，转眼间，那个有着特殊意义的隔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此时白小满眼中的内室里，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只有一扇塑木小门开着。不用细数，她一眼就认出，打开的那扇小门，正是属于左手边第三个隔间。
    两排隔间中的过道上，和男厕所同样没有一个人。不同的是，一把手柄被折成两段的扫帚被扔在了隔间门口。
    白小满认得，那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偶尔会用到的那把扫帚。平时就放在一旁的储物间里。
    来不及多想这扫帚是怎样被折断，又是被谁扔在了这里。白小满已经快步冲到了隔间之前。
    此刻，崇川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在干什么？”白小满看着他的身影厉声呵问。
    可那吼声却像是投入泥潭的小石子，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崇川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答。
    白小满只能往前走了两步，想侧着身子自己往里面看。但崇川的个头很大，在他宽阔的背影遮挡下，她只能看到，此刻的崇川正双手抬起，好像在摆弄什么东西。
    此外，白小满通过他身体与两侧隔板间的缝隙，很快发现，在那不大的隔间内，满脸是血的道达美正靠在马桶上。
    那满是血污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脑袋无力的耷拉着。嘴里还在时不时的发出低声的闷哼。
    崇川就站在这个已经明显失去意识的道达美身前。两脚从他的身上跨过，肩膀和手肘还在不停的动作。
    见崇川还是不理会自己，再也忍不了下去的白小满将水晶石放在了一旁的地板上。上前用力拽了崇川一下。
    她两手快速扯住崇川的一只衣袖，狠狠地往外一拖。在这大力的一拉这下，崇川一侧的身子猛然向外一侧。
    这时，白小满终于清楚的看到了他手上一直不停的动作，究竟是什么。
    那双一度让她感到温暖的大手，此刻正握着一根领带，在隔板一侧的挂钩上打着绳结。
    只是那丝质的领带又滑又宽，挂钩与它比较起来明显有些偏小。崇川的这个绳结似乎打的并不太顺利。
    而在白小满的这一拉之下，原本已经快要被固定在挂钩上的领带，也被带着顺势滑落。
    直到此时，崇川看了眼手中已被结成圆环状的领带，这才转过头来，冲着白小满露出了一个无比惨淡的笑容。
    “你来啦。”崇川沙哑着声音说到。
    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白小满继续刚才的那个问题。冷冷问到：“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声音依旧沙哑平静。
    崇川抬起手中的领带冲着白小满晃了晃，继续尝试着将其固定到那个小小的挂钩之上。口中喃喃说到：
    “不用问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要在这里吊死他。
    在我那可爱小妹去世的地方。
    我要让他为我们灿瑾陪葬。”
    白小满气竭。“灿瑾才不想和这样的人渣死在同一个地方。
    你给我清晰一点。杀人可是要坐牢的。”
    看着崇川在听到坐牢这句话后，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态度。白小满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她压制着自己想要劈头盖脑骂这家伙一顿的冲动。
    但她的那无比快的语速同样暴露了她此刻压抑到了极点的心情。
    “你以为灿瑾会希望你用赔上自己的一辈子来为她报仇吗？
    是，你这样是弄死了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也害了你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有没有想过，到时候你死了只能下地狱，你妹妹却是在天堂，我看你们还怎么相见。”
    崇川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哑哑的笑着回到：
    “你不知道吗？
    自杀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我正好去陪她。”
    说完，崇川身形一顿之后，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纸团。转头递给了白小满。
    待白小满接过纸团后，他的手已经再次恢复了刚才绑绳结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想要停止的意思。
    白小满对他这一举动有点摸不着头脑。
    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已被血色染红的一团。很快便想到，这可能正是崇川突然改变计划，对道达美大大出手的原因。
    于是，她也不再多问。只是把纸团拿在手上，小心的将那被血液黏住的地方一点点扯开。待将那纸团完全展开，正如她想到的那样，上面果然写着足以让崇川暴起的理由。

第二百章 沉痛的宣言
    家庭背景调查
    姓名：朴灿瑾照片
    简介：长相甜美，A级土著，普通家庭。依靠奖学金读完社区大学，此前无全职工作经历。
    姓名：朴贤仁照片
    关系：父亲
    简介…
    快速瞟了一眼关于灿瑾父母的信息后，白小满将视线落在了灿泰所在的那一栏。
    而在那一栏上，照片中的人，正是眼前这位准备吊死道达美的崇川。
    更令她不寒而栗的是，照片下发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现名崇川，昨日进入小组。021202”
    看完这一句短短的手写批语，白小满已经完全清楚了眼下这问题的关键所在。
    原来崇川一直以为自己成功潜伏的伪装身份，在一开始就已被道达美识破。
    将手里那张纸重新叠好，白小满抬头看着前方还在努力摆弄着领带的崇川。
    那落寞的背影，笨拙的动作，让她更感心酸。
    怎么会是这样？
    她不知道。
    只是再看向崇川的眼神中，不再只是担忧与愤怒，更多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就在她将那纸条小心放回崇川外套口袋里时，对方惨然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洗手间中悠悠响起。
    “所以，除了这样，我还能怎样？
    呵呵。
    就像你看到的。其实他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早就知道我是灿瑾的哥哥。早到，在我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知道。
    他更是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妹妹报仇。
    可他明明知道，却…
    呵。
    他这个变态，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只是冷眼看着。看着也就算了，他还不停的操控着我为他做这做那。
    你说，当他看到我那些所谓的忍辱负重时，心里会不会笑的无比的痛快？
    哈哈哈哈。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在疯狂的嘲笑我这个傻瓜吧。
    他笑的没错。我就是傻瓜。
    我TM就是个超级无敌大笨蛋，世界第一大傻瓜。
    他害死了我的妹妹，我却想着什么要把他绳之以法？
    我TM当初就该一见到他，就一刀一刀捅到他的身上。
    和他来个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可那时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不敢杀人。
    然后，我就自作聪明。搞什么潜伏？
    以为可以用什么手段、计划、证据，揭露他的罪行。
    谁知道早就被人家玩弄在了股掌之中。
    哈哈哈哈哈。
    你也觉得，我很傻吧。
    没错，我就是那个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大傻瓜。
    所以，去TM的收集证据，去TM的狗屁计划。
    老子今天就要把他吊死在这里。
    老子不是懦夫，老子要让他给我的妹妹陪葬。”
    说到这来，崇川原本惨淡无力的声音已变得疯狂。
    这狂吼的悲惨宣言，在封闭的室内回旋着。那些话语，仿佛是要撕裂声带般，被他用力的吼出。就像一个程序混乱的机器，再没了控制。只尽情的宣泄着身体里最后的能量。
    此刻的崇川奋力的叫嚷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内脏连同那些证明自己不是懦夫，不是傻瓜的话语一同从他体内喷出。
    他的身体已经抑制不住的猛烈颤抖起来。就像一个哭到没有眼泪，只能用这身体做为自己表达情感的最后工具。
    白小满听着这回旋的怒吼，看着他仿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誓死模样。
    她不知道，这样的呐喊只是为了宣泄，亦或是崇川也在害怕着什么。
    他是否也在害怕自己不敢真的动手。
    这些听起来无比坚定，仿佛充满无穷力量的话语。是否正是来只于他内心的彷徨与软弱。他不敢杀人，所以才大声的鼓励自己。他拿刀的手在颤抖，所以才表现出无穷的力量。
    这不是他在宣判道达美的死期已至，这在他为他自己打气。这只是他在为自己将要执行的个人裁决壮胆。
    是的，崇川还是那个崇川。他并没有堕落成与道达美一样的恶魔。
    虽然与眼前这人只接触了不过短短数日时间。但在白小满眼中，在那总是伴着阴郁的眼神之下，对方其实有着一颗坚韧又温柔的心。
    就像崇川自己说的那样，白小满完全不相信，他真的敢亲手杀死一个活人。
    而这一的不敢，绝对不是懦弱。而是一种良心，一种对生命的敬畏。
    白小满坚信，谁也没有权利杀死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此刻，感受着手边隔板因对方激动而一同颤抖起来的频率，白小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同情崇川的遭遇，更理解此刻他的心情。
    也正因为如此。她也知道，崇川在清醒后将再难面对他自己。
    白小满不希望自己这个伙伴，只因一时被愤怒与仇恨蒙蔽了双眼，就此抱憾终身。
    也许现在就杀了道达美对他来说也是另一种解脱。
    但为了这种解脱，甚至可以说是为了那个人渣，就搭上自己的一生。这真的值得吗？
    答案当然是不值得。
    可就在白小满准备再开口劝阻时，崇川却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狰狞的笑声让白小满有些不寒而栗。
    急忙抬头看去，就见在那隔板侧边的小小挂钩上，那条领带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被绑到了上面。
    这条原本浅蓝色的条纹领带，已在一次次的悬挂捆绑后，被崇川手上的血污侵染出了大片大片的斑驳。
    此刻，它就那样孤零零的被绑在了小小的挂钩之上，下方早已打好的一个活扣在空中晃荡着。只等那一颗头颅从中穿过后，紧紧的收缩，再收缩。直到将那头颅下的脖颈死死勒住，再也不愿放开。
    看到那已经固定好的领带，白小满大惊。双手用力拽住了崇川的胳膊，试图阻止对方俯身去抱下方那早已被打到神志不清的道达美。
    但纵使她此刻用尽了全力，又哪是崇川的对手？
    只用力抱住了那胳膊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在崇川的奋力一挥之下，白小满已经被甩了出去。
    重重跌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白小满也顾不得疼，就要试着撑起身来，继续上前阻止。脚上却是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勉强撑起上半身一看，正是昨晚在小餐馆扭到的那个地方。
    该死。
    白小满暗骂一句，只恨自己这脚扭得实在不是时候。

第二百零一章 最好的安排吗
    白小满哪里知道，这是自昨日扭到后，一直没有好好休息造成的。此刻，之前的淤青肿胀还没开始退，又被这样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能不痛才怪。
    但这时的白小满，哪还顾得上研究脚踝为何会受伤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早已是心急如焚的她，此刻要面对的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一咬牙，忍着那从脚踝内里传来的撕裂之感，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再一次冲上前去阻止崇川时。却是看到道达美那原本耷拉的脑袋此刻已经被崇川套在了那领带下方的活扣之上。
    他正在用手将那活扣一点点收小。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见那领带已经刚好与那丑陋脸孔下微微发皱的脖颈皮肤完美的贴合在了一起。
    一句“住手”还未来得及喊出。崇川原本拖住道达美的双手已经放下。
    白小满就见在那个隔间里，道达美软绵的身体，在失去那最后的支持后，向着下发急速坠去。
    原本依着道达美的身高，白小满还抱有一丝幻想。也许那个挂钩的高度不够，根本无法真正将其勒死。
    但看到那瞬间已绷的笔直的领带后，白小满这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无情打灭。
    这时她才看到，崇川早已将道达美以跪坐的姿势安置在了马桶边缘。
    之前崇川用自己的身体将其撑住，这才没有滑落。可随着崇川放手后向后退去的那一步，道达美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立刻从马桶上向下滚去。
    那跪坐而折起的双脚，更是缩短了他身体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剥夺了他逃生的最后一丝可能。
    此刻，那瞬间勒紧的高级丝质领带，随着下方悬挂的躯体有规则的晃动着。在顶上的筒灯照射下，丝质表面反射出好看的光芒。
    只是，在与那原本的丝质材质完全不同的斑驳血痕处，上放射下的光芒像是被乌红的血色黑洞所吞没，再没了半点光华。
    看着那紧绷领带上这污秽与美好共存的一幕，崇川再次后退，堵在了隔间门口。接着，他轻声笑了起来。
    越来越大的笑声中，他的肩膀开始微微的抽动。在白小满看不到的那一面，两行泪水已伴着这笑声，冲开了他脸上的血迹与汗水，悄然滑落。
    白小满确实看不到这不知是恐惧还是解脱的泪水。此刻的她只看到崇川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小小隔间的门前。
    崇川仰起头，不断大笑的声音，深深将她刺痛。
    或者说，刺痛她的，并不是这大笑本身。真正让她感到痛恨的，正是此刻悬挂在厕所挂钩上的那个人渣，道达美。
    透过缝隙往里看去，那已经再无反抗之力的躯体仿佛是对她最大的挑衅。
    因为，在这一刻，她的理性正在一遍遍的告诉她：
    你必须把他救下来。
    是怎么样的邪恶，才能将原本追求法治的一个人逼到如此的境地？
    白小满不知道。她也不想去思考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对道达美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无比憎恨。
    她憎恨道达美将崇川逼到了如此境地。生生只能用自己的一生去寻求那个解脱。
    而她自己，却是在面对眼前这个人渣即将消失在这世界之上时，感受到的，不是正义终将实现的快感。
    更令她感到憎恨的是，为了保住崇川，她还要想尽办法将这人渣救下。
    她甚至痛恨自己的理智。
    在这本是快意恩仇的一刻，却要做出这样一个选择。
    一方面是对道达美无比深刻的憎恨，另一方面是为了崇川必须救人的选择。
    两个问题，就这样在同一时间，不断交替着，向着白小满席卷而来。
    去救一个自己恨不得他马上去死的人？
    有那么一刻，白小满甚至在想，或许就此结束吧。反正他早就该死了。他死了，就再也无法作恶了。
    可崇川又该怎么办？
    想到崇川被绑在行刑台上，被执行注射死刑的画面。
    她不敢再想下去。
    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本能的好恶。白小满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
    这个选择说起来无比的漫长艰难，现实中却只画了短短数十秒的时间。
    就在崇川的笑声越来越哽咽之时，白小满已经双手举起了那块跟随了她整整一夜的水晶石，对着崇川的脑袋砸了下去。
    在这一刻，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有将崇川砸晕，她才能进入到隔间，解开缠在道达美脖颈上的领带。
    那向下落去的坚硬石头很快就遇到了阻力。鲜红的血液从崇川的额头上溅出，晶莹圣洁的水晶石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
    看到那汩汩往外冒出的血液，白小满立刻收了手。
    她本就不敢使太大的力气。或者说，她本就不知道这一下砸向崇川的力道究竟该有多大，又或是该有多小。
    白小满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用力。就见崇川在这一击之下，一个重心不稳。已经踉跄着朝着自己所站立的方向倒了下来。
    白小满反应也快，立刻就想要闪身避让。却是忘记了此刻脚踝处的扭伤。
    身体刚刚一动，脚下就是一阵剧痛传来。
    本就是瞬间的反应，被这伤痛一阻。当然，已是躲避不急。
    顷刻间，两人一同重重摔在了地上。
    白小满只来得及往外撤出一小步，这一摔之下，本就伤了脚踝的那只腿被崇川重重的压在了后背之下。
    见崇川倒地，白小满忍着痛，想要抽出那只腿后立刻去救下道达美。
    但刚撑起身子，就见崇川却是并没有如她所愿的晕过去。
    这时，崇川更是一个翻身，已经一把拉住了白小满的那只裤腿。就见他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流进眼里的血水后，叹了口气。平静的看向白小满，轻声说到：
    “你这又是何必？”
    在这血红目光的注视下，白小满看着那被血水染红的眸子。却是从中看到了的一抹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淡然的眼眸，终是将那句“不值得”梗在了白小满的喉咙里，没有说出。
    不知是不是被这抹平静所感染。白小满刚才一直紧绷的身体就此一松，再提不起什么阻止崇川的念头。
    心下叹了一口气，想到：
    也许，真应了那句老话。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二百零二章 最好的安排
    命运，有时真的有些可笑。
    在满心期盼之时，它视而不见。在选择放弃后，它的照拂却又悄然而至。
    更是粗暴无礼的，硬生生按照之前许下的愿望继续推动着许愿人的生活。根本不管那祈求之人现在是否还真的需要。
    白小满在这一刻，就是这样一个悲催的许愿人。
    就在她的脑中刚闪过一句“死了也好”后，她面前的隔间内却是传来bang的一声响。
    还跌坐在地上的她与崇川，在这声异响之下，一个抬头，一个回头。
    下一秒，两人已经看到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道达美的身子摔落在隔间门口，领带依然缠在他的脖子上。
    那隔板上的小小挂钩，终于承受不住道达美的重量。被生生拽下后，已经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
    看到这样的结果，白小满有些发怔。她不知道面对这可能还没死透的道达美，自己究竟是应该开心还是懊恼。就那样铮铮的看着，一时没了动作。
    崇川却是在看到这一幕后，放开了原本抓住白小满的手。他无力的撑起身，靠坐在了两个隔间中的小小立柱之上。嘴里再次发出了那不知是笑还是在哭的声音。
    被这声音一惊，白小满回过神来。她瞬间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忍着痛，再次站起，白小满艰难的挪着步子，走到了道达美旁边。
    就见她伸手在那人的颈边探了探。之后，开始迅速的解掉那还紧紧缠住道达美脖子的领带。把那领带完全取下后，她才回头对着崇川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坐在一旁的崇川却像是领会到了她此刻的意思般，呵呵的笑了起来。
    看到白小满侧身挡在了他与道达美之间，崇川哪还有不明白的。但他依旧惨笑着，无力问了一句：
    “难道他还活着？”
    虽然是早已猜到的答案。但在看到白小满点头的那一刻，他还是痛苦的闭上了眼。
    眼泪再一次顺着他那已经辨不清样貌的污浊脸庞落下。崇川没有睁眼，他只是用拳头，一下一下的狠狠砸在自己的腿上。用那嘶哑干涸的嗓子不停的嘟囔起来。
    “吊在扫帚上，扫帚断了手柄。
    吊在挂钩上，挂钩直接掉了。
    哈哈哈哈。
    可我要上哪里去找那一把刀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连老天爷也要救这人渣一命？
    这贼老天，当初明明不肯救我妹妹一命的。
    同样一个地方，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要站在恶人那一边。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崇川将手附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那佝偻的身体显得无比单薄脆弱。他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绝望与痛苦，在那笑声之后，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在这无比凄凉的哭声中，白小满鼻头一酸，眼睛里涌起一层水雾。
    定定在站在那里。她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能让崇川好过一些。只能就那样朦胧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180公分的大高个，坐在女厕所的隔间外失声痛哭。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体会不到，在这一刻，崇川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所以，她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用。她只能这样静静的看着，帮他分担一点点眼泪。
    还好，夜以深。今晚终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自己就这样守着他，等他好好哭上这一场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小满的眼睛已经哭的有些发干。小小的厕所内，崇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初时疾风骤雨般的哭喊责骂，此刻只余小声的啜泣。
    直到这时，白小满才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挪着步子走到了崇川身边。
    崇川依旧弓着背，头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
    白小满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到：
    “也许，老天爷想要救的其实是你。
    也许，这只是你妹妹替你做出的选择。”
    在崇川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白小满不再多言。
    没有再去看崇川抬起头后有些迷茫的双眼。她挪着步子，开始清理面前的杂物。
    在刚才崇川哭泣时她也想了许多。有一些事情可能还未得到具体的答案。但她很清楚，今晚的这一切，自己一定要尽力替崇川遮掩。
    她知道，自己需要快一些。
    道达美只是晕了过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
    之前办公室里的打斗，对方肯定记得清楚。只是这女厕所里发生的一幕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捂住。
    毕竟，打架与杀人未遂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罪名。
    一面收拾着地上破碎的扫帚，白小满开口说到：“我本想自己处理这些。但我这脚实在使不上力。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我希望你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好好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也不管崇川有没有认真在听，白小满已经继续说到：
    “事已至此，你也看到了。
    不是这人渣今天命不该绝。是老天爷被你为了妹妹报仇，不惜牺牲自己的决心感动了。所以现在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
    我会帮你想办法把试图杀他的事情遮掩过去。道达美肯定不会放过你。
    等会儿收拾好这里，你就去买些酒，把自己灌醉。明天早上自己去卫所自首。
    先讲你妹妹的事情。对，把那遗书的复印件带上。
    就说自己喝醉了酒，一时想不开，打了道达美一顿。不要说自己来过厕所。只说自己趁着办公室里没人，在他座位上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然后说，自己知道他背后势力大。酒醒后害怕被报复，所以才来自首。
    其余的，什么计划、监控这些一概不要提。
    如果问到你为什么没有监控。你就说不知道。
    被问急了，可以假装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说自己是偷听到道达美晚上有什么贩卖客户资料的交易，才去办公室碰运气的。也许是道达美害怕自己这非法交易被发现，偷偷关了监控。
    你要记住，监控这一点。没问你，你一定不要说。
    从现在开始，你自己好好给自己洗洗脑。你就是喝醉了酒来这和他打了一架。其余的你一概不知。
    算了，那个我办公桌的抽屉里还有一瓶客户送的红酒。等会儿你就喝那个。省得去买酒留下痕迹。”
    说到这来，白小满才感到背后投来的目光。她转头看了崇川一眼。
    就见他依旧靠坐在那小小的立柱前，只是眼神多少已经恢复了一点清明。

第二百零三章 然后呢
    见白小满看向自己，崇川淡淡的说到：
    “不用那么麻烦，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本来就是真的想杀了他。他要告就等他去告吧。”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的男人，白小满心里那个气啊。面上再也保持不住之前好不容易才恢复的淡然态度，没好气的怼到：
    “那他死了吗？”
    崇川无语。
    “没死你在那坦然个屁啊。
    到底还想不想收拾那老鬼呢？
    你给我听好了。
    老娘这次可是豁出去了，你最好给我乖乖配合。
    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要是坏了我收拾那贱人的好事。我就去你妹妹坟头把你做的这些傻X事情，全部写在纸上烧给她。
    我看到时候被一针管送下去后，怎么和她说。”
    并没有被白小满突然暴起的气势吓到。崇川把头往后方的小立柱上一靠，继续用那无欲无求的语气说到：
    “你怎么为什么我突然就想杀了他吗？”
    白小满有些无语，她当然不知道。
    但见崇川这生无可恋的态度，心却是又软了下来。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为什么？”
    崇川并未在意白小满变化的态度。只是自顾自的叹了口气。之后用甚至带了一点笑意的语气轻声说到：
    “因为你在和我一起走到厕所门前时，突然停住了脚。
    然后指着女厕所的门对我说到：‘你知道灿瑾那小妞是死在哪个隔间里的吗？’”
    听到这里，白小满总算了明白了崇川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冲动。
    任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挑衅。也难怪他动了杀心。
    但她还是继续问到：“然后呢？”
    崇川似乎被白小满的这个问题弄的有些懵。
    他虽然此刻脑中几乎没法思考，全凭本能在作答。
    但下意识里，他早在回答那个问题前，就已经认定，白小满一定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此刻被问到“然后”，他不知道白小满是想问事情的然后，还是她并未理解到自己所说的杀人原因。
    不过，这些问题并不重要。甚至这些问题都没有真正的在崇川的脑中闪过。
    他只是在一愣之后，继续答到：
    “然后，我就弄到了这个隔间里。”
    “再然后呢？”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
    “再然后，我就想杀了他。又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刀，才想着把他吊死。”
    说到这，崇川似乎在这回忆过程中，找回了一点神智。
    看到白小满看向自己的目光，没待对方再问出那个问题。他挪了挪有些发麻的屁股，继续说到：
    “然后，我就把扫帚架在这隔间两侧的隔板上，把他用领带吊了上去。结果扫帚断了。我又改用那个挂钩。在然后，你就来了。”
    “然后呢？”白小满继续问到。
    崇川皱眉，没好气的说到：
    “然后，老天爷把挂钩也给弄掉了。那人渣也没死成。
    你不是都看到了嘛？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人渣没事，不正和你意吗？”
    听到崇川发火，白小满反倒是送了一口气。
    还知道生气就好。看来并不是真的无欲无求，要就此看破红尘嘛。
    她在心里想着，嘴上却是说到：
    “然后呢？”
    见还是这个问题，崇川有些恼火。
    他盯着白小满问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样很好玩吗？有意思吗？”
    白小满回瞪他一眼，同样恶狠狠的说到：
    “你也知道没意思？
    知道没意思，还不快起来做点有意思的事。
    你以为你在那感慨一下老天不公，那死人渣就能被天上落下来的神雷劈死吗？
    麻烦你好好想想我们之前的计划。
    虽然今天晚上的事情和之前安排的有些出入，但结果还是一样的啊。
    反正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明天我会按照之前定好的，先走内部举报。
    之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崇川看到白小满脸上决然的神色，虽然依旧坐在原地，却是已经被对方的气势所感染。
    就听白小满继续说到：
    “不管你今天有没有打他，这事最后肯定会闹到明面上来。
    我们之前的目的本来是要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今晚发生这些后，我就在想，其实这也算是一个新的契机。
    原本想着，你明天去了卫所自首，先把那混蛋的罪行说一说。我们也算是占了一点先手。
    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件事。
    我正好借着这样的关注，把他的那些东西全交上去。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公司高层就算还是要包庇他，估计也会把他恨个半死。
    至于你那边，你说了你打人的原因。其中又涉及道达美的那些违法勾搭，卫所那边肯定也会调查。
    我们这也算是里应外合了。”
    听了白小满的这番话，崇川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
    白小满说的不错，他们还有计划，他们还有机会。
    一想到这件事并不是就此彻底结束，崇川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又有了几分精神。
    他刚想说什么，白小满已经抢白到：
    “结果你就给我这副死样子。
    算了，老娘算是看清了。男人果然是靠不住。”
    崇川脸一红，接话道：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看着崇川这傻大个终于是想明白了，白小满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见她双手往腰上一插。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都说我脚痛了。”
    崇川被吼的没脾气，还红着一张脸就站了起来。随手扯了些纸巾，麻溜的开始擦起了隔间里的血迹。
    白小满满意的拍了拍手，继续指挥到：
    “动作可要快些。
    对了，待会儿记得去把你藏在道达美座位后的摄像头取回来。我先帮你保管着。
    等等，你那样哪里擦得掉血迹？
    那个你拿扫帚的储物间的最里面有一个小隔板，里面有一瓶药剂。你去拿来喷一喷再擦。保证可以躲过荧光测试。”
    “你怎么知道这些？还有，公司厕所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崇川开口问到。
    “还知道提问题，看来是恢复了。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算了，也不瞒你了。其实这事和你妹妹应该多少有些关系。”

第二百零四章 清理现场
    听到和妹妹有关，崇川明显又认真了几分。
    就见白小满继续插着小腰说到：
    “我原本只是有一次听打扫卫生的阿姨大嘴巴说了有那么一个东西在，也没多想。
    后来有次和小林经理一起吃饭，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这事。
    他当时说是，之前有员工在那里自杀。阿姨不好打扫，所以就找人弄了一瓶那东西放在那。
    现在想来，他说的应该就是灿瑾。
    不过灿瑾是服毒自杀的。现在的毒药应该没什么会让人吐血而亡的。哪里又有什么擦不掉的血迹？
    所以，我估计是那件事后，公司害怕以后还会遇到需要掩盖的恶性事件。这才偷偷准备了那个。
    之前，我有次加班无聊，还特意去找过。还真让我给找到了。
    当时看上面的生产日期还挺新，估计还有人定期更换。”
    听完白小满的解释，崇川心里又是一痛。只是一想到妹妹的死，之前丧失的斗志与理智，又恢复了几分。
    略一思考后，说到：“可我们用了，不就被发现了？”
    “反正又没监控拍到是你用的。到时候抵死不，没有物证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可以要记好了，一定要咬死你只在办公室打了他一顿，然后就走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崇川叹了口气，脑子里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白小满刚才说的那番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也只是纯在于理论层面。
    他不知道做这些是否真的能够让那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真的要报仇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去找一把刀，直接把他捅死会更好？
    这个念头刚一起，心里又想起了之前白小满说的一句话。
    那个关于这一切其实是妹妹在替自己做选择的说法，在他听来是那么的可笑。
    可为什么又不敢去违背这个选择呢？
    崇川有些茫然。
    哪怕他自己清楚的知道，这百分之一百和妹妹没有一点关系。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看似完全不靠谱，却有妹妹在其中的说法，让自己真的再难动手去杀死那人吧。
    虽然他此刻还是一样强烈的想要立刻了结了道达美。但崇川也清楚的明白，他是再也下不去那个狠手了。
    见崇川没有立刻按自己吩咐去拿那特效清洁剂，只是有些茫然的站着。
    白小满似乎猜到了一点他在想什么。一边用那只剩半截的扫帚扫着隔间外的并不多的灰尘与杂物。耐心的说到：
    “你要相信我。现在先把这事掩盖过去。明天我就拿上那些证据去小林经理。
    他今天既然愿意帮我们留下道达美，想必也是早就看他不爽了。只是忌惮一些其他的事情。
    但只要有了证据，我相信他还是愿意在退休前为公司扫清这颗毒瘤的。”
    崇川还是沉默。他也想说些什么，但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似乎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能量与怨念，在刚才那一吊中已经全部用光。
    他只是默默的走到了白小满所说的那个储物间，拖出了前方的智能清洁机，找到了那个说实话并不算十分隐蔽的隔板。
    拿出清洁剂后，他也没有将那台笨重的清洁器重新推回放好。只是就那样木木的返回了左手第三个隔间。
    这时，白小满已经基本把隔间外的区域打扫了一遍。
    说实话，她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之前她担心崇川就此放弃。可刚才看到崇川有些茫然的表情，她又有些害怕他还是抱着想杀人的念头。
    要是他一直陷在那个只想杀人的泥沼里不肯出来。真钻了牛角尖，她估计自己只能再对着他的脑袋来上那么一下。
    白小满并不知道，她的这个担心还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种事，她也不敢问。
    要是崇川本已没了这个念头。被这一提醒，又动了杀心那可怎么得了。
    此刻，她也只能假装轻松的，一把拿过了崇川手里的清洁剂。笑了笑说到：
    “还是我来擦吧。
    你要是还有力气的话，就先把这死猪移到男厕所去。随便扔哪个隔间里。
    只要他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事，就不会有人来查这女厕所。”
    说到这里，白小满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了，他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不会是在进来这里之后，才被你打晕的吧。”
    这个问题一问出，白小满就有些忐忑。
    要真是进来以后才被打晕的，那可就不好办了。
    她本想着有这强力清洁剂，打扫完后，再用智能清洁机清理一次，应该肉眼就很难看出什么端倪了。但这一切都只是存在于肉眼观察的基础之上。
    要是那卫所的搜证机器人一上场，谁知道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什么残留的证据。
    而想要让卫所的搜证机器人不到这里来检查，唯一的办法就是伪造另外一个现场。
    这也是她让崇川把道达美弄到男厕所去的原因。
    至于想到这个办法，还要多亏了在金妮那件事中，道达美开了两个房间的举动给了她灵感。
    但要是道达美是在进入这里以后才被打晕的。等他一醒，卫所的人一样会查到这里。送他去男厕所的举动明显也就失去了意义。
    好在，崇川听到她的问题后，虽然显得有些勉强，还是冷淡的答了一句。
    “不是，是在厕所外。”
    这话让白小满立刻就放了心。本想再给崇川解释一下为何要把那人抬过去。不过看着崇川那一张仿佛写满“拒绝”的脸。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又被她吞了回去。
    白小满安慰自己，只要听话乖乖干活，有些问题以后再说也不迟。
    一旁的崇川确实并不想多聊。说完那句话后，他已经开始拖动道达美昏迷的身体。
    白小满刚转过头去，就见他双手抬起道达美的脚，拖着他往隔间外走去。
    道达美那原本已被她重新靠回马桶盖上的脑袋，就那样“咚”的一下直接落在了地上。
    经过刚才那一吊，之前还会无意识哼唧两声的道达美，算是完全再不动弹了。
    此刻，就像是个死尸一般任由崇川拖着。
    “要不还是把他背过去吧。”
    白小满小心的建议到。

第二百零五章 黑莓气味
    见崇川皱眉望向自己，她立刻补充到：
    “背过去，我们不用打扫两个厕所之间的痕迹。那个工作量有点大。”
    应该是被白小满不用处理痕迹的理由打动了。崇川将一动不动的道达美朝外又拖了拖。
    接着，就见他直接弯下腰去，一把抓起了道达美胸前的衣服就往上提。同时，另一只手抓着道达美的裤腰带，一起用力。
    就这样，刚刚还一直在地板上，处于躺尸状态的躯体，就这样被他用手直接拎了起来。
    目睹了这全过程的白小满，嘴巴还没合上。就见拎活人如同拎了一只狗一样的崇川，已经开始往女厕所外面走去。
    她急忙又嘱咐到：“抬高一点。注意不要让他的身体撞到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没几秒的时间崇川已经一脚踢开了女厕所的大门，消失在了白小满的视线之中。
    紧接着，就听又是一声类似头撞在门上的声音响起。
    担心，崇川又干出什么傻事。
    白小满看了看隔间内。一把捡起地上的领带，就往男厕所冲去。
    一推开女厕所的门，就见崇川正拎着道达美，往男厕所里去。
    只是那被他拎着的道达美，此时就像是那古装剧中寺庙里撞钟用的钟椎。头在前，脚在后，化身为了一根长长的木头。
    崇川就像那个撞钟和尚一般，正用道达美顶在前方的大脑袋，将男厕所的门撞开。
    看着道达美脑袋上本就稀疏的头发，此刻正凌乱的飘在空中。灯光下，已经可以看到那秃秃的头顶上反射出一点点亮光。
    白小满憋着笑，真的很想为那些本就凋零的头发们点一根蜡。
    但她更想对崇川说一句：干的漂亮。
    显然，崇川这样做，只是想让道达美多吃点苦头而已。
    之前白小满好歹也是在沙漠里经过特训的。
    这种程度的撞击，她一眼就能看出，根本撞不死人。
    只是见崇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白小满这才想到自己刚才是因为对这位小伙伴的自制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才冲了过来。
    此刻见到崇川略带询问的目光，她尴尬一笑，一把将手中握着的领带往前一举。
    “那什么，你忘记拿领带了。待会记得给他重新戴上。”
    说着，就把那领带往前一丢。套圈似的，向着道达美那略微凸起的小肚腩扔了过去。
    可那轻飘飘的领带，哪里是那么好扔的？
    就见白小满手一抛，领带之前吊着道达美脖子的那个圈，正好不偏不倚的挂在了崇川一侧的肩膀之上。
    白小满刚想上前重新把领带放好，那边的崇川却是已经转回了头，继续朝着男厕所里面走去。
    看着那自动关上的木门，白小满抿了抿嘴。
    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她总算是见识到了。
    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明天去了卫所，这小子能不能扛过去。
    这状态，演技很难在线啊。
    但白小满也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再看了眼，那微微晃荡的木门后，回第三隔间继续清理现场。
    大楼外，黑夜依旧统治着这方广阔的天地。但在那被城市宏伟的天际线遮挡住了的地平线上，天空已经开始微微转了白。
    白小满将做完了最后一次清理的智能清洁机，推回储物间小心放好。看着眼前整洁如新的女厕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
    这两个夜晚，可真是有够长啊。
    抬脚出了这间她已经看得有些厌烦的女厕所，白小满总算是可以回到自己日常办公的座位上歇一歇。
    只是，刚走到自己小组所在的办公区域，她就看到崇川正做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还抱着个酒瓶，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之前怎么就想着让崇川来这找酒喝呢？
    白小满看的清楚，崇川手里拿的，正是她的小宝贝。
    那可是每年产地限量供应的真酿红酒啊。就被这小子这样糟蹋了。
    之前她说那是客户送的，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在办公室里偷偷藏了瓶酒。事实上，那可是她自己真金白银，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
    有些心疼那瓶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买来的红酒。白小满轻咳一声后说到：
    “厕所那边都弄好了。
    不过，这么好的酒你就这样喝？
    好歹也拿个咖啡杯什么的，倒出来醒醒再喝啊。”
    崇川抬起头看着她。双颊已被酒精染上了好看的红色。
    也不知是真想喝醉，还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喝醉的样子。崇川又是咕嘟咕嘟灌了一口。暗红的酒液立时顺着他的嘴角就往下趟。
    白小满已经可以从那血腥与汗液混合的难闻气温中，分辨出属于她那小宝贝红酒独有的淡淡黑莓气味。
    心在滴血啊。
    算了，看在这小子今晚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当时是请他喝酒了。
    那边已经被白小满在心中吐槽了一万遍，糟蹋她好酒的崇川，却是完全没有一点这方面的自觉。
    见白小满盯着自己手中的酒瓶看，他嘿嘿一笑。把手往前一推，举着酒瓶说到：
    “干…干杯。”
    不会真喝醉了吧？
    见他这副动作，白小满大惊。
    这要是真醉了，待会儿去卫所自首，还怎么说那些事先编好的瞎话啊。
    情急之下，白小满几步上前，抬手就想去夺那被崇川举起的酒瓶。
    对方却是灵活的一缩胳膊，又把那酒瓶子抱在了怀里。
    伴着那酒液摇晃发出的好听声音，崇川再次开了口。语气倒是正常了许多。
    “看来这样就行了。我刚刚就想试试自己究竟能不能演好一个醉鬼。”
    白小满无语。顿了顿才说到：
    “那什么？有些过了啊。
    你可是清醒了一点才去自首的。
    嗯。
    话术都记好了吧，可别真喝多了说漏了嘴。”
    “怎么可能。你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说着，崇川又对着瓶口，仰头喝了一大口。
    美酒落肚，崇川满足的砸了咂嘴。这才抬头看向窗外依旧不见光明的灰蒙夜空，轻声说了句。
    “谢谢。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原本还有一肚子问题要嘱咐的白小满，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东西，一时再开不了口。

第二百零六章 未除霜的冷冻箱
    她不知道这种心里满满当当的感觉是什么？
    但她明白，触动她的，并不是那一句谢谢。
    只是有了一种朦胧的想法。
    也许，打动自己的，正是一种被伙伴需要的感觉吧。
    这可是愿意将生命中重要的事情交付给自己的信任呢。
    白小满“嗯”了一声后，也侧身看向了窗外。
    她没有去看那夜空是黑是灰，也没有去管那天色是明是暗。城市中早已熄了灯，那些影影重重的建筑，同样没有获得这份执着目光的垂帘。
    此刻的白小满，只是看着那投影在办公室玻璃幕墙上，自己与崇川的身影。像是许下了某种誓言般，微不可查的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城市之外的更远处，太阳终于开始冲击那后一丝的黑暗。
    它努力的挣扎着，不断的向上，再向上。只为在不久后，将它的温暖再一次洒向这渴求着光明的人世间。
    看来，今天又将是一个完美的日出。
    不过，今天的白小满注定是会错过这一次的完美了。没有留在她那个正朝着东面的工位之上，此刻的白小满，已经走出了传送仪。
    微亮的天光下，已经可以分辨出道旁那一排榉树披上的金黄秋意。
    在那打着旋儿落下的椭圆形金黄小叶子中，白小满步履匆匆的走在这清晨微凉的人行小道上。
    只是无论是这难得一见的无人美景，亦或是独属于早晨，带着些微薄雾气息的草本味道，都没有让她的脚步慢上哪怕小小一秒的时间。
    她就那样快步的走着。不断的督促自己，快一些，再快一些。一定要在天光大亮前，将今日所需的一切材料准备好。
    与崇川分别后，白小满已经打定了注意，天亮后，她将在第一时间将道达美的罪证，放在小林经理的办公桌上。
    收拾那个人渣，她真的一秒都不愿再等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白小满也顾不上喝水。之前她已经通讯器让电脑自动下载好小艾发来的全部资料。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中整理出最有用的那一小部分。
    说实话，要在那么多的文件里找出全部的有用信息，这件事听起来就令人有些头大。
    但对白小满来说，却是正好撞在了她的专长之上。
    需要时刻关注手下近百名大客户各种八卦资讯，以及他们随时都在转变的奇特兴趣爱好，更要时刻分析办公室里各个小圈子之间微妙的人际关系变化。
    在这样的环境中锻炼了这几年，白小满阅读与提取信息的能力，绝对在世界联盟范围内，也算的上是出类拔萃。
    所以，在面对这个对常人来说算的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白小满只是弯了弯嘴角。无比自信的投入到了信息的海洋中。
    在那台她最爱的折叠电脑小Q的帮助下，只用了不到3个小时，白小满已经初步完成了对道达美电脑中所有资料的分类工作。
    除了小艾之前放在那个被叫做“星星”的文件夹中，明显可疑的资料。她又在剩余的那个庞大数据库中，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再次看了一遍此刻电脑上显示的资料。白小满这才满意的给这个文件夹加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密码。
    想了想后，又重新将其打开，选了几个最厉害的黑料，直接打印了出来。
    将那十多页或表格或账本的东西装订好，一看时间已是早晨七点半。
    离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白小满匆匆进了浴室，洗澡、化妆、换衣服。
    收拾妥当后，将电脑与那些打印好的文件一起叠成相框大小，往小跨包里一装。白小满对着穿衣镜里的自己道了一声“加油”。
    昨夜扭伤的脚仿佛也不忍破坏主人此刻昂扬的斗志。在经过了这短短几小时的休息后，虽然还未消肿，却是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
    它那仿佛已经再一次将它遗忘了的主人，白小满，此刻又将它塞进了一双7厘米高的高跟鞋中。
    带着这份被刻意忽略了的疼痛，意气风发的白小满大步往楼下的传送仪走去。
    只是，令它那位主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份一夜未眠做好的万全准备。却是直到下午，才真正找到机会，出现在了小林经理的面前。
    当白小满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异常兴奋的她，正准备去经理办公室外等候老领导的出现。却是看到小林经理今天尽是到的比她还要早。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八点三十分，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对于早已习惯了精准踩点的都市精英们来说，这个时间出现在办公室里，着实是有些早。
    而今天，在位于尔水市，第五大区，三十六街区这栋由W集团自持的写字楼里，情况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就在这栋漂亮玻璃大楼的某一个楼层中，此刻已经热闹了起来。
    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快步行走的脚步声，还有那不是是什么仪器被推动的滚轮转动之声交织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中，隶属于三十六街区卫所一位叫斯达的卫长，正站在电梯间旁的厕所门口。
    冷峻的脸孔像是长久未开启过除霜功能的冷冻箱。而在那一层薄冰之下的，是一对皱起的剑眉。这位心情明显不太好的斯达卫长，此时正听着负责物证采集的督卫向他汇报第一次现场勘察的结果。
    “男、男厕所内并未发现打斗痕迹。初步推、推断，被害人系受伤后被遗弃在此处。第一案发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正结结巴巴做着汇报的年轻督卫，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人无情打断。
    本就因斯达卫长阴沉着脸，而有些紧张到结巴的他，看到面前推出的折叠式助力稳定担架床，反应倒是够快，立刻便让开了一条道。
    只是这小伙子除了结巴，还有另一个小毛病，一紧张就容易同手同脚。
    此刻他那别扭的动作，落在斯达卫长的眼里，让这位长官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而这位年轻的小督卫，却是完全没有自己已经被老大盯上了的自觉。两只眼睛还好奇的盯着那担架床上脑袋已经被包成个粽子模样的受害者。

第二百零七章 斯达
    那是一位带着颈托，双手被便携式夹板固定住的半老男人。脸上为数不多还未被无菌止血带包裹住的一小点皮肤，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手背上，那个为快速导入药物而预留的针口下，早已是高高突起。略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那是在短时间内频繁导入强力药剂所导致的。
    此刻，这个半老男人依旧处于昏迷之中。只是不知是一直还未醒来，还是没能抗住刚才导入药剂时的疼痛再一次晕了过去。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现在的他也只能任由医务人员推着，往电梯方向走去。
    说起来，他算是幸运的。这个街区的应急救护传送室就在这栋大楼内。前来救援的医护人员只需乘坐电梯就能将他与那稳定担架床一起，直接推入。之后他将连同那担架床一起直接传送至医院。无需再经历被推上街道的颠簸。
    这也算是作为W职员的一点小福利。作为以传送为主营业务的公司，为街区赞助一个这样的医疗传送室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虽然不用以这副尊容招摇过市，但这位受害者被推出厕所时的样子也着实有些难看。肿胀的嘴唇微张着，嘴角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
    那位年轻的小督卫，此刻显然就被那抹东西所吸引，看得无比的专注。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一旁卫长大人怒气值飙升的主要来源。
    待他看清那一溜挂在嘴角边的晶亮东西，其实是受害者因无法控制嘴唇动作，而流出的口水后，不由感叹了一句：
    “这是有多大仇啊？把自己老板打成了这副模样。”
    男人凄惨的模样转移了小督卫的注意力。之前汇报时的紧张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目送那担架车消失在前方不远处的电梯间转角，他这才笑呵呵的转过头来。
    还在想着受害者那张猪头般的脸，小督卫却是忽略了自家老板已经换上了一张更加冷酷的面容。只是在说完那感慨后，听到旁边似乎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怎么，看你这高兴的样子。
    是不是觉得老板被下属打倒意识昏迷，是一件很爽的事？”
    “是挺爽的。”
    小督卫随口接了一句，却是瞬间感觉周身一冷。
    就好像是突然被不知哪里喷出的雪风激了一下。一个激灵，大脑立时清醒。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气氛真的有些不对。
    随即抬头，看见的正是那位被他们私下称为冷面撒旦的卫长大人，正对着自己投来一束无比冰寒的凌冽目光。
    小督卫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糟糕，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老板还在一旁？而且似乎是心情并不太好的那一种。
    斯达卫长现在的心情当然不好。而且是十分，非常，无比的不好。
    一大早他最爱的尼卡咖啡还没喝完，就被自己的顶头老大，叫到了这所谓的恶性案件现场。
    他本想着没了咖啡，借此大案好好在老大面前表现一番也是不错。
    可当他风风火火赶到这里一看。他那位以维护尔水市最顶级商务区第五区公众安全为己任的区域督卫总所老大口中的恶性案件，却只是区区一个普通的打架斗殴。
    既没有涉及人员死亡，砸坏的两张办公桌也根本算不上重大财产损失。不过就是下属把老板打晕了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斯达卫长或许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恼火。即使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打人事件，他也可以凭借快速侦破，迅速缉拿伤人下属，为上级交上一份还算不错的答卷。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了这里。这个早晨最更令他不爽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打人的小子，此时已经老老实实的蹲在了他们街区卫所里。但这并不是他破案神速的结果。而是天还没有全亮，人家就已经乖乖自了首。
    这还要我来这干嘛？
    斯达卫长的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了几分。
    他有些搞不明白，这样一个简单明了，嫌疑人已经进了卫所的小小打架事件。那位第五区区卫所老大怎么就如此上心？
    不过，他能在这样重要的街区担任卫所卫长，心思当然不会像那小督卫般直接简单。
    想来，刚才那个被抬出去的猪头脸，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
    将双手抱在胸前，斯达卫长又看了眼刚才担架床消失的那个方向。
    此时，他已经多少有了一点新的判断。
    也不知自己街区这小小的打架斗殴事件，是不是又被牵扯到了什么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博弈中。
    一想到这种可能，斯达卫长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自己，恐怕又将被各方不同的奇怪大人物们以各种方式打招呼。
    只感觉自己头上本就凋零的头发，恐怕这次又要秃上不少。
    此时，再看向眼前那个诚惶诚恐的年轻下属，顿时也没了什么骂人的兴致。阴沉着一张脸，说了句“继续搜证”后，斯达卫长转头看向了另一位早已等在了一旁的人。
    这位老人他是认识的，正是这一楼层的负责人，英相小林。
    虽然，斯达卫长十分不想一大早就和这个叫小林的老狐狸打交道。但他面上还是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烦躁的心情，尽量平静的和对方说到：
    “让您久等了。这里乱糟糟的，我们去您办公室聊吧。”
    白小满走进自己无比熟悉的这个楼层后，看到的，正是这位毛发并不旺盛的斯达卫长，在小林经理的带领下，朝着经理办公室走去的画面。
    打听到那人街区卫长的身份后，白小满自然知道对方为何来此。也只好把举报的事先放一放，回了自己的工位。准备等那位离开后，再去经理办公室。
    时刻关注着那边的状况，白小满在一个小时以后，看着小林经理与那位一同进了电梯。
    立马打起精神做好准备的她，却是直到下午，才再一次看到小林经理出现在了那个电梯间中。
    而等她兴冲冲拿着资料进了对方的办公室。
    小林经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第二百零八章 论套头的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白小满偷眼看了下小林经理并不太温和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勉强的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就听小林经理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桌子，继续说到：
    “人家道达组长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我可是去看过了，这手也下的也忒重了。
    你说你们要想把人打成这样，动手前就该找个东西把他头罩住啊。
    啊，你说你们。
    都知道关监控，不知道背后下黑手？
    哼。
    去自首也是因为被他看到了是谁在打他吧。
    这要是套上个口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又是一顿抢白，白小满继续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两声。心里却是摸到了一点老经理的态度。
    这位老大的意思。到底是想说打人不对呢？
    还是想说打人的方法不对啊。
    白小满心下有了一丝窃喜，可却不知这话要怎么接？
    总不能说，下次一定听从您的教诲，拿袋子套了头再打。
    无法回答啊。
    这样说，不就是挑明人经理那啥不正确嘛。
    于是，白小满继续呵呵呵尬笑几声后，转移了话题到：
    “出了一点小状况，不过您放心。之前说过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小林经理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在喝了一口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人道达组长可说了，这次要是不以蓄意谋杀的罪名把崇川那小子弄进去，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你说你，啊，明明和我说的是找资料。
    怎么就把人打成那样？
    还有那脖子上的勒痕。卫所的斯达卫长可私下里和我交过底了。搞出那样的痕迹，那绝对是下了死手的。
    白小满啊，白小满。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那可是杀人啊。
    最重要的是，你们下了死手，还没能真把人弄死。
    那你说你们杀个什么劲？
    啊，是吧。你自己想想是不这个道理。
    下了死手又没把人弄死，这不摆明了等人家来弄死你们吗？
    哎。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跟你说，你现在最好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经过告诉我。那样的话，就算是崇川那小子把你给供出来，我也还能多少帮你想想办法。
    对了，你们两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可别你还在这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把事情全推到了你头上。”
    这一堆话就这样噼里啪啦朝着白小满砸了下来。她一边听，一边偷瞄面前办公桌后的小林经理。
    见他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大声，白小满心里一阵发苦。
    自己不是来揭发检举道达美的吗？
    怎么正事还没提，自己就先被眼前这位给审上了？
    没办法，老经理生气，也只能受着。
    白小满也知昨晚那事，确实做的有些过。但她也听出，老经理还是向着她这边的。
    当下也不狡辩，略一思索后，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林经理。不过见对方没有提到金妮，便将小姑娘在一开始也给了道达美一剂麻醉喷雾的事隐去。
    她估摸着是道达美对后面被打之事怨念太深，忘了还有之前那一茬。
    当然，她也不忘替崇川说了几句好话。直言是道达美欺人太甚，崇川一时没忍住，这才出了手。
    待到白小满将她与崇川昨晚商量好的应对策略讲完。小林经理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些。
    他轻哼一声说到：
    “你这小兔崽子，把自己到是摘得干净。
    不过那崇川可靠吗？你叫他怎么说，他就真那么听话的乖乖配合？
    可别人斯达卫长刚走，不过一两天的功夫，转头又把你给逮进去。”
    白小满瞅准这个话头，扬了扬手中那叠打印好的资料。笑着说到：
    “您放心，我信的过他。
    而且，他还指望我用这些东西，把道达美送进去和他一起吃牢饭呢。”
    说着，她几步上前，终于是将那已被她捏到有些发皱的文件，放到了小林经理面前。
    口中补充到：“如果这些不够，电脑里面还有。要不我全都调出来给您看看。”
    那边已经将纸质文件拿在手里，开始快速翻阅的小林经理，却是摆了摆手。
    很快，在白小满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小林经理将那叠资料往桌上一扔。
    冲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说到：
    “光这些，可能还是不够。”
    还没等白小满开口，小林经理把身子往后方的真皮靠背上一靠，揉着自己的额头解释道：
    “其实，这个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这些资料真的不够分量。
    说实话，要是真的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秉公办理的话。光是泄露重要商业机密，以及出售公民隐私这两条，就够他关在守狱里直到死的那天了。
    可问题是，你认为公司会把这么大的丑闻自己捅出去吗？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集团上层这么多年来难道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白小满越发苍白的脸色，小林经理声音缓了缓继续说到：
    “实话和你说吧。其实高层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些资料呢，我相信都是真的。甚至有些我之前也看过。”
    话说到这来，小林经理没再继续。只认真的看着白小满，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对方投来的目光。白小满本就有些发凉的心里更是一沉。
    她哪里不知道，这是小林经理在等着自己表态。
    想起刚才那句，“公司不会自己捅出去”。白小满有些失望，脸上的笑容也带了两分落寞。
    原本以为小林经理一定会帮自己的，没想到…
    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算了吗？或者自己越过小林经理，直接去找集团领导？
    可小林经理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这些东西他们也有，他们早就知道。
    所以…
    呵呵。
    说什么道达美背景硬？靠山大？
    现在看来，公司不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吗？
    这一刻，白小满很想将小林经理桌上的材料收回，换一份辞职信递上去。
    包庇那种人渣的公司，她真的有点待不下去了。
    可一想到还关在卫所，等着自己把道达美送进守狱的崇川。白小满又有了些许犹豫。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公司，只怕公司更会想方设法替道达美掩饰。

第二百零九章 是谁
    白小满明白，只要她还在这里，还是W公司中的一员。
    就算她背着公司，偷偷向商业犯罪调查处举报成功，事情也并不算做的太绝。W对外还可以说是企业内部自查。
    要是她现在就离开了这里，那集团断然是不会让这种事抖落出去。
    倒时候，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白小满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自己对小林经理毫无怀疑的完全信任。后悔自己竟是对他们这些集团高层还抱有幻想与期待。
    小林经理说的不错，上面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自己怎么就那么蠢？竟以为他们只是没有证据。
    现在，经理已经知道自己掌握了这些东西。就等同于集团上层都会知道。
    而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是道达美的犯罪证据。但在那些大佬们看来，应该更像是足以让公司形象大毁，股价暴跌的秘密武器吧。
    直到这时，白小满才第一次清晰的察觉到，手中这些材料的分量。这些冰冷的表格与数据，不单单是道达美的罪证，更是整个集团公司的黑料。
    可自己明明只是在经理的竞争中，被迫出手反击的可怜家伙。
    自己只是想搞垮那个人渣而已。
    白小满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她突然间不知道拿着这东西究竟该如何是好。
    如果公司内部举报这条路走不通，难道真的只有直接与公司撕破脸，闹到商业犯罪调查处去吗？
    一想到那条路，白小满的心更凉了。
    说实话，她是一点都不想走那条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那条路究竟有多难。
    在W这样的大公司混久了，那些上层与各方面的关系她还是知道的。她完全不相信，自己将材料送去调查处，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想到这些，白小满再看向小林经理依旧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她只是抿着嘴低下了头去。
    她虽然知道了经理所代表的公司，对这件事是怎样的一种态度。
    她也知道，经理现在是希望她给出一个自己不会乱来的承诺。
    但这样的承诺她又怎么肯轻易说出？要她就此答应放弃，显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提为了弄到这份资料，付出了多少心力。单就为了金妮、为了崇川、为了灿瑾，她都不会放弃。
    那个人渣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白小满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公司这条路实在走不通，调查处那边怎么也要去试一下。
    就在这时，小林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小满就听他清了清因常年抽烟，而卡着一口老痰的嗓子，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到：
    “或许，你可以去找找别的什么人。
    看看公司以外，还有没有什么人，愿意帮你出这个头。”
    白小满一愣。
    公司以外？其他人？
    以外？人？
    难道小林经理说的是灰岩？
    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猜测这种事情上，白小满梗着脖子直接问道：
    “您是说那位灰先生吗？”
    小林经理听出她语气里豁出去的意味，反倒轻松了不少。就听他笑呵呵的说到：
    “你说灰岩那小子啊。
    他估计对这事没兴趣，除非老三去求他。否则，他应该不会想管这样的闲事。
    你可以再想想。
    你有没有认识什么比灰岩，比我，甚至比董事长更厉害的人物？”
    见白小满又有些发愣，小林经理不知怎么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挥挥手说到：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今天早上给你们收拾了一上午的烂摊子，下午还要在这帮你出主意。
    我这把老骨头可以是真需要休息一下了。”
    白小满还在想着经理刚才提到的比董事长还厉害的人物。她完全不认为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就算认识，那也只是少数几位客户。可经理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把这种事告诉客户。
    但听经理那口气，好像又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听到经理说需要休息，白小满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着。只说了句“那您好好休息”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身后却是再次传来经理的声音：
    “等等，还有一件事。”
    白小满有些茫然的转过头，就听老头用那老烟嗓说到：
    “早上，人汪组长看到他那什么？
    什么，恋爱开运水晶？
    对，就是，恋爱开运水晶。
    你们是不是昨天打架的时候，把人汪组长的水晶给摔坏了？
    你说你们打就打，动人家水晶干嘛？
    汪组长那么大一个人，又是组长。早上看到那水晶破了，都要哭了。
    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应该给人赔一个更大、更开运、更恋爱的？
    汪组长可说说了，要是自己这辈子因此讨不到老婆，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废了崇川那小子。
    我看啊，这事还是要落在你身上。
    乘着崇川还在卫所里关着，暂时没什么危险。
    你还是先想办法好好安抚一下汪组长跟着那水晶一起破碎掉的小心脏吧。”
    白小满这才想起昨晚自己拿着那闪亮的石头砸了崇川一下后，其中最大的那根水晶条就断了。
    虽然自己事后用无痕胶小心的又把那水晶条粘了回去。期望着那断口处的细微裂痕不要这么快就被发现。谁成想，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希望就此破灭。
    一想到一把年纪还没尝过恋爱滋味的汪组长，白小满也释然了。
    此刻在真心心疼了汪组长一秒钟的时间后，她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那水晶是被我弄坏的。
    呵呵。
    不过您放心，我马上就去选一块更好、更大、更开运的赔给他。保证让汪组长满意。”
    说完，红着一张脸一溜烟的跑走了。
    离开经理办公室后，白小满倒是一点也没耽误，径直去了复制仪处。本想立刻选一块水晶石还给汪组长。
    一想又放弃了复制水晶的念头。随后，咬着牙，花了半年的工资，定了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天然水晶。
    看着页面上支付成功的提示。白小满在叹了一口气后，重新开始思考起那个问题来。
    那个自己认识的，比董事长更厉害的人，究竟是谁？

第二百一十章 找钥匙
    记忆是个调皮又有趣的家伙。
    一片树叶或许就能勾起一段不期而遇的美妙过往。
    但有时也会像是在熟悉的地方找寻那把不知被丢了何处的钥匙。
    明明刚才还用过，明明记得好像就在那里，但总是在急于出门时寻不到踪迹。
    更令人哑然的是，直到最后才发现，其实那把钥匙早就被攥在了自己手中。
    那个更厉害的人是谁？
    直到下班时，这个问题依然没有一个靠谱的答案。
    但白小满不知道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那把丢失的钥匙。其实早就已经被她攥在了手中。
    只是，此时的她还浑然不觉。只以为那个答案还藏在那些更深的疑惑当中。
    自己都不知道这人是谁，经理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认识他？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经理也知道这个人，并且知道自己认识他？
    或者说，其实自己认识某个很厉害的人，但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厉害之处。而经理，恰好即知道他厉害，又知道自己与那人相识。
    这样一来，范围似乎一下就缩小了不少。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白小满不断梳理着自己的思路。试图从经理的那个建议之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这件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变得有些急迫。
    白小满很清楚，公司内部举报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至于去调查局举报。她很有自知之明，乐观估计自己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失败。是的，这还是乐观估计的情况下。
    如果悲观一点，在W集团的强力干涉下，她相信自己的成功率的小数点应该再往后移上那么一两位。
    01，或者001。
    所以，在目前的这样惨淡的情况下，白小满愈发想要弄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经理口中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或许，那个人将成为她与崇川最后的希望。
    直到站在了自己那间顶层小套房的门口，白小满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脑子里乱乱的，所以她并没有在意日常的这个开门动作。只是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瞳孔对准了虹膜扫描端口。
    这是她每次开门都会做的动作，当然用不着思考。
    甚至身体的肌肉已经形成了记忆，根本无需大脑指挥。只要她面对那扇大门站着，脑袋自动就会转向某个固定的角度，将眼睛对准那片可供扫描的区域。
    而今天，似乎本也没有什么不同。
    可也是在今天，这个动作却是如那勾起了美好回忆的树叶。给此刻的白小满，带来了她最迫切渴望的灵感。
    正是在这个她无比熟悉，重复过不知多少次的开门动作之下，一个同样熟悉的名字，悄然从她那混沌的大脑中，清晰的跳了出来。
    难道是他？
    面前的大门已经在确认过来者身份后自动打开了一条缝。但白小满此刻依然傻傻的站在门口。
    她还再想着那个名字与小林经理可能产生的某种交集。
    很快，多年前自己提出想要进入传送行业时的画面，被她从记忆深处翻捡了出来。
    很快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小林经理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会长。那个将这栋顶层公寓送给自己作，为开始新生活礼物的人。
    除了会长，白小满自觉再不认识什么可能比董事长更厉害的人物。
    之前正是在会长的帮助下，自己才获得了进入W的工作机会。
    而这也一定是小林经理知道自己认识他，唯一可能的原因。
    想明白了这一点，白小满有些小小的激动。
    虽然，她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基金会与会长到底拥有多大的能量。
    过去的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此刻回忆起过往的那段经历，却是终于发现了一些一直被她忽略了的问题。
    她推门而入，脑中想到的是“隐匿号”以及“使者”这两个仿佛上一辈才会出现的词语。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想到隐匿号的成功发射，以及自己往返外星球后依旧还能过上现在这样平静安逸的上班族生活。
    单凭这两点，在这一刻，白小满已经明了，自己应该从新评估会长以及他所统领的基金会，究竟有着怎样的势力。
    这评估，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很快，白小满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但得出的结论，却是让她在这被温度调节系统精心包裹下的公寓内，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或许，即使是在世界联盟重要成员小组的内部，基金会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
    先不论，自己成功脱离所谓的使者身份这件事。单就隐匿号本身而言，现在想来也是细思极恐。
    那可是一艘星际级的宇宙探索飞船啊。从建造到发射，这中间要经过多少环节。但联盟，至少在明面上，到现在为止对这件事依旧是表现出一无所知的状态。
    想到这些，白小满把抱在手中的靠垫又紧了紧。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基金会以及会长，他们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可怕。
    在“隐藏地球”这一无比坚决的法令之下，瞒过全联盟数百亿人，偷偷在月球背面发射一艘探索飞船？
    这期间要涉及到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这件事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需要无数人参与、无数材料供给、无数资金支持的项目，最后竟然真的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顺利成功完成了。
    如果说隐匿号的建造与发射在技术上并不算什么难事。但要将隐匿号的发射完全“隐匿”下来，这究竟会是怎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了这个认知，白小满突然对自己过去的愚蠢有些无语。
    那时她只知道隐匿号是自己成为使者的前因，却是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前因的形成究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瞒过全联盟数百亿人，偷偷在月球背面发射一艘探索飞船吗？
    一丝苦笑浮现在白小满的嘴角。
    自己怎么就只看到了后半句，完全忽略了那更恐怖的“瞒过百亿人”？
    还真有些为过去的自己感到羞愧啊。
    那个只关注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却是忽略了事情背后更大现实象征的自己，可真是蠢的可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正确真的很重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白小满将手中的靠垫放在了一旁，已经站起了身。
    她并不是一个过分沉浸在自我反省中无法自拔的人。此时的她已经想起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就让自己，好好利用一下会长所拥有的强大能量吧。
    从挎包里摸出折叠电脑打开。将那份加密文件发出后，白小满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会长的私人号码。
    于此同时，已被黑夜再一次笼罩了的W集团总部顶层的那件董事长办公室里。这份加密文件中最重要的那几页，也出现在了吴董事长的手中。
    已经年迈的老董事长，推了推鼻梁上的天然玳瑁眼镜。看着手中的那几页纸没有说话，似乎正认真阅读着上面的信息。
    但那没有焦距的眼神与镜片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又像是代表着他此刻正思考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在董事长座位正对面的皮椅上，另一位老人却是出声打断了他的阅读或思考。
    “或许这一次，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道达美弄出去。
    要知道，我那个下属可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与其等她把事情闹大，还不如我们内部先将事情悄悄处理干净。”
    说话的人，正是半小时前将那几页纸带给董事长的小林经理。而那几页纸，也正是下午早些时候，他那位叫白小满的下属递到他手中的。
    从拿到这份资料开始，董事长已经对着那几页纸质文件看了半个小时之久。但小林直到此时才第一次开口。
    因为他知道，董事长一直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而这个决心，将推翻董事长在过去这么多年里，一直以来保持的态度。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等，他希望，这一次对方最终还是可以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但半个小时过去了，董事长只是换了几次阅读文件的姿势，并没有要做出决定的意思。小林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决定还是先抛出自己的看法。
    此时，见对方在听了自己的意见后依旧不答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这么多年的共事中，他早就摸清了这位董事长的脾气。
    已经把话递到了对方嘴边，但依旧没有答复。显然，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拒绝。
    但小林并不想就此放弃，他还是开口继续劝到：
    “你知道的。那个白小满的来头并不简单。
    当初她可是通过你的关系才进了公司。她背后的人是谁，你不可能不知道。
    而对于那一位，你肯定比我更了解。那可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人物。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闹到最后，当年把她推荐给你的那位会不知道？”
    “他还会为了个小丫头片子来找我麻烦不成？”
    一直沉默的老董事长，终于在听到那个人后，冷哼一声说到。
    小林看着自己这位固执的老友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当然不会因为你为难了他推荐的人这种小事发火。
    但这些年那位手下基金会的风向，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普尔还在利用我们集团作为平台，为那些人提供那方面的服务。
    你说他会不会来要找你的麻烦？
    所以，在事情没有闹大之前，我们内部先处理掉，我看也挺好。到时候就说那举报员工以闹到商业犯罪调查处为威胁，普尔那边想必也不敢说什么。
    你也不用担心，自从那两家与他们彻底决裂以后，普尔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普尔了。他们在联盟顶层那群人中的影响力大不如前，我看是再难翻起什么风浪了。
    这一次，我们借这个由头正好处理了道达美，也算是完成了基金会一直以来主张的切割。
    如果普尔那边真要敢有什么动作，把那丫头的背景一说。想来，他们有气，也只能硬吞回自己肚子里。
    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和那位作对不成？”
    说完这番话，小林经理认真的看向了对面的董事长。希望可以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与以往不同的表情变化。
    他自认自己的刚才的那番劝告也算是有理有据。而把那个人提出来，更是为自己的观点增加了不少分量。
    当然，他也并不指望着，这样就能让董事长立刻赞同自己的观点。但他还是希望，至少可以动摇一下对方从过去一直以来，对待“普尔”的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其实，小林经理自己清楚。过去这个所谓的“模棱两可”，也只是为了表面上正确。
    董事长一直表现出的拿不定主意，其实早就说明了他从未真正想要铲除那人，也从未真正想与普尔划清界限。
    之所以在众多高层面前做出那样的为难姿态，只不过是碍于要表现的正确一些罢了。
    毕竟那人这些年的做法确实有些太过荒唐，也太过低级。而普尔的那些勾搭，也越来越被自诩为站在历史最文明时刻的现代精英们所不齿。
    在这样的情况下，董事长如果还是坚定的站在那一边，可不只是被人在背后骂上一句老糊涂那么简单。
    要知道，“正确”在现在的世界联盟顶层圈子里，可是比任何奢侈品都还要更重要的一件装饰。
    在那个圈子里，没有表面的“正确”，就好比出门没有穿衣服。即使大家都知道，那只是一件“新衣”。
    所以，这么多年来，董事长总是需要用这种模棱两可来为自己做掩护。
    一面强烈谴责那人的行为，一面又表现出忌惮其背后的势力。这样一个为了集团利益左右为难的形象，倒是既能继续维持与普尔那边保持默契的现状，又能赢得高层们的认可。
    他自己也始终可以保持“正确”。
    这并不是小林在恶意的揣测自己这位老伙伴。
    要知道这些年来，像今天这样针对道达美的内部举报，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不知凡几。
    可结果又怎样？
    所以，小林其实早就知道，董事长对这一切的默许。
    只是这一次，这位干了一辈子大客户服务经理的老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些许打破对方沉默的契机。
    白小满与那位高高在上的会长大人似乎颇有渊源。
    而考虑到那位会长，这也许将成为扭转董事长多年态度的一地步。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目光如炬的小林
    同样的，正是想到了那位会长可能产生的巨大影响力。
    这位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退休的老人，早在今天下午，已经为董事长可能的不屈服，埋下了另外一颗种子。
    他在自己那间光线明媚的办公室里，笑着向那个单纯执着的白小满，提出了一个亲切的建议。
    那个建议之中，他想要白小满想到的人，正是这位星体研究基金会会长。
    他相信这一次借助那位会长大人的手，一定可以把道达美这颗毒瘤就此清楚干净。
    小林执着的作为，这是自己作为公司重要部门的经理，最后将为整个集团公司奉献的一点光与热。
    至于他为何没有对白小满明确的提出会长的名字，这只是出于他一贯的谨慎。
    白小满并未对他提过她与那位大人相识。而当初那位大人在推荐白小满时，也并没有与他有过直接接触。
    小林只是害怕，自己贸然提出知道他们二人相识。很容易让白小满与那位会长大人，误会他在背后窥视些什么。
    此外，还有另外一点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他一点也不希望那位会长大人在事后发现，其实是他在整件事中穿针引线，试图利用对方的能量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想到那位会长大人，此刻还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皮椅上的小林，对自己刚才这番苦心开导，多少有了一点信心。
    他看向对面那位老伙伴的目光中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但他的这份期待注定在这一刻无法得到满足。
    因为在这件事中，他还是犯了一个错误。
    小林并没有错误的估计会长的分量，但他始终还是低估了董事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究竟会有多么坚定。
    那早已成为了对方习惯成自然的一种决心。
    就在他说完那番话后不久，坐在他对面的董事长，终于放下了手中一直捏着的那份文件。在小林期盼的目光中，终于还是说出了令他无比失望的回答。
    “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知道的，现在正是我们三大传送争夺那头把交椅的关键时候。”
    而就在说完这两句话后，还没等小林再开口，董事长已经主动岔开了话题。说的只是请他一起去什么新开的高级餐厅吃晚餐。
    几分钟后，小林已在董事长的带领下，一起朝那办公室内的私人传送仪走去。
    直到两人一同进入了对方口中那间屋顶自然餐厅的电梯，小林这才有时间认真打量起的前方那位董事长的背影。
    在电梯快速上行的轻微压迫感之下，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在心里偷偷露出了一个苦涩自嘲的笑容。
    哪里会有什么再考虑。自己这位老上司看来是已经沉迷在那第一传送公司的争夺中无法自拔了。
    他也承认，普尔在这场争夺中确实可以为他们争取到一小波顶级客户的支持。
    可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帮助，真的要一直与他们一起泡在那恶臭的烂泥中吗？
    小林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此刻的他不想再去劝那位与自己一起打下这传送帝国第一块基石的老伙伴。
    他只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那个叫白小满的年轻下属身上。
    希望，她真的能够向那位会长大人求助。希望，她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坚定不移吧。
    电梯门开了，前方已经可以看到掩映在屋顶花园间的露天餐厅。看着身前的董事长率先迈步走向那片烛光掩映下的花园。
    小林突然发现，对方的步伐已不再如年轻时那般，竟是也有了一点虚浮。心中不由再生感慨。
    我们终究还是老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的决定是否正确。
    或者自己真的是老糊涂了吧。
    才会将自己一辈子都没做成的事，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只希望老天爷看在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出手的份上，让自己歪打正着，没有选错人吧。
    事实证明，小林经理虽然真的老了，但他看人的眼光倒是依然如炬。
    而老天爷这一次似乎也真的听到了他的感慨，终于是站在了他们口中所谓正义的这一边。
    第二天。
    联盟三大传送公司之一的W集团董事长，在一大早就接到了来至天体研究基金会会长大人的亲切问候。
    董事长大人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看着眼前投射出的会长虚拟影像，侃侃而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被他藏在办公桌下方的手，早已是一片湿冷。
    就在两人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虚影中的会长大人点起了一直烟。语气轻松的与吴董事长聊起了家常。
    “老吴啊。你还记得当年我请你帮忙安排的那个丫头吗？”
    吴董事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虽然早在对方邀请他实时影像通话时，他就猜到，多半是被小林那老家伙说中了。但之前会长一直未提，他还是抱着一点侥幸。
    此刻，见石头落了地，也只能立刻陪着笑点头。
    接着，有些忐忑的吴董事长就见对面的虚影吐了口烟后，叹了口气，看向了自己。
    “其实那个不成器的丫头白小满是我的干女儿。
    你知道的，我家里那位就是喜欢她那种有一股子执着傻气的姑娘。
    昨天晚上，听内子说起她最近好像在你们公司做的有点不开心。
    我就在想，干脆让她回基金会工作好了。也感谢你这些年来对她的照顾。以后呢，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吴董事长听了这话，心下就是一惊。
    白小满？不就是昨天检举道达美的那个小林的下属吗？
    他虽然知道这个白小满是会长推荐来的。但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白小满其实是这位宋会长的干女儿。
    其实昨天面对小林关于会长的提醒，这位吴董事长还是抱有一点小小的不屑。
    因为就在白小满刚来他们公司时，他就查过对方的背景资料。早就知晓她不过是一个有些科研背景的小孤女。
    所以，他一直认为那个叫白小满的丫头之前能得到会长的推荐，多半是这位会长大人随手帮了某位科研大佬的忙。
    为其手下不愿再从事科研工作的学生或后辈找一个还算不错的出路。

第二百一十三章 眼拙的老吴
    而这个白小满既然已经不愿再从事之前的研究工作。那即便是她过去再受那位替她求来这份推荐的科研大佬看重。在她离开那个领域这好几年后，想来也不会再与对方还有什么太深的联系。
    至于送了这个顺水人情的会长，估计到现在为止，连这个白小满的面都没有见过。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他一直以为无依无靠的小孤女，尽是摇身一变，成了那位会长大人的干女儿。
    吴老董事长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怎么过去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宋会长还有这么一个干女儿？
    有就有吧，怎么就塞到了自己公司里来？
    早知道是这样，那他还不早就的把人安排到总经办、董事委员秘书会之类的轻松职位上。
    一想到会长大人的干女儿尽然在自家大客户服务部做一个小小的职员。每日在那些自命清高的大客户眼皮底下，为自家公司陪着笑脸讨订单。
    再一想到对方千金之躯，不知踏足过他家下属企业多少个传送建设工地。
    吴老董事长的手心更冷了。
    无意识的在自己那高定西装上擦了擦手中的冷汗，吴董事长立刻摆出一副无比尴尬的笑脸说到：
    “您说的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
    小满小姐年轻有为，为我们公司做了不少贡献。
    这不，小林马上就要退休了。我们高层早就决定让她接替小林的位置。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和我们抢人才啊。”
    对面会长的虚影呵呵一笑。
    “是吗？既然老吴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那以后还要你继续费心了。”
    听到对方不再提要让白小满离开公司的话，吴董事长刚才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点。他立刻说到：
    “您说的哪里的话，小满小姐能力出众，哪里需要我这老头子费什么心。
    我还要感谢会长大人把小满小姐这样的人才推荐到我们公司来才对。”
    说这番话时，吴董事长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之情。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这位吴董事长却是清楚，三大传送公司看似是三家相互竞争的对手。其实背后都有基金会的影子。
    只是，就连他也并不清楚，在这三家公司的董事会里，到底哪几位董事手中的股份，是为这家基金会代持的。
    但他清楚的是，至少在他们W集团里，就连与他一样姓吴的董事中也有属于对方的人。更不用说其他几位外姓的董事了。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因为那个小职员得罪了这位会长，他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坐不坐的稳就难说了。
    就在吴董事长还在思考自己皮股下面那个位置的时候，对面的虚影却是已经再一次开了口。
    “对了，小满昨天发了一份资料给我。
    她只说是在你们公司一位员工那里得来的。我估计她可能都不知道那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些什么。
    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东西似乎和普尔有些关系。
    你是知道的，普尔虽然是早年是在我们基金会的扶持下建立的。
    但这些年传送行业也有了自己的秩序。有些事，过去做的，现在可就未必合适再继续做下去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都说的这样明显了，吴董事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急忙解释到：
    “您知道的，我们一向是响应行业的号召。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了那件事。
    也怪我没有管理好下属，才出了这样的纰漏。您放心，我今天就把这件事处理好。保证让您满意。”
    会长又是呵呵一笑。
    “不用让我满意，这都是为了行业的健康发展嘛。
    不过，这件事也不用这么急。
    毕竟小满她年纪小，还是需要多磨练磨练。我也不想让她觉得，只要求到我这里，事情就能解决。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接替经理的位置，也等这件事解决以后再说吧。
    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锻炼一下那孩子的耐性，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您说的不错，刚才是我考虑不周。
    您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那件事肯定不会和小满小姐有任何瓜葛。”
    在这一次实时影像通话后，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慢慢织就。
    先是白小满收到了会长秘书发来的嘱托，让她稍安勿躁，等待会长联系好商业犯罪调查处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前去举报。
    之后，小林经理在集团每月月底例会上，向董事会提出，将原定的退休时间暂往后延。
    他表示，现在正值部门遇到重大内部事件，他在这时甩手离开，实在心中难安。他将在处理完与这次打人事件所有的相关事宜后，再向董事会申请具体的退休时间。
    对于这个提议，并没有任何集团高层提出异议。在当天的会议中，顺利通过。
    崇川在自首后的第二天下午，见到了自己的律师。
    那位自称参与社区法律援助项目，刚好被委派给他的无偿公益律师，态度十分和蔼。在了解了事情原委后，表示一定帮他争取到最公正的判决。
    几日后，崇川在白小满的一次探视时，无意中提到了那位律师的名字。却是被白小满的反应吓了一跳。
    一问之下，才从白小满的口中得知，这位所谓的无偿公益律师，其实是某顶级事务所最年轻合伙人。被誉为联盟法律界近百年来的“第一天才”。
    坊间传闻，联盟最高判审庭那位首席庭长，曾在一次醉酒后预言：未来，他将成为联盟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以小于45岁的年纪，成功进入最高庭，担任庭长的人。
    就在白小满隐隐猜测，这是否也是会长为崇川请来的助力时，却是在走出看守处的路上遇到了同样前来探视的小艾。
    小艾在得知崇川被羁押在卫所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将关于道达美的资料偷偷发给了灰岩。并请求他出手，尽量减轻崇川的罪名。
    而就在灰岩联系过卫所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很快便收到了老三吴起灵发来的信息。
    之后，灰岩便不再参与此事，并告诫小艾不要私下动手，以免弄巧成拙。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行动了起来。
    而这些行动中的人，当然也包括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道达美。

第二百一十四章 气闷
    “你TM再给我再说一遍？
    什么叫无法和解？
    老子不想告了还不行？”
    道达美的咆哮声，一大早就在尔水田普医院康复中心某间豪华单人病房里回荡。
    话音刚落，一根香蕉已经飞到了那位正站在他病床前，垂手低头的男人身上。
    这位西装革履，一大早就被香蕉砸中的男人，正是道达美的律师。
    此刻，他虽然低着头。但就在刚才，就在那根香蕉从那位中气十足的病人客户手中飞离的那一刻，他已经看清了那抹亮黄色的飞行轨迹。
    眨眼睛，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律师，已经判断出，这根香蕉最终的落点将会停留在自己这身昂贵的西装上。
    虽然做出这个判断根本用不上他丰富的社会经验与庭审经验。但在面对这根香蕉时，他还是从自己那些经验中获得了一点灵感，并最终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躲。
    “啪”的一声，那根扔出时已经被吃掉了一口的香蕉，精准的落到了律师之前在自己脑中预判的那个点位上。
    余光撇了一眼上衣口袋处的黄白污渍，他甚至没有想要伸手去擦。只是在心中盘算着，现在是否是合适的开口机会。
    扔完香蕉应该也算是撒过气了吧。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说到：
    “道达先生，之前我们提出和解后，对方律师并没有立刻回复我们的请求。
    按理说，和解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拒绝。
    至于撤销指控，之前我也和您提过，这样做可能意义不大。
    毕竟验伤报告是按照之前的策略来编写的。就算我们这边撤销，公诉所那边也会向判审庭提起诉讼。
    所…”
    “你的意思就是说，这件事都怪我自作主张改了验伤报告了？”
    靠坐在病床上的道达美还没等律师把话说完，已经冷冷的打断道。
    听出了这位客户口中又是不满之意。律师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立刻解释到：
    “当然不是。告那小子杀人未遂本就是我们的正当诉求。
    验伤报告本也是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您突然又改了主意，想要与对方和解？”
    听了律师语带忐忑的回答后，道达美突然觉得这位号称尔水市第一律师的小子，水平也不过如此。
    自己明明是花钱请他来是解决问题的。
    可他倒好，没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每次还能提出一堆问题来要自己给他回答。
    道达美顿时只觉心中烦躁。气闷之余，伸手就想去解脖子上的领带。却是在触到那冰冷的固定器时，才想起自己还受着伤。
    其实他脖子上不过是一些挤压造成的出血。当时他虽然被吊了起来，但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所以脖子上伤的其实并不算重。
    之所以一直带着固定器，也不过是配合那份验伤报告做出重伤的样子。
    一想到那份该死的重伤报告，道达美就不想再和对方多说什么。
    当初要不是崇川那小子机灵，自首躲到了卫所里。他哪里需要搞出这些花样？
    怕是早就把那小杂碎打死扔街边复制仪里，化成一堆空白基粒了。
    再一想到面前这狗律师之前说什么，很难以杀人未遂定罪。道达美顿觉心里更是发堵。
    他本想着定不了那小子杀人未遂也好。早点把那小子弄出了卫所，到时候再慢慢收拾。
    这才让律师去和解。可谁想，对方尽是连个和解也谈不好。
    道达美在心中暗叹了句，崇川那小子还真是走运。
    接着，就见他冲着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神。之后，便靠在病床上，闭目养起神来。
    一直在旁站着的一个精干青年，看到自家老大的动作，知道这是要送客的意思。
    立刻礼貌却坚定的，将那位衣服上还挂着一点香蕉果肉的律师请了出去。
    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律师走远后，他才再一次回到房中。
    如果这时那位曾经被道达美摔了一个狗啃泥的拉客美女，看到这位精干青年。一定可以认出，他就是当天在酒吧里劝自己不要惹事的小酒保。
    此刻，小酒保已经进了病房，再次把门关好。
    躺在病床上的道达美在听到关门声后，重新睁开了眼。待那位酒保手下重新在他的病床边站好，他才沉声说到：
    “这次的事，透着古怪。
    酒吧那边的人手，你再多派些过来。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小酒保立刻恭敬答到：
    “您放心，人手已经安排好了。
    医院与卫所外都有我们的人盯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的人立马就能行动。
    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普尔那边的人想必也不会希望您出什么事。
    据我所知，他们也在尽力帮您想办法。
    想来，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只是迟早的事。”
    听了小酒保的话，道达美冷哼一声。
    “你知道什么？
    你只看到他们在做事。可结果呢？
    你看到有什么好的结果了吗？
    阿仔，你还是太年轻。看问题只看的到表面。”
    被自己的老板兼老大这样一问，这位平日里被人叫做阿仔的酒保，就是一愣。
    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到：
    “您的意思是，他们做事不够尽心？
    可以，据我的观察，普尔那边还是很积极的在为您谋划。
    就在那小子自首后不久，还是他们的人第一时间关照了第五区督卫总所的老大。
    但您说的不错，目前的结果确实很让人火大。
    那小子被关在卫所里，尽是一点苦头都没吃。
    原本说好的杀人未遂，更是只初步被认定成了一个打架斗殴。还真是便宜他了。”
    说到这里，阿仔眼前一亮。他终于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就听他接着说到：
    “您的意思是，并不是我们和普尔做的不够。
    而是有人在保那小子？
    这也是您让律师提出和解的原因。
    既然在里面收拾不了他，就把他放出来。
    之后再由我们来动手。到时候打死打残，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狗理论
    道达美抬眼看了小酒保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小子比那狗屁律师聪明多了嘛。
    当酒保还真是大材小用啊。干脆我出钱，你也去读个大学算了。”
    阿仔舔了舔嘴唇，憨笑说到：
    “我不去，我还想做我的酒保。帮老大您好好看场子，带小弟。
    读书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我可不是那块料”
    道达美也不去管自己这跟班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是笑了笑。
    随后却是拍了拍自己的腿，叹了口气说到：
    “阿仔啊。这次这件事，可能还不只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崇川那小子背后肯定有人在给他撑腰。
    只是我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
    对方竟然能和普尔打成平手？
    不，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比普尔那边还要厉害。
    看来这次事情，远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会不会是W那边出的手呢？”阿仔看着老大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阿仔的这个猜测，道达美砸吧了一下嘴，摇头说到：
    “W也不是不可能。但我总觉得是他们的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那个吴老头一直都想靠着普尔多拉拢一些顶级客户。那老家伙才不管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做的事可以帮他把那些他想要的客户牢牢的捆绑在W，他就没什么不能容忍的。
    如果哪一天，我提供的那些超值服务不再对大客户们产生吸引力，估计他才会真正对我出手。
    表面上，他就是个只会和稀泥的糟老头子。其实他比谁都鬼。”
    “那会不会是下面的人瞒着那位董事长，私自对您出手。”
    面对这个问题，道达美表现的很是自信。他冷笑一声说到：
    “他们没那个胆子。
    这年头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为了什么所谓的正义，得罪董事长？
    你想太多了。
    或许刚入职的年轻小职员能做出这种冲动的傻事。
    但能与普尔那边打成平手的，又怎么会是初出茅庐的小子。
    至于那些W里面或许有这个实力又看不惯我的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因为“正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与自己老板作对。更不会为此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
    那些所谓的高层精英，不过就是一群把“正确”“正义”挂在嘴边的宠物狗而已。每次汪、汪、汪，叫唤的比谁都厉害。
    可结果呢？
    结果不过是，叫着叫着就算了。从来也不敢真正冲上去咬人，哪怕只是一口。”
    说到这里，道达美似乎很是满意自己对那些自诩精英的公司高层们的鄙视。
    看着一旁阿仔投向自己的崇拜目光，之前被律师弄的有些烦躁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难得好态度的笑着继续给对方讲解。
    “吴老头手下小林那帮家伙，其实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可不顺眼又能怎样？这么多年，这么多事，还不是没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所以，只要他们那位吴董事长的态度不变，那群老东西也只能看着我干瞪眼。
    私下动手？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或许会昏头往前冲。但也不过是冲到离你最近的地方，然后继续“汪汪”叫两声罢了。
    而且这一次我可是受害者。他们更没道理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过，就算这次是我把崇川那小杂种给打了。他们也只能乖乖帮我赔钱，就像那小杂种妹妹死的时候一样。”
    说到这里，道达美眼神中的鄙视、得意与凶狠交织在一起。他没有大笑出声。只是微笑着看向了前方。
    没有焦点的视线，却是在这此一刻，当他回忆起那些过往的成就时，熠熠生辉。
    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份目光迅速凝聚起来。
    道达美突然盯着一旁的阿仔，严肃的问到：
    “对了，上次我让你找的那台电脑呢？”
    阿仔还在思考老大刚才关于W公司高层们的论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就是一愣。不过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位老板突然转变的态度。
    没有什么心理学背景的他，只是把这种分裂与亢奋理解为作为一个大人物该有的收放自如。
    所以，在每一次面对这种变化时，阿仔都会要求自己跟上老大的节奏。
    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他是个头脑灵活，反应机敏的小子。很快已经反应过来，老大说的是那台遗落在W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
    “已经找到了。那台电脑第一时间就被卫所的人收走了。现在被保存在卫所的证物库房中。
    应该是普尔那边有交代过，所以才会被带回去做物证。
    在我看来，这其实就是变相保管。
    我之前也请钱律师去了解过。那台电脑被发现时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至于，取回的时间，恐怕要等到案件结束。
    不过钱律师告诉我，在这期间，电脑被封存在卫所里，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整个卫所的监控系统无处不在，根本没有任何死角。
    没有调查令，物证绝对不可能被取出。”
    听了阿仔的回答，道达美不再说什么。他相信这是普尔那边做出的安排，毕竟那台电脑上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同样的重要。
    而他们愿意将电脑以这样的形式保管在卫所，想来也是有着充分的信心。
    道达美突然觉得有点落寞，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干点什么。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只能被限制在这张小小的病床上。
    有些烦躁。抬头看向了自己这间单人豪华病房的窗外，心里之前莫名而起的那种不好的预感却是并没有减轻多少。
    他又想到了那个问题。
    如果不是W在背后替崇川撑腰，那又会是谁呢？
    那个和他妹妹一样，蝼蚁一般的小人物。这次却是在普尔出手的情况下，到现在还是依然安然无恙。
    这令道达美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
    他并不畏惧任何对手，但他从不敢小觑躲在暗处的人。
    只因，长期扮演那个角色的人，正是他。
    他比谁都清楚，黑暗的掩护究竟有多可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无声的挑战
    说来也很玄妙。
    多年以来，狂妄如斯的道达美，正是凭借着这份谨慎与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才能成功存活至今。
    而狂妄与谨慎，这两种近乎分裂的态度。竟是在他身上渐渐融合，慢慢成为了他一路走来的最大依仗。
    就像现在，明明一分钟之前，他还在嘲笑W集团的那群宠物狗。此刻安静下来的他，却是又对W有了一丝莫名的担忧。
    他虽然知道W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对自己动手。并且他也相信，W手中也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并且，就算他们真掌握了什么，又何必选这样一个时机？
    要知道他可是已经挑战过无数次那些高层们的底线了。过去那些年里任何一个时机，哪一个不比这一次的更好？
    可那帮人最终做出的选择，还不是一次次的帮他隐瞒。
    所以，在道达美看来，W确实没有选在现在动手的理由。
    可他不明白，自己那种隐隐的担忧又是从何而来。
    更令他不解的是，他那一贯准确的直觉，这一次矛头指向的正是W。
    难道是因为那个金妮？
    道达美突然想起自己被打之前那一晚发生的事。
    不过，随后他便很快否认了自己的这种猜想。
    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如果不是事先调查过金妮，知道她并没有什么背景，他又怎么会放心大胆的做出那样的事。
    想起金妮，道达美的眉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他总算是想起了自己被打当晚那个小姑娘干的好事。
    那晚正是她把自己弄晕了过去。不过，奇怪的是，她只是弄晕了自己却是什么也没做就走了。之后才是自己就被崇川那个小兔崽子给打了。
    难道说他们是一伙的？
    道达美摇了摇头，并不认同自己的这个突发奇想。
    在他看来。如果崇川和金妮是一伙的，崇川完全可以乘着金妮把他弄晕的那段时间，轻易的把他弄死。根本没必要做之后的那些事。
    虽然他不记得当晚进入厕所以后发生的事。但他在醒来后，从自己脖子上的淤青还是可以判断出，那小子一定是下了死手。
    道达美闭上眼，揉了揉的有些发胀的眉心。他想不明白这些人，这些关系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也想不明白，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对他动手，为什么对方只是保住了崇川，便再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或者，那一晚动手的人真的不是崇川，而是现在躲在幕后偷偷给予他帮助的人？
    可如果真是有着对抗普尔实力的家伙在后操纵，道达美坚信他根本没有可能在那晚活下来。
    并且，有着那样实力的家伙，会一击不成就就此放弃？
    道达美当然不相信，对方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难道他们是在等什么？等一个人？或者等一个时机？
    想到这里，道达美目光一凝，转头看向阿仔。
    “你去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阿仔点头应下，立刻出了病房。
    很快便再次转回，恭敬的答道：
    “医生说具体的时间还要看您之后的恢复情况。但最快也要等到两周后。”
    道达美用手指在病床的侧边护栏上轻敲了几下，略一沉吟后说到：
    “等不了那么久了。
    最多一周。一周后，我就要出院。”
    道达美只觉现在这件事里不寻常的地方太多。那种被人暗中窥视，暗中编排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老大，还是身体更重要。有什么事，你可以安排我去做。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阿仔并不知道，他老板此刻被困在这病房内，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热切的表达着自己愿意为老大奋勇向前的决心。
    道达美并没有自己的小孩。但在这一刻，却是有了一种为人父母的奇妙感觉。
    他疼惜的看了一眼这个热血的小家伙。耐心的解释到：
    “普尔那边你们不方便出面联系。他们没有任务也绝对不会来医院见我。只有等我出去，才能找机会和他们面谈。有些事也不方便在通讯器里说。
    我能感觉到，后面恐怕还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次这事肯定是冲我来的。对方到现在还没有动作，估计是在等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还不动手。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被动的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
    你去安排一下吧，一周后的今天我就出院。到时候你把所有的兄弟们都叫来，在医院附近等着。一有什么状况，立刻护送我离开。”
    “是，我这就去办。”
    阿仔也听出老大这一次对这件事的重视。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恐怕还难以应对。于是。不再多劝，立刻出了病房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就这样，病房里再一次只剩下道达美一个人。
    空荡荡的豪华病房里，他看着阿仔离开的背影，想到自己这些年来暗中培养起的这帮只属于自己的势力。道达美心下稍安。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的对手究竟是谁，此刻坐在病床上的他，却是在之前那股隐隐的不安之感下，又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眯着眼，转头继续看向窗外。
    病房所在的超高楼层，为他提供了绝佳的视野。看着窗外延绵到天边的城市建筑，波澜起伏。这种仿佛将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让那颗骄傲狂妄的心再次膨胀。
    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坐在病床上。道达美看着消失在天边的城市，在心中向那位不知名的对手发出了无声的挑战。
    “来吧，也是时候检验一番那群小子们的能力了。
    不管你是谁。
    我倒要看看，是你更厉害，还是我更狠毒。”
    与此同时，同样在这座城市里，同样在某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内，那位道达美发出无声宣言的挑战对象，同样也在望向窗外，看着这片人类文明的最真实印记。
    在天体研究基金会总部的那个长长走廊后，有一间办公室。所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在那里工作的，正是他们最敬爱的宋会长。

第二百一十七章 汇报工作
    此时，宋会长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由这座城市勾勒出的美丽天际线。
    身后的秘书正在为他做着近期事务性的汇报。
    “基金会这边的情况就是这样。
    此外，关于白小姐涉及到的那件事也有了一些新的进展。”
    见会长没有打断自己，秘书继续说到：
    “W那边这一次到是很尽心。他们已经联络好了商业犯罪调查处。也为白小姐的那位朋友请了最好的律师。
    他们表示已经联系了尔水市督卫总部，并提交了道达美涉及刑事犯罪的想过证据。
    那位吴董事提出，希望在实施抓捕时可以采用相对温和一些的方式。
    由调查处出面，以配合调查的形式将道达美带走。市督卫总部则是在暗中配合调查处，杜绝对方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会长点了点头，依旧看着窗外，笑着说到：
    “那老家伙，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保全他们公司的名誉。
    在现今这个信息如此发达的社会里，真不知道，搞这样的掩耳盗铃，又有什么意义？
    名义上是以配合调查被带走。最后上进了判审庭还不是什么都要抖落出来。这又是何必呢。
    算了，随他吧。
    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带走那人也好，省得对方一看来的是总督卫的人，反倒是容易狗急跳墙。
    这一次行动的保密工作W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要是普尔那边事先得到了消息，把人救走了，可就再难真正的抓到了。到时候，他们指不定要复制多少个道达美出来顶罪呢。”
    听到会长的这个问题，秘书继续平静的回答到：
    “这个正是我马上要向您汇报的一个问题。
    普尔那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W有所行动，只是他们应该还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目前，普尔只是在街区卫所内安排了一些针对崇川的报复行为。此外，再没有什么更多的动作。
    并且，那些意图殴打之类的小报复，也在W的干预下，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那位街区卫长斯达，似乎抱着两不相帮，两不得罪的想法。虽然普尔通过五区督卫总长向他试压，他也只是一直表现出敷衍的态度。毕竟W这边走的可是市督卫总部的门路。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
    凭借普尔那方的实力，完全可以与市总部搭上线。但他们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动作。”
    会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到普尔这一些反常的应对手段，他摸着下巴笑了笑。心下感叹：
    看来，那个老家伙这一次总算是想明白了。
    他很满意普尔的那位当家人，在这件事上所做出的退让。
    随后，就听他对秘书吩咐到：
    “我们这边就静观其变吧。
    这本就是他们W与普尔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好了。”
    说完，会长已经转过了身。
    秘书知道，这是今天的汇报到此为止的意思。但他略一迟疑后，还是开了口。
    “还有一件事。”
    见会长点了点头，秘书这才继续说到：“吴董事长那边询问您什么时间下手比较合适。”
    似乎是觉得“下手”这个词有些匪气，秘书有补充到：
    “这是他的原话。”
    会长笑着摆手，并不在意这样的细节。
    “他们自己决定就好。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不参与这件事的具体过程。
    不过，鉴于他们可能不太清楚普尔那边惯常用的手段。你可以提醒他们一下。”
    秘书在得到准确的指示后，便退出了办公室。之后，他立刻将会长最新的指示传达给了那位吴董事长。
    很快，W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台放在聚财蟾蜍旁的通讯器，屏幕亮了起来。
    吴董事长在看到其上显示的一条信息后，皱了皱眉。随后，抬手打断了正在向他汇报事情进展的小林。
    那条让老董事长皱眉的信息，正是会长秘书发给他的最新指示。
    这条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点。
    1请自行安排行动方案。
    2请杜绝目标使用传送仪的任何可能性。
    对于基金会不会干预他们这一次行动的这个结果，吴董事长早有预料。之前向会长秘书询问所谓的下手时间，也只是出于一种礼貌性的尊重。
    只是在看到信息里的第二条时，这位老董事长有些不太明白其中的是否有何深意。
    想了想，他对面前的小林说到：
    “会长那边将此事已经全权交由我们来处理。同时还提到，让我们一定要警惕，不能让道达美使用传送仪。关于这一点，我有些不太明白。
    小林啊，你怎么看？”
    被问到的小林经理，想了想后说到：
    “应该是为了避免他用传送仪复制出新的自己，来一手金蝉脱壳。”
    被小林经理这一点拨，吴董事长立刻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随即说到：
    “之前本想等他出院回到家之后再动手。只要做的隐蔽一些，媒体方面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发现。也可以把这件事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
    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要限制使用传送仪的话，就只能选在医院里动手了。等他出了院，肯定是会使用传送仪的。
    哎，这下媒体那边的保密工作可就不那么好做了。”
    小林知道董事长在担心什么，劝慰道：
    “其实在医院动手，只要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媒体方面应该也不会收的什么消息。”
    吴董事长勉强点了下头，叹气说到：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我记得那家医院的传送仪是我们公司的吧。你去联系一下公建服务部那边，让他们的人到时候配合一下。在行动当天安排一下那家医院的设备维护。
    要保证从调查处到达医院，直至他们离开的这段期间，医院的所有传送仪都要出于维护状态。”
    小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样吧，道达美所在的那栋康复中心里，所有的传送仪在行动时都保持维护状态。至于医院里的其他传送仪，采用单向模式，只进不出应该就可以。
    毕竟医院涉及一些急救类的传送。双向禁止的话影响不太好。”
    吴董事长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小林经理放在一旁的通讯器屏幕亮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上面同样显示着一条新的信息。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早早的餐会
    在看过那条信息后，小林经理对吴董事长说到：
    “那边有了新动作。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哦。什么新动作？”
    小林经理将刚收到的那条信息转发给了吴董事长。还未等对方查看，已经开口解释到：
    “我派人一直盯着道达美病房里的那个叫阿仔的家伙。刚刚收到消息，阿仔通知了他手下的那帮子小喽啰们，下周去医院接应道达美出院。
    时间就在七天后。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看来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按照之前调查处与市督卫总所一起制定的抓捕方案，行动时间是道达美出院当天。通过医院那边反馈回来的治疗进度，距离现在大约还有两周时间。
    可现在，一方面是道达美打算提前偷偷出院，另一方面则是逮捕地点也发生了变化。可以说，之前制定好的抓捕方案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一想到比预计的抓捕时间提前了一周，小林经理心里就有些打鼓。
    事情的发展却是完全没有按照之前预定好的路线展开。继续沿用之前的方案明显已经不可能。但调查处与市督卫总所可不是他们能随意调动的。
    现在，不但事先计划好的抓捕地点变了，就连行动时间也足足提前了一周。小林经理很担心那两处会因此生出什么不满情绪。
    毕竟，为了抓一个道达美得罪两个厉害的实权部门，怎么想都不太合算。
    他将自己的这一担忧告诉了董事长，对方却是并不以为然。表示会亲自前去沟通打点。
    第二天，小林经理就收到了吴董事长发来的准确消息。行动的时间已经与那两家商议好，就定在道达美安排手下接应他出院的前一天。
    与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董事长的另外一个安排。
    小林经理可以看出，这个安排是董事长为了特意讨好那位会长所做的。
    虽然，他对董事长的这一拍马屁的行为并不太看好。但他也只是在无奈的摇了摇头后，将通讯器放回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六天后。
    白小满终于伸手关了掉床头已经响了快一分钟的闹钟。一扯被子，蒙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两秒钟之后，被子又被再次掀开。白小满闭着眼睛，极不情愿的撑着身子，靠坐在了床头上。
    也许是少了被子提供的那一点温暖。刻意被她调低了的室内温度，在这个时候倒是成了起床的最好助力。
    微凉的室温好歹还是让她清醒了一些。白小满终究还是只能揉着头发下了床，朦胧着一双眼往浴室走去。
    直到花洒温热的水流落下，白小满麻木的眼瞳里这才多了几分神采。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今天起的如此早的原因。
    一想到小林经理安排的早会时间，白小满也只能狠狠揉了几把头上的泡沫。
    随后就听她小声嘟囔到：
    “造了什么孽，怎么就遇到这样一个失眠的老家伙。”
    昨天下午，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时间点。
    在公司内部办公系统里，小林经理的头像又一次在下班前五分钟，在每一位小组长的对话栏里闪动了起来。
    虽然这一次并不是要召开什么下班前的临时会议，但看到那个通知的小组长们，脸色却是比上一次召开临时会议时还要难看。
    通知打开，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极其简陋且老派的电子卡片。
    浅粉与米白相间隔的斜杠底纹。四周点缀着不知从哪个素材网站里找来的玫瑰花枝矢量图。其模糊的像素与艳俗的配色，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这份明显是临时随意下载的免费卡片上，在抬头处用花体字写着一个单词Invitation。
    这是一封由小林经理发出的餐会的邀请函。
    按理说，衣着体面，有吃有喝的餐会向来很受欢迎。但大客户服务部的小组长们，看着其上的时间，就是一阵头大。
    就在邀请函的最下方面，用明显加粗且放大了一号的字体写着——6:00AM。
    早晨六点。一想到这个时间，白小满再一次狠狠的搓了搓身上的泡沫。
    出了淋浴间，吹着头发，抬眼看了看面前镜子上显示的时间。早晨五点二十五。
    离那个在公司会议室里搞的破餐会还有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白小满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里已经开始了对小林经理的提前问候。
    小林那老家伙，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大清早在会议室搞餐会？
    真不知道他是想搞餐会，还是想搞他们这些苦命的小组长。
    再一次感叹了一句赚钱不易后，白小满已经转出了浴室，准备换衣服出门。
    有什么办法呢，老大都发话了，难道还不能不去吗？
    算了，看在有免费早餐的份上，就不和那种失眠老人计较太多了。
    就这样，白小满一路幻想着摆满了各式早餐与鲜花的会议室。将怨念转化成期待，终于督促着自己按时到达了公司。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期待破灭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待她与其他小组长们一同走入了餐会现场，那间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什么漂亮的鲜花与蛋糕。
    没有热气腾腾的咖啡，也没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甚至连中央温控系统的开关都还没有打开。
    冷冰冰的房间里，众人只看到那张流线型的不规则大会议桌上，放着两个大大的纸箱。
    而本次餐会的发起者小林经理，此刻正笑容满面的站在那纸箱旁。
    见众人前后脚进了会议室，小林经理看了看时间，刚好六点。
    满意的点了点头后，他指着那两个大纸箱，笑着对小组长们说到：
    “一人一个面包，一瓶牛奶。不够的，可以多拿几份。大家随意，随意。”
    顺着小林经理手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这才愕然发现，这个早晨六点就要到公司的所谓餐会，尽然只为他们准备了一箱面包与一箱牛奶。
    白小满看着那无比眼熟的纸箱包装，更是有些无语。那明显就是公司茶水吧里常备的面包与牛奶。
    至少也把里面的食物倒出来啊。
    白小满苦笑摇头。
    还真是一点掩饰都懒得做啊。这样直接的上纸箱，真的好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厅里面有古怪
    但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总不能不给老人家面子吧。
    很快，几乎所有的小组长们都已经认出了那纸箱的来路。但所有人也和白小满一样，并没有说破。只是在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早餐后，冲站在一旁的小林经理，挤出一个大大的勉强笑容。
    见大家虽然笑的无比职业，还是很有秩序的排队领完了早餐。小林经理似乎开心，拍了拍手，笑着说到：
    “现在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把早餐吃完。”
    说着，众人就见他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了一个鸡蛋形状的金属东西。
    之后，就听小林经理继续说到：“预备，开始。”
    就在所有人的诧异目光中，小林经理已经将那个金属东西轻轻一转后，放到了桌面上。
    白小满离那东西还算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尽然是一个计时器。
    心中的吐槽再也压抑不住，直接喊了出来：“老大，您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搞来这么一个东西。这种做饭用的东西您也有，真的是服了您了。”
    小林经理却是嘿嘿一笑，一指桌上的计时器。
    “只有五分钟哦，你还不快吃。”
    听了这话，所有小组长们虽然依旧是一头雾水。没有任何人知道，经理这大早上到底是要演哪一出。
    但做惯了大公司的职员还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话。不管要求多不合理，先执行准没错。
    就在小林经理再一次强调了五分钟的时间限制后。所有人已经拿起自己手里的东西，快速吃了起来。
    几个心思灵活一点的，更是吃的飞快。显然，已经是把这吃早餐，也当成了一次比赛。
    五分钟后，鸡蛋形状的计时器里发出了一阵“咯咯咯咯”的鸡叫声。
    随着这声鸡鸣，不管吃完还是没吃完的小组长们都立刻停止了动作。就像是考试终止铃声响起了一般。虽然嘴巴里还在不停往下咽，手上的东西，却是已经不约而同的放到了会议桌上。
    接着，众人就见小林经理依旧笑眯眯的拍了拍手，然后说到：
    “好了，餐会到此结束。下面进入今天的正题。”
    二十分钟后。
    这群还没睡醒就被强灌了一顿早饭的小组长们，已经在小林经理的带领下，出现在了尔水市著名的田普医院康复中心的大厅中。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今天一大早被叫到公司来的真正目前。没有其他，不过就是要来这里探望之前被打伤的道达组长。
    在众人一整无语的后，小林经理笑着让大家先在一旁的等候区稍等片刻。并表示他将先上楼联系一下医生，确认过探访时间后，再带大家去病房。
    虽然觉得小林经理这个餐会的玩笑开的很没有水平，但小组长们到也没有生出什么太大的抱怨。大家早已习惯了这位老经理时不时的无厘头举动。
    此时知道了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已经三三两两的坐在大厅等候区里，各自聊了起来。
    白小满也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刚一坐下，汪组长就凑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用那可爱的娃娃音和她搭起了话。
    “小满组长，我们小林经理还真爱搞怪。要来看道达组长就明说嘛，还搞这么一出。弄的大家也没时间准备个花篮什么的。”
    “谁说不是呢。”白小满随口答着，心思明显没有放在谈话之上。
    她有些紧张。毕竟把道达美弄进医院这事，她也有份。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去假惺惺的探望那个人渣，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一旁的汪组长，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依旧热络的说到：
    “你不知道，刚才出传送仪时可把我吓坏了。一看是在大马路上，我还以为这是要搞什么突击陌生拜访考验呢。把我给吓的啊。”
    自从上次白小满将那个块脸盆大小的恋爱开运水晶送给这位娃娃音的汪组长后，对方明显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知己好友。一有机会，就会找白小满聊上几句。
    不过，白小满倒是并不讨厌这位汪组长。接触多了，甚至觉得对方的娃娃音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此时听着对方的热情的语调，便也笑着说到：
    “是啊。真的搞不懂小林经理那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古灵精怪的点子。这大早上的。”
    说到这里，白小满本想说你看医院都还没开门。抬头却是发现，此刻的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除了他们公司的小组长们，其余大多是些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小伙子。
    人数到也算不上多，不过也就十来人。此刻正分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有的在研究康复中心的公告栏，有的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这么早？怎么就有这么多人？
    白小满只觉有一丝诡异的气氛正在大厅里绵延。
    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一旁汪组长的胳膊，又把头往对面那边凑近了些，小声说到：
    “你看，这大厅里的其他人好像也有一点古怪。”
    汪组长听了她的话，抬头假装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睛四下一扫之后，立刻又低下了头来。接着，用同样轻微的声音，小声说到：
    “好像还真是。
    这里明明是康复区的大厅，又不是门诊大楼。怎么这么早就有这么多人来排队？还都是些小年轻。
    难道，这又是小林经理的什么鬼主意？”
    白小满又偷瞄了一眼那些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些人虽然没有相互交流。但他们身上都有一种白小满并不太喜欢的气质。
    歪斜着身子；明明有座位，却依旧随意靠坐在墙角地板上；还有那个大喇喇翘在前排座椅上的脚。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种痞气。
    直觉告诉她，这些小青年其实是一伙的。
    白小满收回偷瞄的目光，摇了摇头说到：
    “我也不知道。
    不过今天这事儿，确实挺奇怪的。
    来探病好像并不是什么需要事先保密的安排吧。为什么要到了这里才告诉我们？
    而且，现在才早晨六点过，不到七点。病人不是都需要好好休息吗？
    这个时间，估计还没起床吧。
    怎么这么早就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了。
    还有，你有没有发现？除了那些小年轻，这大厅里还有一个地方有些古怪。”
    “什么？”
    汪组长显然被白小满的话勾起了兴趣。眼睛亮闪闪的立刻问到。

第二百二十章 奔跑的蜜蜂
    “你看那个角落里的传送仪。”
    白小满说着，就用目光示意对方往大厅里某个方向看。
    汪组长顺着她眼神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发现那台角落里的传送仪。
    传送仪外，两个穿着他们公司制服的维修工人，正在那指着传送仪交流着什么。
    而那台传送仪顶部的显示光屏上，正显示着“设备维护中”几个大字。
    汪组长不太明白白小满的意思，疑惑说到：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正在维修。”
    白小满瞥了那台传送仪一眼后，这才低声说到：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小林经理之前和我说过，在道达美入院当天，他就来过医院探望。
    这就说明他肯定是来过这里的。”
    汪组长继续茫然的问到：
    “所以呢？”
    “所以，小林经理肯定知道，这个大厅里是有传送仪的。”
    见汪组长还是一脸茫然不接话，白小满摇了摇头。又凑近了些，继续解释到：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既然小林经理要带我们来这里，他又知道大厅里有传送仪。
    那么，刚才他在公司传送仪上预先输入地址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地址直接设置在这个大厅里。却是让大家在外面街角集合，然后再步行进入。
    你不觉得，直接将我们传送到那边那台传送仪更方便吗？
    现在，我们是可以看到那台传送仪在维护，但在出发前呢？”
    汪组长在白小满的引导下，终于也品出了一点这其中的古怪。小声问到：
    “你是不是想说。
    为什么小林经理明明还没有到这里，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里的传送仪正在维护一样。”
    白小满点头。这正是她觉得奇怪的地方。
    现在想来，今天的事情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先是，探病这种原本稀松平常的事，为什么要用餐会来作为借口。甚至还要等到了医院才告诉大家。
    其次，通知餐会的时间也很可疑。
    下班前五分钟，发布的通知。看似是心血来潮，其实很可能应该是和隐瞒探病这件事一样。
    临时通知，让小组长们没什么时间更多的时间讨论与思考，那个所谓餐会到底是要做什么。
    还有这探病的时间。
    白小满看了看通讯器的屏幕，还差二十分钟才到七点。而医院的正常上班时间是早晨八点。
    所以，这么早来这里，真的是为了探病吗？
    白小满开始对小林经理刚才说的所谓的今日正事，产生了怀疑。
    可不是来探病的，这么一大早就把大家弄到这里来，又能做什么呢？
    还有那些大厅里假装互相不认识的痞气小青年。人还未到，已经事先知晓传送仪正在维护中。
    对了，这样的康复中心每一层楼都有值班医生与护士。大厅就有问询用的通讯器。直接在这里就能联系到值班的医护人员。
    小林经理完全没必要亲自上楼去问询什么探访时间。
    越想，疑点越多。白小满不安的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之前小林经理消失的那个方向。
    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对方的恶作剧才好。
    不过，随后她就听一旁的汪组长说到：
    “也许是我们想太多了。
    小林经理为了今天的这次集体探望，在做准备时，提前查看一下会使用到的传送仪状况，好像也不一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举动。
    再加上那传送仪本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也不存在什么调查难度。他想知道某台传送仪的情况，还不就是随口一问的小事。”
    听了汪组长的这个猜测，白小满觉得很有道理，心下稍安。
    想起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些所谓疑点，又觉得有些可笑。
    看来自己最近因为道达美的事情神经绷的太紧了。看什么都可疑。
    就在她准备说些轻松一点的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时。
    大厅内的情况，却是突然发生了变化。真正诡异的事情就在他们眼前蓦然展开。
    这一次，不仅是她与汪组长，几乎所有的小组长们都在这时停止了交谈。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四下张望。
    因为，就在这时，大家几乎同时注意到，之前坐在他们周围的那些年轻人们，在一瞬间齐齐动了起来。
    原本或站或坐的痞气小青年们，再没有装做互不认识的模样。他们一个个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竟在同一时间全都站了起来。
    紧接着，就在小组长们还在愣神之际，他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大厅的某个方向汇聚起来。
    原本大厅中轻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跑的飞快。白小满甚至能听到，从她身旁略过的少年衣服下，传来一阵金属不断碰撞的脆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声音。顺着那十来个小青年快速跑动的方向看去。
    白小满愕然发现，那边正是之前小林经理乘坐电梯上楼的地方。
    糟了。这是要干嘛？
    一种强烈的不安之感快速蔓延至她的全身。只觉手脚一凉，白小满已经看到了更加令她不安的场面。
    大厅四周的每一个过道里，同样凌乱快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越来越多跑动的人影出现在了那些过道之中。而他们奔跑的方向，正是朝着大厅而来。
    他们就像一直蛰伏在这个大厅周围的猎食者，一直悄无声息的潜伏着。这一刻，他们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心爱的猎物。
    就这样争先恐后的一涌而出。
    白小满看着这如洪水般向着自己所在方向奋力奔跑而来的人群。
    看着他们脸上那坚毅中带着冷酷与暴虐的扭曲表情。尽是有了一种在外星球逃亡时，面对那大地破碎一刻，才有的恐惧之感。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坐在带着柔软靠垫的座椅上，已是感受不到一丝温暖。身体就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无比的僵硬。
    在这一刻，白小满没有动，也不敢动。就那样直直的面对着其中一个过道。
    越来越多的痞气小青年们，带着凶厉的表情，如汇聚起来的蜂群般，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仿佛下一秒，那一根根尖利的蜂刺，就要扎向此刻还停留在大厅中的所有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戛然而止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白小满感觉自己喉头一动，下意识里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却是根本没有咽下任何口水。只是在那已经微微发干的上下嘴唇相触的一瞬间，感到一股麻木与冰凉。
    更近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原本放在大衣口袋中的手已经死死的攥成拳头。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害怕，还是想要抵抗。
    她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不明身份的向着大厅奔来
    此刻，和白小满一同来到这个康复中心的其他小组长们，也和她一样。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询问，更没有人敢走上前去。
    他们就像一群仿真的蜡像，保持着出厂时最后的那个动作。
    就在那蜂潮般的人流涌入大厅后的那一刻，他们依然没有动。
    但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随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少年不断进入大厅，所有小组长脸上紧绷的肌肉却是逐渐放松了些许。
    白小满正是最早露出这样表情的一位。
    虽然她没有看不清那些人到底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但在那一刻，就在他们奋勇冲入大厅后的那一刻。白小满看的清楚，他们已经迅速的转了方向。
    甚至，那原本对着他们露出的凶狠目光，也随着那脚下方向的转变，再没有向这边看上哪怕一眼。
    他们这些人并不是这群捕猎者的真正目标。
    白小满虽然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但那股因人潮冲击所带来的震惊与压迫之感，却是小了许多。
    身体与脖子依然不敢乱动。但她的眼珠，此时已经转动了起来。
    凭借着极其有限的视野角度，白小满很快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群突然出现的少年，不但速度极快，而且在他们看似凌乱的跑动之下，却是有着极强的纪律性。
    在那并不算宽的过道之中，他们并没有列队，也没有人指挥。
    却是可以一直保持着冲刺的状态。没有犹豫、没有碰撞。在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空隙并不算大的情况下，却是如自如的水流般，一泄而出。
    从原本待在大厅中的那几个青年的突然暴起开始，再到此刻约摸不下百人的突然涌入。
    白小满已经注意到，在这一整个过程中，这群小年轻们，尽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除了那些的脚步声，除了那些衣料在奔跑中相互摩擦的声音，剩下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金属脆响。
    他们就像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在这一刻，只是沉默的快速奔跑。
    这些涌入大厅的小青年们，大部分追随着之前那十来人的脚步，朝着电梯方向而去。也有意小股人流开始分散到大厅的各个角落之中。
    就像是大河分出了支流，支流又开辟出小水道，小水道最终化作一条条沟渠消失在了无垠的田野之中。
    这一小股被分流出的少年们，默契的奔向了大厅中的不同角落。
    询问台、电子账单核对处、全自动配药室、自助复制仪使用区，甚至是那块介绍康复中心设施条件的超薄电子晶屏后。
    大厅中任何一处能够临时藏人的地方，都塞进了几个消瘦青年的身影。
    也是到了这时，白小满才看清，并不是所有从通道那端奔出的青年都进入到了大厅之中。更多后来的小青年们，则是快速闪入了离大厅最近的那些房间之内。
    恍然间，她想起了之前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一幕画面。
    就在人群刚出现不久，在她一直盯着的那个过道里，一位护士打扮的女孩曾经打开过那扇最靠近大厅的房间门。
    她似乎是想要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可就在她刚刚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门就被正好跑到那处的一个小青年猛的拉开了。
    接着，画面开始有些混乱。
    那位拉门青年周边的其余人顺着他停下的脚步往旁边一让，继续奔向前方。
    而那名护士却是在那一拉之下，往前栽倒。
    可还未等她真的摔落在地。那名拉门小青年已经一把将她接住。紧接着，青年一手将她推起，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眨眼间，护士已经被那拉门青年连推带塞，重新回到了房间之中。
    而那扇打开的房门却是并没有就此关上。更多的小青年们跟随着前方开路的那位同伴，一同隐没在了那扇小门之后。
    直到这时，白小满才反应过来，那里应该是这层楼值班医务人员休息的房间。
    她有些焦急的再次看向了房间所在的那个方向。却是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房门已经再次关闭。
    就连通道内的人影，此刻也已经全部消失无踪。
    白小满猛然回过神来。转动着有些发僵的脖颈，快速扫了一眼其余的通道。
    哪里又还有什么人在？
    所有的通道内房门紧闭，空空如也，已经是再没有了一个人。
    那些凌乱的脚步声就如同融化在了这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之中，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戛然而止。
    大厅所在的康复中心一层此时已经再一次恢复了一片死寂。
    是的，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就和最初那十来个小年轻站起身时一样，无比诡异的安静。
    突然间，大厅四周的广播里，开始放起了舒缓的背景音乐。一首轻快的钢琴曲蓦然响起。在那些不断转变的叮咚音符的陪伴下，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只觉后背一片冰凉。
    已经七点了吗？
    白小满也被这突然起来的钢琴曲吓了一跳。
    不过随即想起，这应该只是康复中心等待区为在此休息的患者家属，营造轻松氛围的背景音乐。而之前的安静，只是因为还太早，没有到自动播放的时间。
    坐在白小满附近的其余几位小组长们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白小满很快就听到身周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气声。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总算是吐出了一口气。
    白小满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这群同伴。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此刻，一张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茫然脸孔们也和她一样，开始左右寻找着同伴们的目光。
    似乎大家都希望可以从其他人眼中获得一点安慰。又像是在找寻某个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的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倾斜的门把手
    但没有人开口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群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凶厉青年们到底要做什么。
    但所有人也几乎是在这同一时刻，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那些投向同伴们的目光，开始在大厅中可以藏身的每一个地点快速扫过。
    是的，还有一小波人，还有一小波凶厉青年，此刻就藏在那些高起的桌台之后。和这些W公司大客户服务部的小组长们，一起聆听着那首填满了整个大厅的欢快钢琴曲。
    在这首《瓦妮莎的微笑》明快的节奏中，小组长们扫向各处的动作似乎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但没有人敢真的盯着某处细看。只是那样随意的一扫后，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一个或恐惧，或迟疑的目光。
    白小满也偷偷扫了那些躲避处一眼。和其他人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现。
    所有的一切，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他们刚进入这里时一样。如果不是刚才她亲眼看到了那些躲入其后的人。此刻她很难想象在大厅里的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但她在这偷眼一撇后，并没有理会一旁汪组长向她投来的询问目光。
    因为，她总觉得耳畔那越来越明快的曲调，似乎是在提醒着她什么。就在那音符响起前，她本来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关键的东西。
    是什么呢？
    白小满低着头，强迫着自己去寻找那个关键点。但大脑只有那叮咚作响的琴声。她开始回忆琴声响起前发生的一切。但一切发生的又是那样的快，她完全无法确认某一个具体的时间点。
    到底是什么呢？
    白小满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脑子里的琴音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就在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时，那首钢琴曲的最后一个音符与随着她的抬头，消散在了大厅之中。
    大约过了两秒钟，另一首新的乐曲已经响起。
    但就在那短暂的两秒安静中，白小满像是被吹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大脑瞬间清明。
    如果这一秒出现在电影里，那将是那双晶亮小眼的特写。
    而此刻，这双晶亮的小眼已经随着那缓缓转向后方的脖颈，看向了电梯所在的方向。
    那个被白小满遗忘了的，最多青年狂奔而去的方向。
    只是那里同样已经再没有一个人。
    但白小满并没有就此移开目光。她微微眯起了眼，仔细观察起了那边的状况。
    电梯旁的有一扇灰色的大门。上面的逃生指示牌散发着淡淡的绿光。那是一扇防火隔离门。
    就在白小满将目光落在那灰色大门上时，它好像微微晃荡了一下。只是就在那瞬间的晃动后，突然便停止了自然的摆动。
    原本错开了一条小缝的灰门，向着关闭的方向，轻轻的紧紧的贴了过去。
    是幻觉吗？
    白小满眨了眨眼。
    不对，那扇门有问题。
    仔细的盯着那扇防火门。白小满肯定，自己刚才并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扇灰色的大门真的是在轻微的晃动中，突然停止了下来。
    她死死的盯着那里，想要再一次看到那种晃动。可越看越觉得那扇门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还没等到她看出那灰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没有等到那种晃动再次出现。在白小满的余光中，却是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停闪动起来。
    往那闪动处一扫，白小满发现电梯门顶部的楼层显示竟是已经动了起来。
    36．3534…19181716
    那代表着电梯此刻楼层的数字正在飞速的减小。那台高速电梯，正无比稳定且快速的，向着他们所在的1层而来。
    电梯里的人谁谁？
    会是小林经理吗？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看错，那么，那群人应该就躲在灰色大门的后面。
    守在电梯外？
    难道他们的目标是小林经理？
    一想到这种可能，白小满的心就是一阵狂跳。她有些紧张的再次看向了一旁的那道灰门。
    几乎与此同时，就在再一次扫了一眼那扇防火隔离门后，白小满终于发现了它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宽大的灰色防火隔离门并没有再次晃动。它还是和刚才一样，像一堵坚实的墙，静静的立在那里。
    但那条横在灰色大门之上，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长条形把手，却是正向下倾斜着一个角度。
    白小满盯着那个倾斜的把手，再一次眯起了眼。
    她认得那种把手。和普通转动门把不同，那是一种开门时，只需用力向下一压，就能将门打开的条形把手。当开门的力撤去后，它将自动恢复到正常的水平状态。
    而此刻，那个本该在关门时处于水平方向的把手，却是向下倾斜着。
    从白小满所在的方向看去，本该呈现出一根金属薄片的把手区域，现在却是变为了一条并不宽的金属窄带。
    而正是这根窄窄的金属带提醒了白小满。
    问题就在那里。那就是她一直觉得那扇门有古怪的原因所在。
    她清楚的知道，那个门把手之所以向下倾斜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正是因为在门的那一侧，也有一个与之相同的把手。而那个把手此刻正被人一直向下紧紧的按着。
    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那些人就藏在那扇防火隔离门后。他们一直按着门把手，正随时准备着向外冲出。
    猜想得到了印证并没有给白小满带来丝毫的愉悦。反而令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想干嘛。
    这个问题刚刚出现在白小满的脑海中，但还没等她思考哪怕一秒，就已经被打断。
    因为，就在她想明白那扇灰门的古怪之处时。回荡在大厅里的新曲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那是“叮”的一声电子音。
    白小满在听到那声“叮”响后再一次转动了视线。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安静的数字。
    伴随着那声电子音一同出现的，正是电梯上方显示屏中之前不断减少的数字，终于停止了变化。
    在这一刻，白小满多么希望那个数字可以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从1再变为-1-2…
    或者任何一个其他数字都好，只要不是1。
    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第二百二十三章 目标出现
    电梯上方显示屏中之前不断减小的数字，就在那“叮”的一声后，平静的停留在了“1”这个最简单的数字之上。
    “一层到了。”
    一个甜美的女声从电梯那边悠悠飘来。
    听到这个声音，白小满狠狠的闭了一下眼，随即再次睁开。死死的盯着了那扇哑光面的金属合金电梯门。
    电梯门还没有打开，白小满放在衣兜里的手再次攥紧。暗暗祈祷着，小林经理千万不要出现。
    很快，单向开启的电梯门在那个甜美的女性提示音落下两秒后，终于动了起来。就像每一次停靠时一样，无声的从右侧缓缓向着左侧退去。
    那哑光的金属面给人一种高级的安定之感。此刻那扇电梯门就像是舞台上正缓缓拉开的幕布，将电梯内的场景一点点的映入了白小满的眼中。
    一个穿着蓝黑色西装的男人。另一个穿着蓝黑色西装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着蓝黑色套装的女人。
    随着电梯门的不断开启。白小满率先看到的，正是站在前排的这三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挂着的金属名牌在电梯顶部的射灯照耀下闪着微微冷光。白小满感肯定，他们的右耳后一定都贴着用于实时通讯的电子耳麦。
    这是哪家安保公司的保镖？好厉害的样子。
    白小满看着右边那位西装下掩也掩不住的手臂肌肉猜想到。
    接着，就见那三位衣着统一保镖模样的人，在电梯门完全打开后，迈步向前。朝着此刻白小满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白小满没有就此收回目光。她想要确认小林经理并没有和这些人同乘这趟电梯。
    很快，她就看到跟在那三位后面的，同样是穿着蓝黑西装的并排三人。只是，中间那位明显更加高大的男人手中，推着一架轮椅。而另两位则是一左一右将那轮椅护在中间。
    没有看到小林经理从那台电梯里出了，白小满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到那群一脸严肃的保镖又有些好奇。
    这是在保护轮椅上的人吗？
    看这个阵势，想必那位轮椅上坐的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白小满暗暗在心中搜索起最近是否有哪位大老板入院的小道消息。
    那边前进的安保队伍却是还在不断扩大。随着那轮椅被推出，轮椅后方同样站着三位衣着统一的精干男性。那胸前凸起的肌肉，一看就是近身格斗的好手。
    那中间那架如众星拱月般，被保护起来的轮椅。白小满的好奇心又浓了几分。
    不过，她之所以对此如此感兴趣，并不是因为想知道什么豪门八卦。而是因为，她已经想到了那些还躲在一旁那扇防火屏蔽门后的凶厉青年。
    她微微调整着自己的角度，想要看清坐在轮椅上那人的模样。无奈那人身周的安保人员不但各个人高马大，此刻还以一种极其紧密的行进方式，将那人护在其中。
    难道，他们知道有埋伏？
    白小满有些紧张，小林经理还没出现。如果这两帮人真的在这里正面对上，经理要是突然从电梯里出来，不正和撞进了打斗现场。
    想到这里，她回忆着那群小青年埋伏的方位，开始在大厅中寻找最有可能的伏击地点。
    很快，电梯与大厅休息区之间的一处就被她锁定。那里不仅是出大厅的必经之路，更是室内一处小型的聚散空间。
    以白小满现在所看到的方向来看，那个区域前后分别联通着电梯与大厅，而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如果小青年们在这里发起突然袭击。后方的防火屏蔽门，左右两侧走廊端头的办公室，以及前方大厅各个隐蔽处里，届时都会有人手冲出。
    轮椅上的人与他的保镖们，势必将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
    看着那群保镖不凡的身姿与稳健的步伐，白小满还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她能看出，那几位人高马大。不用猜，也知道肯定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就算是再厉害，应该也架不住小青年那方人多势众吧。
    纵使他们再能打，又哪里是那上百名潜伏小青年的对手？至于轮椅上的那位大人物，想来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了。
    白小满分析着两方的实力。很明显，在这位看起来派头极大的大人物出现后，她已经排除了小林经理会是那群沉默小青年的目标人物。
    此时，虽然她也不愿看到什么暴力冲突产生，但心情却是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虽然说不上什么看好戏的心态，至少也已是再没有了之前那种身处争端之中的紧迫感。
    这时，走在那群安保人员最前方的一位，似乎注意到了白小满的目光。他冷冷的看向了休息区所在的方向。
    白小满察觉到对方目光里的不善。这才想起自己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是极不礼貌的事情。所以，又瞄了一眼防火门那边的动静后，就准备转回头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不知道两方究竟有何恩怨，更是连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打起来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白小满并不打算贸然上前提醒。
    想起之前那群小青年的凶狠表情，她可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样的争斗之中。
    可就在白小满准备收回自己的目光时，却是猛然看到。在那群簇拥着轮椅的保镖走出电梯后。小林经理那微显佝偻的矮小身体，尽是出现在了电梯的最后方。
    之前，前面的几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乎将他的身体完全遮住，直到这时，待其余人陆续出了电梯，白小满才看到了他那张笑呵呵的脸。
    糟了。
    白小满立刻转回了头，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却不再是害怕被卷入什么麻烦，而是她担心小林经理在注意到她看向那边的目光后，主动出声和她打招呼。
    要是对方的声音惊动了那群躲在门后的人。
    白小满完全不敢想象，小林经理老迈的身躯在那样的人流冲击下，是不是还能安然无恙。
    不行，要想办法提醒小林经理才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这个误会有些大
    在白小满看来。小林经理很明显只是和那群人恰好坐上了同一部电梯。要是因此受了鱼池之殃，那可就太过冤枉了。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她思考。白小满知道，还有更多的人此刻正潜伏在这大厅周围。
    只要等轮椅上的人与他的保镖再往前走上一小段距离。他们很快就会被从各个方向涌出的小青年们团团围住。
    而小林经理正跟在他们的后面，明显是要到休息区来与自己这群人汇合。
    那他也必将与轮椅上的人一同走过那个最佳的伏击点。到那时，小林经理毫无疑问也会被困在小青年们的包围之中。
    一把摸出了大衣口袋里的通讯器，白小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并没有直接拨通小林经理的号码，而是给对方发去了一条信息。
    即使在这样紧急的关头，她还是想到了通话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可不希望小林经理与她的通话成为小青年们发起进攻的导火索。
    在发出那条信息后，白小满再次转回身。却是发现小林经理并没有拿出他的通讯器。看着屏幕上信息已送达的回执，她有些着急。
    快看信息啊。白小满在心里大声狂喊。
    但小林经理却是完全没有与她产生任何的心灵感应。
    不仅如此，白小满有些绝望的看到，小林经理此刻竟是与走在他身旁的那人笑着的聊了起来。而那个与他聊得火热的家伙和走在前面的那些保镖一样，同样穿着蓝黑色的西服。
    白小满的通讯器屏幕上，还显示着小林经理的号码。她再也顾不了太多，直接按下了请求通话的按钮。
    该死。这老头怎么就这么喜欢和陌生人搭话。
    难道这就是做销售人员出身养成的职业病吗？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不明白呢？
    将通讯器放到耳边，白小满一边暗骂小林经理怎么谁都能上前聊两句。心已经再一次的揪了起来。
    这要是被那群凶悍的小青年们误以为经理与那轮椅上的人是一伙的，那可真是出大麻烦了。
    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的是等待接听的电子音。那一声声冷漠的长音，让白小满倍感煎熬。
    快接啊，怎么还不接？
    她原本想着，只要小林经理察觉到通讯器的响动，她就主动挂断。这样，经理应该就能看的之前自己发过去的提醒信息。
    可小林经理似乎是和那人聊的太过投入，此刻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通讯器正在向他发出召唤。
    不管了。
    眼看，小林经理马上就要跟随那群人走到一处绝佳的包围地点。
    白小满一咬牙，已经站起了身，直接朝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通讯器还贴在她的耳边，里面传来的冷漠长音还在继续。但她基本已经放弃了经理会响应通话的这种可能。
    白小满毅然决定的朝着那群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她想要赶在那些小青年们动手之前，将小林经理截住。之后，带着他一起从新进入电梯。
    在她起身之前，不过瞬间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前人潮带来的恐惧与不想卷入麻烦的警惕已经不知被她丢到了哪里。
    这一刻，白小满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在看到电梯此刻还停留在这一层时，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救出经理。
    只要她动作再快一点，应该能赶在那群小青年动手之前，带着小林经理逃脱。
    在白小满看来，既然那些小青年的目标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人。那么，即便他们看到她将小林经理带走，应该也不会因为他们两个不重要的局外人而打乱对那轮椅的包围。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是想要清除所有的障碍，刚才在他们进入大厅时，应该就会把休息区里的所有人全部清理出去。
    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他们只是沉默的潜伏了起来。这至少可以说明，只要不破坏他们的计划，那群看起来凶厉的青年，应该并不在意其余任何不相干的人。
    这也是白小满在这一刻敢大着胆子直接上前的原因。
    她一边祈祷着小林经理可以快些看看通讯器，一边已经向着那群穿着统一蓝黑西装的男女们走了过去。
    就在她走到离那群人不过两米左右的距离时，对方走在最前面的一位高大男保镖已经向她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白小满并不畏惧，她只是正常的，也打量了对方一眼后，便准备继续寻找被挡在这群人身后的小林经理。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位高大保镖的胸口时，却是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错误。
    在那件笔挺的蓝黑色西装的左侧手巾袋下方，别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胸牌。
    虽然白小满此刻还无法看清那胸牌上的文字，但那个胸牌的颜色、样式，特别是其上的那个天平徽章，却是让她一眼就分辨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那个天平徽章所代表的，正是她最近无比熟悉的某个联盟下属机构，商业犯罪调查处。
    竟然不是保镖？
    可怎么会是调查处的人？
    白小满终于有些慌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看清那个天平徽章后，已经没来由的爬上了她的心头。
    看着那个徽章，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急速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但她的脚步并没有就此停止。她已经走到了这里，也再没有停止的可能。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带着小林经理，一起逃离。
    她没有立刻停下来提醒调查处的人，四周设有埋伏。她只是继续朝着小林经理所在的方向走着。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她在这一刻提醒了对方，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此刻她与调查处的人相遇的这个地点算不上是最好的伏击区域。但她相信，只要她将调查处的人叫停，那群躲在暗处的青年们绝对会直接冲出来。
    毕竟这里虽然不是最好的伏击点，但并不是完全不能伏击的区域。
    甚至，在白小满看来，这里已经算的上一处尚佳的进攻区域。
    因为，此时他们离那个可以形成四面合围的通道口已不足五米的距离。

第二百二十五章 擦肩而过
    五米。以那群小青年的速度，只需要几个跨步，短短几秒内就能到达。
    至于从那群小青年形成合围后的人肉围墙内冲出，白小满自认没有那个能耐。
    她甚至不认为，眼前这几位人高马大的调查处办事员在那样的情况下，有任何一位可以顺利逃脱。更不用说，他们还带着一位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人。
    所以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白小满并没有想过要救所有人，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救。
    只是，在看清这群调查处办事员的身份后，她隐隐有一种事情其实与自己有关的感觉。
    商业犯罪调查处、小林经理、轮椅、埋伏，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似乎有一条线可以将白小满与他们统统串联起来。
    而眼下一触即发的争斗，并没有留给白小满太多的思考时间。这样一根一闪而过的细线，白小满还没想到要去找找线头，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短短的数息间，白小满根本没有多余的脑袋去理会这些破碎的细节。集中了所有的智慧与经验，她还是没有能找出任何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提醒调查处又不会惊动暗中埋伏的那群人。
    也许在救下小林经理后，可以请小林经理帮忙提醒他们。白小满自我安慰到。
    最终下定了决心，先救小林经理和她自己。
    至于调查处的办事员们，以及那位轮椅上的大人物，她也只能在保全自己人的情况下，在心里替他们默默祈福了。
    所以，当白小满快要与那群调查处的办事人员在某一点交汇时，她不仅没有停下来提醒对方，更是下意识的回避着对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通信器依旧被她举着耳畔，那只手臂正好在她与办事员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阻隔。白小满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几乎是以一种小跑的姿态，向着人群后方快速移动。
    很快，领头的那三位调查处办事人员已经与她擦身而过。她没有半点犹豫，继续小跑向电梯所在的方向。
    白小满已经回转了之前刻意避开的视线，开始在人群后方找寻小林经理矮小的身影。
    就在这时，在她脚步不停往前奔跑之时，她抬眼找人的目光，却是穿过了从那群蓝黑西装间的空隙，落到了那架轮椅之上。
    她看到了那位坐在轮椅上，她一直认为是今天这场伏击目标的大人物。
    那瞬间的一瞥很快滑过，也许只有一秒钟的时间。跑动中的无意看到的短暂画面更是抖动不清。还未来得及为这画面备注更多的思考，白小满已经与第二排的办事人员错身而过。
    但就在那样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中，白小满已经看到了那人的脸。说实话，她看的并不清晰，甚至被保留在她脑海中的面容也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
    就是这样的一瞥，就是这个一个轮廓，对白小满来说却是已经足够。对那人无比的熟悉与憎恶，让她的大脑如条件反射一般，立刻辨认出了轮椅上那位所谓大人物的真实身份。
    那个在一晃而过缝隙中闪现出的破碎脸孔，正是属于轮椅上的道达美。
    只是，在一瞥如此短的时间里，白小满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商业犯罪调查处的办事员推着道达美往医院外面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脑中那条串联着商业犯罪调查处、小林经理、轮椅、埋伏的细线上，已经自动为她加入了道达美这块新的拼图。但此时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快速向前小跑，视线却是在那一瞥后，皱眉转向了地面。
    那条细线上的各组人物在这一瞬间，如闪电般快速在她脑海里出现又消失。那些零散的画面伴随着她奔跑的脚步，在这一步抬起时出现，却是在下一步落下时已经消失。
    甚至还没去想自己之前的判断完全是错误的，也没有抓住任何两块碎片之间可能有的微妙联系。
    白小满的身体在惯性的趋势下继续跑着。脑中却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感觉，事情好像和自己越来越有联系了。
    她正要开始疑惑，就连之前那个要带着小林经理逃开的想法，在这半秒不到的时间里，好像也开始出现了一点迟疑。
    但前进两步的距离终究是太短，所用的时间更算不上长。在这短暂的时间与距离当中，不要说思考，就连直觉也有来不及闪现的可能。
    所以，当白小满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调查处一行人时，小林经理已经看到了她。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对在了一起。
    那些前一秒还闪现出的碎片与线索，也在这现实快速的转变之下，被大脑挪到了不知哪个角落。
    白小满微微蹙着眉，看向小林经理的坚定眼神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疑惑。
    小林经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镇定而明亮的。这个眼神让白小满原本开始犹豫的内心，安定了一些。
    她，小林经理，以及调查处前行的队伍，在这一刻依旧没有任何人说话。
    但在就在与小林经理目光接触的那一瞬，一个念头已经出现在了白小满的心头。
    小林经理对目前的情况，并不如她之前想象中的那般一无所知。
    他似乎知道这里有危险。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白小满也没有来得及思考，在小林经理知道这里有危险的前提下，依旧这般出现，其背后是否还有别的计划于安排。
    再没有时间留给她犹豫思考。小林经理已经走到了白小满的身侧。
    虽然下意识里，白小满有了一丝迟疑。但那一丝终究抵不过之前已经做出的决定。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之时，白小满还是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伸手一把拽住了小林经理的胳膊。用力拉着他，就往电梯所在的方向拽去。
    小林经理面对白小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明显有些发蒙。他其实早就感受到自己的通讯器在不停的震动。
    但之前在电梯内接到的命令与指示，让他不敢在这种时候做出任何安排以外的动作。
    哪怕只是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按掉那台不停震动的通讯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林与冷山
    小林经理，说他是今天参与此事的所有人中最忙碌的一位，一点也不为过。
    除了要作为W集团的代表，配合商业犯罪调查处与市督卫总所，完成整个抓捕道达美的行动外。小林今天还需要在行动之时，完成那位吴董事长交代给他的另外一项任务。
    这项任务是，带领包括白小满在内的所有大客户服务部组长级别的职员，见证这一次对道达美的抓捕行动。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在真正完成抓捕之前，将是以完全保密的形式展开。
    也就是说，小林经理需要在所有手下组长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们见证这一次的逮捕行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费心安排了那场，清晨六点在会议室里举行的餐会。
    小林经理清楚，董事长之所以要他做这件看起来并不讨好，甚至还有可能破坏抓捕行动的安排，无外乎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当然是让白小满这位会长家的干闺女，好好欣赏一下道达美被捕的全过程。也算是替这位小满小姐出一了口恶气，替对方完成了近期以来的一大心愿。
    而这样做的目的，当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明显和这位被讨好的干闺女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老董事长当然是希望，通过这样的举动，向那位会长大人示好。
    同时，也算是为之前某些不合对方心意的行为，做出一点另类的补偿。
    至于这样做的另外一个原因，也并不难想到。在小林经理看来，董事长之所以把白小满以外的其余组长全叫上。
    其一是谨记那位会长大人的嘱托，不希望白小满认为自己被重点关照。
    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要让所有组长们看一看。哪怕是道达美这个在整个大客户服务部耀武扬威这么多年的家伙，只要公司想动他，还不是说被调查，就被调查。
    是想，这些同样身处组长职位的员工们，看到昔日同事被带走时那般狼狈的一幕。想来日后也不太敢随意动什么泄露公司机密，或者贩卖客户信息，一类的歪心思。
    这些亲身感受过逮捕现场的组长们，想必未来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好好掂量掂量。道达美被带走的这副画面，势必会在关键时候，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所以，正是基于以上这条对公司还算有利的理由。
    虽然，小林经理认为这样类似游街示众的多余安排，可能会对整个逮捕行动带来一些未知的不利影响。但他依然认真的执行着董事长安排下来的这个计划。
    除此之外，为了配合集团公司尽量低调，将影响降到最低这一请求。
    小林经理最终代表集团与另两家参与此次行动的主力机构，将抓捕时间定在了早晨六点四十五分。希望趁着大部分医务人员上班之前，将事情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最终，为了将整个行动与董事长的私下安排完美的嵌合在一起，小林经理这才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先是以餐会名义骗大家早到，之后再以探病为由，让组长们在逮捕的必经之路上等候。而他则是以与医务人员沟通为由，暂时离开。
    在到达病房后，他又将以集团代表的身份作为见证人。在抓捕的第一现场，配合调查处的行动。
    而这一切，在今天这个并不算温暖的早晨，可谓是一步步有条不紊的完成了下来。
    说实话，在陪同着调查处的办事员们，将道达美带入电梯时，小林经理是有那么一点小欣慰的。
    毕竟，计划似乎进行的无比顺利。
    接下来，还需要他做的，不过是出电梯后与小组长们汇合。
    之后，小林经理将带领手下这帮职员们，跟随调查处的脚步。待所有人看到道达美被带上专用的警务传送车以后，他才会站出来，就今天发生的一切做一些小小的点拨。
    到时候，只需要说上几句类似什么不要步了道达组长后尘，一定要恪守职业道德之类的话，小林经理在这一整个事件中的任务，也就算圆满完成。
    事前，他也有想过，可能会有波折。但猜测就算有所反抗，应该发生在一开始的病房中。而提前得知了道达美安排的手下，明日才到，这也让他在顺利出了病房后，基本已经定下心来。
    显然，小林经理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的考验却是从进入电梯后，才算开始。
    正当他已经开始在电梯里琢磨最后要告诫手下职员们的那几句话，该怎么说时。同行的某位办事员，却是收到了事情有变的提示。
    最先收到信息的，是推着道达美轮椅的，那位名叫冷山的办事员。
    冷山这个名字，当然只是一个代号。
    不过这话代号，到还真有那么几分契合这位的气质。高大如山的魁梧身躯，冷面冷情的个人气质。也难怪得了冷山这样一个名字。
    在小林经理第一次见到这位时，就在心里暗自为取这个代号的长官叫好。
    可问题是，一位商业犯罪调查处里，负责调查泄露商业机密的办事员，真的需要在工作中使用到代号这种东西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表面上，在今天这个现场逮捕的行动中，商业犯罪调查处一共出动了十位办事员。
    但事实上，在这十位前往病房，请道达美跟他们回去协助调查的办事员中，只有在电梯里与小林经理一起站在最后面的那一位，是真正调查处内部的工作人员。
    在整个行动中，由他负责文书宣读等涉及法律条文的工作。
    至于其余九位办事员，其实都是由市督卫总所派出的特种机动小组成员乔装而成。
    而冷山，正是这九位有着丰富特别行动经验的机动小组成员，今日的行动队长。
    但他也不仅仅只是另外那八名机动小组成员的队长。
    包括小林经理在内，这一次，参与现场逮捕行动的所有人员，在整个行动之中，在现场的任何举动，都要听从这位冷山队长的安排。
    但其余几人并不知道的是，这位冷山队长，其实并不想担任这一次的指挥工作。

第二百二十七章 久远的名字
    这并不是因为这位冷面魁梧的冷山队长，看不起这样一个小小的逮捕任务。
    他只是单纯的排斥现有的这个抓捕方案本身。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队员，冷山不能理解，上峰为何会制定出这样一套可以说是漏洞百出，甚至是有点匪夷所思的抓捕方案。
    而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并非出于他简单的直觉判断。
    从这个案件被总所接手的第一时间，冷山作为总所特别机动小组中最优秀的成员，就已经被抽调参与到了这个案件的调查之中。虽然他主要的工作，只是配合特案小组完成逮捕工作。
    但为了避免在最后的收网行动中产生任何纰漏，确保抓捕万无一失。冷山对整个案件，或者说对道达美这个嫌疑人，同样也做了十分详细的了解与分析。
    在看过由W公司提供的，对方涉及刑事犯罪的相关证据后。冷山便立刻制定出一份对应的抓捕方案。
    在这份方案中冷山指出，应该立刻出动特别机动小组，直击医院。
    既然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已经完全足够开具逮捕令。乘着嫌疑人行动不便之际，将其逮捕，再转入看守更为严密的卫所医院进行看押治疗，这将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在这份提案中，冷山还就“立刻逮捕”这一点，做出了强调。他之所以建议行动应该立刻展开，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从嫌疑人所参与过的那些案件中，冷山能够感觉到，这个叫道达美的家伙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不同于之前那些或残忍、或狡诈的罪犯。冷山敏锐的捕捉到，对方身上有着几项显著且矛盾的特点。那位嫌疑人在不同的案件中表现出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性格态度。时而冷血，时而狂热。施暴的手段狂放残忍，但处理现场的动作却是干净细致。
    以他多年的行动经验来看，想要抓住这样一个偏执中又不失细节的嫌疑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乘其不备，以绝对严密的包围与绝对压制性的武器配备，完全打消对方抵抗的念头。
    而行动的时间，当然也是越早逮捕越好。一旦对方有所准备，结果将再难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也是基于这样的思路，冷山制定了那一份他自认为十分合理的逮捕行动方案。
    但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就在方案提交后的第二天，冷山就收到了方案被驳回的消息。
    被驳回原本也是常有的事，一个方案第一次提交总会有一些考虑不周的地方。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冷山并没有太过在意。
    虽然这一次的驳回意见，罕见的出现了留白。但冷山还是自行优化方案后，再一次进行了提交。
    只是这一次提交后，他却是连一份驳回信息都再没有收到。那份抓捕方案所处的状态一直保持在了审核中。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审核尽然一直持续到了最终方案公布的那一天。
    而那份由他的上级直接指定的逮捕方案，不仅完全没有询问过他这位执行人的意见。更像是刻意与他作对一般。他之前强调过的一些抓捕要点，在这份最终行动计划中更是完美的将其一一避开。
    在那次的行动部署会议上，首先就否定了需要在第一时间完成对嫌疑人的控制这一抓捕思路。至于给出的理由，则是要通过嫌疑人这个“鱼饵”，调出起幕后正在的“大鱼”。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很有几分道理。
    但冷山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台上那位还在继续唾沫横飞的讲解员后，默默点燃了一只烟。
    冷山从他自己所掌握到的那些信息中不难看出，道达美背后确实很有可能隐藏着某个地下团伙。
    同时，就道达美所参与的那些事件来看，他在那个地下团伙中的地位与层级应该处于某种很微妙的有趣状态。
    一方面，他可以亲自参与许多各种类型的事件，说明他有着不低的地位。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有着不低地位的人，这为叫道达美的嫌疑人，却没有如一般的头目那样，稳坐后方，坐镇指挥。他不但没有指挥，甚至任然需要亲自参与到各种残酷的事件当中去。
    这样看似矛盾的存在方式，让冷山想到了一种有趣的可能性。
    那是一种联盟成立初期十分流行的地下团伙搭建模式。
    在这种模式中，隐于背后的真正团伙老大是不会轻易出现的。所有的一切，由明面上的一位代理人完成。而这位代理人也不会与真正的老大有任何联系。所有的决定会由专门负责沟通的人进行传递。
    而当这种模式发展到最鼎盛的时期，每一位老大手中，都会培养出数十位这样的代理人。甚至有些大一点的代理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还会培养属于自己的代理。
    这些替人出面做事背锅的代理人们，在那时的地下圈子里，还有一个十分随意的名字。他们被人称为：做事的。
    只是，随着地区身份等级的出现，在人群被严格划分为不同的等级之后，许多最底层的小混混被发配到了更加偏远的地区。
    没有了最基础的人作为支撑，过去那些不可一世的地下团体，想要再维持那种独霸一方的辉煌场景，已经不再可能。
    所以，进过了最初的抗争之后，那些地下团体要么消失在了这场历史的洪流中。要么早已转型为从事正规行当的企业或团体。
    当这些地下团体消失以后，依附其产生的代理人模式，当然也随之一同销声匿迹。
    冷山作为一个亲历过那段辉煌与消亡的见证者，虽然许久未见过所谓的代理人了。但他还是在看完与道达美相关的资料后，想到了那个久远的名字：做事的。
    作为一个“做事的”，在冷山看来，这代表着对方拥有一定的实力。手下很有可能还有一批供他驱使的小弟。
    而面对这样的嫌疑人，如果不立刻实施抓捕，对方很可能会立刻想出办法逃脱。

第二百二十八章 是小鱼也是大鱼
    至于想通过这样的人，钓出其幕后真正的“大鱼”。
    在冷山看来，这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从道达美被指控的那些罪名来看，他正如那些过去的代理人们一样，更多的是参与到了具体的事件处理当中。
    虽然，这位叫道达美的嫌疑人所参与的事件，在那个地下团伙内部，应该也算是较为核心的事件。
    但冷山很清楚，这样一个亲手参与到事件处理之中的人，又怎会是什么真正要紧的人物？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做事的”。
    对于那些团体来说，培养出这样一个做事的人，确实也算不上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们被培养出来的目的，很大一部分本就是为了被牺牲掉。
    所以，当这样的代理人被逮捕之后，其幕后的真正主人几乎不会出手。能不能逃脱，就全凭那人自己的本事。
    虽说这样一个代理人，表面上来看，不仅需要能力，还需要一定的忠诚度。看起来应该不会轻易被老大抛弃。
    但事实上，这样“做事的”人，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难找，他们有着并不弱的可替代性。
    首先，做事的人只需要执行命令的能力。而这种做事的能力，比起做出决策所需要的能力，在先天上就降低了一大截的要求。
    想要找到拥有这样执行能力的人算不上什么难事。无非两点，听话、细心。只要是个服从安排，做事小心的人，也许还再加上一点大胆，那些所谓的任务就不难完成。
    至于要培养出能够参与核心事件所需要的忠诚度，听起来似乎也有一定的难度。
    但这些做事的人，他们所接触到的真正核心成员其实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他们日常的工作，不过是接受中间人的命令，然后执行。
    所以这样的人，团队需要他们提供的忠诚，并不是在面对一切艰难险阻时，必将为团队奉献的那种赤诚与大无畏。他们这种做事的人所应该具备的忠诚，不过只是在做事时不敢违抗团队的命令，也就足够了。
    至于这种通过不敢违抗，或者不想违抗，所体现出来的忠诚，无外乎通过恐慌、威胁、利益收买等等简单的手段就能达成。
    就算有一天，这样脆弱的忠诚消失了，这些“做事的”人却并没有什么真正可以吐露出去的东西。
    冷山十分了解这些地下团伙的行事风格。在这样一个隐瞒团队中真正做出决策，引导团队发展的那些大佬们。
    也就是他上峰口中的那些“大鱼”们，是绝对不可能与道达美这样一个真正在做事的人，产生任何直接的联系。
    就算把眼下这位嫌疑人直接打死，那些“大鱼”们估计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个道理冷山懂。
    冷山相信，他的上级一定也懂。
    所以，当上面给出“钓大鱼”这样一个延迟行动的借口时，冷山完全没有一点想要相信的意思。
    其实找什么借口本身并不重要，反正都是借口。好一点差一点，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真正令冷山对这一次抓捕方案感到不满的是，面对这样一个参与过无数重大恶性事件的嫌疑人，最终的抓捕行动却是采取了一种相对来说，并不太严谨的方式。
    在行动中，他们这些直接参与行动的机动队员们，将扮演成商业调查处的办事员出现。
    而要扮演成那群一天到晚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一些太过明的大家伙，势必将无法携带。而这种在武器装备上的不充足，将大大降低他们在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应对能力。
    此外，上级还要求他们在整个抓捕过程中，全程保持低调，甚至不能对嫌疑人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这也就是说，要把这位恶果磊磊的嫌疑人以一种“请”的方式，邀请到他们的指挥传送车上，再进行最后的逮捕。
    可看看这位之前参与的那些事件。有证据表明他参与到的杀人、绑架、勒索就不下几十件。至于那些只提供了事件，并没有提供证据的，那就更多了。
    就连冷山这位从事这个职业已有二十多年经验的老人来说，这样密集的犯罪频率，他也是闻所未闻。
    翻着那厚厚一叠资料，冷山队长只觉，对于这位嫌疑人来说，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就像普通白领们在完成公司安排下来的绩效任务一般，完全不需要间隔与心态上的调整。不过是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的做罢了。
    要做到这样，需要怎么强大的一颗内心？冷山不知道。
    但他知道，面对这样一个近乎没有人性的任务机器。这种“请他配合”的抓捕方式，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
    他永远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嫌疑人会真的乖乖束手就擒。哪怕只是以前往商业犯罪调查处配合调查的形式。
    通过翻阅那些具体的事件。冷山队长极其敏感的察觉到，这位嫌疑人也许并不只是某个团体中，做事的人。他真实的身份可能比这个久远的名字所代表的含义，还有更加复杂。
    从道达美所参与过的事件中不难发现，他在一些事件中扮演着那个“做事的”角色，同时也在参与另一些事件时，做出过决策与指挥。
    而在那些由他指挥的事件中，他明显已经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小角色，而是成为了所谓的“大鱼”。
    虽然道达美这条“大鱼”目前所统领的小鱼小虾并不算厉害。
    但冷山很清楚，这样一个有着双重身份的嫌疑人，必将在行动当天搞出不小的动静。
    这样的人会束手就擒？
    在行动前最后一次碰头会上，冷山听过整个行动计划后，只是将手中还剩大半的香烟狠狠的摁灭在了烟灰缸中。
    面对台上所说的“束手就擒”，他甚至连辩驳的念头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个想法就和，做督卫就能维护正义与和平，这样的念头一样。天真的有些可笑。
    而当这样天真的话，从那群比谁都要精明的老油子们口中说出时。
    冷山清醒的认识到，这后面势必牵扯着更加复杂的关系。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真
    和许多在实战中成长起来的团队首领一样，冷山并不喜欢专营这些。
    从头至尾，他想要的，不过是带领弟兄们认真安全的完成任务罢了。
    想到这个简单至极的愿望，看着那只已经断成两截的香烟在烟灰缸里升起的最后一缕蓝色青烟。
    冷山突然觉得，也许从始至终，他自己才是最天真的那一个。
    在世界联盟最复杂最庞大的机构里，寻求最简单的生活？
    冷山苦笑。
    这不是天真，又是什么。
    可当这个“天真”从指责对方，轮转到了自己身上。
    冷山有种淡淡的疲倦与怅然。他不知道，在这一刻，这个“天真”究竟是一个贬义词，还是理想主义在这个复杂机器中最后的体现。
    只是片刻的恍然，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特别机动队长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很清楚，这样的感叹对他将要执行的任务，没有任何帮助。
    此刻，他要做的，是尽最大的努力确保行动的顺利完成。确保每一个队员在行动之后还能安全的回到自己家中。
    如果面前这些人无法给予他这样的保证，那么他也只能采取自己的方式了。
    那场会议的结果很快敲定，冷山的意见终究只是停留在了意见这个惨白的层面。
    但今晨任务开始后，冷山依旧认真的执行着会上部署的每一项指令。
    即使面对这个他完全不认同的方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展现出高度的专业性与控场指挥能力。在他的主导之下，行动按照既定的方案，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延。
    但随着计划的顺利推进，一股总有事情会发生的不好预感，却是一直萦绕在冷山心头。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莫须有的直觉。而是他在行动前，基于所掌握的线索，推断得出的结论。
    既然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只能说明，现实比只有模糊的直觉时，来的更加可怕。
    冷山并不畏惧这种可怕。他只是比以往更加认真细致。从行动开始的那一秒钟起，一直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就在那位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嫌疑人，真的十分配合的跟随着他们进了电梯后。这位冷山队长的这份警惕，不但没有半分懈怠，更是提到了最高点。
    在他看来，这位嫌疑人之前的配合，并不是对方真的如那场会议上推测的那般“束手就擒”。毫无抵抗的配合，不过是因为病房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逃脱场所。
    以这位嫌疑人之前所展现出来的细致心思，冷山相信，对方一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间豪华单人病房，虽然在病房中已经算的上面积很大。但在挤进他们这十数名抓捕人员后，空间依然显得有些狭小。
    鉴于房间里能进入的人数十分有限。如果对方想要在这里硬性抵抗，那他们的人只能采用少数精锐突进。之后以近身肉搏的方式将行动队这一帮好手全撂倒，这才有可能救出那位嫌疑人。
    而凭借着嫌疑人手下那些小混混们的身手，想要在这样并不宽敞的空间中，通过一对一的打斗快速干倒数名训练有素的机动队员。冷山相信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当然，如果嫌疑人之上的“大鱼”们，真的舍不得这个做事的人，真的派出好手前来搭救。鉴于这一次武器装备的匮乏，冷山也并不否认机动队员会被制服的这种可能性。
    但病房却只有一个出口，转移嫌疑人更是需要通过电梯。
    考虑到这种单一的逃跑路径，冷山相信，就算对方真的有好手前来搭救，他们也不会选择在病房出手。毕竟，卫所的人只控制住电梯，纵使他们再厉害，也难有逃脱的可能。
    正因为如此，冷山队长并没有因嫌疑人之前的配合而放松警惕。
    当他推着那架轮椅上电梯时，更是将自己的精神调整到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在他的判断之中，那位嫌疑人必将把逃脱的地点，选在离开电梯后，穿过大厅步行前往卫所传送车的那一小段路上。
    那里空间大，适合那些小混混们以多打少。再加上康复中心大厅周围四通八达的通道，更是为逃脱创造了无比有利的条件。
    其实这一些分析，早在那一次行动讨论会上，冷山就已经提出过。也针对这样的情况，做出了相应的应对建议。
    只是他所提出的那个在一层大厅部署接应人员的方案，最终却是以“动静太大，扰民”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被否决了。
    负责接应的人员，最后全部被安排在了医院之外。美其名曰，是与负责围堵的小队形成配合。封堵四下街口，防止嫌疑人使用传送仪或驾驶车辆逃脱。
    至于从病房到那辆停在康复中心门口特制传送车，这一小段最可能发生变故的区域，冷山的上级表示，相信机动小队完全能够解决通过此路段期间可能发生的任何状况。
    “即使真的出现什么意外，外围围堵小队也能立刻顶上。”
    在听到这句话时，冷山沉默了。
    话已经被领头上司说到了这个份上，冷山纵使再想为队员们多争取一些援助，也只能作罢。心中失望之余，唯有苦笑着祈祷，也许那位嫌疑人真的可以乖乖配合。
    可他很清楚，之所以祈祷，正是因为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所以，当冷山在电梯里，看到那位他私下联系过的，负责外围监控的指挥官，真的发来了情况有变的通报时。他并没有任何希望落空，或是将要面对困难时的沮丧情绪。反倒是隐隐有了一丝踏实之感。
    因为他今天一直在等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虽然冷山队长此刻收到的那条信息上，并没有提及太多具体的情况。却是给出了一条明确的提示：下方大厅有埋伏。
    看到这样模糊的表述，冷山并没有继续询问对方，要求提供更加详尽的情报支持。他相信，如果对方掌握了更多的情况，不用自己问也会发送过来。
    于是，没有回复任何信息。
    冷山以最快的速度，将收到的文字信息，转化为了音频信息。之后，那条音频信息就被他发送给了，除嫌疑人之外，所有此刻在那台电梯里的人。

第二百三十章 行动部署
    既然是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正站在电梯最里面，还在琢磨着事后讲话的那位老人。
    在耳后那个卫所专用的通讯小仪器轻微一震后，小林经理听到了这样一段话。
    “线人发出1，之后失去联系。外围观察一切如常，推测为内部预先埋伏。人数未知、装备未知。”
    虽然不知道那句“线人发出1”所代表的含义。但小林经理在听到耳后这突然响起的情况通报后，还是立刻紧张了起来。
    因为他听的清楚，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无比准确的吐出了四个字，“预先埋伏”。
    这四个字让这位老人有些担心。虽然商场上的大场面他见过不少，也听过那些打打杀杀的办事手段。但那些就像是小说电影里的故事，套上了某个他可能知道姓名的角色，终究离他的现实生活太遥远。
    当这样的一个词突然出现在他的耳后，小林经理强制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但对未知场面的幻想，依然让他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埋伏到底指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埋伏会不会在营救道达美的同时，顺便给他们这些在场人员来上几闷棍。
    还有那几个此刻正等在大厅里的手下，他们会不会已经被那个埋伏给干掉了？
    小林经理在进入电梯后，原本已经舒展开来的眉头，在听到那条信息通报后，再次紧紧的锁在了一起。眉头下方的那双已见浑浊的眼睛，开始注意起周围人的反应。
    他希望可以在那些机动队员脸上看到平静的表情。那样至少可以说明，他们对这样的情况有所准备。
    但站在最后的他却是看不清前方那几位高大队员们的脸。他只能透过面前那两位机动队员身体间的缝隙看到那位冷山队长的动作。
    那位一直推着道达美的冷山队长，此时正一手握紧轮椅扶手，另一只手却是无比快速的在那台特制通讯器上输入着什么。
    小林经理知道，那是卫所专用的一类通讯设备。行动人员可以根据当时的具体状况，将信息在文字与音频之间快速转换、传输。
    好比现在。他们与嫌疑人同在一个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冷山队长当然不方便直接当着嫌疑人的面，部署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这个时候，他就可以选择通过文字信息与其余队员们沟通。
    但如果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在同一时间拿出通讯器查看。这无疑也是给了嫌疑人提示，他们马上会有新的行动。
    并且，在所有人一同看信息的过程中，那个视线从之前的观察点转移到通讯屏幕上的一瞬间，布防也会出现一个短暂的防备松懈。
    即使佩戴可读取信息的作战护目镜，读取文字还是会短暂占用队员们的注意力。而真正紧要的激烈行动中，哪怕只是这样一秒的注意力转移，很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在很多年之前，联盟中所有卫所以及在编舰队，便开始采用这种信息加语音，根据需要实时转化的现场沟通方式。
    就像此刻，当小林经理看到前方那位冷山队长，再次将双手握在了轮椅扶手上时。他耳后再次传来那个熟悉的轻微震动。
    随即，之前那个机械的合成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下面是情况说明，请全程保持安静。
    线人在情况极度危机的情况下，会发送1。而没有后续的情况传来，则表示线人已经被对方控制。
    这位线人是一层的一位值班医生。他之前应该一直待在大厅左手边的那间休息室中。
    根据这些信息，可以得出初步的结论。在我们进入大厅后，肯定会有凶徒前来营救嫌疑人。
    并且，凶徒此刻很有可能已经占领了值班医务人员所在的休息室，并且控制住了休息室内的医务人员。其余情况未知。
    发消息给我的是我们自己的人。他会同时将这一信息通报给指挥部，并争取让外围负责协助的小队，早一些前来援助。
    但根据我的判断，在真正爆发冲突之前，他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除非我们真的与对方正面打了起来。只凭借那位没有报备过的线人医生，发出的那条并不明确的信息，指挥部不可能提前展开增援行动。
    所以，即便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有变故，也要清楚的明白另一点。我们不可能立刻获得增援。出电梯以后的一切，暂时还是只能靠我们自己。
    留给我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把嫌疑人带上传送车。要么死守嫌疑人，拖延时间，直到增援到来。
    如果电梯外被堵，我们直接选择第二种方案，想办法关闭电梯门，等待增援。切记不可因为对方人少而尝试突破。那可能只是诱导我们出去的手段。
    只要我们可以确定电梯外有人埋伏，指挥部那边就会派出增援。
    另一种情况，会比较麻烦。
    如果对方的人隐匿身形，没有直接堵在电梯门口。我们只能先按照原定方案，争取将嫌疑人带上传送车。
    现在还不清楚对方具体的布置与人数，贸然选择更换路线，很可能正好落入对方的围堵。后援的人员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我们。
    所以，如果出电梯以后，表面没有异常，我们就要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往传送车所在的方向。
    同时，也要注意不要露出马脚，让对方知道我们有所防备。双方的正面冲突，我们能往后拖延一点就往后拖延一点。
    那段路并不长，只要对方人手不是特别多，我们在冲突前，离传送车越近，按时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就越大。
    另外，走在最后面的那两位，请你们出了电梯以后，表现的自然一点。如果害怕，你们可以假装聊聊天。
    不要使用通讯器，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大喊大叫。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让对方提前发起攻击的举动。
    如果真的打了起来，你们需要第一时间自己想办法避开。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保护你们。不过，只要嫌疑人还在我们手里，想必你们不会成为进攻的主要目标。
    最后强调一次，电梯外有人，立刻撤退。
    电梯外无人，快速前行。尽可能拖延对方的动手时间。尽量将嫌疑人带到传送车上。
    还是那句话，保护好自己。
    大家准备好，电梯一停，立刻行动。”

第二百三十一章 关机很重要
    听完那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终于念完了最后那句本该是慷慨激昂的动员话语。小林经理已经再没有时间去思考前面所部署下的具体行动内容。
    因为，另一个美妙的电子合成女声已经在他的耳边响起。
    “一层到了。”
    随后，从那些身材魁梧的队员之间并就不富裕的空隙里，小林经理已经看到了那扇单向开启的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
    最前面的三名机动队员很快动了起来。
    电梯外没有人。
    小林经理从他们的行动中，做出了判断。心里不免开始祈祷着之前所说的埋伏，只是一次美丽的误判。
    不过，他还是快步跟上了机动队员们的步伐。在出电梯的那一刻，依旧紧张的向四下望了望。
    果然没有人。
    小林经理心下微松。想到自己已是站在最后的那一排，现在已经走出了电梯依旧没有看到有人冲上，愈发肯定了误判的可能性。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刚刚平稳了一点的心绪却是再次紧张起来。
    再一次令他不安的来源是那台被他放在西装内袋里的通讯器。就在刚才，那台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想起之前电梯里那位冷山队长的提醒，小林经理当然不敢在这个时候拿出通讯器查看。但紧张的心情让他有些无措。
    很快，察觉到自己同手同脚的前进方式后，他调整了一下步伐。之后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看向了一旁那位表情已经有些呆滞了的调查处办事员。
    “好像要下雨了。”小林经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还是小声的开了口。他只希望真如那位队长所说，聊天可以缓解一下这压抑到了极点的情绪。
    如果再这样沉默的走下去，他怕自己会不自觉的去观察那间之前提到过的医务人员休息室。
    只是在小林经理说出那句些干瘪的开场白后，并没有立刻收到期盼中的回应。他的笑容还僵硬的挂在脸上，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对方。
    终于，那位办事员在微微屏住了呼吸之后，也冲他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两人这才小声的交谈了起来。
    虽然只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对话，到确实让这两位的表情轻松了一些。
    就在小林经理不再如之前那般无措之时，那台该死的通讯器却是再一次的震动了起来。
    而这一次，更是不再如之前那般一个轻微的震动后便立刻停下。
    小林经理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继续小声的说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内容。但不断的传来的震动，让他感觉自己仿佛都能听见因震动产生的轻微嗡鸣。
    有些后悔，没有在行动之前将通讯器直接关掉。小林经理只能控制着自己去适应那个没完没了的震动。面上的笑容却是愈发僵硬了起来。
    就在他计算着自动挂断的时间是不是快要到了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看到有一个人正朝着他们这边快步跑来。而那个人正是那位会长大人的干女儿，白小满。
    此刻的白小满一脸严肃，步子迈的很快，手中还正拿着一个通讯器。
    就像是闪电瞬间照亮了夏日的夜空。
    小林经理在看到那只被举在耳畔的通讯器时，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正在不断向着自己胸口处发出通话请求的，正是白小满手中的那台通讯器？
    原本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的小林经理，在想到这种可能性后，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已经意识到，有埋伏的那条信息恐怕是真的。那边跑来的白小满，这是要过来提醒自己。
    但他也立刻想起了之前冷山队长的嘱托。如果真的有埋伏，白小满这样直直的闯过来，恐怕会立刻惊动那些正藏在暗处的人。
    要是对方真如队长所说立刻发动攻击。不要说自己这把老骨头跑不掉，包括白小满在内的所有人估计今天都难有好下场。
    小林经理立刻就想要出声阻止，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办？不能碰通讯器，也不能大喊大叫。
    感受到自己太阳穴正在急速的跳动。快速活跃起来的思维让小林经理终于在走出那台电梯后，第一次完全恢复了理智。
    可就在他还在思考该如何应对眼前这局面之时，白小满的眼神已经和他碰到了一起。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白小满并没有在这一对视下立刻大喊出声。
    于是，小林经理压抑住内心的忐忑与焦虑，用自己那双浑浊的小眼，尽量平静的回应着白小满眼神中的疑问。
    他希望对方可以接受到自己现在并不需要帮助的信息。他希望白小满在看到自己的平静以后，可以明白这一切都还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但白小满终究还是没有按照他所想象中的那般，就此离开。
    就在那个眼神交换之后，白小满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两人错身的那一刹那，小林经理感到自己的右手臂处传来一股向后的力量。他完全没有想到，白小满会在这个时候拽自己一把。
    而这一拽的力气又是极大，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小林经理直接踉跄的朝后退了两步。接着身体已经顺着白小满用力的方向转了过去。
    看到自己眼前的场景，已经从那些快速行走的机动队员，变为了那台角落处的电梯。小林经理在心里叹了口气。
    白小满这个倔强的家伙，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
    他知道现在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所以，只回头看了眼依旧还在往外走的调查组成员们。小林经理便顺着白小满轻轻推向他后背的那股力量，向着电梯方向走去。
    眼看电梯已经近在眼前，后背处向前的轻推却是没有停下。小林经理知道，这是白小满在示意他继续向前。
    “怎么回事？”
    小林经理再次回头，看到机动队的人已经离他们有了一段距离，这才小声的问到。
    白小满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朝着一旁的那扇灰色防火隔离门努了努嘴。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打起来了
    小林经理顺着白小满的目光朝防火门的方向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想到机动队已经走远，小林经理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对着白小满，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就看见还盯着防火门方向的白小满，脸色在一瞬间变的无比难看。
    还没等他回头再看上一眼，到底是什么把白小满吓成了这副模样。“嘭”的一声已经从他身后的那个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他那干瘦的身体已在白小满的一拉之下，朝着另一侧的墙角狠狠摔去。
    小林经理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白小满原本推着他向前的那股力量突然转了方向。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稳住身形后，小林经理一回头，就见白小满已经朝着自己所在的这处飞奔而来。
    站在这个电梯与墙壁形成的夹角处，恍惚中，小林经理听到了一个急促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蹲下！”
    那是白小满的声音。
    在这一喊之下，小林经理下意识的矮下了身子。就在这时，他依然转向那边的视线已经可以看到，在白小满那个不断朝着这个角落处奔来的身体后方，无数小青年们正从那扇防火门中飞奔而出。
    洪水般卷出的密集人流，正带疯狂的速度，如一群黄蜂般，向着机动队所在的方向直扑了过去。
    小林经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飞奔向前的小青年们，就像是草原上饥渴已久的动物，正向着猎物发起致命的冲锋。
    在这微冷天气下，依旧穿着短裤的精瘦少年们，此刻沉默却快速的不断向前。不断交替的小腿上，那凸起肌肉的每一次颤抖，无不展示出一种原始的暴力之感。
    小林经理被这一幕所震撼，直到白小满在他身前喘着气蹲下，才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立刻转身，也顾不上询问白小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眼睛死死的看向了机动队与道达美所在的方向。
    其实也不用白小满向他解释什么。小林经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个埋伏是真的。而且这个埋伏，比之前他们任何人能够相信到的还要深，还要大。
    那边，机动队员们显然也注意到了事情的变化。就在他们走到一处通道交汇口时，无数的小青年开始从他们身周任何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不断涌出。
    两侧的过道，前方的挡板，身后的防火门，甚至是一个小小的公告板后都有人影飞射而出。那些小青年们就像雨后丛林中的蘑菇，悄无声息的突然从这些地方突然生长了出来。
    机动队员们已经开始的将之前的快步行走，转变为了急速的奔跑。但那些不断增加的小青年们，却是跟随着他们狂奔中依旧不乱的队形，不断的汇聚。
    他们就像是一块移动中的巨大天然磁石，正疯狂的吸引着那些小铁钉一样的精干青年，并带着他们飞速冲向前方。
    快些，再快一些。
    小林经理不断的在心中呐喊，眼看机动队员们就要奔出大厅的那扇大门。他甚至已经可以看到那辆停在大门外的特制传送车。
    可就在这时，这块巨大磁铁的速度却是慢了下来。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多的铁钉汇聚而出的重量，终于耗尽了前进的动力。
    带着轮椅上的道达美，机动队员们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大厅入口处那扇宽大的玻璃门前，依旧保持着四方整形，将道达美护在中间的机动队，终于还是停止了向前的脚步。
    至此，数百小青年们已经完成了合围。原本空旷的大厅入口处被塞的满满当当。
    方形的机动队与成圆环状包围着他们的小青年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着，开始了第一次的对峙。
    纷乱的脚步声已经停歇，没有人说话。大厅里充斥着一种大战之前的肃穆。
    就在此时，原本还在停留在等待区的其余几位小组长们，却是趁着这个空档，不知在那一位的带领下，蹑手蹑脚的跑到了白小满与小林经理所在的那个角落。
    所有人安静的站在一起，小林经理起身扫了一眼众人。发现并没有任何一位被拉下，这才冲几人点了点头。
    正准备再次关注那边的情况，却是听到小组长们身后传来一阵喘气声。抬头看去，就见那位调查处的办事员，正双手撑着膝盖，不断的做着深呼吸。
    看到小林经理盯着那人看，小组长们也将目光转了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那位办事员抬起扭曲的脸孔，看向了不远处的小林经理。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后，这才颤抖着断续说到：
    “走，走到休息区时，我，我被，被他们推了一把。”
    也不知是不是安静的大厅被这一句带着喘息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固有的平静。亦或是大厅门口处的对峙，正好也在这时突破了最后一点平衡。
    就在办事员结巴的说完那句话后，大厅门口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没有开始的号令，也没有挑衅的话语。只是突然之间，无数还显稚嫩的呐喊蓦然传来，在足有三层楼高的大厅里不断的回旋扩散。
    “杀。”
    在这不成语句的喊杀声中，站在角落的几人再没心思去理会那位办事员。随着第一声叫喊的传来，所有人已经齐齐转头看向了出口处的那团人潮。
    双方开打了。
    机动队员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阵型不乱。用自己的身体将道达美团团围住。他们没有主动进攻，只是用手中仅有的伸缩式电击棍不断抵御着小青年们一浪接着一浪的攻击。
    而之前还是赤手空拳的小混混们，此刻已经从腰间，背后抽出了一件件武器。折叠刀，伸缩棍，电击突刺，被他们觉在身前不断挥舞。
    唯一令机动队员们感到庆幸的是，在联盟无比强力的致命武器管制之下，这些小青年们大多只能使用这些并不能一击致命的传统武器。
    但面对这些嘴上只有一点绒毛的痞气青年们，也有让机动队员们出乎意料的地方。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三人一组
    如此多的小青年们一拥而上，机动队员们虽没有任何轻视。却都下意识的认为对方也会受到人多的制约，在进攻中混乱无序。
    他们只需要抗住最开始的进攻，一旦对方热血上了头，目前密实的包围阵形很容易就会出现破绽。
    他们只需要抓住一次这样的机会，就能成功的从眼下这样被动的局面中突围而出。
    但让机队队员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小青年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一涌而上。
    他们就像是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一般，尽然在攻击中打起了配合。就在那震天的一喊之后，对方的包围不但没有出现丝毫破绽，攻击更是有条不紊，没有片刻停歇。
    那一波波不断发起的攻势，完全没有因为人多，而产生一丝混乱。小青年们配合娴熟默契，以三人一组。每个小组目标明确的，向着其中一位机动队员发起攻击。
    一个小青年猛攻队员的头部，另一个就趁机给那名队员的大腿来上一刀。还有一个则是在旁等待，一旦出现合适的空档，要么补上攻击，要么则是试着将机动队员从那是四方的队伍中拖出。
    好在这些小青年们虽然还算配合默契，但实战经验与格斗手法同机动队员们相比，依旧有着无比巨大的差异。
    在开始的几轮攻势下，机动队员们各凭借身手，总算是抵挡了下来。但在打斗之中，原本队员与队员之间较为紧密的阵型却是阻碍了各自的发挥。
    一开始时，机动队员们将队形往外扩散了两步。队员与队员之间，留出了左右各一步闪避的距离。
    但随着小青年们一波接一波的攻击。队员们的注意力更多的被袭来的三人小组所吸引。就在他们各自应对之时，之前留出的闪避空间，在一个不经意下，就已被三人小组以外的小青年迅速占据。
    很快，原本还相互协助，抱做一团的机动队员们，开始一点点的被分隔开来。
    最开始的三人攻击小组，也在这时逐渐增加为四人，五人。
    纵然那几名队员身手不凡，也有伸缩式电击棍作为武器。但在小青年们如海浪般永不停歇的攻势下，强悍如他们也开始渐落下风。
    这一个三人攻击小队被打倒，下一个三人攻击小队立刻就会补上。
    机动队的这几名勇猛干将，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那两句老话的真正含义。
    果然是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啊。
    避开了进行角度极其拙劣的一刀，避开了直愣愣没有丝毫预判方位打击的双结棍，避开了除下一股子蛮力再无任何特点的一拳。
    顺势将那甩着膀子就砸下一拳的蛮小子一脚踹开，看着那小胖子的身体直直撞开了使双截棍的矮个子。
    可还未等那撞在一起的两人彻底倒地，那名身手矫健的机动队员却是只觉脑袋一震，牙齿迅速撞到了一起。
    他避开了三人的正面攻击，依旧还是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第四个家伙，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闷棍。
    转头吐出一口血沫子。那名队员一拳已经挥出，将余光中已经二次袭来的小刀砸向了先前倒地的二人。
    另一只手上的伸缩式电击棍顺着那一拳带出的转身力道，猛的弹出。“啪”的一声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刚才那个在他身侧暗搓搓打一个闷棍的黑小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这位机动队员抹一把那记闷棍后顺着额角留下的血水，地上滚做一团的三人已经向后爬去。
    新的三人小队，却是早在他一棍抽翻黑小子时，就已集结完毕。这时已经齐齐涌上，再一次向他发起了进攻。
    人终究不是机器。
    虽然机动队员们一刻也没有停歇，一刻也没有想要放弃。
    他们甚至在看到同伴身体上不断新添的伤口后，越战越勇。
    但在小青年们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逼近的攻击之下。哪怕只是面对那些毫无章法的击打，捅刺，乱拳头，机动队员们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原本被格挡在外的打击开始冷不丁的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套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开始绽出一条一条由白转红的口子。那是上臂、大腿、后腰处内里的白色衬衣被渗出的鲜血染透。
    终于，在机动队员间频繁响起的闷哼声中，“啊”的一声惨叫传来。
    和着这声叫喊，一位机动队员倒在了地上。
    就在那一个瞬间，那名队员年轻壮实的身体还没来得及立刻从地上弹起，就已如一具死尸般，被小青年们快速拖入了后方的人潮之中。
    而这位队员只是因为在躲避左侧刺来的那柄小刀时，没有注意到右侧被他丢翻在地的那个胖子身后，再次补上了另外一人。
    也正是这个一直躲在胖子身后的矮个，趁着那位队员注意力被小刀吸引，一棍打在了他的膝盖之上。
    队员躲过了那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一刀，却是在那个矮个同样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一击之下，再无法稳住身形。照着矮个所在的那个方向侧身摔了下去。
    这一摔原本并不严重。凭借这么队员的身手，一个腰腹用力，就能再次站立起来。
    可就是这一摔，还没有等这位队员的身体真正接触到地面之上。那个矮矮的小个子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拖着就往身后送去。
    接着，那名队员只看到无数细小的胳膊伸向了他。他试过想要用力挣脱那些手爪的束缚，但那些抓着他的手却是不断的再变动，根本没有哪一只真的停留在他的身上。
    队员不断的挣扎，身体却是像躺在了一条古老的输送带上，瞬间已被送入了人群之中。
    很快，他就被传递到了包围圈的后方。手脚立刻被身处战团外的小青年们按住。
    令这位队员感到不解的是，对方并没有对他拳脚相向。只是沉默的拿出了一把高强度尼龙扎带。反捆住他的手脚后，便将他扔到了一边。
    而此刻战团的中心，却是因为这名队员的意外离场，机动队本就摇摇欲坠的四方队形，立刻出现了更大的缺口。

第二百三十四章 哪里逃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又有一名机动队员一个不慎，倒在了地上。
    同样的，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这名机动队员再一次快速消失在了小青年的人潮之中。
    与之前那位被拖离战团的队员一样，他被捆住手脚后，扔到了大厅一角。
    但还在那攻击海潮中的冷山队长，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他只看到自己训练有素的两名手下，被一群小混混团团围住。之后在那些不断挥舞的乱七八糟的拙劣武器中倒在了地上。
    而还未等他们再次站起，就已经消失在了小混混们不断蹲下又站起的人潮之中。
    “我X你大爷的。”
    看到又有一名队员被对方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放倒。冷山队长再也无法忍耐，狠狠的爆了一句粗口。
    他不再如之前那般紧握着轮椅扶手，准备随时找机会推着那要死不活的嫌疑人突围而出。
    一个健步跨出，已经补上了那名被拖走队员的空缺。对着面前那个还在乱挥着电击突刺的傻大个就是无比狠厉的一拳。
    傻大个浮肿的面皮在这一拳之下，瞬间被挤成了一团。两颗带着血渍的牙齿，比他的身体更快一步的飞向了后方正在冲上前来的同伴。
    就在这时，冷山队长刚准备踹飞另一侧拿着伸缩棍的小矮子。在转头的余光之中，却是瞥到了一个人影，正在迅速的从自己身后站起。
    只是这一瞥，冷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人影。
    他的眼瞳微微一缩。之前一直无力靠坐在轮椅上的那个嫌疑人，竟是在他凌冽的目光中，已经直直的站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的检查后，他还看过嫌疑人新拍的X光片。上面骨折错位的右腿虽然恢复的不错，但离能够站立，至少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但此刻，那个嫌疑人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地面之上。稳健的步伐，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骨折的痕迹。
    他相信，只要对方愿意，立刻就能冲入那群泥沼般的小混混之中。
    至于那个验伤报告上清楚写着被打断了的手臂，现在也奇迹般的愈合了。更是配合着有力的双腿，推着那架轮椅，狠狠向他撞了过来。
    来不及再去思考那错误百出的验伤报告，也再顾不上埋怨为何增援小队还没有到来。
    冷山队长死死的盯着那个嫌疑人，看着他那张疯狂中带着一脸贱笑的猥琐脸孔。身体却是灵活的一避。一个错身，便绕过了那架快速撞来的轮椅。
    紧接着，顺着这转身的动作，冷山抬手便向着对方的手臂一把捞去。
    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那张皱脸下已经开始枯萎的身体，就被他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道达美脸上的贱笑还未散去，只觉手腕一紧。下一刻，身体像是被一把最刚猛的机械修理臂生生嵌住，再也动弹不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直死死盯着他眼睛的冷山队长又是一拳挥出。
    将愤怒全部转化为力量的一拳，就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打到他的肚子上。
    道达美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连一句话也不说便直接动了手。他只觉自己的身体像块破布般飞了出去。下一秒，却是已经再一次的落到了那架轮椅之上。
    竟然敢未经审判，殴打嫌疑人？
    道达美很是恼怒冷山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他毫不示弱的回瞪着冷山。却是看到对方背后，自己的一位小弟已经举起了铁棍。
    他按捺住嘴角快要忍不住的上扬，准备抓住这次机会再次站起。只等那一棍落下，便冲入前方的混战之中。
    此刻，他已经放弃了刚才想要偷袭的念头。只想快点从这毫不讲理的杀神手下逃脱。
    但令道达美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山般的家伙在那一棍之下竟然是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自己那位偷袭的手下，更是在那一棍之后，被对方一脚踹到了膝盖上。下一秒已经面目狰狞的在地上打滚。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对方踹出的那一脚刚刚落回地面时，他自己的一只手已经再次被那个铁人死死的捏住。
    不过半秒的时间，一阵刺骨的冰寒从手腕处传来。
    道达美低头一看，那个叫冷山的男人已经将他与自己的手腕牢牢的拷在了一起。
    还未来得及在那金属手铐冰凉的触感下打出一个寒颤，道达美只觉一股大力从那手铐处传来，拖着自己向前飞出。
    随着冷山的转身，道达美原本坐在轮椅上的身体已经踉跄的往地面坠去。
    当道达美的鼻子撞在康复中心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时，只感到自己的手臂还被那股冰冷高高的拖着空中。
    而在周围的那些小混混眼里，那个最魁梧的家伙这时已经拖着他们老大转回了身，再次与自己这帮人正面相对。
    也许是看到老大被对方拷住，此时更是无比凄惨的摔在地上。又或者是畏惧于这个高大男人刚才无比迅猛且精准的动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混混们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出手。
    他们将手里的棍棒又握紧了几分。
    在冷山冰冷如刀的目光之下，一时竟是无人敢先一步上前。
    原本已经有些快要力竭的机动队员们，终于也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举着手中的电击棍。
    警惕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小混混，仅剩的六名队员脚下已经开始缓缓后退，向着冷山队长身旁靠去。
    场面终于恢复了一开始时的安静。
    在之前的那场混战中，康复中心播放的背景音乐已经不知换过了多少个曲目。直到此时，大厅再一次恢复惯常的安静之后。在无数模糊低沉的喘息声中，叮咚的乐曲声终于再一次夺回了它在这栋建筑里的话语权。
    没有人说话。
    白小满听着大厅里响起的这首拉德斯基进行曲。在第一章欢快的乐器协奏中，竟是只感受到了丝丝的寒意。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来着身后的威胁
    此刻，她和小林经理，以及其余几位躲在电梯角落处的同伴们，已经来到了康复中心二楼。
    底层入口处三层高的挑空设计，让二楼与三楼临近大厅的那条走廊，成了此时观测这场混战的最好看台。
    站在二楼中庭的无框玻璃栏杆外，居高临下的距离让众人又多了几分安全感。来到这里后，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情况通报给了街区卫所。
    之后，所有人都在紧张的注视着下方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密切关注着事情发展的同时，也急切盼望着卫所的督卫们可以快一点到来。
    那些血与肉的搏杀，并没有如电影剪辑过的镜头般用一种有序而暗含暴力美感的方式展开。没有选择、没有特写、没有主角的心理活动，也没有生死边缘最后的呐喊与爆发。
    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了。只吐出了一口血就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无论此时身处于下方战团中的哪一方，有的，只是混乱、无尽的混乱。
    那些令人目眩的砍杀，那些令人辨不清来处的偷袭，那些飞溅的汗水、泪水与血水。所有的一切像是混在了一个巨大的面团之中，被那只来自上苍的无形大手狠狠揉搓。
    所有站在二层的人都被这无比真实却又虚幻的场景所震撼。愣愣的看着脚下，那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血腥味道的一幕就这样无比直接、无比完整的清晰铺展开来。
    直到这一秒，随着耳畔再一次响起欢快的乐声。下方的战团再一次进入了新的对峙。楼上窥视的每一个人，终于才在这个小小的间隙里，找到了一个略微舒缓的呼吸通道。
    吐出一口浊气，白小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直到这时，她才有时间开始产生疑惑。
    眼睛依然紧盯着下方战团正中间的那位高大办事员，手却是已经快速摸出了通讯器。随即，白小满瞥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距离打斗开始已经过去了快10分钟。
    她有些想不明白，以联盟卫所的装备水平，为什么在事情发生了这么久之后，还没有后援赶来。
    再一次发送出一条求助信息后，白小满将通讯器重新放回口袋。再次将目光投入到了下方的人群之中。
    站在二层往下看去，相比于在一层时，此时的她要更容易看清整体的局势。而这个形式在她看来，对那几位调查处的办事员来说格外的不利。
    大厅靠近入口的那片空旷区域已被小青年们一层层围住。
    那些一脸痞气的小青年们就像是老电影中，在旷野上码放整齐的一捆干柴，从里到外密密实实。没有在任何一个方位留下可供办事员们突破的缺口。
    而这片刻的宁静对峙，仿佛只是野餐前的准备时间。
    几位被小柴棍们围在正中心的调查处办事员，就是那架在柴堆上的野味。似乎在接下来的任何一秒钟时间内，就会被点燃的火焰烤成一片焦糊。
    就在他们脚边，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被同伴拖出核心区域的小混混，此刻依然躺在正中那架轮椅附近，一脸痛苦扭曲。
    白小满看着那几个小混混还在缓慢扭动着的身体，却是听不到任何呻口今。
    另一边，原本已经被分隔开来的办事员们，正在小心的从他们身体上跨过，向着一处靠拢。再没有人去关注这些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年轻身体。
    等到办事员们再次聚拢，应该可以再多撑一点时间吧。希望卫所的支援可以快些到。
    白小满心里这样想着。但看着那些还倒在地上的小青年们，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进行曲还在播放着，欢快的节奏就像是乘胜而归的队列行进在阳光灿烂的大道上。
    就在这一派欢愉的背景乐曲声中，白小满猛然看到了下方就快要趋于静止的画面中，有个人突然动了起来。
    那丝担忧终于以一种她并不想看到的形式，化作了现实。
    一个躺在轮椅边的小混混就那样毫无征兆的突然暴起。原本应该是失去知觉的他，此时却是和着轻快的乐曲节奏，动作敏捷的翻身站了起来。
    外围的办事员们还在警惕着四周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小心后退中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而那名将道达美拷在自己手腕上的高大办事员，更是十分不凑巧的，正好背对着那个突然站起的敏捷男人。
    还没等白小满反应过来，在对峙中这突兀的变故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敏捷的男人已经从身后抽出一个手掌长短的金属棍。随即，一条约摸30厘米长的淡绿色细线已经从那金属小棍中心迅速闪出。
    那是什么？
    发出绿色细光柱的东西？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出现在了白小满的脑中。
    伸缩式激光束。
    不好，那人拿的竟然是受到联盟严格管制的伸缩式激光束。
    她虽然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真正看到过这种激光束。但学物理出身的她却是十分清楚，这种管制器具所能迸发出的惊人威力。
    那不过30厘米长的细细绿线是经过聚焦的高功率密度激光，在它接触到物体表面时能瞬间产生高达一万摄氏度的局部高温。
    在这样的高温之下，哪怕是目前最新研制出的顶级强度合金材料，也会被瞬间汽化。
    更不用说，落在人体无比脆弱柔软的身体之上。
    当伸缩式激光束这个名字的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时，白小满立刻就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恐怕会大大的不妙。
    而她的这个判断，很快便得到了事实给出的最好印证。
    就在白小满刚刚认出那绿色细线的同时，拿着激光束的敏捷男人已经悄然将金属棍探向了前方。
    他的前方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侧着脸趴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只被手铐拖在半空中的手，不停喘着粗气。
    另一位则是一手拖着地上那人，另一只手握着电击棍。两只有力的大脚前后错开一步，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
    没有人会怀疑，这具身体的主人，随时都能向着前方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但不幸的是，此刻的危险却是从他的身后快速逼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果实落下
    一个尖利的女声自大厅上方响起。
    “小心身后。”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首伴随着对峙展开的拉德斯基进行曲，却也恰好进入到了一个新的篇章。
    咚咚咚的大鼓之声回荡开来。
    在这浑厚的震响声中，进行曲与在场的一切，同时掀起了又一轮新的高氵朝。
    白小满的声音瞬间就被这突然而起的鼓点撕的粉碎，淹没在一片壮阔之中。但在下一秒，下方原本还在对峙的那位高大办事员却像是听到这句提醒一般，猛的转过头去。
    冷山没有因前方的对峙，而放松了来自其余方向的任何细节。早在那个迅捷男人起身之时，他已经听到了后方传来的轻微响动。
    此时，更是在那密集的鼓点中，将这个尖利女声的提醒听的一清二楚。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转头看见的竟是一根近在咫尺的绿色细线。
    之一瞬间，这位经验丰富的机动队长就已判断出那绿线代表着什么。
    他的眼瞳微缩，紧接着就听见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大鼓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齐齐响起。
    就在这一派热烈的欢庆合奏乐章中，这位铁塔般的机动队长看到了那条绿色的激光细线已经飞快的穿过了自己的手腕。
    还是晚了一步。
    还没有来的及发出一声惨叫，冷山就看到一只无比熟悉的手，已经落到了自己面前的那片冰冷大理石地板之上。
    其上粗大的手指关节与掌心处深浅不一的老茧，都在述说着这只手曾经伴随着它的主人度过了怎样艰险的岁月。
    但就在这一刻，它似乎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在那道细细的光束滑过后，悄然落下。
    就像是秋日枝头一枚成熟的不能再成熟的果实，终于再也无法依赖供给它成长的身体，在萧瑟的风中跌落。只是没有溅起哪怕一丝尘埃。
    随着那只断手落地，传来的却是叮当一声脆响。
    那是金属手铐落在石材地面上发出的好听声音。
    似乎是被这一声轻响惊醒。冷山感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正以一种无法抵挡的气势从手臂处不断袭来。瞬间已经将他的大脑完全占据。
    一秒的空白后，这位经受过无数伤痛始终保持坚毅的冷山队长，再也无法忍耐的这股巨痛的侵袭，终于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惨烈哀嚎。
    这声痛苦的哀嚎，穿透了鼓点、穿透了提琴与长笛的协奏、穿透了纷乱中透着和谐的乐章，最终击穿了在场每个人一直紧绷的那根心弦。
    直到这时，在这一声发至灵魂深处的呐喊之中，楼上楼下的人们才终于意识到了在刚才那雄壮的乐曲声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峙就此打破。
    回过神来的小混混们再一次动了起来。面对对方领队被断一手这样绝佳时机，他们哪里还有等待的道理。
    热血上涌的小青年们一声大喊。踩着耳畔热情纷乱的鼓点，以前所无有的气势，再一次冲向了前方。
    冷山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再次掩盖了乐曲的喊叫声。他只是倔强的看着地上的那只断手，任由无数冷汗瞬间划过自己不住颤抖的全身。
    在他的眼中，那只断手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地板之上。
    手腕关节后方那平滑的切口被光束瞬间的高温封住，没有一滴血液溅出。就像是玩偶预装的手掌被顽皮的小孩不小心扭了下来，随意的丢在了地面上。
    冷山还在那股剧痛下硬撑着，只是脚步已经有些踉跄。充血的双眼让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却是并不妨碍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片血红的世界里，那个叫道达美的嫌疑人已经在那个拿着激光束的小混混搀扶下站了起来。
    恍惚中，冷山听到了一个声音传来。像是那人正在对自己说话。
    “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不是要把我和你拷在一起吗？
    我看你以后怎么拷。”
    血色世界里的张牙舞爪的男人离的很近，但那声音却像是从天边飘来。
    模糊的声音中，眼前的画面似乎也开始变的模糊起来。
    那是一只穿着病号服的腿抬了起来，向着自己揣了过来。
    冷山下意识的想要侧身闪躲，却是不知道身体早已不受控制一般失去了原有的敏捷动作。
    又是短暂的空白。长长的一段丝鸣声在耳中响起。
    冷山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一脚结结实实的揣在了小腹之上。
    只感觉一股在他看来并不算大的力量，正从小腹处传至全身。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被这样小的力量击倒。
    可就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之下，冷山再也站立不住，高大如山般的躯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血色的世界再次回到了眼前。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了一只熟悉的断手之上。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腿正抬脚踩在那孤零零的手掌之上。狠狠的碾压之后，消失在了远处的一团白光之中。
    白光渐渐的扩大，直到将整个血色的世界化为了一片惨白。
    冷山队长不知道自己是否闭上了眼睛，只感觉一股温暖的热流油然而生。
    那令他痛不欲生的折磨已随着那血色的世界远去。
    他看自己正和这帮兄弟们一起，坐下夏日阴凉的树荫之下喝着冰镇过的啤酒。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孩正围着一群样貌熟悉的女子嬉戏。
    是啊，和这群家伙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雨后初阳下清新的风吹来，还带着夏日草木淡淡的清香味道。看着水中的浮漂随着微风轻荡。伸手去拿一旁的啤酒瓶，却是捞了个空。
    抬手一看，自己的手掌已经不见。光秃秃的手臂上什么也没有，就像一根冬天刚被修剪过枝丫的老树干。
    画面开始变了。
    浮漂消失不见。阳光、树荫，还有欢笑的人群，融化在了只留涟漪的水中。
    风还是不停，吞没了一切的涟漪反射出一道道的白。却是在越来越大的风下，越来越密集。直到那一道道的白如突起的海浪迎面砸来。
    视线被纯白的泡沫覆盖。
    随着泡沫的消散，一个倒下的身体被拖入了人群之中。
    一个寒颤传遍了全身，声音再次变得纷乱嘈杂。
    打斗与喊叫的声音中，一个女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队长，队长。”
    有人在叫自己。这是小花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下雨了
    猛的睁开了眼，随之而来的是那股如影随形的剧痛，冷山队长却是重回了人间。
    “队长，你没事吧。”
    见他睁开了眼，一旁那位叫小花的女队员急切问到。
    冷山甩了甩头上的冷汗，在小花的搀扶下，再次站了起来。
    “我没事，我晕倒了多久？嫌疑人呢？”
    “嫌疑人跑了，不过外围的增援小队已经来了。想必他跑不出封锁圈。”
    小花虽然担心队长的安危，并不想他一醒来就听到这个不好的消息。但也知道对方一向以任务为重的性格，依然如实答到。不过还是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
    “你就不用管那个嫌疑人了，医院的人就在门外。增援小队还没有将这群小混混完全控制住，他们不敢进来。我们掩护你出去。
    那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收好了，肯定可以重新接好的。”
    冷山知道小花说的是那只断手。但他此刻脑子里，全是醒来前看到队员被拖入人群时的那副画面。
    一定不能让那杂种跑了。
    这个念头一起，冷山倔强的甩开了小花的搀扶。
    “敢动我的人。老子今天一定要把那狗娘养的亲手抓住。”
    话语有些断续，气势却依旧十足。
    说着，抬脚就想要往门外追去。却是没有发现他自己的脚已经有些不太听使唤，只是在勉强的往前挪动。
    增援小队到达后，第一时间已经突入战团中心，将他们几人保护了起来。此刻，通向大门的方向上小混混们的包围已经弱了许多。
    冷山艰难的挪着步子，向着大门方向走去。疼痛让他的嘴唇不停的颤抖，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瞳中却是透着一股子坚毅。
    或许是被他之前的悍勇所慑，又或是被他此刻散发出的气势镇住。还在周围勉励抵抗的小混混们，竟是一时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但机动队的其他队员们看到这一幕，却是只觉心头一酸。他们知道队长这副模样还是不愿放弃，并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更多的，是为了那两位被拖入人潮中消失不见的队员。
    看着前方那个拖着步子不住颤抖的身体，小花再不愿多等。冲身旁的另一位队员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快步上前，一人一边架起冷山高大的身体，就往门外等待的医务人员方向走去。
    小混混们的包围还在继续，但明显已只是在做垂死挣扎。
    机动队员们在增援小对到来后不久，就已完成了汇合。此刻见小花两人上前，也立刻聚拢到了他们队长的身边。
    小花与一名队员架起冷山，另外四人负责开路。很快几人便突破了包围，与大厅外负责堵截落跑人员的增援小组碰到了一起。
    虽然队员们十分恼怒对方为何来的如此之慢，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发作。
    负责开路的四人留下继续配合增援小队完成抓捕。小花则是只是丢下一句“交给你们了”之后，便匆匆扶着冷山队长上了一旁的担架床。
    不知何时起，天空中开始落下淅沥沥的秋雨。细密的雨丝模糊了人们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片朦胧的世界中，载着冷山的担架床在小花的护卫下，朝着前方的门诊大楼快速离去。
    此时还不到早晨七点半。对于远离了公交地铁这些传统交通工具的联盟居民们来说，这个时间还有些早。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样一场寻常的秋雨中，在那栋漂亮的康复中心大楼里，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故事。
    他们要么还在梦乡中等待着闹钟的唤醒，或是正陪伴着家中小孩吃着刚才复制仪中取出的早餐。
    尔水市今晨的快讯新闻中，一脸稚气的年轻女记者还在雨中报道着著名装置艺术家将要在郊区市立美术馆举办个人作品展的消息。
    微雨沾湿了她飞舞的发丝，她却是不知，就在市区内已经发生了更加重磅的新闻。
    对于普通的市民们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无比寻常的秋日清晨。
    虽然突起的小雨正淅淅沥沥的落在大街上。但在风中微乱的雨丝，似乎也只是为这安静祥和的普通早晨送来了一抹湿润。正好填补了连日艳阳下，独属于这个季节空气中的那份干燥味道。
    早晨七点半，这个时间着实还有些早。空荡荡的大街上，显然并没有几人能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这份上天降下的润泽。
    至于那些已经沐浴在这和风细雨中的人们，似乎也并没有细致到感怀这份世间最公平的馈赠。
    雨中的小花忧心着队长的伤情。雨中的增援小队还在不断的集结突进。雨中的便衣督卫们严阵以待，随时警惕着可能从任何一个路口冲出的嫌疑人。
    所有人都没有闲情去感悟这秋雨。
    但正是这场秋雨，让清晨的一切开始朝着不一样的方向慢慢转变。
    在尔水市最负盛名的田普医院康复中心大楼后方不远处，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穿过这道小门，便是田普医院为在职医务人员提供的住宿区。
    在这微冷的细密小雨中，有两个人刚刚刷卡通过了那里。
    此刻，他们穿着普通的连帽卫衣与运动裤，正快步走在家属区早晨幽静的小道上。
    或许是下雨的缘故，往日这条多有晨跑爱好者运动的小道，今天少了早起锻炼的人，显得格外冷清。
    仅有的那两位一身运动装扮的家伙，似乎也畏惧这细雨般，将卫衣的帽子立了起来。远远看去，辨不清眉眼。
    不过，他们并不是什么在如此天气下依旧坚持锻炼的自律达人。没有真正跑起来，两人只是并肩快步走着。
    雨中安静的小路并未因这二人的踏足，多出几分人气。此刻的他们仿佛和这静谧的家属区融为了一体，隐没在了这无尽细雨之中。
    但如果离的足够近，还是可以听到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语速颇快的谈话声。
    “外面的小子们应该还能抵挡一段时间。不过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一个明显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小声说到。

第二百三十八章 教导
    “不用担心。
    普尔那边递了话，只要我们从家属区后门的那条小路出去，会有人在那边接应。”
    这个声音来自一旁稍矮的那位中年人。略带了几分沙哑与阴沉的腔调，却是有着一种更加成熟淡定的味道。
    “这次还多亏了他们。
    否则我们就算事先料到那边会提前动作，但想要突破外围的那些封锁，估计也有些困难。
    只是我还是不太明白，您之前不是说他们不会主动联系您吗？可为什么昨晚还是给您带去了消息？”
    清亮嗓音小声问到。
    一旁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昨晚突然安排的那次X光检查，不由勾了勾嘴角。
    随后才冷哼说到：
    “还不是因为他们现在除了我，已经无人可用了。要是这一次我也被这样悄无声息的除掉。有些事估计他们再也找不到人替他们做了。”
    身材略高的那位先是点了点头。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很快又出声问到：
    “但就算您现在逃出去，肯定也无法再回到W。
    所以，我有些担心，他们这次反常的救援会不会另有什么其他目的。”
    中年人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脚下步子不停，声音中却多了几分得意。
    “阿仔，有许多事，你还不知道。
    我就算回不到W，但依然有办法做一些事情。这个我后面会慢慢告诉你。”
    顿了顿，中年人再次开口：
    “这次你做的很好。等此间事了，也是时候把更多的东西交到你手上了。”
    说这话时，沙哑的声音中更带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被唤做阿仔的少年人听了这话，那张原本故作老成的脸上，终于泄露出一丝与他年龄相符的阳光表情。
    只是在那瞬间的飞扬眼神后，兜帽下的那张脸再次恢复了敬畏与严肃。
    他微微低了低头，小声说到：
    “老大，您言重了。
    这一次全靠您预料到他们会在出院前动手脚。我才能提前安排大伙藏在那些地下设备区中。
    而且，要不是您提出的在外围采用非暴力的抵抗手段。估计我们也无法争取到如此多的时间。
    说实话，关于非暴力手段的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您。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想到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动手竟然可以比动手更管用。”
    听到手下的夸赞，那位中年人似乎也很满意自己这个安排。一直肃然的老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动不动手不是关键。只要我们有人，能使用的手段远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只需要想想，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好的结果。做出这样的安排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低估了联盟可以采用的暴力手段。和他们打交道，我们要么智取，要么就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把他们压的死死的。
    今天要是你让那几个能打的直接去医院外堵大门，估计用不了一分钟，他们就会被卫所的人全部放倒。
    但叫上一帮半大小子，安静的坐在地上，再随便举几句标语，结果就不一样了。
    面对凶徒他们可以立刻出手，但面对表达诉求的小孩们，他们哪敢随意上前。只要有那个所谓的“正确”压着，他们不敢乱来。”
    “原来如此。所以在面对内部只有几人的情况下，我们就以人多取胜。
    可为什么你让我们在取得优势后，只是把他们控制住？这一点我也有些疑惑。
    依我看，就该把他们好好教训一顿。看他们以后还敢随意动我们的人。”少年有些不忿的说到。
    中年人却是冷冷一笑。
    “他们都只是办事的小角色，后面我们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今天主要的目的还是先摆脱。如果真的闹出人命，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就算逃出去，之后的压力也会更大。
    所以，让他们暂时先喘口气。等我出去，再一点点的讨回来。到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这番教导，阿仔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老大想要说的意思，有时候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特别是在你打不过对方的情况下。
    但是人就总会有顾虑，总会有弱点。只要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暂时的退让也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以后的反击铺路。
    阿仔心中不禁生出感叹。
    面对不同的人与不同的处境，做出不同的应对。这种话听起来简单，但真正能把握好这里面的“不同”却并不容易。
    自己要跟老大学的东西，果然还有许多。
    想到这里，阿仔再一次无比庆幸自己这帮人可以遇到老大这样的人物。
    就在几年前，他们还是一群成天无所事事的不良少年。
    虽然有着A级身份，联盟也为他们提供了免费的学校与生活环境。
    但早年家庭破裂或是因亲人离世而带来的痛苦与恐惧，让这些尚未对生活有足够理解的孩子们，在正好叛逆的年纪里并没有获得足够的关爱与引导。
    他们只是凭借着直觉与喜恶，随心所欲的生活着。家庭变故造成的与同龄人之间的不同，滋养出的自卑情绪，又造就了一颗颗敏感的内心。
    拒绝所有一切正常的善意与帮助，在他们看来并不是愚蠢。反而证明了，他们有着与常人不同的坚强。
    至于那些在虚伪的欢愉中荒废的时间，更是被他们冠上了及时行乐，肆意人生，这样看似美好的面纱。
    虽然他们也会在酒醉初醒的深夜街头，感受到那面纱后的落寞与无助。但他们依然拒绝去思考关于“未来”的一切问题。
    反正自己还年轻，反正也许根本就活不过20岁。
    这就是阿仔与他的小伙伴们，在少年时最真切的感受。
    他们拥有着无数低级区域人们无比羡慕的最好资源。却依旧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触摸，那些人们口中常说的“光明”与“未来”。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在那段并不长的成长岁月里，除了每月按时打到卡上的冰冷资源，他们早已是一无所有。
    就这样无聊的赖下去吧。
    赖在这人世间，直到死的那天为止。

第二百三十九章 隐隐的疑惑
    曾经的阿仔就是这样想的。
    他沉迷在虚无的快乐之中，他用暴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软弱与无助。那一些所谓的“叛逆”不过是少年在向这个世界奋力发泄着他无处安放的所谓人生。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名字有些搞笑的家伙。
    对那时的阿仔来说，这个叫道达美的家伙是一个大人。但又没有那些大人们惯常的自以为是。
    他不会小瞧他们，但也不会因为那些幼稚的举动而高看他们一眼。
    没有评价，也没有指手画脚。
    那个名字搞笑的家伙只是突然出现，然后笑着说：“嘿，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你们想不想试一试。”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就有一种魔力。
    阿仔一直认为，自己的这个老大，之所以能成为他们的老大，凭借的就是这种魔力。
    而这种魔力的来源，也许正是这个他们眼中的大人，似乎比他们这群叛逆的少年，更加叛逆，更加百无禁忌。
    当然空有挑战制度与权威的想象力与行动力还远远不够。
    让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少年们，很快成为了对方拥趸的真正原因应该是，在这种肆无忌惮的破坏之后，那个大人依然还能潇洒的全身而退。
    不受约束、无所顾忌的“大人”，非凡的应对手段。
    少年们仿佛看到了自己面前原本前途一片黑暗的那条路，一直走下去竟然也有了可以攀上的高峰。
    他们就像是追逐偶像的狂热粉丝，开始追随着对方的脚步。
    后来，阿仔与他的小伙伴们也渐渐长大。也开始明白，自己并不会在20岁时真正死去。
    而那最终的死亡，更是不能解决眼下生活中的任何问题。
    哪怕是赖。
    他们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目标继续才能继续赖下去。
    有想法的，自然就把老大作为了自己的目标。至于，没想法的，跟着老大继续开心刺激的混下去，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
    阿仔当然是有想法的。
    他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老大的接班人。终有一天他也可以翻翻手掌，就将那些规则与束缚踩在脚下。
    所以，当刚才老大对他提到未来时，阿仔心神不免有些摇曳。竟是在这紧张逃亡里的片刻从容间，想到了许多。
    在这一刻，迎着随风打在脸上的雨丝，阿仔对那即将到来的未来，又有了一些新的期许。
    “在想些什么？”中年人突然的开口打断了阿仔的思绪。
    “没，没什么。”阿仔兜帽下年轻的脸庞微微一红。他并不想让老大觉得自己在觊觎什么。于是，随口说到：
    “就是在想这次还多亏了普尔那边，不然我们可能也无法如此顺利。”
    “这次确实多亏了他们提供的抓捕方案。
    不过，刚才听你说了对他们突然出手的疑虑。
    我想了想，也觉得这里面好像并不如我们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听到老大的认同，阿仔精神一震，之前那些浮想联翩被他很快抛到了脑后，接口问到：
    “老大觉得哪里不对？”
    中年人略一沉吟，答道：
    “他们昨晚冒险来告诉了我抓捕方案，我们也连夜做出了应对。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时间。”中年人沉声说到。
    “时间？”
    阿仔喃喃自语。很快也猜到了几分老大所说的问题到底指什么。立刻说到：“您是想说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具体的抓捕时间。”
    中年人兜帽下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他继续说到：
    “他们既然能搞到大致的抓捕方案，没道理不知道具体的抓捕时间。
    但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一点。
    我住院的这段时间里，都是我们在主张要起诉崇川那个小杂种。按理说，在这件事情中我是受害者。
    说实话，之前我也没有想到过，会有人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对付我。
    之前我只是隐约觉得对那小杂种的审讯进度太慢，这里面有问题。所以才叫你准备提前出院的事。
    但昨天那人却突然来医院，说卫所那边已经确认了会对我出手。只是具体的时间还没有确定，让我提前做好应对。
    同时让我们尽快想办法，在卫所那边动手之前从医院溜出去。
    这表明上看起来是他们突然得到了情报来通知我们。但我现在一想，昨晚通知，今天卫所就实施抓捕。这微妙也太巧合了些。”
    “也许，他们也只是刚刚才获得的信息呢？
    毕竟，连抓捕方案都告诉我们了，没道理隐瞒时间啊。
    而且今天早晨，也是他们提前了两分钟发来预警。我才能赶在那群人进入病房前，提前溜了出去。
    要是我也被控制在病房内，就算能找机会通知躲在设备区里的兄弟们。具体的行动安排也无法进行的如此顺利。”
    兜帽下，中年人的嘴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到：
    “你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我提前让你把人手都调集了过来。但没有昨晚连夜提前制定下的对策，我们也就徒有一个人多的优势。根本没办法达到现在这样的结果。
    如果他们不是想真心实意的想要救我，大可以什么也不做。我们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肯定是没有半分逃脱机会。”
    虽然中年人还是有些许疑虑，但终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法找到什么具体的破绽。毕竟，现在能逃到这里，也对亏了对方早晨突然的提醒。
    这也是中年人在此之前，并未怀疑过普尔的原因。一来事发突然，之前那样的状况下，他也无法想到这些。二来，到目前为止，对方的情报完全正确，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理由。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将头上的帽子又压低了些，中年人却是隐隐的还是有一丝不安的感觉。
    这时，就听一旁的阿仔小声说到：
    “老大您说的不错。
    要是他们不想救我们，何必在这个时候还派人来接应？
    他们既然知道周围布置的严密封锁，当然也清楚，这时候派人来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老大，其实我刚才问普尔为什么突然出手，也只是随口一问。
    都怪我多嘴，害您费心了。”

第二百四十章 好运
    听了属下的这番话，中年人那丝隐忧才算是淡了些。
    再想到普尔所拥有的实力，他对于即将到来的自由又多了几分信心。
    或许是两人在最初的对话中释放了从战团中带出的紧张情绪。眼下心绪已定，脱离战团后的这份短暂安宁，让他们在终于感到可以有片刻的放空。
    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沉默疾走，朝着预定好的位置不断的靠近。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冷清的雨中小路上，早有一双眼睛，跟随了他们一路。此刻，那双眼睛的主人，更是无比准确的判断出了他们将要去的接头地点。
    白小满拧着高跟鞋，赤脚踩在雨中湿滑的路面上，却并不感到寒冷。她只是小心的跟随着前方两个身影，不断的寻找着下一个可供躲避的地点。
    她在康复中心二层看到道达美与那个手握激光束的敏捷男人离开后，便立刻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因为下楼用了一点时间，所以一开始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追上那两个隐没在朦胧雨中的身影。
    不过，白小满的运气一向很好。而这一次，就连老天爷似乎也终于站在了正义这一边。
    当时她只看到了两人跑向了远离医院大门的那个方向。等她追出了康复中心大楼，早已没了人影。
    就这样放道达美走？
    白小满当然不愿意。她很清楚，如果这一次真的让那个人渣逃脱。不要说将其绳之以法，恐怕就连他的踪迹都再难寻觅。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不要说无法给崇川一个交代。白小满更担心崇川、金妮、包括小林经理很有可能将一直活在道达美随时可能报复的阴影之中。
    所以，仅凭着一股子倔强的脾气，白小满硬着头皮继续找了下去。
    她打开地图，在看了一眼周边的环境后，很快选定了一个对方可能逃逸的方向。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白小满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其实她最初选定的那个位置并不是道达美要去的地方。但她却是好运的在一个转角后，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正通过一扇小门的身影。
    而白小满今天的运气确实很好。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在那扇小门后，会有不少晨跑的医务人员。那两个穿着一身运动装备的人，即使是刚刚通过那扇小门。在那些打扮类似的晨跑者的掩护下，也很难引起旁人的注意。
    但今天的这场雨，让那条小门后原本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的家属区步道，显得无比冷清。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两个突然出现在白小满视野中的人影，立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没有任何的犹豫，白小满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放弃了之前的要去的那个地点。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并不难做。因为那两个人影，是她追出康复中心后，看到的唯一两个人。
    道达美怎么也想不到，原本想要更换运动服融入晨跑队伍的这个决定，却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最终将他们的行踪暴露在了白小满的眼前。
    在地下室跟换衣服的那短短几分钟，更是给了白小满完成这场巧遇，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主意已定，白小满立刻就脱了高跟鞋。朝着那个小门方向追了过去。
    她没有那张阿仔从某位医生身上偷来的门禁卡，只能先躲在小门旁的围墙后。
    待看清那两个可疑的身影转过前方的一栋建筑。白小满将鞋子往门后一扔，光脚踩着小门上那些铁艺拉花的装饰线条，直接从门上翻了过去。
    朝着两人消失的路口跑去，很快那两个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就那样一直默默的远远跟在了两人身后。
    越是跟的久，白小满就越是肯定，走在左侧的那个稍矮一些的人，就是她要找的道达美。
    虽然即使在转角处，那两人的侧脸也被卫衣宽大的兜帽所遮掩。但左边那人走路时微微有些驼背的猥琐身形，让白小满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跟错人。
    在确认那人就是道达美之后，白小满并没有冒失的立刻上前阻拦。她将自己的情况通过信息告诉了小林经理，并实时与对方共享了自己的定位。
    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和道达美一起离开的那个男人，手里还有一把激光束。
    此外，她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凭借着多年前在秘密基地特训时学过的那点近身格斗，就可以将两人制服。
    于是，她依旧只是远远的坠在后面。同时不断通过地图，判断着两人可能要去的方向。
    虽然并没有任何想要退缩的想法。但事实上，白小满还是有些害怕。
    除了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被发现以外，她更害怕对方真的要逃走，自己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拦的办法。
    所以，她也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希望小林经理将情况告知卫所的人后，这一次那边可以快一些派人前来。
    好在，医院家属区的环境不错。白小满虽不是什么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赤着一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动作也有些僵硬。但借着那些葱郁草木的掩护，一直也没有被前方两人发现。
    只是这个家属区的范围有些大，在一栋栋只有四五层高的花园洋房间，错落穿插着不少小路。想要立刻判断出对方的目的地也并不容易。
    白小满一路跟着，不断的对比着地图上前方的可能通往的去向。也不知绕了多久，她终于发现了对方不断靠近的地方，应该是家属区的一处侧门。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那个侧门的位置较为偏僻。门外是一条名叫卡多的小路。
    根据地图上卫星图片的显示，白小满判断这条卡多路应该只有四米宽。是一条很小的市政道路。
    并且，从图片上可以看出，这条小路的一侧是医院家属区的围墙，另一侧则是一处住宅小区的围墙。一整条路上，只有那处侧门一个出入口。
    可想而知，这条不过四米宽的卡多路，平日里会是怎样一副冷清的模样。

第二百四十一章 除非
    至于医院家属区为何会在这样一条冷僻的小路上设置出口的原因。白小满在看到卡多路东侧路口的地图后，便有了几分了然。
    在地图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卡多路东侧路口，道路南侧的街角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街道花园。
    这个花园面积虽算不上大，但从地图上可以分辨出其内齐备的设置。供儿童玩乐的爬架沙池，沿着花镜小路布置的健身跑道，以及一块小草坪外供社区居民们聊天八卦的漂亮廊架。
    看到这些休闲游乐健身设施，白小满总算是猜到了一点，道达美为何选择在此处离开医院。
    想必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家属区里应该也会有不少人从那个侧门出入，前往小公园锻炼。而一身运动装备的两人，正好可以混在其中。
    还真是会选地方。
    想到了对方换装的原由，在看着前方一直朝着那个侧门处靠近的两人，白小满不由感叹到。
    不过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道达美在出了那道侧门后，究竟又会采用怎么的方式逃跑。
    从小林经理之前所说的卫所布防情况来看，道达美现在无论如何还是在那些便衣督卫们的围堵范围内活动。
    卡多这样的小路上虽然并没有设置拦截人员。但白小满从地图上看的清楚，与卡多东西两个路口相连的道路，都是有着卫所便衣督卫们把手的大道。
    只要道达美出现在那两条大道的路口，白小满相信，他必将被直接拿下。
    再看前方两人毫不迟疑的行进动作，已经他们之前选择的行进路线。不难看出，他们的目标是十分明确的。
    换什么衣服，走哪条路，去哪个门，这一切就像是他们早已安排好的一样。
    结合刚才在大厅中的埋伏，要说道达美对卫所那边的行动一点都不知情，白小满打死也不会相信。
    早在这一路的跟踪里，她已经想明白了一些问题。道达美肯定事先已经知道了卫所今日行动的具体方案。所以才安排了那样的埋伏。
    而增援小队在两方开打后迟迟没有出现，应该也是对方在外围做了相应的安排。
    所以，道达美肯定知道在医院四围的大道上，还有负责围堵的第三层抓捕人员在等着他们。
    但现在，他们还是这样目标明确的向着那个侧门前进。这就表明，针对那最后一层的围捕，道达美一定也有应对的手段。
    要怎样才能突破督卫们的围堵呢？
    白小满在心里不停思考着这个问题。
    就这样走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但那条小路上并没有公用的传送仪，就算是出了家属区也必然要通过卡多路东西两侧的任意一个路口才能离开这片区域。
    可直接去路口和投降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所以问题还是在卡多路上。
    但除了医院家属区的那个侧门，对面的住宅区在那条小路上并没有出入口。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翻墙进入住宅区逃走。
    怎么说也是A级地区的高级住宅。周围围墙上不可能没有安装将人一击电晕的闪频式电网。就算有人接应，可以爬上两三米高的围墙，想要突破那电网也根本没有可能。
    电网是受电力系统与卫所共同管制，小区内根本就没有可以自行切断电源的办法。
    所以，要从那个侧门逃走，道达美势必需要冲过路口处的拦截。而要冲过路口处的拦截，就要把所有拦截人员放到。
    可就凭他们两人，哪怕是有一把激光束。卫所也只需要给他们一人一发麻针弹，他们立刻就会失去行动能力。除非他们有信心可以躲过麻针弹，并且突破包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那目标明确的样子…
    除非…
    除非…
    对了，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有车。
    卫所常用的麻针弹并不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只能刺入人的身体。只要有一台动力强劲的车，道达美就能冲过只有便衣督卫人力布防的路口。
    车，如果有车，就还另一种可能。
    他们甚至可以搞来一辆传送车，只要上了传送车，他们立刻就可以逃到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
    不过传送车这种整个尔水市才装备了一辆的顶级设备，出现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找一辆大马力的汽车，直接冲过路口处的围堵。
    想到这里，白小满立刻停住了脚步，闪进了一旁的那栋建筑中。她有些急切的拿出通讯器，拨通了小林经理的号码。
    “经理，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听筒中传来了小林经理苍老中略显迟疑的声音。
    “他们似乎并不愿意进入医院的家属区实施抓捕。不过已经在家属区的各个出入口，以及周边街道上安排的人手。只要道达美出了家属区…”
    “好的。”白小满有些着急，在听到已经在出入口布置了人手后，便立刻打断了小林经理的话。
    “经理不好意思，事情有紧急，请您先听我说。
    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我推断，他们会从卡多路上的那个小侧门离开。并且很有可能会有车辆来接应。或者他们事先在那附近准备了逃跑用的车辆。”
    “车？”
    小林经理明显对白小满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报以怀疑的态度。
    毕竟，即使是在A级区域，车这种东西，现在也已经并不常见了。如果对方真的在医院附近某处事先准备了车辆。小林经理相信，卫所的布防人员不可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察觉。
    他现在正坐在这一次行动的临时指挥中心里。从之前监控传回的布控画面来看，卫所方面确实并未设置任何地刺之类拦截车辆的准备。
    从指挥中心下达的各项指令来看，所有的行动细节也只是针对逃跑中的嫌疑人，在各个重要出入口进行围堵。
    如果道达美真的有车？
    小林经理立刻意识到白小满的这个猜测意味着什么。立刻问到：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车的？
    难道你看到车了？
    还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第二百四十二章 残花遮影
    白小满并没有任何实际的线索可以证明自己的这个关于“车”的猜想。
    就连她自己也很清楚，卫所在医院周围布防时，一定会先做一次全面的排查。那么，要在如此严密排查过的区域内偷偷藏一辆车？
    这是多么天马行空的一个想法。
    但除了这个可能，白小满实在想不到对方还能以怎样的方式逃脱。于是，她冷静的说到：
    “我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还是请您将这个情况告诉卫所那边。
    您也看到了，今天他们道达美整个逃跑的过程明显是事先安排好的。甚至我猜想，他们对于卫所的抓捕计划，似乎也有很详细的了解。
    在这样周密的布置之下，他们没道理在整个逃跑计划中只安排前半部分。毕竟只是逃出康复中心，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所以，我认为他们现在目标明确的直接选择去那个侧门，也绝对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决定。
    相反，为了冲破最后的那层围堵，他们一定也有所准备。”
    听完白小满的分析，小林经理沉默了两秒钟。他不得不承认，白小满说的有道理。
    其实他早在看到冷山队长所说的埋伏成为现实时，就已经猜到今次的抓捕方案已经泄露。
    再加上，因为吴董事长强烈要求将事态控制在最小的影响范围内。这次的行动本就留有一些破绽。
    从目前事态发展的情况来看，道达美那边在事先得到这份并不算完美的方案后，已经将其中的漏洞运用到了极致。
    想起刚才从指挥官口中得知的增援小队无法第一时间突进的原因，小林经理对白小满的这个大胆假设也有了几分信服。
    连拉一队小孩出来假装请愿这种事都能想到，提前弄一辆车接应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于是，在两秒钟的沉默后，小林经理沉声说到：
    “好的，我马上会把这个情况告诉卫所那边。请他们针对车辆突围做出相应的准备。
    你放心，外围已经部署了大量的便衣督卫。即使无法在第一时间完成对车辆的围堵，我相信，凭借市卫所的能力，一定可以赶在他上车前就将其逮捕。
    另外，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正面与他们发生冲突。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去处，就不要再跟了。”
    “嗯，我知道。我现在就回康复中心。”
    听完小林经理的嘱咐，白小满乖巧的应了一声后，便匆匆结束了通话。但她并没有如答应小林经理那般，就此推回安全区域。如此干脆的答应下来，不过也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争论之上。
    将通讯器上的画面再次装换到卫星地图，白小满用最快的时间选定了一条更便捷的路线后，便再一次冲入了无边的秋雨之中，朝着那个侧门方向快速靠近。
    这一次，她调整了自己前进的路线，并没有继续走之前那条小路。而是直接从一栋栋小洋房之间穿过。
    小洋房的一层外10米宽的范围内是属于一层住户的小花园。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从这些花园间穿过，比绕着建筑蜿蜒前进的小路当然要快上许多。
    只是现在已经快要八点，住在一层的住户可能已经起床。但白小满哪里还顾得上考虑被人控诉私闯民宅的可能性。
    踩着清晨雨中无比新鲜的泥土，踏碎无数本已在秋风中挣扎求生的柔弱花朵，翻过一道道齐膝高的矮木篱。白小满只是沉默而坚定的向着自己的目标不断靠近。
    此时的雨丝似乎更加密集了，白小满额前沾湿的碎发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沾满污泥与花草碎屑的一双赤脚，更是在一个个花园的硬质铺装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污浊脚印。
    对于一个整日衣着光鲜，画着精致妆容的高级白领来说，白小满从未有过如此邋遢的模样。
    但在这一刻，什么形象管理，什么保持优雅，统统被她扔到了地上。与那些残花污泥一起，冲入了尔水市庞大的地下排污系统之中。
    就在穿过了四个风格迥异的小花园后，白小满已经可以看到那个小小的侧门。也是在这时，她终于再一次赶上了道达美两人的脚步。
    看到两人再一次出现在了视野之中，白小满放缓了速度，弓着身子小心的继续向前。
    此时，她所处的位置，正是离侧门最近的一处小院中。
    院外葱郁的木槿已在秋日的凉风中败了残红。最后几朵已经枯萎了大半的粉色大花还倔强的挂在枝头。高大的灌木花树只剩下还算茂密的枝叶，在这冷意渐浓的秋雨中，做着入冬前最后的挣扎。
    不过这些，对于想要掩藏身形的白小满来说，已经足够。
    悄无声息的翻过小院不过半米来高的木篱，她将那双价值半个月工资的高跟鞋往一旁早已落果的阔叶麦冬丛里一塞。整个身体已经掩在了那株一米多高的木槿花灌之后。
    白小满蹲在那里一动不动。透过木槿花灌某处已显稀疏的枝叶，一扇小门出现在了她的左前方。
    目光并没有在那小门上停留太久，白小满偏头看向了更左侧的那条小路。自然面灰色花岗岩小方石铺就的小道上，两个带着兜帽的人正低头疾走。
    透过花木间的空隙，白小满已经看清较矮那人刻意压低的帽檐下，袒露出的下半张脸。
    因瘦削而显得格外尖的下巴上，是两片薄薄的干枯嘴唇。即使此时不带半点笑意，嘴角两侧也挂着深深的法令纹，那是岁月刻下的无情痕迹。
    正是凭借着那半张脸上，这两道无法掩饰的时间印记，白小满立刻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正沿着小路不断靠近前方小门的两人，正是道达美与他那位心狠手辣的属下。
    此刻，两人脚步沉稳快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快要走到白小满藏身的那株木槿花灌之前。
    屏住了呼吸，白小满蹲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只听到风中细叶微摇的沙沙声中，自己胸口处传来的砰砰心跳。

第二百四十三章 调虎离山
    好在，这样心脏快要冲破胸膛跳出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
    路上两位孤单的身影此刻的心思应该已经全部放到了那扇小门之上。
    还未真正走到木槿花灌前，白小满就见两人早早的就已偏过头去。将兜帽下遮掩住的眉眼，对准了小门所在的那一边。
    终于，道达美与那名属下的疾行身影，在正对花灌木不过一个照面的时间后，便顺着小路转了方向，直直朝着前方小门而去。
    顺着他们两人进行方向的转变，白小满也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小门之外。
    就在她瞥了一眼门外的场景后，白小满只觉脑子一嗡。
    刚刚才安稳了一些的小心脏，咯噔一下，已经再次提了起来。
    从她所在的那个方位看去。透过那扇只供人行通过的格栅式灰色小门，透过那些涂满灰色氟碳漆的合金钢条间仅有的三厘米空隙。
    白小满愕然发现，小门外的卡多路上并没有任何人影。
    不仅没有看到预想中严阵以待的卫所督卫，她甚至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那些经理所说的便衣围堵人员呢？
    难道是躲在了两侧的围墙后？
    白小满有些疑惑。快速调整着自己的角度。她想要看到与那小门类似的格栅围墙后方，此刻正藏着督卫们手握麻醉弹发射器的身影。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这样的视角。但令她失望的是，当目光穿过围墙前掩映的花木落到卡多路旁的人行道上时，那里依然没有任何督卫的影子。
    这个发现，让白小满有些紧张。
    她明明已经将道达美两人的行踪告诉了小林经理。小林经理也明确表示，在医院家属区的每个出入口，都已经安排了围捕人员。
    可临到那两人马上就要大摇大摆的走出家属区了，为什么那扇小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甚至就连一个监视情况的便衣督卫也没有。
    这下玩大发了。难道就这样看着那人渣就此逃出升天？
    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白小满在心里快速的盘算着，自己就这样冲上去直接拦住道达美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转念一想，她又怕卫所是因为这处侧门外没有可做掩护的物体，所以将人员埋伏在了较远一些的地方。
    毕竟这小门外直通卡多路。而这条明显被绿化部门忽视了的小路上，就连一颗行道树也没有。除了两侧的围墙，就是一条笔直的沥青路。
    而这样下雨的冷清早晨，在这样一条更加冷清的道路上，要是突然多了许多闲逛的人，是个人应该都能看出古怪。
    或者，他们是躲在了路口之类的地方？
    略一思考后，白小满做出了自认为最为合理的推测。进而想到，要是自己就这样贸贸然冲出去，会不会反倒是打草惊蛇。
    就在白小满迟疑之际，道达美与阿仔已经走到了那扇格栅小门前。
    阿仔探头往门外左右两侧看了看，只见空空荡荡的卡多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唇角微翘，小声说到：
    “老大，您这招调虎离山还真是管用。外面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对付那群蠢货，这算不了什么。”
    “他们会不会躲在路口那边啊。”阿仔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到。
    道达美带着一丝嘲笑，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们就两个人，他们有绝对的优势。以卫所那帮人骄傲的性格，根本不会在意行踪是不是被我们提前发现。
    毕竟他们和我们一样，大家都很清楚。只要我们俩出现在他们的身周50米范围之内，仅凭我们两个人是根本没可能逃脱的。
    你现在没看到人，就说明他们已经中了计。
    不过那道门离这里并不远，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我们的时间也不多，动作快一些。
    只要上了普尔那边派来接应的传送车，他们再没可能抓住我们。”
    听到完老大的解释，阿仔也放下心来，立刻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小卡片。
    这是他早几天前为了方便探查医院周边的环境，随手在医务人员更衣室里偷来的。没想到的是，今天还派上了大用场。
    将那张印有医院徽章的小小门禁卡在小门旁的感应器上一刷。那扇灰色的格栅门立刻失去了电磁铁的强力束缚，弹开了一条缝隙。
    见小门已经打开，道达美与阿仔直接推门就往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的白小满，倍感煎熬。一方面害怕那两人就此跑掉，另一方面还在担心自己冲出去会破坏了卫所布置。
    她并不像道达美和阿仔那般与卫所打过无数次交道。自然无法知晓在这样情况下，督卫们根本不会暗中设伏。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小门被打开，然后在心中狂喊：怎么还不上。
    在白小满焦虑的目光中，道达美两人已经穿过了格栅门，径直走上了那条并不宽的卡多路。此刻，正向着马路对面走去。
    两人速度很快，没几步已经快要走到了道路中间。
    还是没有人来。
    看着两人快速却从容的步伐，白小满心头一凉。已经清楚的知道，外面根本没有任何围堵小队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两分钟之前，她所期待看到的卫所全副武装的便衣围堵小队，还在这处小门两侧严阵以待。
    他们在接到指挥部传来的一条情况通报后，才刚刚离开不久。
    而那条让他们选择离开的信息则是，两名嫌疑人出现在卡多路西侧那条大路上的出口附近。
    根据这条来自指挥部的消息，围捕小队立刻便做出了判断，之前的情报有误。于是，作为离那个出入口最近的行动人员，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赶往那一侧出口进行支援。
    就是凭借着这样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替身小手段，道达美成功的将原本此处的督卫们调离开来。
    其实这并不是负责围捕的督卫们太容易上当。按照嫌疑人最有可能选择的逃离路线，替身们出现的那个家属区出入口，本就更加合理。
    因为在那个位于大道上的出入口外，就有一台公用传送仪。
    比起毫无掩护，也没有后续离开方法的卡多路出口。这个毗邻传送仪的出入口，明显要更加可疑。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自地狱的倒数
    虽然小林经理也向指挥部提出了嫌疑人有车的这种可能性。
    但指挥部还是认为，这种猜测目前也仅仅只能停留在猜测这一层面上。
    一来在之前的排查中没有发现任何隐匿的车辆。并且就算真的有车辆接应，在上车之前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完成逮捕。
    除非嫌疑人将车辆藏于家属区内。但面对家属区四围根本无法通车的人行小门，就算之前的排查出了纰漏，那辆车也没办法冲破厚重的围墙，直接开出。
    其次，车的目标太大。就算突破了目前的封锁，在遍布监控网络的今天，卫所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二次包围。
    可以说，只要知道了目标的位置，抓捕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从之前这个嫌疑人颇为有效的反击来看，指挥部并不认为嫌疑人会选用这个有些过时的笨重办法。
    也许在小林经理与白小满这样的普通人看来，只要有车就能冲破目前的包围。但指挥部的督卫们清楚。相比起来，驾车逃离甚至比冒险突破使用传送仪逃离更有可能被拦截。
    毕竟嫌疑人之前已经使用过激光束。谁也不敢肯定，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更厉害的管制武器。在这个前提下，如果两人中一人做掩护，另一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入传送仪的可能。
    只要他进了传送仪，传送一旦开始。为了保障传送人员的人身安全，传送仪将很难从外部打开的。只需要经过一次传送，对方就能暂时摆脱包围，为之后的逃离赢取时间。
    要知道，有些地下传送仪就设在某些低级区域不起眼的公共传送仪附近。只需要经过一次转乘，卫所就再难追踪到犯人的踪迹。
    当然，这样的地下传送仪并不是谁都知道的。但就算两个嫌疑人不采用这种二次传送的方式，也可以通过一次传送赢得更多的选择。
    之前白小满报告道达美行进路线时，虽然那时两人离卡多路上的这个侧门更近一些。但如果在那条小路的下一个路口转向，就能直接通往那个大道上的出入口。
    所以，就在小林经理报告了嫌疑人位置之后，指挥部虽然也在白小满所说的那处小门增派了人手。但他们还是将更多的目光停留在了大道出入口那个方向。
    当那两个替身出现时，指挥部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认为白小满的推断有误，将小侧门处的人手调离。
    道达美也正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惯性思维。偏偏就选择了在指挥部看来，不可能选择的驾车逃离。才能顺利使出这招调虎离山之计。
    而他之所以敢选择用车作为逃生工具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普尔那边传来消息，来接应他们的，将是一辆传送车。只要能顺利上了车，他们就能去往任意一个想去的地方，根本不用突围。
    指挥部当然想不到，道达美会有一辆传送车前来接应。这种一个A级市才能转配一辆的顶级设备，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就好比一个普通幼儿园要举办化妆舞会。没有人会认为某个家境寻常的小女孩，头顶皇冠上镶嵌的透光有机聚合物，其实全是货真价实的天然钻石。
    至此，就在那队围堵人员刚刚转过卡多路西侧路口后不久的现在，道达美与阿仔已经从容的走在了卡多路上。
    他们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在一秒钟之前，普尔那边已经来了消息。十秒后，传送车将会出现在卡多路上。
    而现在，还剩九秒，八秒…
    道达美在心中默数着。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坐上价值堪比天然钻石皇冠的传送车，性格中的那点谨慎，再也压制不住张狂的另一面。兜帽下的那张老脸上，已经浮现起无比难看的笑容。
    裂开弧度的薄薄嘴唇中，开始不断吐出一个个浑浊的数字。
    七，六，五…
    沙哑干枯的声音带着他的得意与狂傲，在这冰冷的雨雾中飘荡。明明是充满愉悦的表情，在外人听来却仿若是来自地狱的哀嚎。那是一只被谷欠望操控，面露狰狞笑意的恶魔，正向着人间的毁灭，发出残忍的倒数。
    对所有的一切一无所知的白小满，听到这雨雾中飘荡而来的沙哑倒数，只觉浑身一片冰寒。她不知道这倒数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她相信，都不会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此时已经再没了别的办法。眼看着小门在自动关闭程序的设定下正在缓缓合拢。白小满一咬牙，冲出了那丛繁茂的木槿花灌，向着那倒数声愈发清晰的方向飞奔而去。
    完全没有感觉到赤脚快步踏在石材路面上，脚趾处传来的疼痛。就在那缓缓关闭的小门，就要再次被电磁铁牢牢吸附住的前一刻。白小满一个闪身，挤开那只余拳头宽的缝隙，一步迈出了侧门。
    身后传来小门关闭的轻响。前方的倒数已经来到了“三”。
    三，二…
    这一刻，白小满没有去想那倒数结束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她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力量蹬在下方的花岗岩铺装之上，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猛冲。
    道达美就在她面前不过几米远的地方。
    那倒数声马上就要归于零。
    眼看着道达美和着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倒数，就要走到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突然暴起的快跑，让雨中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她的肺部，刺的胸口发痛。白小满却是更加猛烈的吸了一口冷空气，从那股入肺的刺痛中，狠狠将所有的力气挤出。
    雨中传来一声大喝。
    “道达美，你给我站住。”
    似乎是被白小满这陡然而起的大喝之声吓了一跳。原本前方几米处，正走在卡多路上的两人，脚步就是一顿。
    紧接着，白小满看到其中身材较矮的那个身影已经转过了头来。
    那墨绿色兜帽下的，正是道达美那张带着冰冷笑意的老脸。
    他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卡多路中央。
    两侧的道路上空无一人，道达美就像是过街时听到了朋友的呼唤，转头停步等着对方。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个“零”从他口中轻轻吐了出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花与引擎
    “零”一个简单的数字。它可以代表着完结，也可以代表着开始。
    就在这个简单的数字出口后。道达美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一脸嘲弄的表情看着前方还在向着自己狂奔而来的白小满。
    说实话，他很想看看，这个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同事”，究竟想干些什么。又能干些什么？
    在听到白小满那声大喊时，道达美也有刹那的疑惑。在这个时间，会是谁第一个发现了他。但当他看到那个自雨中奔来，一身脏污，双脚更像是刚刚从秧田里抽出的白小满。却是多了几分玩味。
    这小妞，为了一个破经理的位置，还真是有够拼啊。只可惜，以后恐怕再没机会陪她好好玩玩了。
    被道达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白小满读不懂其中隐藏的晦涩深意。她也不想去懂。
    并没有什么要和他就此隔街对望的闲情逸致，她的速度不减，向着前方快速冲去。赤脚在某处不太平整的路面上踏起一串水花
    这一刻，白小满没有再去想什么以一敌二打不过，也没有再去考虑对方的那把激光束，会不会也在抬手间削掉自己的一条胳膊。
    她只是单纯的想着，就这样冲过去，一把将那人渣按倒在地。哪怕只能多拖延住对方一分钟，说不定就能等到附近的围捕小队赶来。
    她还是低估了督卫们的办事效率。哪里需要用到一分钟的时间？
    就在白小满的赤脚踏上卡多路主道的沥青路面时，就在道达美以那声轻微的“零”结束倒数时。
    原本空荡荡的卡多路西侧路口处，已经呼啦一下涌出了一大队人。他们虽然身着便衣，但此刻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把把麻醉弹发射器。
    就像是在回应道达美那嚣张的倒数计时，期望中全副武装的卫所督卫们终于踏着雨声，疾步而来。
    就在他们刚刚出现在街口时，白小满在余光中已经瞥到了路口处突然出现的人群。待看清他们手中拿着家伙，更加确定他们并不是道达美的手下。
    一想到自己的增援已到，白小满心中更有底气。但回头看去，就站在她面前三米远处的道达美，却是依旧一副得意的笑容。
    白小满敢肯定，站在自己对面的道达美，在卫所围堵小队出现的那一刻，也偏头看了西侧街口一眼。
    但他却是完全没有任何惧色。
    白小满甚至觉得，道达美在看到那群来逮捕他的督卫后，眼中的嘲讽与自得反而更盛。
    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不跑？
    还有，他怎么知道督卫们会在刚才那一刻出现在街角？
    道达美当然不知道，那群便衣督卫会恰好也在他倒数结束时出现。但白小满却是误会了他有这种先知先觉的能力。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白小满当然不会相信道达美拥有什么预言的神奇力量。
    要解释那个没来由的倒计时，只有一种可能。
    在想到某种可能后，她脚趾狠狠抓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猛的停下了脚步。
    难道真的和卫所勾结在了一起？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实则就发生在白小满瞥了一眼西路口，又回头看到道达美表情的那一瞬间。
    也正是在这短短的一瞬，她想到了道达美与卫所勾结的这种可能性。
    只是，还未等她来得及深想，不过刚刚止住狂奔向前的脚步。距离白小满与道达美此刻站立的不远处，不过二十米开外的卡多路东路口，一声引擎的轰鸣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来了。
    道达美没有回头去看，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愈发无忌。干枯的嘴唇已经撑开到了极致。像是要把那张皱巴巴老皮上的纹路全部挤在一起，绽放出一朵世间最恶心的大花。
    看着面前这朵越开越大，越张狂，越放肆的老菊花，白小满心里却是没来由的有了一丝疑惑。
    她不知道对方究竟从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就是因为刚才那声引擎轰鸣？
    引擎！
    这个词像是一击重锤砸到了白小满的头上。
    她早已想到过如果道达美有车，局面将再难被控制。更是请小林经理将这个情况告知了指挥部。
    但就在刚才看向西路口的那一瞥中，白小满看的清楚。来的便衣督卫们，不过是端着一把把麻醉弹发射器。
    可就连她这个武器白痴都知道，那东西又怎么能突破汽车的合金钢板外壳。
    已经不敢转头去看东路口那声轰鸣是不是真的来自与一辆汽车。
    白小满有些绝望的看着面前那张笑的无比夸张的老脸。
    终于明白，对方的底气究竟来源与哪里。也瞬间领会到了那个宛如恶鬼嚎叫的倒数，究竟指向的是何方。
    在这一刻，她像是全身的力气被真空压缩机瞬间抽干。
    在做了那么多以后，终究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渣在雨中放肆开怀？
    那些筹划、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证据、被关在卫所里的崇川，所有的一切在如海啸般向她袭来。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终究是无法做到？
    就在马上只差一步将这个人渣绳之以法的时候？
    真的是只差一步了啊。
    道达美的笑声还在雨中凌乱飞舞。
    白小满没有哪怕一丝想要就此放弃的心思。她的坚定也没有哪怕一瞬有过动摇。
    但这一刻，在引擎那个词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这一刻。
    除了傻傻的站在这雨中，茫然的看着那张令人绝望的笑脸。她竟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
    她甚至不愿去看一眼东侧路口所在的方向。她不想这么快就确认这一切已经就此结束。她希望自己可以再想出什么办法，阻止将要发生的那种可能。
    淅淅沥沥的雨中，有水珠不断顺着她早已全湿的头发向下滚落。那件好看的米色风衣皱巴巴的黏在她的身上，再没了应有的挺阔。
    白小满就那样站着。她想要找出一种办法，哪怕这种方法是一个荒谬的、不可行的、异想天开的。
    但没有，什么也没有。
    除了不断流逝的时间，在这几秒的时间内，白小满的世界一片空白。
    直到一辆重型皮卡就那样直接的，毫不掩饰的出现在了她右眼最边缘的角落。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终于，那辆通体漆黑的皮卡破开了不断落下的雨丝，带着引擎沉闷的轰鸣，完全冲入了她的视线。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旋转
    早在那声轰鸣渐起，由远及近，穿过秋日清晨雨打地面的啪啪轻响时，道达美便听到了它的声音。
    那时这辆黑色的重型皮卡甚至还没有出现在这条乏人问津的卡多路上。
    就在道达美倒数结束的那一秒，他除了看到西侧路口飞奔而来的便衣督卫。更是听到了高强度橡胶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发出的好听声音。
    那是高速行驶中的汽车在过弯时完成了一个精准的漂移。
    这个常常令人微感不适的摩擦声，在道达美听来，却是无比的悦耳。
    转头看了眼那辆正疾驰而来的重型皮卡。道达美心下大定。
    不亏是普尔，这种已经几乎快要停产的皮卡车也能搞到。
    再一想到驾驶座后方那全封闭货箱盖下此时正掩盖着的东西，嘴角的那抹嘲弄笑容愈发灿烂。
    回头瞥见之前气势如虹的白小满，更是已经在那哄哄的引擎声中停下了脚步。傻傻的立在雨中，面上只余下一片惨淡的青白。
    这一幕，让道达美心里顿时涌起无以言表的舒畅。
    那张笑脸下，干瘪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似乎有一股无人能挡，舍我其谁的气势，就要冲破墨绿色卫衣那层薄薄的阻挡，就此喷薄而出。
    他的唇角已经裂到了最大。
    伴着那胸口的高高隆起，空气在这一瞬间顺着那根枯朽的喉管，将肺叶里的每一个小泡填到了最大。当如冰般透凉的空气被这无数的小泡温暖，再次从那两片薄唇间呼出。
    这具腐朽身躯中的共鸣腔体们，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起来，齐齐震动。道达美那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怪笑声。
    在那愈来愈近的发动机轰鸣之声中，道达美肆意的怪笑声穿透了蒙蒙的雨雾，穿透了沉闷的机械轰响，仿若凝固在了时间里，不断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
    道达美大笑着，抬手指着天空，朝着白小满的所在的方向用力大喊。
    “老子在这，你们倒是来抓…”
    可就在这一秒，那个“我”字还没有说出口。道达美的身体似乎本能的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猛的转过头去，映入他眼帘的，是正坐在皮卡驾驶位上，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几乎被墨镜、口罩完全遮住。一顶鸭舌帽下，原本干练的短发只在鬓角处露出一点淡淡黑。
    即便如此，道达美还是立刻认了出来。坐在驾驶座上的，这张脸的主人，正是那个被叫做“一号”的男人。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这张脸看起来如此的近？
    为什么这张脸突然倒转了过来？
    为什么这张脸开始随着周围旋转的天地，一起旋转了起来。
    这张属于“一号”的脸，就这样随着旋转的世界不断远离。最终成为了印刻在他视网膜上的一副美丽画面。
    那些从他身体共鸣腔体里发出的放肆共振，似乎也在这一秒多了一丝不和谐的颤抖。但终究在那些肺叶小泡里的空气呼尽后，一切归于了平静。
    旋转的世界之外，时间仿佛停在了那个“我”字将出的那一秒。
    就站在道达美正对面的白小满，也没有听到那个“我”字。
    在那一秒，她还在想着要如何阻止道达美的这场逃亡。但坚定如她，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之前的犹豫与绝望，随着那一秒的展开全部烟消云散。就像快要开始落笔的答卷，突然被人泼了一桶红漆，再看不清那张薄纸上原有的问题。
    考试就此结束。
    白小满愣愣的看着前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眨眼之前，她看到那辆本该是前来接应道达美的皮卡，马力全开，在不断的提速中，直接从道达美身上撞了过去。
    前一秒，还让她无比愤怒的嘲讽笑声戛然而止。那本要呼之欲出的一个“我”字，被另一声巨响所取代。
    而在那“嘭”的一声巨响后，原本直立的两具身体，开始从那辆黑色皮卡上方飞过。在空中几个翻腾旋转后，化作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直直的落到了道达美原本站立的地方。
    就像是画本被翻到了下一页，没有眨眼，白小满面前的画面已经大变。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面前那两具身体就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扭曲姿态，出现在地面上。敷衍的抽搐了几下后，再也没有动弹。
    发动机的轰鸣还在白小满脑子里嗡嗡直响。
    她惨白的脸孔下意识里转了一个方向，朝着皮卡前进的西路口望了过去。
    只看到在路口处，已经右转的黑车留下了一道尾部的残影。那是一片漆黑的合金板材中，右转向灯不断闪烁的黄色光芒。
    不过，那黄芒也只是转瞬即逝。黑色的皮卡就此消失在了细密的秋雨之中。不过短短时间，就连那轰鸣的引擎声也再听不见。
    一切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除了耳中渐渐消散的那声长长嘶鸣，除了面前两具血淋淋的尸体。
    冷雨急促的打在她的脸上。
    猛的吸了一口气，白小满回过神来。
    雨一直在下。
    轻柔的雨丝不知在刚才的哪一个瞬间，已经化作了豆大的雨点袭来。急急打在黝黑的沥青路面上啪啪做响。
    白小满依然站在雨中，没有向前。
    面前两具尸体下方，雨水正不断稀释着鲜红的血液。仿佛要冲洗掉其主人残留在这人间的最后一丝污染。
    已经辨不清究竟从哪里流出的鲜血却像是不愿就此屈服，还在做着垂死前最后的抗争。暗红的血液不断的被雨水稀释，又不断的再次涌出汇集。
    终于，血水混着雨水，开始沿着卡多路15的排水坡度向着两侧流淌。流到了白小满的脚边。
    原本已在大雨中冲掉了泥污的白皙赤脚，渐渐被淡淡的血红包围。
    包裹着浅浅红晕的白，与下方漆黑的路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煞是好看。
    白小满站在雨中突然有了一丝寂寥。
    和那莫名其妙的开始一样，与道达美有关的所有的一切，应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吧。
    西侧路口的那队围堵便衣已经到了。他们开始确认地上两人的身份，开始向指挥中心汇报这里突发的状况。
    一位女督卫将雨中的白小满扶着往路旁走去。
    口中在说着什么，白小满有些听不清。
    那些话语仿若点在水面上的蜻蜓。只一秒便悄然离去，余下点点残音涟漪。

第二百四十七章 行业要规范
    路上没有车，路上也没有人。
    远远望去，朦胧中只留模糊的建筑起起伏伏，勾勒出城市最默然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若没了那从上而下，最终将汇于地底的无边雨幕。在这一刻，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下那唯一一个还在不断运动的物体。
    飞驰在这冰冷世界里的，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皮卡。
    风驰电掣，急速而沉重的车身一头扎入了空荡荡的冷清城市。被它刹那破开的雨雾，又为其身周笼上一层磨砂。一个加速后，眨眼以化作远古喷气式飞机身后的长长白尾。
    在车外冰冷到有些寂寥的世界衬托下，此刻，皮卡高大车头内的一切显得多了一丝人情味。
    四维环绕的音响内播放着一首充满节奏与动感的不知名歌曲。女歌手正用那高亢中带有一丝烟熏味道的好听嗓音奋力唱着。
    Don’t  s  burng
    Gonna  send  the  up    fs
    In  fs
    “奋力燃烧吧，
    将那些灰暗燃尽在这火焰之中，
    灰飞烟灭。”
    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很喜欢这充满希望的歌词。
    如果此时取下他脸上的灰色棉布口罩，就能看到，那微厚的嘴唇正和着身体四周充满力量的曲调一张一合，无声的唱着什么。
    虽然那层薄薄的棉布遮挡住了男人大半张脸。透过皮卡的前挡风玻璃，依然可以看到，那顶鸭舌帽下一头清爽短发的脑袋，正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起，点着默契同步的节奏。
    至于遮挡住车手另一半脸的，是一副宽大的墨镜。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墨镜后竟是一双平静中带着几分温柔的眼。
    这一缕温柔对于男人冷酷的形象来说有些过于强烈。
    如果说他带着墨镜时，旁人隔着五米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拒绝气息。那么，当他露出这双永远柔柔的双目时，人们恐怕很难不从中误读出太多善意的信息。
    而这样的善意，往往真的只是误读。
    为了避免这种误读让自己的工作进程有所延误。这份温柔目光的主人总是习惯在工作时带着一副墨镜。
    他不想那份看起来充满善意的眼神成为自己提前下班的阻碍。也不想让那些看到他的眼神的人，最后还升起一丝莫须有希望。
    毕竟他的职业是一个杀手。
    他想要的只是快点杀人，早点下班。
    所以，无比宽大的墨镜，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什么身为杀人的标准耍酷装备。要怪就怪那双眼，实在不该长在一位杀手身上。
    不过杀手这个头衔似乎也有些不够准确。毕竟除了杀人，男人也需要在许多时候做出自己的判断。
    或者可以称他为暴力集团手下高级干事？冷酷的裁决者？来自雨中神秘的温柔夺命眼神？
    似乎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对他做出一个准确的定义。
    他长什么模样？
    他有怎样的性格？
    他究竟又在做些什么？
    他是否真的没有名字？
    那些见过他，或是听过他的人，似乎谁都能就此发表两句属于自己的意见。但似乎又没人能真正说个清楚明白。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与他完成的那些大事迹在某些人之间不断流传。
    没有名字也不要紧，反正八卦这种事情，大家需要的不过也只是一个代号。
    而他的代号就和他流传已久的事迹一样，每一次从他人口中说出，总会被赋予一种叫做崇敬的味道。
    其实他本人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代号。
    他一点都不想被唤做“一号”这个象征着最厉害，最勇猛的名字。更是固执的将这种第一的荣誉，认定为是带着浓烈等级意味的讽刺。
    一号。
    这种像物品一样被编号的感觉，让他每每听到这个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都会不由释放出一股更加凌冽的气息。
    久而久之，便很少再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唤出“一号”这个名字。而“一号”这个名字，也成了人们在讨论他时彻头彻尾的一个代号。
    至此，这个代号与它主人的事迹，开始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不断的流传。
    虽然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不算少，但他们之中大多连这代号都还来不及听说，就已经死掉。
    而那些见过他，并知道这个代号的人，兴许能活的长久一些。但能一直安稳活到今天的，着实算不上太多。
    道达美原本算是一个。
    可惜在今晨的这场秋雨中，他也和无数曾经见过并知道男人代号的那些人一样，终究还是把自己的生命交代在了他的手上。
    虽然道达美的突然死亡，对于一直身处于他所构建的那个旋涡中的人来说，无论好与坏，都将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但对于更多知道“一号”这个名字的人来说，这并不重要。只是传说中的那个他又多了一条轶事。
    而对于“一号”自己来说，这不过是又完成了一项工作而已。
    驾驶着这辆性能卓越的古董级皮卡，穿行雨间。一号听着环绕在车中的歌声，心情很是不错。
    事情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顺利。
    如果说世界上没有多少人会不喜欢这种提前下班的感觉。那么，这位被叫做一号的杀手，绝对会是翘班的最忠实爱好者。
    哪怕他只是一个杀手。
    要知道这年头，做杀手也不轻松。
    没有任务时，需要每周去接头主管处打一次卡。按照普尔的内部规定，接到任务后，杀人前要向上级提交行动提案，完事后还要写项目总结报告。除此之外，每季度、每年度的总结报告，绩效评定那也是不可少的。
    一号很不耐烦处理这些公文。他搞不懂，如果一个杀手都会做提案，写陈词了，那他们何必还来做杀手。
    做个律师或项目经理虽然赚的少了些，但好歹也是份没有风险的正经职业。
    所以，一号这位圈内传说级的杀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引领杀手这个行业，进入规范化，企业化的道路。
    哪怕他所处的普尔团队，已经率先在业内树立起了杀手的职业规范条例。他还是拒绝执行，依然保持着最传统的做法。
    像过去那些前辈们一样，在一号的项目里，老板只需要提供名字和价格，其余的都不用再操心。

第二百四十八章 提问与回答
    一号认为，自己的这种做法，才是在保留杀手这个传统行业，最精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是一种类似匠人的宝贵品质。
    那些将杀手按照白领来约束并考核的方法，简直是在抹杀每一位年轻杀人的潜力与灵魂。
    一号的老板曾经在听了他的这番辩驳后，却只给出了“懒”这一个字的评价。
    他才不会真的以为一号这个懒散的家伙真的懂什么匠人精神。说的好听，不过就是懒得做杀人以外的任何事情罢了。
    可谁让一号大神是业界传说呢？老板对他的我行我素，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每思及自己提升杀手行业整体素质的壮举，在这位大神处遭遇到的小瑕疵。那位苦命的老板也只能用一号的那句名言来安慰自己。
    杀手嘛，能杀人就好。
    所以，一想到马上就能提前下班，一号忍不住翘起嘴角。
    虽然他很清楚，马上就会有大批特别机动队的精锐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也知道对方手中各式破甲、卸胎、杀人的工具究竟有多厉害。
    但此刻，一号的心情依然不错。
    他甚至已经想好，今日提前下班正好可以去托莫海滩喝一杯。
    那家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海滩小餐厅里，老板娘的身材和她家的海鲜一样正。
    一号很喜欢。
    想到那个清凉又火辣的尤物，还爽口的海鲜与啤酒。人前一向冷酷低调的一号，墨镜后那双温柔的眼，几乎快要弯成了一条小缝。
    只想快点结束这无聊的工作，一号急转方向盘，将威风凛凛的古董级重型皮卡往路旁随意一个地方一靠。打开车门，径直走下车去。
    雨点有些大，好在他有那顶鸭舌帽。
    早在下车前，一号就已相中了正前方的那家咖啡厅。扔下皮卡后，他便直接跨过了隔离绿化带。两步穿过马路内侧的人行道，不过几秒钟，人已经身处咖啡厅内。
    但这里显然与他想象中位于托莫海滩上的那家小餐厅还有些差距。
    于是，并未做任何停留。一号扫了一眼咖啡厅内的布置，十分轻易的找到了那个直通后方的员工通道。
    一分钟后，他已经轻轻关上了咖啡馆后方那扇有些沉重的玻璃门。
    一号看了眼面前空地上那台大型垃圾转化仪，抬脚朝着左前方的一条小巷走去。
    就在那个只在一头一尾设置了监控探头的小巷中，一号很快找到了监控的盲区。
    略一俯冲向前，跳起的身体猛的往一侧的山墙上用力蹬去。
    借着粗糙墙面反送到脚边的那股力量，一号修长的身体舒展开来。有着修长手指的宽大掌心在这优雅流畅的动作中，已经握住了上方某个半开的窗框。
    下一秒，那动作灵巧的身体，像条鲶鱼般滑入了窗框旁半开的小窗之中。
    等到他再次出现在联盟的监控系统中，已经是在地球的另一边。
    只是看到监控的人，再难将这张有着温柔眼神的脸，与那场十二个时区外清晨雨中的车祸联系都一起。因为，此时的一号已经取下了那副宽大的墨镜。
    深春已至，初夏随时可能到来。不过在这临近赤道的海滩上本就没有那么严格的季节变化。虽是深春，已经有着足够火热的天气。
    只是随着洋流每年造访的雨季，总在这样的时节，选择某日某刻，随意降下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
    若不是这的雨，还在坚持不懈的提醒着海岛上的人们。或许没有人会记得，现在这个季节叫春天。
    一号并不喜欢这样的提醒。他只想换下那些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每一处遮挡与伪装。立刻投入到海滩炙热的篝火派对中，尽情享受融入人群带来的快乐。
    但他今天似乎和雨很是有缘。刚全副武装感受了清晨的延绵秋雨，以换成一身短打装备的他，一出传送仪又踏入了季风送来的亲切雨帘关怀。
    看着雨水扭曲过的玻璃后，一派泽国景象的海滩。一号无奈摇头，只能多看了两眼老板娘脖子下的那两团，聊以慰藉。
    嗡嗡两声响起。一号皱眉看了眼一旁的通讯器。刚刚从老板娘身上获得的那些许慰藉，也随之消散。
    看了眼屏幕上的信息，微厚的嘴唇抿了抿。一号还是十分好脾气的耐着性子回复了一条信息。
    “已下班。”
    给一号发信息的是一位老人。待看到这条只有三个字的回复，他并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像是早已料到对方本该如此。
    老人想也不想，把早在“已下班”三字出现在屏幕前，就已编辑好的信息，立刻发送了出去。
    “先生希望您能就今天任务的某些细节做一些解释。”
    “已下班。”
    这一次，还没等这三个字完全点亮屏幕。老人新的信息已经发了过去。
    “老规矩。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回答。你只需摇指出判断错误的地方。”
    看到这条信息，这次一号连“已下班”三个字都没有回。他知道，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今天是逃不过去了。那老头是不会罢休的。
    不出意外，虽然这一次信息间隔的时间略长了些。老人的信息果然还是在他一口干完杯中还剩大半的啤酒后出现在了屏幕上。
    “以下是先生原话：
    问题一：
    我叫他干掉道达美，是不想让那蠢货落到卫所手里。
    TMD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没人的时候，在医院悄悄一刀抹了脖子了事？
    什么毛病，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
    回答：
    -想把道达美手下那群小混混一锅端了。免得日后有人复仇，懒得应付。
    问题二：
    还有，他TM是不会用刀，还是找不到木仓。
    回答：
    -会用，能找到。
    问题三：
    老子那台复古皮卡啊，就这样便宜卫所那帮孙子了。
    你给我转告他，要是不给我赔一辆一模一样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回答：
    -用车是为了给卫所一个好的结案理由。对卫所来说，交通肇事逃逸没抓到人，总比故意杀人的凶手逃脱，来的要更好交代。
    -车一定赔。
    以上。
    以下是我的推测。
    先生只是心疼那辆复古皮卡车。”

第二百四十九章 猪肉白菜馅
    看完长长一条信息，一号摇了摇头。
    那位老管家还是和以往一样啊，思路清晰明了，判断直击要害。
    可一号在面对这种古怪的模式时，也有他自己的疑问。
    “每次都这样。很好玩吗？”
    他自言自语说到，随手又要了一大杯啤酒。
    明明那两人都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偏生每一次那人还是会发问。
    而这位老管家，明明每次替自己回答的答案都正确，但他还是每次都会发信息来做确认。
    最令一号不爽的是，那老家伙每次联系他，还专挑下班时间。
    老家伙这么聪明，直接答复了那个明知故问的不好吗？
    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一号对这两人颇为无奈。
    一位是普尔的大老板，一位是大老板的管家。
    总不能自砸饭碗吧。
    喝了一大口啤酒。一号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他自己之前的某个判断深是多么的正确。
    和这两人打交道，才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困难的任务。
    又看了眼老管家替他回答的问题。一号想了想，发去一条信息。
    “动静大，是因为我喜欢热闹。
    用车撞死那蠢货，不过是因为我想开那辆车很久了。
    还有，那辆车既然出了任务，就应该算是办公耗材。
    难道员工工作时用了公司的纸笔，完事还需要补上？
    这是什么霸王道理。
    信不信，我去劳动保障协会告你们。”
    发完这条信息，一号直接按下了屏幕上的关机按钮。就好像之前一直开着那通讯器，就是为了等着那位老人。
    此刻信息回复完毕，自然直接关机。一号有些不爽自己这有点女又忄生意味的举动。搞得他好像每一次都在等那人发问似的。
    将一直放在吧台上的通讯器收回了口袋。一号冲老板娘吹了声口哨。
    “今天捕了些什么鱼。我要一条和你那里一样肥的。”
    说着，温柔的小眼神毫不掩饰的就往老板娘脖颈下扫去。
    十二个时区外，秋日的细雨已渐小。
    望了眼窗外的某个方向，老管家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那家伙才是最会享受的。这会儿肯定已经在沙滩上左拥右抱了吧。只是作为一个传说级的杀手，这样别扭又讨喜的性格真的好吗？
    好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只要自己不说，想来也不打紧。
    想到此，老管家又看了眼窗外牛奶般厚重的雨云，笑的愈发含蓄起来。
    之后不过几日时间，在无边的秋雨下，再厚重的雨云也被消耗殆了尽。
    在连日来的第一缕阳光照入尔水市田普医院康复中心某个特护病房时，冷山队长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手边那份卫所内刊。
    不远处的病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冷山抬眼看去，就见自己手下唯一的那位女队员小花，正拎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队长，这么早就醒啦。
    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小花说着，已经走到了病床前。将手中的袋子往床头的矮柜上一放，打开后从中取出一个保温盒。
    紧接着，小花已经熟练的支起病床旁的小餐台，把保温盒放了上去。
    “这是我专门为你买的小笼包。你最喜欢的野食牌。猪肉白菜馅的，快趁热尝尝。”
    小餐台上，已经揭掉盖子的保温盒里露出几只还冒着热气的复制小包。冷山队长看了眼，却是没什么胃口。
    他将手中那本卫所内刊往病床上随意一扔，语气淡淡的说到：
    “吃不下。”
    瞥了眼那本被扔到床角的内刊，小花知道队长这是还在为之前的那次行动怄气。
    在那日假扮调查处办事员抓捕嫌疑人的行动中，嫌疑人不仅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掉了。队长更是在行动中失去了一只手。
    就在嫌疑人被撞身亡后，卫所内刊上发表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文章中只字未提行动部署本身的错漏之处，更是将嫌疑人的死亡定性为交通意外事故。
    看着那内刊封面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几个大字，小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可笑的评价，队长看了，怎么能不生气？
    不说队长，就连她这个入队不到两年的菜鸟新人都明白，嫌疑人在那样巧合的情况下死亡肯定不会是什么意外。
    想来定是那嫌疑人背后的大鱼们不想他落入卫所手中，这才杀人灭口。
    只可惜事后卫所只在路边查获了那辆肇事皮卡车，开车的人却是早就跑没了影。
    更令卫所头大的是，也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
    就在找到那辆肇事皮卡后不久，负责现场勘验的同事们还没来得及将车辆拖回，就有媒体寻着味道找来了。
    这样一桩背景复杂的事故，就这样成了尔水市近十年以来，唯一一次被爆出有人员伤亡的事件。新闻媒体那边，这几天就像是过年一样热闹，各种分析报告层出不穷。
    更有一些只为吸引眼球的小媒体，已经写出了各种荒诞的推理文。
    什么《有权又有钱，杀人不偿命》，《某联盟大佬二代清晨酒驾，无辜两路人命丧车轮》，《千万豪车索命，古董级皮卡弃之如敝履》。
    要是再让那些无良媒体知道，被撞死的二人还是正在逮捕中的嫌犯，不知还会编出怎样不靠谱的狗血故事。
    为了将这起十年最大交通事故的影响降到最低，上级这才不得已将此事控制在肇事逃逸这一层面。
    虽说后续的调查并没有就此中断，但小花清楚，哪里又是那么好查的。驾车之人一看就是老手，除了那辆车，几乎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不过，小花也很是理解，队长的怒气从何而来。说来说去，如果在制定抓捕方案时，采用更严谨的办法，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更何况，队长还为之断了一次手腕。虽然现在已经接好，但想来心里也是有气的。想到这许多，小花笑着将那盒小笼包往前推了推，劝到：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他们。”
    要是现在病房里的是位男队员，冷山肯定早就发飙了。
    “吃，吃，吃。这种时候谁还吃的下。”
    他在心里骂了句，但面上却是不好意思表现的太凶狠。
    看见小花笑眯眯看向自己的脸，冷山叹了口气。
    直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起一个小笼包扔进了嘴里。

第二百五十章 泄露的途径
    也许是美味的食物缓解了一点这位冷酷队长心中的郁郁。
    一口咽下小包后，冷山队长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接着，就听他开口问到：
    “行动方案泄露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小花没有立刻回答，笑眯眯的指了指餐台上的保温盒。
    “继续吃啊。你一边吃，一边听我给你说。”
    冷山队长实在是拿这位女下属没办法，只好又抓了一个包子胡乱塞进了口中。
    一旁的小花见他如此动作，心下欢喜。面上却是换了严肃神色，认真答道：
    “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内部人员主动泄露的。是那边的人黑进了一位后勤人员的邮箱，这才窃取到了行动方案。”
    冷山皱眉。
    “这怎么可能？
    卫所内部的加密邮箱哪里是这么容易被攻破的？”
    小花摇头解释到：
    “被破解的是普通的私人邮箱。
    那位负责借调武器装备的一位后勤人员在接到协调通知时，没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那时他收到上级指令，需要在第一时间将需要统筹的装备通过邮件与借调单位确认。而行动部署将也将作为附件，一同发送。
    他不想别人发现他翘班，但当时直接赶回工作区时间上又有些来不及。
    于是那位后勤人员就把他自己私人邮箱的名字改了改，让那个邮箱名前面也有了一个和加密邮箱专属米字符类似的符号。
    你知道的，这个办法也不算什么秘密。在不涉及联盟重大安全机密的情况下，不少人都用过。
    虽然这两种邮件名之间的不同十分好分辨。但只要不是刻意仔细去辨认，一晃眼还是很难发现问题。
    据收到信息的借调单位所说，他们当时一心只顾着去看正文里的内容，这才忽略了邮箱名的问题。
    不过，就算他们当时真的发现了，估计也不会立刻举报。
    反正，就在收发邮件两方的这种默契隐瞒下。直到开始调查抓捕方案是如何泄露的，使用私人邮箱发送内部文件的事才被查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那位后勤人员使用了自己的私人邮箱，这才让对方找到了可趁之机。轻轻松松便搞到了行动部署。
    现在，这位后勤人员已经被停职了。只等内部审判庭，最后的量刑审判。”
    冷山听完小花的汇报，一时有些无语。
    虽然他早就听闻过系统内部各种腐化惫懒之风，却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自己负责的案子中遇到。
    毕竟作为特别机动队，他们所负责的全是重案要案。哪怕只是配合的人，应该也会更认真的对待。
    一想到现在就连这样重要案件也无法幸免，心中也难免有了一丝失望。
    他略一沉吟后，才继续说到：
    “那个后勤人员当天为什么会翘班？
    这个有没有查，会不会是对方故意引他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那卫所内部肯定还是有通风报信的家伙。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就在他翘班时需要发送文件。”
    小花见队长紧锁的眉头，知道对方是不愿相信基层的纪律已经涣散到了如此地步。其实她也觉得，一翘班就遇上这事，确实有点蹊跷。
    可调查报告她也仔细看过，并没有任何问题。也只好摇头说到：
    “应该确实只是巧合。
    当天，那人在午餐时巧遇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恰好下午又没有什么工作，这才临时起意翘的班。
    他的那位朋友，我们也查过，没什么问题。出现在那里，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
    说完，小花见队长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想了想，又补充到：
    “那位朋友是保险业务员。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一位客户正好住在附近。两人才约在了那里面谈。
    与他面谈的那位客户，也已经调查过了。只是普通的家庭主妇，人际关系很简单。不可能是什么秘密团队的外围人员。”
    听完小花的这番解释后，冷山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不再怀疑后勤人员的那次翘班其实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位内勤人员卖保险的朋友出现在那里，确实是因为有位主妇约他出来谈业务。但冷山与小花不知道到的是，那位主妇是听了另一位热心主妇的介绍，才对那家公司的保险有了兴趣。
    她更是在那位热心主妇的主动帮助下，才约定了那日的面谈时间与地点。而这位热心主妇也因促成了此事收到了一小笔私房钱以及一份一年期的免费保险合同。
    而这些，就算卫所真的查到，也不能证明什么。
    那位收钱的主妇到现在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帮保险公司拉业务。至于出钱那人提供给她的业务员联系方式以及时间和地点。在她看来，不过是保险公司内部资源分配的结果。
    即便都是公司出钱买到的客户，也不可能平均分配。
    有指定，才正常。这点道理，就连她这个不上班的主妇也是懂得。
    所以，如果真的有调查人员找她问话，她只会拿出那份免费的保险合同。照着之前那人教她的话，说自己买保险觉得不错，就推荐给了好友。
    此刻还在病房中的小花与冷山，当然不会知道其中这许多曲折。
    在确认翘班只是偶发事件后，冷山很快便转了话题，继续问道：
    “阿云和小空他们两个没事吧。”
    被问起的阿云和小空，正是在行动当天被拖入小混混人群中的那两位队员。
    小花听到队长问起这两位同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笑着摇头说到：
    “队长你就放心吧。
    他们两个牛高马大的，可耐打了，没事的。
    再说，当时他们只是被拖到了一旁，之后绑住了手脚，根本就没人打他们。
    你不知道，那两个皮猴只安分了半天，就开始生龙活虎的和我斗嘴了。
    其余的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
    就队长你伤的最重，你就不要再操心我们啦。”
    话一出口，小花就意识到自己嘴太快。
    这不是在暗指队长最没用吗？
    其他人都没受什么伤，就他断了一只手。

第二百五十一章 怪谁
    小花吐了吐舌头。
    见保温盒里的小笼包已经吃完，立刻麻利的收拾起来。借机掩盖住的那点小尴尬。
    一边收拾东西，小花心思一转，开口补充到：
    “不过那个嫌疑人还真是很聪明。
    听审问那些小混混的同事们说，那些小混混事先就被反复叮嘱过。他们在整个包围过程中，所做的一切举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困住我们。
    而且要用最简洁，最快速的方式困住我们。同时尽量避免使用过激的暴力动作。
    那个嫌疑人还告诉他们，如果在包围的过程中有联盟的人死了，性质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要是没有出什么大乱子，没有不闹出人命。事后追究起来，顶多带头的几个被判的久一些。站在后面没来得及出手的，也就几个月的事。”
    冷山听了小花的介绍，苦笑摇头。
    “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那位嫌疑人手下留情了？要是没他管束，我们岂不是就要被打死当场了？”
    知道队长这是在开玩笑，小花嘻嘻一笑。
    “才不会。
    那般小混混有老大，我们也有啊。
    他们老大厉害，我们老大更牛。
    你说是吧，老大。”
    小花的这个玩笑，并没有引起冷山太多共鸣，他只是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新接好的断手，无奈说到：
    “真想你说的那么厉害，这手就不会断了。”
    小花尴尬一笑，想了想才说到：
    “都怪那个嫌疑人太狡猾了。你受伤也是因为被偷袭了。要是正面对上，他们怎么可能是队长你的对手。
    不过，说实话。队长，我还是觉得那个嫌疑人确实是有那么几把刷子。
    当时我们在大厅里苦苦支撑着，硬是十来分钟都没有等到支援。
    这事儿，也全是拜他所赐。
    队长你是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那人脑袋是怎么长的。
    竟然能想出让小孩子静坐堵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服了。”
    “他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你又不是没看过他涉嫌参与的那些案件。”说着，冷山指了指一旁的水杯。
    小花立刻端起水杯递了过去，见队长还是一脸阴沉，笑着说到：
    “管他是什么角色呢？
    反正现在还不是一具死尸。再厉害，不也没能躲过他们自家人下手吗？
    其实要我说，内刊里写的也不错。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冷山笑着看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到：
    “要是所有案件我们都指望老天爷来做审判。我看联盟和大众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了。到时候，大家被子一卷，一起辞职回老家打游戏算了。”
    “诶，老大。
    原来你也喜欢玩游戏啊。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小花总算见到冷山脸上多了一点笑容，连忙顺着冷山的话，将话题引到了轻松的游戏之上。
    她只希望，队长现在可以快快的好起来，不要再去思考那些卫所内部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就像队长之前说的：他们只是特别机动队，他们要做的只是服从安排。
    就在小花微笑着大谈自己最喜欢玩消消乐的时候，其实在她的内心，也开始对卫所中的一切，有了一丝迷茫。
    在刚才的与队长的交谈中，其实她并没有将之前打探到的全部消息，毫无保留的全都告诉队长。
    被她隐瞒下来的，是造成这次行动一波三折的最重要原因。
    也就是为何在行动之前，会制定出那样一个古怪的抓捕方案。
    她不想让队长知道，上级做出那样的一个不严谨的行动方案，只是为了帮助某位商界成功人士隐瞒那位嫌疑人被捕的消息。
    而这样做，也不过是害怕这样的信息被披露后，影响其公司股价。
    至于之前在项目讨论会上，队长提出需要尽快抓捕这一点。似乎这一点被否定，也与那位商界人士有关。
    据说那位商界人士表示，在嫌疑人被打风波后，他所在的集团希望可以冷处理一段时间。
    关于这一些，虽然只是传闻，小花叶不可能找到切实的证据。但这些消息也是她好不容易从总督卫办公室里搞到的。
    为了撬开那位办公室秘书手下茶水小妹的嘴，她可是没少花功夫。所以，对这些消息的准确性，小花还是有几分把握。
    其实小花自己也很清楚一点。如果事情一切顺利，之前定下的那个抓捕方案，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问题。
    虽然有些繁复，就抓捕一位嫌疑人来说，当时外围参与配合的人员也着实有些多。至于他们这些处于抓捕一线的队员们，也需要承担更多一点的压力。
    但在这个费劲的方案中，只要外围的大部队守住。就算他们这些抓捕人员让嫌疑人跑了，他也并没有逃出医院这个大区域的可能。
    原则上来讲，真正造成整个抓捕行动最终以那样一个荒诞的结果收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这次的事件中有太多的巧合。
    如果一开始选择更严谨的方案确实很有可能可以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但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都归咎于抓捕方案本身。小花也知道，这种想法太过片面。
    之所以能够如此理性的看待上级那个糊涂方案，也是因为另外一点原因。虽然小花并不想承认那个原因。
    但所有参与那次行动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很清楚，他们每一个人在那场行动中都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位嫌疑人的狡诈。
    没有人预料到他能以那样一种形式来做对抗。大家只是按照自己的经验，做出普通的判断。却是没有料到，嫌疑人也正是利用了大家这种常规的办案思维，一次次的突破封锁。
    如果当时嫌疑人没有被自己的东家灭口。而是他真的有手下开着一辆皮卡车来做接应。小花不敢想，对方是否真的可以突围成功。
    毕竟那个时候，负责看守那处侧面的便衣们，确实是被嫌疑人的替身所骗，离开了那处偏僻的小门。
    所以，在小花看来，参与这次行动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疏漏。
    至少当天参与的人员中，在面对那位狡猾的嫌疑人时，没有哪怕一个人，有足够高的警惕性。

第二百五十二章 苹果
    一想到这一点，小花再难将事情的责任，全都怪在上级头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将行动中发生的种种意外，全都归咎于上级制定的方案不够完善。那只能是一种逃避责任的说法。
    毕竟，面对这样油滑的嫌疑人，哪里又有什么真正完美的方案。
    明白这个道理，但小花依然有了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并不认为上级的决定必须要尽善尽美。
    但上级明知方案有问题，上级明知一线的执行人员会有不必要的危险。他们却是依然还是要以服从命令为借口，强行坚持一个本还有提升空间的东西。
    而那个坚持背后的理由，更是令她感到不齿与心寒。
    为了那个害怕媒体知道的可笑理由，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们究竟得到了怎样丰厚的好处，又许下了多么荒诞的诺言。最终才让那个以权谋私的方案上了位。
    可恶的是，这样一个恶心的东西，光是披上一件上峰综合考量这样的大旗还嫌不够。
    更是要借着他们这些小人物，借着所有一线执行人员们只想认真圆满完成任务的那股决心与勇气，去为它努力证明。
    只要他们拼尽一切，努力完成了最后的任务，那么就能证明那个可笑的方案是一个无比完美的方案。
    小花很为自己与队友们感到不值。为他们这些身处一线的小人物们所付出的勇气与热诚感到不值。
    她不怕流血牺牲。
    她相信，她的队友，她的队长，以及每一个和她一样冲在最前面的一线人员，他们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随时做好了为联盟安定奉献一切的准备。
    可联盟，或者说的那些人，那些大人物们。他们在面对自己与队友们的这份执着与热诚时，怎么可以是那样一副无所谓，你本该如此的态度？
    怎么可以拿他们的忠诚，去为那些权钱交易结下的黑暗果实镀金洗白？
    这太讽刺，也太伤人。
    是，她承认，作为机动队就该有牺牲的觉悟。
    但小花绝不认为，作为机动队就该有随意被牺牲的觉悟。
    他们不需要这样无意义的牺牲。更不想用这样无意义的牺牲，来向那些肮脏龌龊之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光明可以掩盖黑暗。但光明并没有义务必须要替黑暗做遮掩。
    那些满足私谷欠胜过保护自己同伴的人。在小花看来，根本配不上他们在选择这份事业时，许下的诺言。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报他们？揭穿他们丑恶的嘴脸？
    遗憾的是，小花手里并没有证据。
    就算有，她相信就凭自己那点蚂蚁般的微薄力量也无法撼动那些参天大树。
    或者就此心灰意冷，要么消沉度日，要么黯然离开？
    可她还是热爱自己的这份职业，也为能够守护联盟而感到自豪。
    她不敢想象，如果和她一样抱有这样单纯想法的人一遇不公的待遇，就选择放弃，选择离开。那么联盟岂不是必将完全落在那些人手中。
    而他们的这位队长，也是和她一样的人。小花知道，队长这么多年的经历，不可能对这些全无了解。但他依然保持着最初的热诚，一直努力坚持。
    这种不妥协，不放弃的精神才是最令她感到敬佩的地方。
    所以，在现在这样一个时刻，有些事，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小花不想让队长手伤未好，又添心伤。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悄悄先瞒下这一切，自己继续偷偷的迷茫。
    小花并自认为自己将这样的情绪掩藏的很好。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与队长愉快的聊完游戏，就在她起身准备告辞时。冷山队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般，没来由的说出了一句话：
    “正是因为有些腐坏的，才显得那些好的更珍贵。不是吗？”
    当小花听到身后队长所说的这句话，她猛然停住了离开的步伐，转回身，不可思议的问到：“队长，难道你都知道？”
    坐在床上的冷山却是冲她灿烂一笑，继续说到：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给我送的那箱苹果里有一半都是烂的吗？
    也不知道是谁，不想来看我就算了。还送来一箱烂苹果。
    正好，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拿去扔掉。”
    说着，小花就见队长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水果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本以为有人能够体谅自己，却是突然发现其实只是自己会错了意。
    小花有些失望的抱起那个箱子，再次道了声别，匆匆离开了病房。
    浑浑噩噩的走着，小花抱着那箱烂苹果，来到了医院专门为病患准备的垃圾转化区。也没心思操作仪器，小花直接将那箱子往转化仪旁的桌子上一放，转身往外走去。
    却是意外的被一个声音叫住。
    “拿苹果的小姑娘，你等等。这些苹果都是好的，你确定都不要了吗？”
    小花闻言就是一怔，转头就见一位穿着清洁制服的老阿姨正看着自己。
    那个被她放在桌上的箱子此刻已经被打开。里面的苹果，已经一股脑的全都倒在了桌面上。
    显然，是那位清洁阿姨准备做一番挑选。结果发现箱子里的苹果各个都是好的，这才出言询问。
    看着满满一桌饱满红润的大苹果，小花先是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
    轻声说到：“谢谢你，阿姨。这些苹果都送给你吧。”
    说完便微笑着转身离开，向着医院外大步走去。
    一周之后。
    白小满站在原本属于小林经理的那间办公室里，一边吃着秘书刚送来的苹果，一边看向窗外美丽的城市景色。
    就在昨天，小林经理终于实现了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愿意，圆满退休。白小满作为集团钦定的新任经理，正式从他手中接过了大客户服务部总经理这一无比重要的职位。
    说实话，回想起从小林经理宣布辞职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白小满还有些恍惚。总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做什么，最后却是真的获得了这间人人羡艳的办公室。
    在这一整段时间中，似乎还有许多的细节她没有弄明白。
    比如，为什么董事长突然改变了主意？会长在其中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还有崇川，那小子最终的罪名是过失伤人。而道达美在死前已经提出了撤诉，虽然当时被驳回。但后来在证明其验伤报告作假后，审判庭只判了他拘留七天。
    判决下来时，崇川早已在卫所里呆了快两周时间，算是已经完成了拘留。当天就被小艾接回了家。
    白小满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帮助崇川。或许是灰岩，或许是会长。但好在事情的结果不错，这个恩人究竟是谁，她也懒得替崇川去探究了。
    倒是昨晚她再次翻阅之前收集的那些道达美罪证时，再一次看到了那份奇怪的表格。
    虽然她早在将那些资料交给小林经理时，就问过对方，那份表格代表着什么。但小林经理只是摇头表示不知。
    但白小满从他当时的表情里看的清楚。她相信，小林经理一定知道那上面的内容代表着什么，只是不愿告诉她罢了。
    此刻再想起那份表格，白小满看着窗外延绵到天边的城市，心中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限开阔。
    算了，就让那些邪恶与暗黑，随着那人的死亡，一起消失在这人世间吧。
    苹果这么好吃，何苦又要去追寻那些早已没有意义的所谓秘密。

第二百五十三章 遇见胡安
    悬崖高耸，皎洁的月光为嶙峋的怪石在暗夜里打造出一件崎岖可怖的外衣。下方就是大海。海浪一波接一波击在石壁之上，发出轰轰之响。
    涨潮了，今天是个满月。
    月光下，一辆大块头的老式商务车在一阵颠簸后，停在了悬崖边。背着月光的部分辨不清颜色。只余一个黑色的剪影伫立在陆地的边缘。
    前车门突然被拉开，走下两人。其中一个站在车头处，另一个两步走到后方，拉开了后车门。
    商务车熄了大灯，除了顶头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朦胧月光，悬崖上再没了半点光亮。
    被打开的前排车门并没有关。远远看去，与打开的后排车门一起，形成一个形状整齐的黑洞。
    这时，车旁站立的两人如两团灵活的黑影，借着月光，开始在悬崖顶上移动。动作熟练流畅，像是一种远古的祭祀活动。
    一个条状的东西被他们熟练的从后座拖下，软软的扔在地上。
    除了动作，没有言语。
    合着海浪的叹息，悬崖在这一刻显得愈发沉默。
    就见其中一个黑影蹲下，手里似乎还举着什么东西。只是背着月光，看不分明。
    很快，那举起那动手的手，高高的抬起，又快速的放下。再举起，再放下，一下又一下。一旁那团黑影也加入了进来，动作似乎更加迅速而有力。
    两团黑影默契的配合着，你抬起我放下。
    在那时明时暗的夜色掩映下，崖顶的世界充满了力量与节奏感。像是一种不知名的舞蹈，又像是什么不知名的宗教仪式。
    小小的两团黑影明明在动作，却仿若与周围静止的一切融合。那是一副静谧中带着些许不安的画卷。
    不过，这副画卷并未停留太久。很快，黑影们开始变换动作。
    他们站起身，托着之前掩没在丛丛野草中的那个条状物，不疾不徐的往崖边移去。
    恰在此时，云层消散。月光从海的那一边照来。
    背着月光的另一面，一头一尾两团黑影与那条状物重叠在了一起，就像一只黑色的四脚凶兽。摇摆着身躯，朝着那轮满月移动。
    诡异的画面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与律动。
    不快也不慢，约莫几分钟时间，这四脚畜生已经移动到了崖边。抬手间，原本一体的身躯再次分裂开来。
    一头一尾两团黑影犹在。只那长长的身躯却是直往下坠去。一眨眼，消失在了翻涌的潮水中。
    海潮愈发猛烈。身躯入水后那朵本该溅起的浪花，在这海水与崖壁的斗争中，与千万水泡融为了一体，终是没了痕迹。
    凶兽再次变为了两团黑色人影。他们的速度依旧不快也不慢。
    此处本应有一只烟的时间，似乎也被省略了。
    一朵云飘来，大地从回黑暗。
    黑影走向汽车。身材臃肿的商务车再次启动。大灯亮起，立时在车前照出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道路。
    光线终究无法穿透黑夜的避障。只随着车影的移动，画出一道蜿蜒的线条。
    没有发动机的声音传来，一切都淹没在这无休止的海浪中。
    从头至尾，悬崖平静安详。
    ···
    喘着粗气，简仁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手看了看时间，今天的跑步任务算是完成了。
    看了眼不远处的大道，简仁略一犹豫，还是抬脚继续顺着小路向前。
    心里正想着，时间还早，从这边的小路绕回去，应该也不会耽误上班的时间。就听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嗨，简仁。”
    简仁停下脚步，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男人正兴冲冲的朝她走来。只是那张带着和煦微笑的脸，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简仁微微皱了皱眉。暗自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这人是谁？
    叫出她名字的那个男人，看装备倒是和她一样。一身运动打扮，短衣短裤。脖子上挂着一条粉红色的毛巾。
    一眼被那毛巾风骚的颜色所吸引，简仁有些头疼。依然无法从中提取出来人身份的蛛丝马迹。
    也是出来晨练的邻居吗？
    简仁有点忐忑。
    虽然已经在这个社区住了好一段时间，勉强和邻居们混了个脸熟。但要说起名字，简仁自诩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天赋。能记得的，也就那么几个。
    这一下被对方叫出了名字，她却是并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对那张笑脸真的有什么印象。
    还在脑子里努力翻检着，简仁面上还算淡定平和。并不想失礼，她冲着来人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微笑。
    好在那人似乎很是热情，还没等简仁想好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太尴尬，他已经几步跑到了她面前站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早上好。
    你是新来的督卫员简仁吧。
    你可能还没见过我，我在社区卫所工作。
    不过，我在搜查科。我想你还不认识搜查科的人吧。”
    简仁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见她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男人接着说到：
    “或者说我就是搜查科，我们科就我一个人。”
    虽然这位自称是搜查科同事的家伙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简仁倒是看的出，对方应该不是在说谎。于是，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新督卫。我叫简仁。
    很高兴遇到你。
    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之前应该还没有见过面。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人看到简仁伸出的右手，有些紧张的将自己的手在毛巾上胡乱擦了擦。这才握着简仁的手，说到：
    “真是不好意思，看见你一激动，都忘了自我介绍了。
    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我叫胡安。”
    胡安态度很是热情，却也既有礼貌。只轻轻握了一下简仁的手后，便立刻放开。简仁对他印象不错，也笑着点头说了声“你好。”
    胡安拿起那粉红毛巾的一角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珠，接着说到：
    “以后你可以叫我小安。
    对了，请你不要误会我是什么又偷窥癖好的怪人。
    我知道你是因为，在你来报道之前，卫长把你的资料拿给大家看过。
    你知道的，我们干搜查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说着，胡安又是腼腆一笑，露出整齐好看的洁白牙齿。

第二百五十四章 讲笑话
    小安。
    简仁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是一乐。怎么听都觉得这明显像是个女生的名字。
    要是在她之前生活的中华地区，配上胡安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熟人之间叫声老胡还差不多。
    心里觉得有趣，简仁脸上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自然。一问之下，发现胡安这是要回卫所，两人正好同路。
    这自我介绍后，两人就算是认识了。胡安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简仁对他虽算不上特别感兴趣，到也不反感。
    于是，沿着晨光中的社区小道，两人肩并着肩，一边往回走，一边聊了起来。
    从胡安的话语中，简仁很快得知。胡安来自亚欧大陆最西端的伊比利亚半岛。家中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兄弟。只是他们都还留在家乡生活，胡安也算是一个人在这里打拼。
    他比简仁早两年进入卫所，也算的上是新人中的老手。用胡安自己的话来说，也算是个半吊子技术达人。
    也正因为他手上那点子勘查功夫还算不错。前段时间相邻那个社区卫所人手不够时，才借调了他过去帮手。
    也许是胡安同简仁一样，都是一个人在外闯荡。聊着聊着，两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胡安来自阳光灿烂的地中海区域，热情开朗，言语幽默。不过段段一小段路程下来，简仁就被他欢快的气氛所感染。小路上笑声不断。
    待简仁走到自己家门口，这才意识到，自己明明刚才和这位认识，怎么就能相处的如此融洽。
    这似乎并不太符合，她一贯向自己强调的低调路线。不过，在胡安提出明天一起晨跑时，简仁还是笑着点头应下。
    从那天起，社区的清晨常常会出现这样一份美好的画面。
    一对看男女在光影婆娑的小道上，或漫步或小跑。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笑靥如花。就连晨光中，路旁一片生机的野花野草，似乎也只是在竞相为这一份新生的美好增添颜色。
    当然，这副温暖的动人画面和许多美好的事物一样，只可远观。
    一旦有人从两人身旁走过，总能听到或怪异，或猥琐的笑声。仿若油画中天使般的男女的形象，如果将他们的音量打开，瞬间就能化为村头，街角的搞笑二人组。
    一个男声说到：“诶，诶，给你讲个笑话。昨晚看到后我就一直想告诉你。”
    男声的主人胡安说着捅了捅一旁的人。
    一个女声有些警惕的问到：“为什么？肯定又是那种结局我会变成猪的故事。我才不要听。”
    简仁作为这个女声的主人，显然被对方这种烂梗坑害过许多次。一听到要将笑话，瞬间开启战备神经。
    胡安立刻就想做出一副真诚的模样，只是眼角的笑意早已控制不住，就要溢出。他忍笑着说到：
    “不是，不是。这次保证是真的笑话。我想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被笑死。快让我讲吧，不然我又要笑出来了。”
    “那你还是笑死吧，这样世界也少一个祸害。”
    简仁似乎对自己这个表示拒绝的态度很是得意，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
    对面的胡安一听这话，立刻捂着胸口，以手遮面。张开大嘴，做势就要开嚎。
    见那位又开始这出痛心疾首的浮夸表演。简仁抬手一掌拍在男人后背，立刻开口说到：
    “算了，你还是讲笑话吧。怕了你了，可千万别嚎。
    我怕你又把人路过的小婴儿给惊哭了。要是再像上次一样招来一条大狗，我保证打不死你。”
    见这招果然有效，胡安嘿嘿一笑，正准备开讲。就听一旁飘来简仁不怀好意的奸笑声。
    “先说好，不好笑可是要请我吃午饭的。”
    男人一拍手掌：
    “没问题。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嘿嘿，就你那点道行。
    你听好了。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这么一个富商。他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外出遛狗。
    啊，说起这个遛狗，你知道的。”
    说到这里，胡安一把抓起简仁的马尾辫，向后拉了拉。
    简仁当然知道这是在暗戳戳的说她是小狗。不过还未等她来得及发飙，胡安已经松开了手，对着她的一脸怒容嘿嘿笑道：“听故事，听故事。”
    可简仁哪里又是这样好被糊弄过去的。一把牵起男人快干运动服上的帽子，向后一拉，笑嘻嘻的说到：“好呀，你讲吧。遛狗怎么了？”
    说着将帽子又往后一拉。
    “是不是像这样？”
    胡安假装苦着一张脸告饶。
    “好姐姐，我错了。人都说老虎的那啥摸不的，下次我不敢了。”
    哼的一声传来，胡安只觉得脖子上的帽子更紧了。眼珠一转，他笑着又说到：
    “我看你是怕我的笑话太好笑，不敢让我讲了吧。”
    这激将法虽然很简单粗暴，简仁却是似乎很吃这一套。将手中拖着的帽子一甩，又哼了一声。
    “讲啊讲啊，我还怕你不成。
    姐姐我最近的笑点，可是提高了不少。你就等着请客吧。”
    胡安也不整理被拉的有些凌乱的衣服，立刻摆出一脸的神秘，继续讲起了笑话。
    “那天，那个富商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出门遛狗。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条没人的小道上。
    天上没有太阳，空无一人的小道这天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
    一阵小风吹来，富商只觉一股子冰凉直往他脖子里钻。富商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没来由的就涌起一股不安。
    就在他准备牵着狗快点从那小路上通过时。一旁的灌木后，突然窜出一个杀手。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那富商反应。杀手啪啪就是两木仓。
    接着，富商就见自己的那条爱犬，已经死在了那黑洞洞的木仓口之下。
    富商当时就怒了，大声喝问那杀手：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的狗？’
    就见那个杀手站在灌木前，双手叉腰哈哈笑道：
    ‘有人花500万，让我取你狗命。’”
    讲完最后那句取你狗命，男人终于忍不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问道：
    “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回答他的只有简仁一连串开怀的大笑声。

第二百五十五章 突起的铃声
    胡安也笑的喘不过气，不过还是一边笑一边着问到：
    “怎么样，很好笑吧。中午，中午的午饭钱就等你来付了。”
    简仁笑的肚子疼，咧着嘴，摆手说到：
    “哈哈哈哈，你等我缓缓。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
    那什么，是不好笑你请客。
    哈哈哈哈。
    我可没说好笑就是我请。”
    “还想耍赖？”
    胡安挑眉，看着身旁已经笑成一只小虾米的简仁。接着就听那只小虾米说到：
    “这笑话是不错。
    不过，顶多也只够本小姐屈尊降贵勉强陪你吃个午饭。
    至于饭钱嘛，当然是谁后跑到，谁就付。”
    说着，小虾米已经弹起，顺着小路一溜烟朝前跑去。
    胡安看着前方的背影，笑着摇头，一边快跑，一边喊到：
    “你这是犯规。等等我。”
    至此，社区的早晨依旧美丽宁静，只是不时会上演类似的诡异画面。
    两位神采飞扬的男女从不同的方向慢跑而来，沐浴在温柔的阳光与清新的植物之中。一切都预示着是不是该往更加浪漫的方向发展。
    可当两人汇聚到一起，美妙的早晨依旧。只是两张灿烂的脸，很快就因无忌的笑容而扭曲。
    社区的居民们，也不知从何时起，清晨的小道上多了简仁与胡安这对晨跑的搞笑搭档。
    他们一起跑步，一起胡侃，为宁静的社区清晨平添了一份别样的生机。
    对于简仁来说，每日清晨与胡安一起跑步，也成为石墩走后简单生活中新增的一点乐趣。
    说起石墩走后的生活。简仁在度过最初的那段孤独时光后，渐渐也融入到这个全新的环境之中。
    现在，无论是社区的日常生活，还是卫所的工作，简仁都十分满足。
    自从毕克马返回彼查星后，简仁很快在熟悉了在卫所的工作。社区里的人际交往也没有她初时想象中那般困难。
    虽然周围住的邻居非富即贵，但真正接触起来，却是没有预想中的冷漠与疏离。
    不过在简仁看来，与其说适应目前的工作与环境。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她已经喜欢上这样简单纯粹的日子。
    不下雨的早晨，起床跑跑步，与胡安一起聊聊八卦趣事。
    白天或晚上的工作对她来说更是轻松。
    没有什么破案的压力。每天的工作就是开着只能坐两人的电动小警车，在社区里来回巡逻。也不至于因无事可做，而每天被拘在卫所办公室中无聊发呆。
    至于每日下班后剩余的时间，那就更加轻松愉快了。要么就是和同事们去海边玩乐，要么就是去新认识的邻居家参加各种小派对。
    如果某天懒懒的不想出门，一本书，一部电影也能陪她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等到休息日，简仁也会和新交的朋友们一起去看城里场演唱会，或是逛逛博物馆，小日子过得简单又有趣。
    哪怕是到了最令督卫们头痛的各个节日，简仁似乎也有一点小小的优待。
    在卫所大部分人因轮值而无法陪伴家人过节的时候，简仁也会被特批不参与轮值。而是代表卫所去参加社区活动，排练个合唱舞蹈什么的。
    当然，她不知道，代表卫所融入社区是假，那群闲来无事的同事们想看她表演才是真。不过，就算简仁知道，也只会一笑置之。
    就像那句联盟古谚语所说，富足使人宽容。
    对生活无限满足的简仁，再不用去斤斤计较一时的小小得失。也不用太过在意别人的眼色。她不需要比较也不在意认同，她只是秉着自己的本心，平静快乐的生活着。
    哪怕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缅怀与小石墩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简仁也会微笑着站在露台上，迎着海风，抬头在星空中找寻。
    没有凭栏长叹、黯然神伤的自我感动，只是那样温暖的思恋着宇宙那端的朋友。因为她知道，毕克马也想看到她笑的样子。
    虽不至于认为日子会这样一眼就被望到了头。但简仁也着实没有想到，在社区平静的生活，如此快竟也有了平地起波澜的这一天。
    一件突如其来的案件，终是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安宁生活。
    这天简仁没有外出巡逻，被安排在卫所留守。
    她站在一张办公桌前，正和另外两位督卫一起，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着各个地区的独特美食。
    听着对面那位女督卫大谈其家乡某种用蛇肉做成的酥脆小食。简仁咽了咽口水的同时，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敢下口。
    就在她拿起桌上的薯片，准备吃两片压压惊时，一阵急促的报警铃声响起。
    要知道，这可是自简仁来到卫所后，第一次听到真正的报警铃声。
    她先是一顿，下一秒已经一把扔下了手中的薯片，抬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两位。
    这两位相对于简仁来说，都算的上是卫所的老人。所以，在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时，简仁下意识的就想要寻求这两位的意见。
    她知道，在那阵急促的报警铃声后，是某位正在等待他们帮助的社区居民。
    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盗窃，或者绑架？
    简仁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两种高档社区常见的案件类型。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遇到什么狗血的情杀吧。
    这真要是碰到一个杀人案，该怎么办？
    虽然之前的培训中，关于如何应对各种不同的警情，她已经掌握的滚瓜烂熟。此刻真遇到铃声凸起，简仁还是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去控制台那边接听应答。作为在场三人中资历最浅的那一位，这种小事，当然应该由她去做。但老督卫们没发话，她也不敢自作主张。
    更令简仁有些不解的是，在听到急促的警铃声后，坐在她对面的那两位却是依旧不慌不忙的吃着小饼干。表情一片轻松惬意，就像是没有听到那一直呼唤应答的铃声一般。
    终于，刚才那位介绍蛇肉小食的那位女督卫，被简仁有些严肃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逗的一乐。
    在顺手拿起一个小饼干后，那位女督卫笑着对简仁说到：
    “你去接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花猫波比
    看到那两位淡定的表情，简仁之前的担忧略减。待听了那位女督卫的吩咐，急忙擦了擦手，朝着控制台小跑而去。
    扫了眼简仁在控制台按下接通键后，强自镇定的表情，那位女督卫转头冲一旁的另一位男督卫说到：
    “小孩们第一次接通警报铃的样子还真是可爱。不过，估计她要白担心了。
    多半又是东边A区的璐比太太家。算算日子，那只花猫已经好几个月没走丢过了，好像也是时候该丢一丢了。”
    一旁那位男督卫，把手中的小饼干扔进嘴了，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笑着说到：
    “这个时间点报案的还能有什么事？行了，我们也收拾一下。
    看来吃了这块，就可以准备出发去璐比太太家蹭点柠檬茶喝了。”
    话虽这样说，可这两位督卫到也并没有急着收拾那堆小零食。他们只是笑着看向那边还在一本正经与报警人沟通的简仁。
    当听到她说出“璐比太太，您好”时，这两为才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他们低头整理桌面时，原本正襟危坐的简仁，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惊讶焦急起来。
    她语气有些急切的重复了一遍地址后，还是按照培训时的要求，请对方保持冷静，并告知他们会马上赶过去。
    刚结束了与那位璐比太太的通话，简仁正准备向那边的两位前辈报告通话内容。
    那位女督卫见她一脸紧张急切的样子，倒是先笑着开口劝道：
    “不用着急，我们收拾好慢慢过去就行。
    那位老夫人每次都把事情说的很严重。你不用太担心。
    她走丢的那只猫，多半又去沙滩上的那颗歪脖子椰树上睡觉了。
    我们…”
    听着对方语气中的随意，简仁脸上的表情越发急切。
    还没等这位热心开导新人的女督卫把话说完，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到：
    “不是猫，这次真的出事了。
    璐比太太说，她在海滩一颗歪脖子椰树不远处，发现了一具尸体。”
    “什么？”
    当听到尸体两个字从简仁口中说出，另外两名督卫明显就是一怔。
    要知道，在现今如此严密的监控网络与地区等级划分制度下，这样的恶行案件，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这种A级地区中最顶级的社区里了。
    于是，在那一瞬间的惊诧之后，两人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异口同声的喊出了那句“什么？”。
    简仁也顾不上看他们吃惊的表情，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说到：
    “来不及解释了，先上车。我们车上再说。”
    社区内部较大，但又不是每个区域都设置了传送仪。所以，对于卫所的督卫们来说，要前往一些较偏僻的地方，还是开车最为方便。
    已经在这里生活工作又一段时间的简仁，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等两位前辈的指示。拿上车钥匙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往门外跑去。
    另外一男一女两位督卫也知事态紧急。不要说简仁，就连他们来这个卫所这么久的两位老督卫，也没有在这里遇到过“有尸体”这样的恶性案件。
    再不收拾什么桌面，两人抬脚追着简仁的步伐，就往卫所前的停车场跑去。心中也不由开始思量，这到底会是怎样一个案件。
    气氛立刻变得有些紧张，三人很快上了出警用的专用车。那名男督卫将警笛往车顶上一放，快速启动了车辆。在一路尖锐的警笛声中，载着简仁与另外一位女督卫就往海滩方向驶去。
    坐在车上的简仁虽然也知道事情紧急。但她毕竟资历尚欠，并不知晓在这个社区出现尸体，对于他们卫所来说，到底是有多么的严重事件。
    她本想上车后，立刻将璐比太太在通话中提到的事情告诉两位前辈。但就在汽车发动后，两人却是抬手阻止了她要说的话。
    紧接着，那位男督卫专注驾驶车辆，一路飞驰。女督卫则是立刻将发现尸体的这一消息，告知了卫长和在外巡逻的其他几名督卫。
    直到卫所所有成员，全都通过无线通信连接上以后，那位女督卫才示意简仁可以开始向大家汇报接听内容。
    见如此大的阵势，简仁心中虽更添几分紧张，讲述的内容却依然清晰准确。从她的话语中，众人很快了解到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就在刚刚，璐比太太家的那只酷爱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小猫和往常一样，从家中偷溜了出去。
    璐比太太本以为它和往常一样，只是跑去了海滩旁睡觉，所以一开始也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她吃完早餐，又看了一会书后，这才动身出发去海边寻那只叫波比的小猫。
    按照前几次的规律，波比最近很爱去某颗椰树下玩耍。
    可等璐比太太到了那颗歪脖子椰树旁，却是没有如之前那般，立刻发现她家小猫的踪迹。以为是小猫又找到了什么新的好去处，璐比太太开始在那颗椰树附近四下寻找。
    没过多久，她很容易就在一旁的野生露兜丛后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猫脚印。
    小小的脚印一路从陆地边缘的露兜丛，延伸到了沙滩入水处的一块礁石后面。
    璐比太太跟着那串小脚印，也一路走到了那里。
    礁石后是一片由大小石块组成的黑色石滩。高低错落的石块不规则的分布着，在每日海水的侵袭下异常湿滑难行。
    这样的区域对于已过七十的璐比太太来说，实在有些危险。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在乱石间。于是，璐比太太起初并没有进入礁石滩，只是站在那块礁石前不停叫着小猫的名字。
    很快，她便听见有猫叫声传来。璐比太太一听就知道那是她家花猫的声音。心下高兴，于是站在那里继续呼唤它回来。
    可是唤了半天，都没看到小猫出来，只听见礁石后不停传来喵喵喵的叫声。
    璐比太太有些着急，以为花猫被礁石卡住了腿。情急之下便自己顺着那大礁石的边缘开始往猫叫声所在的方向爬去。
    刚等她转过那块大礁石，就见那只叫波比的小猫已经走到她的近前。
    发现小猫并没有被卡住，璐比太太正高兴。却是看到小猫嘴上红红的，就像是流血了一样。

第二百五十七章 领路
    璐比太太仔细一看，发现那血一样的东西并不是从小猫嘴里流出来的。
    便猜测小猫可能是偷吃了被冲到礁石滩上的死鱼。
    她一边训斥波比贪嘴，一边抬头四下张望，想看看是否能找到那条死鱼。如果那鱼的腐烂情况太过严重，她可能需要带波比去看宠物医生。
    令她没想到的是，只一抬头，她就看到一具全裸的尸体停在不远处的礁石上。还有另外两只野猫，正在啃食那尸体上已是模糊一片的头部。
    璐比太太吓的不轻，一把抱起她家的波比就往回跑。直到回到歪脖子椰树下，她才停下了脚步。又靠着椰树上缓了好一阵，璐比太太才打起精神，拨通了社区卫所的专线。
    听完简仁的叙述，卫长表示让他们三人先去查看现场情况，其余外出巡逻的督卫们立刻前往海滩支援。
    卫所离海滩并不算太远，卫长刚做完指示，小车已经停在了海滩上方的公路旁。
    简仁一下车，就已经看到下方不远处的那颗歪脖子椰树下，站着一位身形微胖的女士。
    也许是听到了警笛声，那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冲着简仁他们所在的方向不住挥手。
    同行的另外两位督卫也看到了她。对简仁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位就是璐比太太后，就往前方的台阶处走去。
    山坡与海岸的公路离下方的海滩，大约有10米左右的高差。顺着一条大约有六七十步长长的台阶，穿过两旁低矮的灌木丛就能直通海滩。
    看到下方不断挥手的璐比太太，三人顶着已经有点毒的太阳，开始往下走。气氛很是沉默，没有人说话。因为台阶的坡度有些陡，几人的步伐算不上特别的快。
    简仁跟在两位前辈的后面，看着台阶尽头不远处的璐比太太也往他们这边迎了过来。一想到这样美好的社区竟然也出了杀人案，心情难免多了几分沉重。
    待到三人下到海滩边，这位微胖的老妇人似乎已经有些快要支撑不住。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拉住那位男督卫的胳膊哽咽到：
    “我亲爱的詹姆斯，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再晚来一步，估计我也要被吓死了。
    我的乖乖波比怎么会和死人在一起？简直太可怕了。
    你们快去看一下。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这样的社区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被璐比太太叫做詹姆斯的，正是先去开车的那位男督卫。他一边安慰着明显被吓得不清的璐比太太，一边扶着她靠到了一旁的大树上。
    又简单询问了几句后，詹姆斯便叫上简仁两人，一起往璐比太太所指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块大礁石，简仁的心里愈发有些忐忑。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人了，但璐比太太对尸体的恐怖描述，还是让她有些胆怯。
    毕竟和那些正规院校毕业的督卫们相比，她这个伪造学历的半吊子，心里承受能力还是稍显不足。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正午的沙滩上，简仁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愿承认自己的过分紧张，她只能在心里暗骂这该死的海风今天怎么这么大，害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她表面上还是装作一脸镇定，沉默的跟着前方两人。
    其实，不只是简仁。另外两名督卫，此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虽然来卫所的时间要长许多，但这里的治安一向很好。再加上社区完备的安保系统，就连盗窃案件，在这里也是鲜有发生。
    听到发现尸体，他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是有些忐忑是否能处理好这样的恶劣事件。
    加上之前在车上，听到简仁关于野猫啃食尸体的描述。两人一想到待会儿可能看到的画面，五脏六腑也有些翻腾。
    此时的三人都有些紧张，却也皆是一脸严肃的迅速往那块大礁石靠近。
    毕竟，无论是新老督卫，谁也不愿意自己在这样的时候，在同事面前露出哪怕一丝胆怯之意。
    就在三人眼看快要走到那块礁石前方时，一只灰白相间的短毛猫从大石后突兀跳了出来。几步越到三人面前，口中发出喵喵的叫声。
    正各怀心思的三人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团灰影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小猫后，詹姆斯转头对简仁介绍到：
    “这就是波比。”
    随后，又皱了皱眉，才继续说到：
    “这个小家伙怎么又跑过来了？
    刚才在台阶那边，我就注意到它不在璐比太太身边。还以为它又溜去哪里玩了。”
    看着沙滩上正舔着爪子的那只花猫，简仁察觉到刚才小猫的出现，让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于是，抱着活跃活跃气氛的心思，她开口说到：
    “它就是波比吗？
    突然出现在这里，难到是来给我们带路的？”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明显不认为这只贪玩的小东西会有如此灵性。只对着简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算是回应。
    可原本坐在地上的花猫波比像是听懂了简仁的话一般。又喵喵叫了两声，转身便往大礁石的后方跑去。
    三人互视一眼，心下虽有些许震惊，也只当是巧合。不再多说，跟着波比灵活的身形，快步向前方的礁石走去。
    很快，三人便跟着波比转过了不远处的那块巨大礁石。站在黑石滩的边缘，视线顿时开阔。
    但没人还有欣赏海景的心思。只一抬眼，三人就看到一具全身裸露的尸体，赫然停在不远处。
    尸体所在的那处石滩地形并不复杂。
    其下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估计是常年受到海潮的正面冲击，变得十分平摊。
    平摊礁石两侧则是不少或大或小的礁石环布。只是那些礁石明显要比那尸体所在的那块，高出一些。
    就在三人发现尸体时，远处的海水还在不断的往那处礁石群所在的方向涌来。只是在离尸体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在引力的作用下，再次退了回去。
    看到这里，除了简仁以外的另外两名老督卫，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
    尸体所在的地方是由两侧礁石形成的天然水流通道。涨潮时，海水会顺着这个天然水道大量的涌入。
    而这具尸体，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冲到了这里。

第二百五十八章 勘查现场
    看清了这一点，詹姆斯心下略松。
    知道凶案很可能并不是发生在这里，感觉之前的那股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他本就走在最前面，此刻回头叫两人跟上。说完，便率先朝着尸体走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简仁虽走在队伍最后，离那具尸体最远。但她还是感觉有一股一股的腐败气息，正顺着海风不断打着她的脸上。
    强忍不去想那气味的来源，简仁抬头四下打量。想要借此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压制住心头一阵阵的恶心。
    她的目光开始在前方的礁石间划过，但也并没有刻意避开尸体所在的地方。
    很快，她便发现，这里并没有老太太之前说的什么野猫。倒是那只叫波比的花猫已经先三人一步跑到了尸体头颅处站定。
    接着，简仁就见那只花猫不断舔着尸体那张早已辨不清真容的脸。嘴里还不时发出喵呜喵呜的可怖叫声。
    明明此刻是正午，太阳最是灼烈。看到这一幕，简仁还是不由身体发寒。冷汗更是早已浸湿将制服的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即便如此，她还是凭着一股子冲劲，强忍着不适与害怕，跟在两位前辈身后，走到了尸体近前。
    站在尸体一侧，简仁很快就辨认出那是一具男尸。
    从那惨白的皮肤与褐色的卷发可以看出，这位应该是本地最常见的白种人。
    此刻，尸体身上没有衣服，浑身赤衤果。暴露在烈日下的皮肤已经发干，上面满是或黑或红的淤青痕迹，像是在死前经受过暴力的毒打。
    但这还不是这位卷发男人最凄惨的地方。
    尸体的面部，或者说尸体的整个头部，不知是被什么砸成了肉泥，此刻已经难以分辨。
    面部的血液早已流干，只余下被海水泡的发白肿胀的一团烂肉。边缘还有些许垂下的肉块肉丝，却也在烈日下萎缩了水分，显得有些发干。
    一只只大头苍蝇，嗡嗡嗡的煽动着翅膀。如找到了什么宝藏一般，围着那些萎缩的肉条打转。
    而那只叫波比的花猫，此刻就趴在一旁的礁石上，正伸出它那粉红的小舌头，不断舔着那张破碎的烂肉脸孔。
    也不知它是想帮忙驱赶苍蝇，还是想要用那带着倒刺的小舌剜下一星半点碎肉。
    简仁感觉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口中不住冒出的酸水，已经吞咽了好几轮。胃里的东西还是一股股的直往上涌，有些快要控制不住。
    转头看了眼大海，简仁好不容易才压下胃里的翻腾。一回头，又看到波比舔食腐肉的惬意模样。再也忍不住，扶着身后的礁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听到简仁的呕吐声，另外两位督卫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他们虽然是卫所里的老人，可也有些年头没有看到过这样令人作呕的画面。
    本就忍的辛苦，在简仁的这一吐之下，险些就要跟着吐出来。好在，作为老督卫的自尊心，还是战胜了现实的恶心场景，终究还是忍住了。
    不过，他们也再不想看到波比如此动作。
    和那花猫明显要熟悉一些的詹姆斯，从一侧绕到了波比背后。一把将它拎起，递给了一旁的那位女督卫，口中说到：
    “加莉娜，把它抱好，别让它破坏了尸体。
    璐比那个老太婆又在胡说八道。
    这尸体都泡白了，猫嘴上哪里来的血。
    我看就是波比这小东西搞的鬼。
    还野猫？
    哼，分明就是波比干的。”
    说完詹姆斯便冷着一张脸，开始细观察尸体。
    被他叫做加莉娜的女督卫，则是一脸嫌恶的看了手中的波比一眼。拎着它脖子上松软的皮毛，站在了詹姆斯身后。
    那边还扶着礁石的简仁，吐完后感觉好了一些。胃里不再如之前那般难受。她粗粗喘了两口气，鼓起勇气又看向了尸体那边。
    好在波比已经被制服。眼前的画面虽算不上变得赏心悦目。但对于简仁来说，说光看尸体的话，场景已经瞬间温和了许多。
    定了定神，简仁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尸体身上的那些淤青说到：
    “他是怎么死的？
    这么多淤青，是被活活打死的吗？”
    站在詹姆斯身后加莉娜，看了看简仁手指的地方。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摸着下巴说到：
    “这个不好说，也可能是被海浪冲上岸时碰到礁石造成的。
    脸弄成这样也可能是摔在石头上，或者死后在海里被大型的鱼类攻击所知。
    当然这些情况发生的概率，要远比由人为伤害造成的可能性低很多。大概率来看，这些伤，应该是人为伤害所致。
    换句话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很有可能是被活活打死的。”
    简仁点了点头，看着尸体有些脱水的皮肤，问到：
    “那拔掉死者身上的衣服，并砸烂他的面容，就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
    加莉娜有些惊讶于简仁如此快就从之前的呕吐中恢复过来，此刻更是已经敢对着这惨不忍睹的死尸发表意见。
    对简仁这位新来的小妹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加莉娜笑着补充到：
    “你说的不错。
    从全身赤裸这一点来看，首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死者系自杀的可能性并不大。
    其次，一般来说这样扒光死者衣物，大多有两种目的。
    一是为了羞辱死者，二就是为了掩盖尸体的真实身份。
    而关于这两点，无论凶手是基于其中哪种理由。熟人或者仇人做案的可能性很大。
    他们要么恨死者入骨，连尸体也不放过。要么就是害怕卫所顺着死者的社会关系，查到他们的头上。”
    一直蹲在地上检查的詹姆斯，听完加莉娜的分析也点头表示赞同。
    他顺着礁石滩水道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海后，接着说到：
    “我觉得加莉娜说的有道理。
    这人应该是被谋杀的，之后被丢到了海里。尸体顺着洋流在海中移动，直到被海潮冲到了这里。
    现在，基本可以初步判定，这里应该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见詹姆斯如此快就做出了这样的结论，简仁微微皱了皱眉。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然水道
    这一皱眉，并不是简仁对詹姆斯的分析有所质疑。
    事实上，她很清楚，就她那点临时恶补来的推理技巧，在这些专业人士面前，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甚至比起那些推理爱好者来说，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之前加莉娜的分析说的清楚透彻，她从中也学到了不少新的思路。此刻听了詹姆斯的判断，她却是有些不太明白。
    在没有做过更细致的现场勘察前，詹姆斯是如何得出的那样的结论。
    但一想到詹姆斯平日里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简仁又有些犹豫。她和詹姆斯并不算太熟悉，要不是今天加莉娜拉着对方一起吃零食。算起来简仁和那位还真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于是，她想了想用求教的口吻试探问到：
    “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判断出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吗？”
    蹲在地上的詹姆斯楞了楞，并没有露出简仁想象中可能遭受到的白眼或不屑。他只是指着尸体周边的礁石认真解释到：
    “如果死者是在这被杀死的，应该会有许多血迹。而现在这里这么干净，所以肯定是被浪卷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死在这里，而血迹则是被海浪带走了？”简仁依旧有些疑惑。
    这一次，詹姆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了身，指了指周围的礁石，才缓缓说到：
    “你看这周围。两边这些高起的礁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海水通道。
    涨潮时，两侧的海水会顺着这个通道涌入，最终撞到后面那块我们刚刚绕过的大礁石上。
    再看这尸体，虽然被泡的有些发白，但并没有开始腐烂。所以还算是新鲜完整，应该并没有没死去太久。
    而最近这几天是满月，潮汐很大。
    你刚来不久，可能还没有机会见识过这片礁石滩涨潮时的样子。
    在涨潮时，海水会冲过后面那块巨大的礁石，直接涌到沙滩上。这一整个礁石滩都会被海水淹没。
    换句话说，只有在退潮时，这片礁石滩才会露出水面。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再来看刚才你提出的那个假设。
    假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人是在这里被杀的。那么，我们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在被害人死亡时，是像现在这样的退潮期。
    因为涨潮时，这里会被整个淹没，场地无法承担案件的发生。”
    说到这里詹姆斯抬头看了看简仁，确认她明白了时间、潮水与场地之间的关系，这才继续讲解到：
    “确认了只有退潮期可以作案这一点后，我们继续来判断假设中的第二点。
    也就是血液被海水冲走，只留下尸体，这种情况是否可能发生。
    先不考虑血液凝固的时间。我们按照最极端的情况来做假设。
    假定凶手犯案离开后，就像你说的那样，还没干透的血迹立刻被涌入的潮水冲刷干净。
    之前已经说过，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并不会太久。虽然现在我们仅凭肉眼观察很难得出，这个不会太久，到底是多久。
    但从尸体呈现出的状态可以判断，案发时间就在最近几日。
    而最近是满月。
    在这种满月下涨起的巨大潮水冲击下，礁石滩上的尸体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被冲到后面沙滩上，要么就是被海潮带着退回到海中。
    当然，考虑到那块大礁石的存在，被冲到沙滩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在这样的大海潮下，只有血迹被冲走，尸体依旧像现在这样留在原地，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说着，詹姆斯指了指礁石间的天然水道。
    此刻，他们站立的那个位置位于水道后端。而从那里到海面之间的这段距离里，水道平缓宽阔，并没有任何高起的礁石。
    简仁顺着詹姆斯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这样平摊的水道内，尸体不会遇到任何阻挡。所以，一旦涨潮，尸体大概率会被潮水卷入海中。”
    詹姆斯点头，对简仁的这一推断表示肯定。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并不存在尸体留在原地，血水被冲走的可能。
    你再看礁石上的那些石花，也没有任何被踩踏过，或有人打斗过所留下的痕迹。再加上这周围没有任何残留的喷溅血液这一点，基本就可以断定，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尸体是顺着潮水，被冲到这里来的。”
    听完詹姆斯的这一整套完整的分析讲解，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现在她已经弄明白了尸体出现的原因。但在想清楚这一点的同时，她也很快意识到，这样一来整个案件的侦破，将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说案件的侦破是拼合起的一个巨大的圆环。
    那么，尸源、案发时间、死亡原因、案发第一现场、凶器、动机，包括那个凶手在内，这些都将是组成这个圆环的构件。
    当这些独一无二的构件以时间为序，巧妙的嵌合在一起，最终才能重现那个无缺的圆环。
    简仁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很清楚，想要找到此案的幕后黑手。他们需要将这些散落的构件从面前这片大海中一一捞出，重新组合。
    而尸体是被海水冲到这里来的，这就意味着第一案发现场的缺失。
    同时，这也意味着，除了从尸体上可以获得的死亡原因与死亡时间以外，其他的那些构件将更加难以找寻线索。
    无法确认第一案发现场，就无法通过现场的其余痕迹，来寻找被害人与嫌疑人的线索。
    这时，只有通过人口信息的比对，在上百亿人或者在这片海域沿岸好几个大区之间来找寻死者的身份。这无疑将增加确认尸源的难度。
    按照之前加莉娜的分析，从完全裸露的尸体这一点可以推断，这起案件很有可能是由熟人作案或是仇家寻仇。
    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想要找出真凶，这位死者的社会关系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如果连死者的身份都很难确认，这社会关系又从何说起呢？
    看着那具还躺在礁石上的可怖尸体，简仁突然有点同情这个家伙。
    这是她成为督卫后，遇到的第一个案件。但她却有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心中更是无端升起一丝不安。
    这个案件的侦破，恐怕并不会像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第二百六十章 小白的疑问
    就在简仁抱着双臂盯着尸体发呆之时，卫所的卫长大人已经带着其余几名督卫赶到了发现尸体的现场。
    在卫长的部署之下，督卫们分工明确，很快将现场各处勘察了一遍。
    勘察的结果与之前简仁三人推测的一样，没有发现什么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石滩上没有肉眼不可见的残留血迹。那些附生与坚硬岩石表面的石花间也没有提取到任何可疑的脚印，或毛发之类可能被凶手无意间遗留下的生物痕迹。
    至此，进一步证明了尸体是由海浪带来的这个推断。
    这个结果让参与调查的督卫们都有些沉默。
    卫所的那些老督卫们都清楚，想要找出真凶，首先就要确认死者的身份。
    以尸体目前面部受损的情况来看。想要确定这个身份，恐怕将花上不断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其余可能证明凶手的证据，很可能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有意或无意的清除掉。
    这个案子并不好破。
    卫长大人看着石滩上表情有些凝重的下属们，摸了摸他那在烈日下愈发显得油亮的脑门。一声令下，将尸体运回了卫所。
    同时，下令将与礁石滩相连的那片沙滩一同封锁起来。由后一步赶到此处的督卫们，继续扩大收搜范围，利用搜证机器人，将整个海滩及近海区域全部搜索一遍。
    而简仁三人则被安排跟随卫长一起，运送尸体回卫所，并向上一级的市督卫总所做相关的案情汇报。
    在卫长的带领下，一行四人很快便将尸体运回了卫所。
    由加莉娜与詹姆斯负责将尸体通过专门的传送通道，送至法医检测中心。简仁则是作为接警督卫，陪同卫长向市督卫总所做了一次简要的投影连线汇报。
    在汇报中，简仁其实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只是沉默的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卫长对着投影出的虚拟人像阐述案件调查进展。
    鉴于现在掌握的信息并不多，他们那位秃头卫长的报告显得有些简陋。只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好在，那位以投影形象出现的上级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严苛。除了要求他们全力侦破以外，并没有就诸如安全疏漏等问题为难他们这个小小的社区卫所。
    这个结果令卫长大人暂时舒了一口气。
    待连线结束，简仁见他们那位郝卫长，摸着铮亮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做出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心中有些疑惑。
    她有些不太明白，那位上级不过是做出了十分正常的指示。为何郝卫长会露出如此这般表情。
    但简仁也不是傻瓜。她明白，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只是她来的时间太短，暂时还看不出，这其中的关键。
    于是，待回到她自己的位置后，简仁找了个机会，将加莉娜拉到了一旁。
    在付出了一包虾条的代价后，她终于从加莉娜口中知道了一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据加莉娜所说，这里面的关键就在于破案率与案发数量这两个指标。
    而这两个指标之所以如此关键，则是涉及到A级地区的等级评定，以及不同A级城市间暗中隐形的竞争。
    第一点很好理解。
    首先，任何一个地区想要成为A级地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面涉及到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地区经济发展、产业配置、医院学校之类配套设施建设、地区环境保护、人口结构与受教育程度，等等各个方面。
    而在各种严格的条件控制之中，地区居民拥有一个稳定安全的生活环境，这一点更是所有考核项目中的重中之重。
    A级区域之所以是A级，最安全，最顶级的良好治安环境，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在现有的A级区域内，发生任何一起涉及人命的案件，都会被定为大案要案。
    当然这并不表示，其他略低等级区域内发生的命案就不受重视。但总得说来，A级区域对命案的敏感度，绝对是联盟中最高的。
    虽然各个A级区域并没有明面上严格的规定。但发生在这些区域内的命案侦破率，可以说是要求达到百分百必须破案。
    至于为什么要控制破案率与案发数量的第二点，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
    哪怕同为A级区域，也要分出个甲、乙、丙、丁，Ⅰ、Ⅱ、Ⅲ、Ⅳ，S/SS/SSS。
    虽然世界联盟中在各个被海洋高山划分出的不同大区之间，对于这种A级再分级的叫法有所不同。但无论是民间还是联盟内部，都自有一套非正式的分级名录。
    所以，即便同样是A级地区，不同的A级之间也存在着差别与无处不在的比较。
    作为一方区域的管理者，他们当然希望自己所管辖的区域可以出现在那个分级名录的最顶层。
    而在物质资源无限丰富的今天。城市建设本身，已经再难做出什么跨越性的突破。一个A级地区如果想要赢得这场联盟中最顶级的赛事。
    人才，才是它们需要争夺的关键。
    一位高科技人才的引入，可能就意味着一项新的技术提升将在诞生在这个区域。
    一位顶级学术研究人员的加盟，可能就意味着联盟最高科学奖下一次将花落自家。
    哪怕只是一位商界大鳄选择定居与此，可能也意味着某个行业龙头的集团总部将落户于这片土地之上。
    在那些区域管理者眼中，每一位人才已经不再是一个个简单的生物体。他们所代表的，都是未来可能成为区域新加持的一项项荣誉。
    而这些荣誉堆砌出的A级区域里的超一线城市，也将伴随着他们执掌这些区域的管理生涯，成就他们人生中最璀璨的那一颗颗明珠。
    所以，为了吸引更多更好的人才来到自己的管理的区域内工作生活，各地管理者可以说为此下足了功夫。
    而这一切，对于这些地区的卫所们来说，百分之百的重大案件破案率，以及更加低的案发数量就成为了必须完成的隐形任务。

第二百六十一章 目的与结果
    甚至在一些管理严格的地区，管理者为了营造出良好安全的环境形象，会对每年的杀人案件数量进行控制，以保障最终有一个漂亮的数据。
    这也就间接导致了，在A级区域内，类似他们社区卫所这样的各个底层卫所，一旦在辖区范围内出现涉及人命的事件，都将成为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督卫总所在管理者施加的硬性压力之下，才不会管你到底有没有线索，也不会理会案件的难易程度。
    迎接他们这些底层办事督卫们的，只会是一个无比严苛的破案时限，以及无法按时完成任务后的强力处罚。
    在这些处罚中，保留档案发配到B级区域工作都算是轻的。如果相关案件造成了较大的影响，直接开除出督卫队伍，甚至剥夺A级身份都是常有的事。
    吃着简仁送的虾条，加莉娜又补充到：
    “你不知道，刚刚在石滩上，除了你，我们这些老油条们看到那具尸体后都是怎么一种心情。这可能会是掉饭碗的事。
    至于郝卫长。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他首当其冲就是那个最倒霉的。
    所以，看到上面督卫总所这次态度如此清淡，他当然是求之不得。这至少意味着，在最坏的情况下，上面对他已经我们卫所的处罚不会太过严重。”
    听完加莉娜的这一番解释，简仁不禁皱眉问到：
    “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我们这些卫所是在为管理者们争取实现他们自己的人生目标做贡献？
    可我们的存在，不是为了保卫一方安宁，守护居民们的财产人生权益，以及维护联盟的和谐稳定发展吗？”
    “你说的不错啊。按照管理者们的要求，我们需要做的事，到最后也能达到你所说的那些目的。
    所以，课本上、宣传上都是这样告诉所有人的。
    这本身也并不是什么谎言。我们的存在，也确实可以保卫和守护居民与联盟。
    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对这件事另一种解读的方式而已。”
    说完，加莉娜继续吃着她的虾条，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才的那席话，对简仁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对于一个之前搞科研出生，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争斗的简仁来说。在她的心目当中，还是单纯的认为自己现在选择的这个督卫职业，是神圣而富有正义感的。
    但就在刚才，在听完加莉娜随口说出的那些并不算隐蔽的另一种解读后。简仁却是感到那份一直闪耀着的光辉之中，也多了一丝不可捉摸的黑线。
    这条黑线虽然无法撼动这光辉的神圣与正义。但就像是掺了一点点水的牛奶，哪怕没人看的出，尝的出其与纯奶间那微不可查的差别。但它的本质却是已经变了。
    简仁有些感叹这一点，但她也明白，只要是由人掌控的事物，终究会展现出掌控者的意志。
    如果现实真如加莉娜所说，卫所会受到来自管理者们的压力。
    在她看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管理者们这样做，是为了提升整个区域，还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前途考量。
    至少他们努力的方向是好的。即便目的有所不同，但按照这样的方式走下去，终究也是能实现诸如安全、稳定、和平那些听起来就很美好的愿景。
    想通了此节，简仁很是开心。她虽然没有改变社会这样的宏图大志，但她也不想自己所做的事，只是在为某些人成就自身的荣誉。
    就和做研究时一样，简仁只是单纯的在追求一个结果。只要那个结果是好的，其他的参与者抱着怎样的动机与目的，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想到这个过程，简仁又想起刚才加莉娜提到的另外一个件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到：
    “好姐姐，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不可以也请你帮忙讲解一下。”
    加莉娜很是爽快的说到：
    “不用这么客气。我都吃了你的虾条了，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说着，还扬了扬她手中那个画着龙虾图案的大红色包装袋。
    简仁也不再客气，笑着问道：
    “你刚才说控制重大案件的数量。或者更直白的说就是控制杀人案件的数量，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见加莉娜点头表示认可，简仁这才继续阐述她的问题。
    “可是，这个杀人案件的数量要怎么控制？
    我有些不太明白。
    难不成把大家的脑子都改造一下，不允许人们有杀人的念头吗？
    可这也太可笑了吧。”
    待简仁提出这个问题，加莉娜这一次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停下吃虾条的动作，故作老成的左右看了看。
    在确认没有人关注到她们这边后，这才摆出一副老大姐的姿态，神秘兮兮的说到：
    “就你这么实在。
    控制不了杀人，还控制不了如何立案吗？”
    听了加莉娜的这个回答，简仁更是疑惑。
    控制立案？
    这要怎么控制？难不成有人来报案说发现了尸体，什么也不解决就把人打发回去不成？
    而且一旦发现尸体，都是要送去法医中心的。那边肯定也是会给出报告。死因这一栏可不是那么好忽悠过去的。
    至于为了不立案，就放任尸体不管，这明显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是被爆出这样的丑闻，卫所估计会被愤怒的居民们砸个稀巴烂。
    于是，简仁继续发扬她小白不懂就问的精神。
    “这和立案有什么关系？
    总当做那尸体没有被发现吧。
    只要发现了尸体，就会有法医中心介入。大家都知道法医中心是所有卫所一起共用的。尸体的检验记录不可能说谎，那样破绽太大。
    而且法医中心本就不受卫所管辖。难不成他们还会主动帮着卫所将他杀改成自杀？”
    加莉娜听到这明显小白的问题，嘴角一扬继续说到：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多了。
    你想对于一些案件，就比如说今天这个案子。
    其实伤口的形成的原因只要不是明显的人为造成的，说成是自杀虽然牵强，但是也不是没有那万分之一可能。
    法医中心确实不会撒谎。
    但他们的严谨，也会迫使他们将所有的可能性全部表述在那份报告之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见简仁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
    加莉娜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这包虾条的份上。姐姐今天就给你讲清楚这里面的那些小道道。
    你想想看，这个法医中心那帮生怕担责任的家伙，他们是不会轻易下定论的。
    他们只会把可能造成某种伤痕的原因全都写上去。
    还是今天这个案子。那些身体上的淤青。死前造成的还好说，多半只能是被击打。
    但如果是死后造成的呢？
    除了被人抽打尸体外，会不会是在海里撞到了礁石呢？
    哪怕这个撞礁石的可能性非常的小，但我相信，法医中心那边也会提出这种可能性。
    而对于自杀的判定也一样。
    他们的工作是阅读尸体。哪怕从尸体上读出万分之一的自杀可能性，他们也会写在那张纸上。
    之后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只要那张纸上提到了这一点。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这万分之一自杀的可能性，在立案时，写成死亡原因不详也完全挑不出毛病吧。
    说白了，不是不能死人，只是最好不要直接把死人的案子都判定为谋杀。
    一旦它不是板上钉钉的谋杀，那么在统计恶性案件时，这个案子就可以不计入统计。
    而且立案时，并不是除了谋杀就只有自杀一个选项可以填。
    比如说两个人有矛盾，打了起来，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杀了。虽然杀人的那个可能是事先就想好了，今天要把对方干掉。
    但你把这个案子描述成打架斗殴中防卫过当，或者过失性杀人也是没毛病的。只要不是蓄意谋杀，其他的什么杀都可以。
    当然，我举得这个例子并不太恰当。因为两者的量刑相差太大。一般是不会选择这种让罪犯减少惩罚的说法。
    但意思你明白就好。
    不过总的说来呢，这样一种做法其实并不普遍，主要还是看地区管理者的态度。”
    越听加莉娜的描述，简仁越发觉得心惊。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所谓的减少杀人案件的数量，用的竟然只是这样掩耳盗铃的可笑做法。
    再一细想，如果这样严重的案件都能以各种名目改换头面。那对于另外一些并不没有涉及生死的事件，是不是还藏有更多的猫腻。
    这个结论让简仁有些难以接受。她不想相信在联盟如此文明的今天，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她沉声说到：
    “可是，就像你说的，只要换了名目，就可能造成最后判罚的偏差。
    这样不就有人可以利用这个来减轻处罚。
    如果审判庭无法给出公正的审判，对于死者来说也是太可怜了。
    毕竟那是杀人啊。”
    加莉娜摇头笑道：
    “你放心，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简单粗暴的。这里面也有一定的平衡办法。
    就算换了一个名目，一般也不会给他定一个很轻的罪行。
    而且一旦涉及这种情况，都会以最高的刑期来判决。有时罪名看起来是轻了一些，但最后审判庭的量刑并不会比谋杀来的低。
    也正因为如此，世界联盟的人才对这些小猫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现在的媒体也不是吃素的，哪有那么容易只手遮天？
    其实你别看我说的这么玄乎，现实案件中真正这样处理的情况其实并不多。
    反正我是没有亲自遇到过，我也是听那些老人们说的。
    据说，在A级地区，偶尔遇到受害者没有亲属，或者亲属都是其他较低等级区域的人时，才可能会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毕竟大部分A级区域居民的法律意识还是很强的。而且他们有的是钱请一位好律师。想糊弄他们，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容易。”
    简仁撇撇嘴说到：“听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都是些坊间流传的不靠谱说法啊。”
    加莉娜嘿嘿一笑。
    “你要是不信，就当是听了个故事也行。反正我们应该是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的。”
    听了加莉娜如此不服责任的解释，简仁不由挠头。总感觉对方好像又不是在说谎，可这随意的态度，也太那什么了一点。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我们区域真的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见她一副三观被打击了的模样，加莉娜笑的更加开怀。
    “我的正义青年，你就放心吧。
    我们这里是最好的A级区域，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
    因为这里的谋杀案件本来就非常少啊。”
    “好吧。”简仁不置可否的答道。
    见简仁似乎舒了一口气的样子，加莉娜又是笑非笑的补充到：
    “要知道，我们这里的居民可都是很聪明的。
    他们就算想杀人，也不会选择在A级区域杀。
    随便想个法子，把对方骗到一个D或C之类的低等级地区。就算杀了，被查到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减少。
    毕竟在犯罪率高的地区，卫所人手不足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说完，加莉娜拍了拍简仁的肩膀，笑着说到：
    “我去看看尸检报告出来没。
    我们两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可不能被老郝抓住，否则又要说我上班时间摸鱼了。
    你什么，我先走了。
    你自己在这好好品味一下低等级区域杀人的可操作性吧。”
    准确的说，她的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转身朝着办公区走去。只留下一脸呆滞表情的简仁。
    看着她的潇洒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简仁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刚才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消化不过来。
    又在走廊里站了一分钟。简仁突然感觉自己用拿包虾条换来的东西，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总有一种被忽悠了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才笑着摇头往回走去。
    待回到自己的桌前坐好，简仁还是有种不真实感。她有点怀疑自己对于未来的生活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就算加莉娜说的事情并不是全部准确，但应该也不会全是胡扯。
    督卫这个工作，果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啊。
    而加莉娜最后提到的那个高等级区域的人，如何杀人的办法。让简仁不由想起毕克马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区域划分的话。
    连卫所的人手都会出现短缺，可想而知其他公共设施又会是怎样一种状况。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步一步
    果然还是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
    简仁不得不承认，过去的她对待这些事情的看法太过片面。
    她确实是希望世界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的。但知道的事情越多，她也才愈发意识到自己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因为，她完全没有能力真正去改变什么，甚至没有想过真正要做些什么去改变。她不过是站在那里，想想罢了。
    认识到这一点，让简仁有些失落。
    她一直自诩为一个好人，一个有正义感的人。
    但今天却突然发现，她所谓的正义感其实只是一堆纸上谈兵的空话，没有一点用处。
    突然想起在上学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简仁越发感到茫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就在她苦着一张脸，在座位上思考人生而不得其果时。加莉娜拿着一份报告兴冲冲跑到了她的桌前。
    “小简，卫长叫我们去他办公室开会。”
    简仁被她这样一叫，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想什么呢？快跟我过去。”
    说着，加莉娜已经一把抓着她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在去卫长办公室的路上，加莉娜见简仁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想了想说到：
    “我之前说的那些也是我听那些老人们说的，也许在他们那个年代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现在，那种情况应该已经很少见了。
    你可别被这种事就打击到。”
    简仁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到：
    “莉娜姐，不关你的事。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什么也做不了，只会空想。”
    “还说和我没关系。又思考人生了吧。”
    简仁虽然并不是太想在这种时候聊这样奇怪的话题，但她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接着，她就听加莉娜用她那一贯直爽的语气说到：
    “我跟你说，想那些都没有用。说实话，你不说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些什么。
    这么跟你说吧，刚成为督卫的小年轻们，在真正接触到一些事情后，都会的有类似的想法。
    毕竟能选择这个职业的年轻人，多少都会有那么一点，为联盟美好未来做贡献的远大理想。
    所以，当看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时，迷茫也是正常的。”
    见简仁一直麻木的表情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点光彩。加莉娜知道自己猜的不错，一把搂住简仁的肩膀，继续说到：
    “嗯，多的我就不说了。
    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好好做好督卫的工作。我相信，总会为你所期望的目标做出一点点贡献的。”
    “可是…”
    简仁本想说，可是那一点贡献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却被加莉娜直接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
    难不成你还想就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实现世界和平啊。
    听姐姐的没错，先从这个案子做起，踏踏实实的干。
    我跟你说，等会进去开完会，搞不好老郝就让你天天加班。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东想西想。”
    “我又不怕加班。只要能破案，我都愿意做。”
    说完这话，简仁突然觉得之前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减轻了不少。顿了顿，她转头对加莉娜说到：
    “谢谢，你莉娜姐。”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
    我只是看在虾条的面子上，你可别会错意啊。
    我可是有老公和小孩的人。”
    简仁噗嗤一笑。
    这时，之前一直不见人影的詹姆斯，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想起之前对方在石滩上的细心讲解。简仁更觉其实生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她主动冲着詹姆斯挥了挥手。
    詹姆斯先是一愣，明显是没有料到这个新来的家伙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但随后他也举起右手冲简仁与加莉娜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接着，便转身快速朝着前方的卫长办公室走去。
    加莉娜轻声解释到：
    “他就是有点害羞，其实人还是很热心的。
    你以后有不懂的都可以去问他，他知道的肯定会告诉你。
    嗯，当然，我指的是破案方面。
    像今天这种弯弯绕绕的问题，你还是最好来找我。
    当然，前提是虾条薯片什么的，要管够才行。”
    简仁笑着点头，再不去想之前那些别扭的问题。和加莉娜一起，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简仁就见郝卫长正坐在他那张大大的办公桌后。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卫长大人的办公室，简仁还是会不自觉的去看那张办公桌上摆放的小狗公仔。
    就在她思考着为什么郝卫长这样看起来气质无比粗犷的人，会喜欢如此可爱的小物件时。
    加莉娜已经一把拉着她往一旁的沙发走去。先两人一步进到办公室的詹姆斯已经在沙发上坐好。
    被加莉娜这么一拉，简仁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坐了过去。
    见三人在那边坐好，郝卫长让加莉娜先和大家讲解一下尸检报告上的结论。
    很快，几人就从加莉娜的介绍中得知了关于尸体的进一步信息。
    首先，死亡时间和之前他们推测的大致相同。死者于两天前遇害，具体的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具体的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
    根据法医中心的判断，被害者应该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用钝器或重物击打头部致死。其体内也坚持出具有麻醉功能的药物成分。
    同时，被害人在头部遭到击打的过程中，整个面部也已经塌陷。头骨各处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法医中心表示，这些颅骨处的错位或粉碎，可能会造成身份确认这项工作，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他们在报告中解释到。一般来说，这样没有身份标记的尸体，即使面容被毁，法医中心也可以通过扫描骨骼，再由计算机推算，就能很快复原被害者的长相。
    但这具尸体的颅骨损伤程度太严重，他们需要先重新模拟出颅骨的形状，才能进行面板容貌修复。
    这也是为何本次报告中，未能提供死者相貌的原因。
    不过法医中心表示，他们已经在积极开展这项工作。一有结果会立刻与卫所联络。

第二百六十四章 转移
    报告中也提及了关于死者身体各处淤青可能的成因。
    据法医中心分析，尸体上的各处伤痕均为摔伤或撞击引起。但可以排除机械或汽车撞击所致。应该是由跌落以及撞击石块之类不规则的硬物造成。
    此外除身体右后肩处有一处针孔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了。
    尸体上并未发现非被害人DNA的生物检材。
    目前，机器人解刨以及毒物反应并没有更多的发现。
    如果存在抛尸行为，法医中心根据最近的洋流，结合死亡时间推算，给出一个关于抛尸地点的意见。建议将搜查的重点放在海湾对面的一处D级区域内。
    加莉娜的报告简洁明了，很快叙述完毕。
    郝卫长听完这份法医中心传回的尸检报告，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转头看向了詹姆斯。
    “现场的收搜工作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现在是否能确定尸体是漂来的？
    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更可靠的证据，可以证明海滩就是案发现场，或是弃尸现场。”
    显然，郝卫长虽然看过了现场的环境，还是希望有更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之前的一些推论。
    詹姆斯知道这位卫长大人严谨的办案态度，立刻回答道：
    “根据搜索机器人传回的数据分析，尸体周围并未发现大量喷溅血迹存在过的痕迹。可以排除那片礁石滩为第一案发现场。
    此外，除那条天然水道中又少量被害人生物检材被测出。
    礁石滩与后方海滩上，均未检测出与被害人相关联的任何个人物品或皮肤、毛发、肌肉纤维一类可证明其出现过的生物痕迹。
    而在联通水道的近海区域海水中，有检查到微量人体组织。机器人自动比对显示，其内含有被害人DNA。
    将这些证据进行叠加分析，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尸体是顺着潮水被冲到这里来的。”
    听了这话，卫长一直严肃的表情和缓了不少。他习惯性的拍了拍那光溜溜的脑门，笑着说到：
    “既然可以确定尸体是顺着洋流漂来的，那案发地就不在我们区域。
    詹姆斯，你负责联系一下法医中心报告上提到的那个D级区域。加莉娜你带着简仁做好案件转交前的资料整理工作。
    这个案子看来是要由他们来负责主要的侦查工作了。
    不过，我们这边也要做好海滩一地的证据收集，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如果那边有什么疑问或需要，大家要第一时间做好配合。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突然听到案子要移交给海湾对面的D级区域，简仁虽然知道案件划分规则，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一句。毕竟这是她经手的第一个重大案件。
    可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坐在一旁的加莉娜轻轻拉了一把。紧接着，就听加莉娜与詹姆斯两人均表示他们没有问题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郝卫长似乎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也没等简仁表态，已经开口说到：
    “好了，也忙了一上午了。
    你们把案件发给那边以后就去好好吃个饭。协助他们破案也不能饿着我们自己嘛。”
    说完便挥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开。
    简仁本想问些什么，只是被加莉娜那么一拉，似乎明白了过来。见卫长如此安排，也不再多问，跟着那两位前辈就出了卫长办公室的大门。
    一出了那间办公室，简仁再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拉着加莉娜问到：
    “莉娜姐，郝卫长的意思是，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这个案子，我们不用参与做调查了？”
    原本走在她前方的加莉娜，停下了脚步，回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说到：
    “谁说不用参与了？不还要给他们提供现场勘查资料吗？
    后期如果他们提出协查请求，我们也有义务提供支援的。”
    “支援？”听了这话，简仁眼前一亮。“也就是说，我们还是会和他们一起调查这个案子啰。”
    加莉娜笑着摇头。
    “我说的支援是指，帮忙收集收集第一目击证人证词啊，提供一下报警时的音频文件啊，多派几个搜证机器人扩大一下搜索范围之类。
    当然，这也是在他们提出请求的情况下。”
    “啊，说来说去，这还是资料整理嘛。”简仁撇了撇嘴，明显有些失望。
    “还以为这次终于遇到一个案件可以好好调查一番。”
    听到简仁说出这句话，加莉娜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变的有些复杂。就连走在最前面的詹姆斯也回头瞥了一眼简仁所在的方向。
    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余两人向她投来的诧异目光，简仁还垂头向前走着。
    加莉娜想了想，知道简仁并不是那个意思。于是，抬手推了她一把，故作严肃问到：
    “难道你希望有这样的恶性案件发生在我们社区？
    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简仁并未察觉到加莉娜是故意的，以为对方真的有了一些误解，立刻解释到：
    “莉娜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
    话说一半，简仁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当然不会希望自己所在的社区发生那样的事情。
    看着加莉娜一直等待的目光，简仁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到：
    “只是这个案件已经发生了，又是我接的警。我只是觉得自己如果就这样把案子移交给其他卫所，总有种半途而废的感觉。
    我并不是希望这个案子发生在我们社区。刚才说那话的时候，我完全都没有考虑过案件划分归属的问题。只是单纯的希望参与这个案子而已。”
    其实，加莉娜早就知道简仁的心思。自从简仁来到卫所，一直就和她搭档巡逻。所以，简仁的性格与人品，加莉娜自认还是有几分把握。
    说实话，她是很喜欢简仁这个还带着一丝理想主义气息的新同事。
    刚才之所以抓着简仁那句无意识说错的话不放，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就见加莉娜把手搭在了简仁肩上，语重心长的说到：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以后再所里说话，还是要多动动脑子。
    我是理解你，可其他人呢？
    你刚来不久，还意识不到在我们管辖的区域发生恶性案件意味着什么。
    它可并不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的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参与的方式
    早料到简仁会露出不解的表情，加莉娜摇头小声对她说到：
    “你自己仔细想想，刚才来办公室之前我告诉你的那些事情。
    一旦这样的恶性案件发生在我们管辖的这片社区。而我们没能在第一时间破获的话。
    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卫所里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意味着一份顶好工作就此泡了汤。
    如果他的A级身份是靠这个工作获得的，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凭借他们的这份工作获得临时身份的家人、小孩，也会被一起退回原来的低级区域。
    所以，有些玩笑，最好还是不要乱开。
    你别看所里大家好像整天工作很轻松，嘻嘻哈哈很好相处。其实在涉及某些问题的时候，他们的脆弱与敏感是你想象不到的。
    再加上你住在这样好的社区，生来就有A级身份。
    我当然知道你说那样的话，不是想要炫耀什么。但你也无法阻止别人用一些不好的想法去揣测你。
    所以，你懂的。以后涉及这些方面的事情，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简仁没有想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感叹，可能会被其他同事误解至此。
    不过，在与毕克马一起看过了那些低级区域居民们的生活后，她此刻也再无法像过去那样，指责那些可能会有如此想法的同事们玻璃心。
    轻轻叹了口气，简仁无奈说到：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莉娜姐，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查这个案子而已。
    我来卫所也有大半年了。说实话，每月领着纳税人给我发的工资，我却只是开着小车到处巡逻。
    说起来，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为他们做出什么太大的贡献。”
    这次没等加莉娜开口，走在前方的詹姆斯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简仁，淡淡说到：
    “如果你在这里干一辈子都只用开着小车巡逻。我相信，社区的纳税人们会真的很高兴。”
    说完再不理会两人，快步朝楼下走去。
    听到一贯少于主动开口的詹姆斯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加莉娜不由哑然。拍拍简仁的肩膀，笑着说到：
    “看到没，天天扮冷酷的推理达人都这样说了。你还纠结什么？
    哈哈，真没想到，詹姆斯那家伙还能说出这样有点深度的话来。还以为他除了破案什么都不关心呢。
    不过，他说的不错。你就是想太多了。对社区的居民们来说，安定和平，我们这些督卫们没事做，不才是最好的事情吗？”
    简仁知道两位前辈说的有道理。但一想到那位死者尸体的惨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说到：
    “可是这不是已经出了案件了吗？
    虽然不是发生在我们区，可按理说，我们也应该一查到底啊。就这样放弃，是不是有点太不服责任了。
    而且你之前也说过的，D级区域卫所的人手本就紧张。
    这种时候，我们不是更应该互帮互助，不是？”
    加莉娜摇了摇自己搭在简仁肩膀上的胳膊，语气中多了一点无奈和感慨。
    “谁叫我们划分了区域呢？
    督卫也好，卫所也罢。说的自白一点，我们只是这个区域配套的公共资源。
    发给我们的工资里又没有对面D级地区纳税人交的一分钱，我们当然不应该为他们服务。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领了A级区域的工资，却跑去为D级区域的人服务。这对给我们发工资的社区居民们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事，不是吗？”
    简仁有些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古怪的论调。她从来没有想过，作为督卫，在为联盟普通民众解决问题时，竟然还需要有所选择。
    她没有去想什么在身份分级情况下，平等这类虚假的空话。就连她这个，加莉娜眼中有些理想主义的家伙都明白。在现在的联盟里，哪有又有什么真正的绝对公平。
    她只是替那位死者感到惋惜。
    都说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但简仁不知道，案件发回D级区的卫所后，那个可怜的家伙，是否真能等到那个迟到的最终到来。
    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简仁漠然说到：
    “可是，那也是一条人命呀。
    就算他只是一条带着D级身份牌的人命。可也是一条人命啊。
    我不相信，看到那样的惨状，你会一点触动也没有。
    你就没有哪怕一点，一点点想要帮他找出幕后凶手的冲动吗？”
    “想啊，当然想。”加莉娜平静的说到。完全没有因为之前疑似推卸责任的话语，产生丝毫的内疚。她的话坦荡直白，带着一种属于督卫特有的果敢气势。
    “所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去把已经获得的案件相关材料整理的详细又明了。
    后面在需要我们配合的时候，第一时间跟进，认真对待，毫不敷衍。
    我相信，所有的督卫都希望自己可以为被害人做点什么。
    参与案件的形式有很多。我们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再考虑其他也不迟。”
    说到这里，加莉娜抬手看了看时间，继续说到：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与其在这讨论这些应该不应该的空话，不如快点去将证据资料整理好。
    早点弄好资料，早点发过去。那边也好快速开展工作。
    这些有的没的，还是等闲下来没事时再慢慢讨论吧。
    詹姆斯刚刚走的那么快，现场收集到的资料，估计他都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我们也快走吧，弄完我请你吃汉堡。”
    说着就架着简仁回到了督卫们的办公区域。
    打开各自的工作系统，两人很快便将所需的资料整理了出来。
    一应的接警记录、出警记录、法医报告等相关的资料，看起来许多，其实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与经历。
    在卫所的工作系统帮助下，与其说是他们整理的，还不如说是系统在她们的提示下自行调阅重新编排。
    所有的这一切都有电子实时记录，她们要做的，不过是再核实一遍系统中已经整理好的资料，看看是否有所疏漏或者错误。
    简仁看着屏幕上不断生成的无比详尽的记录与报告，不由感慨。
    有这样强大的计算机系统辅助分析与梳理案情。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他们这些人的帮助，那个D级区域的卫所应该也能很快找出真凶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搜证机器人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快速滚动。
    属于简仁的专属工作台，发出散热片快速转动而产生的轻微嗡响。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停止了快速滚动。信息分拣完成的提示出现在画面正中。
    简仁用手指点击了一下那条提示，已做确认。开始仔细检查起这些由卫所内部系统自行生成的案件卷宗。
    随着她的手指不断在屏幕上点击滑动，简仁很快发现，卷宗内所以的数据细节详细，富有条理。
    除了文字描述以外，在对应又视频或音频记录的地方都有一个绿色小框作为提示。只需要用手指轻轻一点，就能调阅出相关的补充材料或证据记录。
    此外，个别重要的信息点以及需要重点关注的证据，均已特殊符号或颜色做出区分，并配以必要的文字说明。十分有利于办案人员在快速浏览时迅速掌握案件重点。
    而从詹姆斯发来她这里进行汇总的现场勘查资料中，简仁第一次真切体会到，那个已经在书本上看到过无数次的搜证机器人，在案件侦破中扮演了怎样重要的角色。
    就拿今天这个案子来说，对近一万平米的扩大区域证据采集，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更不用说，在这一万平米的范围内，还包含传统人工取证很难完全探索的近海区域。
    那些海底的石缝、礁石上附生的石花褶皱间，以及沙滩表层以下半米距离内，所以的这些犄角旮旯，或是难以探查的地方，搜证机器人都能全方位无死角的完全覆盖。
    而这一些搜证机器人不仅仅是高效率，不惧地形限制这么简单。对于案件侦破来说，他们还要一项更重要的特质，那就是更加的精准与全面。
    对于一些比较常见的痕迹，比如血迹、足迹、毛发、身体肌肉组织等，它们不但可以快速的完成现场的采集。还能在采集过程中，就对血型、物品成分、甚至是DNA，直接在现场做出鉴定与排除。
    而这样一种全面而精细的搜证过程，对现场原有环境的破坏却是被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最低点。
    通过回收这些搜证机器人时的现场记录，简仁惊讶的发现。那些被机器人们用近乎扫描般的方式搜索过的区域，竟是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那片沙滩上，与他们到达前最大的区别，就是由他们这些查看现场的督卫们，留下的一堆凌乱脚印。
    可以说，搜证机器人的出现，不但大大减少了督卫们在取证环节的工作量，同时还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更加高效全面的搜证结论分析。
    待简仁检查完整个报告，也不由发出一阵赞叹。她是搞科研出身，各种高精尖的实验设备与仪器也见不少。
    但对那小小不过拳头大小的搜证机器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对这样大面积的区域进行取证并整理出如此详尽的报告，还是感叹不已。
    其实，简仁会如此大惊小怪，也是因为她没有真正系统的学习过相关的刑侦专业知识。而她对于破案的真实感官更多则是来源于电影与古典侦探小说。
    即便是这样人工智能辅助办案的手段早已经非常普及，在那些追求戏剧效果的文艺作品中，文化创作者们还是更愿意描写人在破案过程中扮演的重要作用。
    其实这也是简仁在听到D级区域人手不足时，担心案件侦破会受到影响的主要原因。说白了，她就是中了文艺作品中浓郁浪漫主义与个人英雄主义的毒。
    虽然在入职前简仁也进行过这方面专业知识的恶补。但之前毕克马提供的资料里对现代刑侦技术的描写太过详细与严肃。
    单看那些枯燥庸长的文字叙述，与没有旁边配音的视频资料。简仁只是记住了一些大的框架与流程，完全没有从中体会到真实的破案过程到底是怎样一种体验。
    直到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些细致的分析与推断，身临其境的参与感受，简仁才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检查完需要交付的案件资料，简仁在感慨之余，也坦然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虽然之前她叫嚷着想要参与案件的侦破。可真正开始了具体的工作，她才知道，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就凭她那点浅薄的专业能力，似乎还真的没什么可以帮到对方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意味着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
    将资料上传后，简仁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与一同负责资料整理的加莉娜、詹姆斯朝着员工餐厅走去。
    吃完一个大汉堡，简仁还觉得有些饿，有去自助复制仪处点了一份烤鸡翅，才算勉强填饱肚子。
    离开员工餐厅，一看时间，离下午开始工作，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之前听其他督卫说，许多卫所并没有这项福利，特别是在非A级的区域。
    简仁对这样轻松的工作条件，有些小小的无奈。按理说他们拿着更高的工资待遇，应该更忙碌才对。可是谁叫他们这里治安好呢？
    本想立刻回到办公室开始专业技术提升的简仁，却是发现自己吃的有些撑。只好在拒绝了加莉娜去喝杯咖啡的邀约后，利用这段午休时间，独自在卫所周围散步消食。
    没走多远却是碰到了也在闲逛的胡安。于是两人默契的开始了一起散步聊天。
    走在午后的社区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大部分居民因外出工作，此刻并不在家。今天也不是周末，小孩子们还在学校里学习。这个时间点，社区里的家庭主妇和老人们要不正在午睡，要不就是看着午间剧场打发无聊的白日时间。
    四周静悄悄的。太阳有些大，炙热的阳光照在刚吃过午饭的身体上，让人越发困倦。
    两人似乎谁也不想打破这样安静的氛围，就这样安静的并肩走在树影婆娑的小道上。
    就这样一路走着，还是胡安先开了口。
    “怎么样，早上没有吓到你吧。
    毕竟是第一次，还碰到那样的尸体。”

第二百六十七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到胡安说的第一次，简仁有些心虚，想起了之前在那个荒僻的监测站里遇到的那具尸体。
    不知道胡安说的第一次，是指第一次接警，还是第一次看见尸体。简仁含糊的回答到：
    “还好，好在有莉娜姐和詹姆斯在。任务还算是顺利的完成了。”
    胡安笑了笑，低头看着脚下的鞋尖。
    “我见你中午吃的还蛮多。
    之前听说你早上在海边都吐了，还以为你会吃不下。没想到适应能力还蛮强的。
    想想我当时第一次在案件中看见了尸体。
    嗯，应该有两天吧。看到那尸体之后，我两天都吃不下东西。”
    听到胡安这样说，简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挽了挽耳畔的碎发。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当时只想着事情处理完了，根本没有多想尸体的样子。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还真有些大条。”
    胡安转头看了看简仁，随后说到：
    “这样很好啊。之前可没看出来，你还天生就是做督卫的料。”
    似乎是被胡安这话说到了痛处，简仁轻咬了一下嘴唇，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也许吧。
    对了，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归我们管了，你应该知道吧。”
    见胡安点头，简仁把手揣进了裤兜里，这才继续说到：
    “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我。
    之前我还在怀疑把案件转给其他地区处理，会不会有些不负责任。可是后来看过完整的资料整理，又觉得自己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做督卫的潜质。反倒是有点热血过了头。”
    见简仁表情中多上有几分气馁，胡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到：
    “你真想帮忙吗？我可以给你说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难道是现场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没有写在报告里？”
    简仁一听他的话，精神就是一震。不由想起加莉娜关于花式立案的古怪说法。
    她本是不信这些的，可在加莉娜各种阴谋论调的熏陶下，简仁也忍不住开始猜想，难道卫所里真有什么猫腻？
    还没等她再问出什么古怪的问题，胡安已经笑着打消了她的那些富有幻想精神的推论。他轻笑说到：
    “那怎么可能。
    那些报告都是设备自动生成的。而且，报告数据除了会同步更新到卫所的案件档案中，还会实时上传到督卫总部的备份数据库里，怎么可能做得了假。”
    听他这么一说，简仁更多了几分好奇，急忙问到：
    “那是什么秘密？
    快说来听听。”
    简仁两眼放光的盯着胡安。那张被太阳照的有些发红的是脸上，像是写满了，快点告诉我。
    胡安突然觉得简仁这时的样子和平时大咧咧的模样有些不同，很是可爱。忍不住想逗逗她。
    “你别急嘛。这可是个秘密。
    你要先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简仁立刻说到：
    “你放心，我谁也不说。”
    “真的？你发誓，这可是个大秘密。”
    简仁见他一直卖关子，假装气恼，转头不再看他。伸出两根手指，嘟着嘴说到：
    “我发誓，我发誓，行了吧。
    快说来听听，到底是什么秘密。”
    多看了两眼简仁嘟起小嘴的可爱模样，胡安也没去戳穿她那只伸出了两根的手指，心满意足的说到：
    “我之前不是外调到其他卫所去帮忙吗？”
    说到这里，胡安又顿了顿。
    简仁忍不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烂俗的吊胃口套路。没好气的说到：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说，重，点。”
    胡安完全不害怕简仁语气中的威胁，嘻嘻一笑。
    “我在说呀。
    你多一点耐心嘛。
    不吃亏的，相信我。”
    见简仁摆出一副臭脸，斜斜的瞟了向着自己这边瞟来，胡安又是一笑。不过这一次，也不在卖关子，开始讲述起他的那个秘密。
    事情发生在简仁去卫所报道前不久。
    当时局里收到了一份由相邻某个A级区域社区卫所发来的协助请求。
    在这份协助请求中，对方卫所希望他们这边可以派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勘查督卫前去帮忙。
    当时，那个卫所所管辖的社区内，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而卫所负责现场勘查与痕迹鉴定的督卫，又恰好因产期临近，请假回家生孩子去了。
    而他们这类型的小型社区卫所，向来只配备了一名勘查督卫。毕竟，现在大部分的现场采集工作，都是由机器人来完成。
    这样一来，发出请求的卫所里便一位勘查督卫都没有了。
    按理说，其他督卫也可以操作勘查机器人完成现场取证的工作。可恰好又遇到的，是这样一起恶性案件。对方卫所当然不敢马虎。
    只能按照规定，请求相邻卫所派遣具有专门的勘查资质的勘查督卫前来协助办案。
    所以才有了胡安被借调的这件事。
    按理说，这个事情一天就可以搞定。胡安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放出搜证机器人，回收收证机器人，对机器人出具的痕迹报告进行审核。
    可是就在胡安去勘查现场的当天，就在那个卫所管辖的区域内，竟然又出了第二起案件。
    这可把那边的卫长给急坏了。一个A级地区，接二连三的出事。就算这案子最后都破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位倒霉的卫长，为了显示自己对这几个案件的重视，便直接向总部提出了申请。希望胡安在他们那位勘查督卫产假休完之前，都可以留在他们卫所，协助案件的调查工作。
    当然他私下也和郝卫长沟通过。如果郝卫长这边有什么事情发生，需要勘查督卫在场的，他那边会立刻放胡安回来。
    就这样，胡安在那个兄弟卫所里一呆就是5个月。
    好在两边社区都没有再发生什么特殊案件。
    胡安到算是捡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这边卫所的工资照样领着，那边卫所还每月补助不少津贴。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也不是什么秘密。
    事情的重点就在于，胡安刚去时发生的那两起案件都是命案。
    更巧合的是，那两起命案最终都被判定为异地案件。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十分巧合
    所谓的异地案件，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区域，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所在区域。
    就拿胡安之前遇到的那两起案件来说，尸体是在一个A级区域的社区被发现的。但很快就发现，案发的第一现场分别为一个C级区域和一个D级区域。
    按照规定，这两起异地案件在发现案件归属地有异后，都转交给了对应区域的卫所。
    但听到这里时，简仁已经发现。胡安所说的那两起案件和今天早晨发生在礁石滩上的那起案件很是相似。
    而胡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简仁无比的吃惊。
    胡安神秘兮兮的告诉了她一件十分巧合的事。
    和今天的无脸男的案件一样，那两具尸体之所以出现在A级区域的管辖范围内，也是因为潮汐的原因。
    换句话说，包括礁石滩上的无脸男尸体，三起异地案件中莫名出的尸体，都是被海浪卷来的。
    此外，在那胡安经受的两起案件中，虽然两位死者的死亡原因与无脸男并不相同。一个是溺水而亡、另一个则是死于枪杀。
    但就尸体本身来说，他们和无脸男的案件还有一个相似之处。
    那就是，那两具尸体的面部同样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听到这里，简仁再也无法淡定。
    如果说同为异地案件，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样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与第一案发现场分属不同区域的情况并不少见。
    而他们这里本就是海湾地区，滨海区域内发现尸体。而尸体是被海水冲来的，这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三起案件不仅有以上两点相同之处，更是在尸体面部受损这一点出奇的一致。这就很难不让人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考虑到杀人手法的不同。无论是缓缓讲述案件的胡安，还是一边听，一边思考的简仁。谁都没有仅凭着这一些表面的信息，就将这三起案件当做连环杀人案。
    但听着胡安讲述这三起案件中的共通点，简仁总有一种感觉，这三起案件之间或许真的有什么难以被外人察觉的隐秘联系。
    之后，简仁又问起了那两起案件的进展情况。
    胡安表示，他刚从借调卫所回到这边的那段时间里，还是会时不时通过督卫系统的内部网络，关注那两起案件的进展。
    只能说，在那段时间里，案件毫无进展。甚至在他回到社区卫所后，那两起案件中关于被害人身份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出任何准确的结论。
    虽然在如此多辅助办案工具的帮助下，现在的破案率已经很高了。但无法侦破的案件也并不是没有。
    可像这两起案件这样，连被害人身份都无法确定。或者说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案件，还是很少见了。
    而胡安在回到这边的卫所之后，身边再没人不时提起那两个案子。他自己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今天早上，他去现场搜证时，当看到那具无脸男的尸体。胡安脑中才立马想起了那两起案件。
    听完胡安的详细描述，简仁皱眉问到：
    “那那两件案子，现在破了吗？”
    胡安摇头。
    “中午取完证回卫所后，我又查了一下。和之前看时一样，竟然是依旧毫无进展。”
    “那被害者身份呢？也没查到吗？
    可是，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胡安还是摇头。
    “还是没有查到。其实，这个才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没有查到最后的凶手是谁，这种的事请在C或者D区域来说，也算是时有发生。
    可是，负责尸源确认的法医中心是所有区域一起共用的，并没有等级划分。按理说，以法医中心的专业水平，查身份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这是为什么？
    你也说了，那两具尸体身上本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这种什么东西也没有的尸源，应该很不好确认才对啊。”
    简仁并不太明白法医鉴定的具体方式，便随口问到。
    谁知道，胡安却一脸坏笑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调笑说道：
    “你是不是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谈恋爱啊？”
    面对这个没头没尾，突然而来的问题，简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看到胡安一副痞痞的模样，很是有些无语。
    这不是在说正事吗？和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到了胡安的背上。恶狠狠的说到：
    “你在那胡说些什么？
    再不好好回答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安长得人高马大，那里会真被简仁这小小一掌打疼。
    但他还是假装吃痛的佝偻起背，继续嬉皮笑脸的说到：
    “哎呦，疼疼疼疼疼。
    你还说不是。被我说中了，不承认还打人。
    你要是没忙着谈恋爱，怎么连这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
    你可别说是你自己记忆力不好，全还给老师了。”
    听了这话，简仁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知道是自己问错问题了。
    之前几个月在卫所里，每天除了巡逻就是值班。完全没有遇到过需要使用专业知识的情况。
    这也导致了简仁不但没有想起自己应该不时复习那些毕克马留下的资料，更是把早先入职前临时背的那点东西，也忘了个七七八八。
    这时被胡安当面戳破，心中那叫一个后悔。立刻决定，以后每天晚上都要抽时间认真学习毕克马留下的督卫常识。
    见简仁脸涨的通红，也不说话。胡安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以为是他自己猜中了，很是得意的说到：
    “好啦，看你小姑娘脸皮薄，今天就不逗你啦。
    看在天气不错的份上，现在就由你的胡博士，我，来为你补上这一课吧。”
    简仁是很想听的，但又不想理他。于是，只红着脸，侧头看着一旁的一栋栋小别墅。
    胡安也不以为意，笑着继续说到：
    “这个说起来呢，也很简单。
    法医中心一般是通过面部识别来判断被害人的身份。也就是将尸体面部的扫描图像，通过网络，与世界联盟人口登记信息库中的数据进行比对。”
    简仁狠狠瞪了胡安一眼，没好气的说到。
    “这个我知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身份比对
    “好好好，你知道。我只是为了保证讲解的完整性，从头讲起而已。”胡安挠头解释。
    通过面部扫描比对这一点，算是有法医中心有关的最基础的常识。
    简仁在胡安的提醒下，也回忆起了相关内容。可她对自己连这点基础都忘了，感到有些脸红。这才有了刚才那句虚张声势的“我知道”。
    胡安并不清楚简仁的这点小心虚。只是学着简仁的样子，把手揣进裤兜里，这才继续说到：
    “那我就接着上课了。
    好好听着，别老想着打断老师。”
    简仁冲他做了个不屑的表情，没在出言打断。
    很快，她就从胡安的介绍中了解了尸体的面部扫描照片与人口信息库内的数据，具体是如何比对的。
    一般来说，如果发现一具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法医中心在扫描获得尸体的面部信息后，会先从发现尸体的所在区域和第一案发现场所在区域开始比对。
    这个并不难理解。比如在A市发现了尸体，无法确认尸体的身份。但通过运输尸体的途径等等，得知死者其实是在B市遭到的杀害。
    那么在确认尸体身份时，其面部信息会率先与人口信息库中登记在A、B两市的居民进行比对。
    如果这两处区域对应的信息库比对无果，则会逐渐扩大排查范围。比对与A、B两市临近的区域，直到确认受害者的身份。
    整个比对的过程将以A、B两地为原点，向着四周逐步扩大。
    按照这样的方式比对下去，如果一直没有找到符合的对应身份。最终的结果将是，全世界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口影像信息，都将与这具尸体的面部扫描比对一遍。
    而这个面部扫描信息并不单纯只是死者的外貌特征。还包括虹膜、牙齿、耳廓形状等更具指向性的专属生物特征。此外，身高、性别、指纹、骨龄等信息也会作为辅助的比对参考。
    可以说，在人口登记信息库将公民个人生物信息最大限度采集的今天，只要尸体保持相对完整，在这样专业且细致的比对之下，很容易就能找出被害人的真实身份。
    同时，胡安也提到虽然整个比对过程是由电脑自行完成，但如果真的要将全世界人口全部过一遍，也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
    法医中心曾经推出过一部介绍其运行机制的纪录片。
    其中提到，这样将尸体信息与全世界的人口登记信息比对一遍，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普通的案件，一般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找到死者的身份。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尸体都能幸运的被完整保存下来。在一些案件中，时常也会遇到头部面部有所损伤的尸体。
    比如尸体被发现时已经白骨化，或是凶徒反侦察意识较强，故意破坏尸体。
    当遇到这些特殊情况是，法医中心会利用其自主研发的三维修复系统。通过扫描获得骨骼信息，在利用计算机强大的运算能力，模拟出被害人大致的长相。
    而这种情况下，尸体的损坏程度越严重，存留的遗骨越少，整个模拟重建工作所需要的时间就会越长，准确度也会越低。
    如果修复系统判定，该遗体无法得出唯一的面部复原特征。这时，系统会根据已知的尸体信息，给出可能的几种甚至几十上百种面部复原肖像。
    之后再通过比对，找出可能的被害者人选，供警方判断。
    听完胡安细致的讲解，简仁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不由问到：
    “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找到尸体的头颅。
    几乎就不可能存在，找不出受害者身份的这种情况。
    我这样说，没错吧。”
    胡安见她明白了此中关键，点了点头继续说到：
    “你说的不错，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这也是我认为那两起案件有古怪的原因。几个月过去了，至今无法确认尸源，这本身就很奇怪。
    而且，那两具遗体我在现场时，都亲眼见过。虽然面部有一定的损伤，但并没有伤到头部骨骼。
    比起今天早上在石滩发现的无脸男，他们的那点损伤，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影响肉眼识别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模拟肖像应该可以很容易，也很准确的复原出他们的外貌。
    你想，就算模拟肖像需要花费一点功夫。
    甚至我们可以不去考虑是否有瞳孔、指纹之类的辅助比对信息。哪怕只有肖像，排除起来困难一些。
    可现在几个月时间过去了，就算是将全世界的人全都拿来比对一遍。时间上肯定也是绰绰有余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依然无法确定那两位被害者的身份。
    我想，只要是个有逻辑思维的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简仁细细思考着胡安所说的疑点。
    如果法医中心所有的程序完全符合规定，确实不可能存在找不出身份的尸体。
    而现在，这样的尸体就这样出现了，并且还是两具。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怀疑问题出在参与尸检的工作人员身上。
    毕竟无论是自动复原肖像，还是自动并网比对，虽然都是由计算机完成，但总有可以操控这些计算机的人。
    简仁相信，逻辑严密的程序不会出错，但运行这些程序的人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她有了一个看起来有点荒唐的猜想。
    又将两个案子相关联的地方全都梳理了一遍，这才有些迟疑的说到：
    “如果那两起案件都无法查出被害人的身份。而这样无法核实身份的状况并不常见。或者说，这样的情况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在这种极端异常连续出现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可以怀疑，这其实有可能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另一方面，两起案件中，除了都有无法找到身份的这个极端异常状况。凶手对于尸体的处理方式也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也就是弃尸大海，毁坏面部。
    此外，这两个案子还有一点较弱的联系。虽然，它们的案发地点并不在同一个区域。但都发生在C或D这样等级较低的地区内。
    现在，传送如此方便快捷。短时间内跨区域杀人也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但就这样认定这两起案件具有某种关联性，或者直接把它们认定为同一系列的杀人案。我还是觉得有点牵强。
    毕竟，在两起案件中，凶手采用的杀人手法并不相同。
    不过，我有一个猜想。”

第二百七十章 关于中心
    “什么猜想？”胡安好奇的问到。
    “你会不会有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这两起案子看起来好像没有关联，但仔细琢磨一下，它们好像又有关联。”
    收到胡安肯定的答复，简仁这才继续说到：
    “所以，我就在想，什么才是这两个案子共通的，而正好又是其他案子所不具备的。
    然后我就想到了身份一直无法查明这一点。
    假设，这两个案子确实是相关联的，那么要怎样才能达成这个无法查实被害者身份的共通点了？
    想到这里，我就有了一个怀疑，但我并不知道我的这种怀疑有没有现实的可操作性。
    如果有的话，那么那两个案子很有可能真的会一定的联系。”
    胡安叹了口气。
    “所以，你的怀疑或猜想究竟是什么？姐姐快别折磨我了，快说来听听。”
    简仁有些无语，她并不是故意想要卖关子。只是确实觉得那种假设有点过于荒唐无稽。再加上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那个猜想，她才有了些许犹豫。
    听到胡安这样说，简仁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到：
    “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在比对中做了手脚，帮助罪犯隐藏被害者身份。
    甚至凶手就是法医中心里的人。”
    听了这个猜想，胡安挑起浓密的横眉，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种可能性来。
    想了一会儿，他才说到：
    “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但我觉得你说的这种可能性确实有些低。
    我们所在的这一整个泛海峡大区共用一个法医中心。大约包括不同等级的大小20几个行政区块，所有的尸检工作都由这一个法医中心来完成。他们每天的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在这么高的工作强度之下，每具尸体的检验与鉴定都会由多人配合完成。
    据我所知，在泛海峡大区法医中心负责主刀的法医，少说就有上百人。除此以外，直接参与尸体检验的，还有辅助医师、化验师等等。
    而每具需要被他们检验的尸体，则是由系统完成分配。
    系统会统筹考虑每位医师手头案子的进展情况、难易程度、以及他们参与两个不同案件之间硬性规定的最短休息时间。将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系统才能做出最为合理的后续工作分配。
    在这种随机分配的机制下，想要把自己杀的人精准的安排给自己解刨，这应该很难。更何况是相隔不过一天到达中心的两具尸体。
    除此之外，就算那位天才的法医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将那两具尸体都安排给自己解剖。他还需要防止一同参与检验的其他工作人员看出问题。
    在所有参与人员专业素养极高的情况下，要完成这样的遮掩，似乎也有着不小的难度。”
    听到尸检工作是由电脑随机分配，简仁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随即问到：
    “既然尸检的工作是由电脑来完成分配，那么身份比对的工作是不是也会遵循这样的随机分配原理？”
    胡安想了想，点头表示了肯定。简仁立刻补充到：
    “先不考虑尸检的问题，单就身份比对这一项来说。或许一直找不到可以匹配的对象，是因为负责身份比对的人出了问题。”
    “怎么说？”胡安挑眉问到。
    他发现，或许是因为简仁在学习这些基础知识时没有太过上心。反而让她在分析相关问题时，不会向他们这些清楚规则的人那般，受到各种思维定式的束缚。
    对简仁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多了几分兴趣。
    接着，他就听简仁认真分析到：
    “首先，我相信法医中心的每一项工作都会有人参与，绝对不会出现全程无监控，全由电脑来完成的情况。
    只是具体到每一项工作参与的人数，会有所差别。在这其中，自动化程度高的工作参与的人数自然就会较少。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身份比对这项工作是由电脑自动运行完成。那么，就存在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负责监控或核查这项工作的人员应该并不会太多。
    在电脑如此深程度的参与下，也许只需要几个人，甚至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所有关于身份鉴定的工作。
    如此一来，那两具尸体同时被分配给一位工作人员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假定，在整个法医中心里，专门负责身份比对的其实只有两个人。
    这样一来，其中一人想要看到另一人手头正在处理的案件究竟是哪些，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他发现系统将那两具尸体分配给了对方。我想，他只需要随便找一个什么借口，应该就能很轻易的将那两具尸体的身份比对工作，划拨到自己手中。
    又或者他精通电脑，可以修改系统分配程序。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拿到想要鉴定的尸体。”
    胡安听完简仁的推测，挠了挠头说到：
    “你说的这种情况虽然并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但确实有点极端。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漏洞。”
    简仁立刻问到：“是什么？”
    胡安看了她一眼，有点好笑的说到：
    “鉴定工作好像并不是由单独一个部门来完成的。而是尸体被分配到哪个解刨小组，就由那个小组自行完成。”
    “啊，不是专门有一个鉴定部门吗？”
    对于自己的猜测在一开始就走偏了方向，简仁明显有些失望。叹了口气说到：
    “听你刚才的描述，我还以为整个尸检的过程，是一个流水线式的鉴定模式。
    负责解刨的解刨，负责化验的化验，负责核定身份的就只做身份比对这一项工作。
    看来和我想象的好像完全不同啊。”
    事实上，简仁对于尸检做出这种所谓流水线式的判断，并不是完全错误。
    胡安很快也从另一方面肯定了她的这种猜想。
    “其实和你想的差不多。
    只是在团队的管理安排上，并不是你想象的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形式。
    具体的尸检工作是以小组为单位来完成的。
    新到中心的尸体会被系统分配给某个当时恰好符合工作进度的鉴定小组。
    之后这个鉴定小组将完成，包括身份确认在内的，所有关于这具尸体的检验工作。
    当具体到每个小组的内部工作流程时，其实就和你猜想的一样了。
    负责不同专业的工作人员，会严格按照中心制定好的尸检步骤与任务分解流程，完成整个工作。
    一个人做完这一项，另一个人立刻接上。
    不太严格的说来，和你所说的，自动流水线上的工作，确实还真有几分相像。”

第二百七十一章 鉴定小组
    法医中心制定出这样以小组为单位的工作模式，很大程度上也是沿袭了过去卫所自行配备法医时惯有的模式。
    在传送出现以前，每个卫所都有自己固定的法医小队。他们会与卫所负责侦查的督卫们一起，从头至尾全程参与案件的侦破。
    在过去，限于法医专业的人手常有短缺。而大部分拥有良好专业素养的法医们都愿意留在大城市工作。这就导致了个别小型卫所或偏远地区的卫所，根本招不到愿意前去工作的法医。
    另一方面，在大城市里，每个社区卫所却是法医配额全满。但事实上，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案件需要他们的参与。
    毕竟，在某些大城市中，治安环境较好的社区里，或许几年都难出一件恶性案件。这也导致了在这些卫所工作的法医们，工作量长期处于不饱和的状态。
    在传送仪出现之后，世界联盟督卫总部为了改变这种专业人员调配极不合理的状况，最终制定出了法医中心这样一个跨区域共用的专业资源集约模式。
    通过整合该大区的所有法医，统一分配检验工作。既保证了对偏远地区的技术支持，又解决了身处大城市的法医们工作不饱和的问题。
    而在法医中心设立之初，不同卫所的法医小队们集体前来报道。考虑到小队成员之间熟练的配合更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
    中心最终保留了大部分的小队编制，只是对个别人员不足的小队进行了专业补充。至此，这样以小队为单位的工作模式也就延续了下来。
    而在之后具体的案件处理之中，这样的小队形式，也展现出了很好的运行效果。
    特别是在面对一些情况较为复杂的尸体时，法医们很可能并不能马上就判断出明确的死亡原因。而是需要通过进步的化验结果来印证。
    比如中毒的尸体，要找出毒物种类，就需要反复的利用排除法进行化验。
    先根据尸体呈现出来的形态，做出一定的范围判断。之后就这个判断做相应的毒理实验。而这个过程可能会反复许多此，并不是所有尸体都能被一眼认出到底死于何种毒素。
    而在进行毒理检验的过程中，还需要在尸体上继续找寻其他与案件有关的线索。在这样一种需要反复检验毒素，反复寻找线索的情况下。
    如果以部门作为工作单位，解剖组的人负责解剖、化验组的人负责化验。尸体将会被不停的在不同部门之间来回流动。
    而尸体的每一次提取与移动肯定会需要办理相关手续，花费不必要的时间。这样一来，整个尸检的效率也会大大降低。
    另外一个方面，化验是一项需要时间等待结果的工作。如果化验人员在等待一项检验结果的同时，不断开始新的任务。他们的精力也将难以全集中在同一个案件之上。
    但许多时候，化验人员的工作除了验证主刀法医的猜测。在其余参与人员想不尸体为何会呈现出某种状态时，他们身为专项化验员的知识储备与案例经验就显得格外重要。
    也许他们在化验圈专业杂志上读到过个某个生僻案例上，就能找到一些特别的答案。
    曾经，世界联盟督卫总部里某些不清楚具体鉴定工作的文职长官们，也尝试过在法医中心推动部门分工模式。
    只是才试点了不到一年时间，便发现问题了手续繁复、效率低下、难以找到责任人等诸多问题。
    自那以后，再没有人质疑过法医中心的小组模式。这个与现代产业高度细分化完全相悖的工作模式，便这样最终被保留了下来。
    简仁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工作模式，对此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随即便问到：
    “那法医小组是怎样分工的，这个你知道吗？”
    本以为这个问题会难倒胡安，没想到的是对方立刻便作出了十分详细的解答。
    “每个小组一般由一个主刀、两个辅助再加一个化验四个人组成。
    小组的成员是固定的。一具尸体从运送到小组专属的解剖室，到最终完成报告，全都是由这四个人全程参与，不会再涉及其他人。这样权责也比较清晰。
    当然，鉴定报告也需要四人共同审核签字才算完成。所以，你之前提到的一个人偷偷出鉴定的方式，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还有就是在小组中，身份鉴定这类小工作，一般都是由两位辅助来完成。辅助们也是法医出身，只是暂时经验不足，所以才被安排在主刀身边辅助兼学习。
    未来一部分辅助也是会通过考核成为主刀法医。所以，你所说的学法医同时又精通计算机的那种情况，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这种基于对方是天才的假设，其中侥幸的成分还是大的有些离谱。
    我建议，我们还是应该往更普遍一些的方向想一想。”
    简仁点头表示同意。她虽然不知道法医究竟有多难培养，但单从学校教育之后还需辅助工作来继续学习这一点就能看出。想要成为一名法医需要非常长的时间作为积累。
    其中需要掌握的专业知识有多少，不言而喻。在这样的情况，还要自学成为计算机天才，确实有些困难。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感觉这些并不是督卫在课堂上可以学习到的东西。”
    胡安轻笑。
    “看来你上大学时，也不全是在瞎混日子嘛。”
    这句话换来了简仁的一击怒瞪。胡安似乎很是开心可以调动起她的情绪变化。看到那圆鼓鼓的一双丹凤眼后，这才满意的解释到：
    “我有个大学时的好友在法医中心做化验师，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不过，当时我听完他的解释，却是和你的反应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简仁问到。
    “我第一次听每个小组配一个化验员时，只感觉这种配备太过奢侈。
    不过我那位朋友却说，现在人口这么多，化验师当然也要多才好。这样也算是给大家都安排上了工作。要是两个小组共用一位化验师，岂不是有一半的人会丢了工作。
    与其让新毕业的化验师门在家玩游戏，让他们来中心慢慢摸索，对整个联盟来说，也是好的。
    而且每个案件投入的人力越多，破案的几率也越大。”
    说到这里，胡安却是直摇头，似乎对于这种人多好办案的理论，并不太赞同。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反常的街道
    简仁对这种社会性的问题，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依旧想着身份鉴定的问题，是不是出在经手的某位法医身上。她想了想说到：
    “好吧，我承认之前我的想法是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我还是想要核实一下，那两具，不是包括无脸男在内的那三具尸体，是不是真的由不同的小组分别负责？”
    胡安见她坚持，想着让这固执的姑娘就此死心也好，随即说到：
    “这个简单，法医鉴定报告上都会有法医小组每位成员的确认签名。我们回卫所查一下应该就可以知道。”
    听到这里，简仁再没心思散步，拉起胡安便往卫所小跑而去。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三具尸体倒是是不是由同一个法医小组完成的鉴定。
    回到卫所，简仁就看到加莉娜和詹姆斯还躺在午休椅上假寐。其余的几位督卫，不是和他们一样在午休，就是在玩自己的游戏设备。
    一想到刚刚才发现不久的那具尸体。简仁突然感觉，这样的卫所会不会有点太颓废？
    心中还在感叹，难道真的是人口太多，要给大家都安排上工作吗？那边的胡安却是已经向她挥了挥手。
    走到胡安的办公桌前，简仁就听对方小声说到，那两起案件的相关资料已经调了出来。
    两份鉴定报告并排显示在屏幕之上。简仁将手中那份无脸男的尸检快速翻到了最后一页。略一对比，很快便发现这三次鉴定，均为不同的小组完成。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但简仁还是有些失望。本对那不切实际的推论还抱有一丝幻想，现在也落空了。
    不过，简仁的失望，并不是因为事实与她的猜测有所不同。而是除了这一点，她暂时实在没有想到任何其他的调查方向。
    一想到胡安之前参与的那两起案件就这样停滞不前。她很担心，无脸男的案子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而这个案子对她来说也算是督卫生涯里遇到的第一个大案，简仁还是希望可以为无脸男讨回公道。
    有些失落的回到自己的座位，简仁正准备再好好研究一下这三个案件之间是否还存在其他的相似之处。却是在屏幕上，看到系统传来了新的工作安排。
    “还真是会挑时间。”
    看着屏幕上让她立刻去巡逻的认为，简仁也只能轻声咕哝了两句。之后，还是乖乖的待上了制服帽，和加莉娜一起出了卫所大门。
    两人开着巡逻专业的环保小车，开始在社区里沿着主干道缓缓行驶。
    简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思暂时还停留在那位无脸男的身上。
    不过，她很快也注意到，今天下午的社区似乎比以往更加热闹一些。主妇们聚在一起，坐在门廊下聊天。不时也有几位老人聚拢在某位邻居的家门口，轻声议论着什么。
    而让简仁察觉到异样的是，无论是本就爱在这个时间点聚在一起喝下午茶的主妇们，或是少见在下午出来遛弯的老年人，所有社区居民们在看见她与加莉娜所乘的巡逻小车经过时，都投来注视的目光。
    虽然日常巡逻时，社区里的居民常常也会看向他们。不时还会遇到热情的居民冲着小车点头或挥手示意。
    可是今天这种充满审视意味的异样目光，还是让简仁感觉到了一丝古怪。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氛围，正在社区居民间悄然蔓延。
    这时，坐在一旁的加莉娜也一边开车一边嘟囔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聚在一起。
    你会不会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简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加莉娜却是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到：
    “你脸上没有脏东西啊。
    难道是我？”
    说着加莉娜用手调了调车上的后视镜，左右看了看。接着，就像是没有发现简仁之前有些冷淡的反应般，自顾自说到：
    “今天可真是倒霉。
    早上看没脸的尸体，下午看诡异的目光。
    简，你帮我看一下。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他们总盯着我们看？”
    听到这话，简仁才像是刚才那些古怪目光中脱离出来。偏头看了看加莉娜的脸，没精打采的说到：
    “没什么，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你不觉得今天大家的眼神有些怪吗？”
    简仁点了点头。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好像是有些不同。
    大家平时好像并不会十分热衷在这个时间点外出活动。今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集体召唤了出来。除了上次自由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这样热的下午，街上出现这么多人。”
    加莉娜揉了揉眉心，摇头说到：
    “肯定是璐比太太把早上在海滩发现尸体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对了，你也是这个社区的住户。快去社区通知里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消息。”
    简仁拿出通讯器，随手点开了社区通知的页面。
    果然，海滩惊现裸尸的事情已经被挂在了页面最醒目的位置。点击查看详情，在正文的最下方，已经有不少居民开始在页面上留言讨论。
    粗略浏览了一下留言，简仁发现大多都是各种表示担忧的负面言论。确认事情已经泄露，她转头对着加莉娜，有些担忧的说到：
    “确实是被放到社区通知里了。估计，这个时候所有社区居民们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我平时很少看这个，看来以后还是要把通知打开才行。
    嗯，你专心开车，我马上向卫长报告。请他与管理员联系，说明一下情况。”
    说着简仁便用小车上的内线通讯器。
    待她刚刚将情况与卫长做了简单的汇报。她们的小车就被路旁的一位老人拦了下来。
    “您好，伊万先生，有什么事情吗？”加莉娜立刻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亲切问道。
    在这个社区待久了，像她这样的老督卫，早就和大部分居民们混了个脸熟。至于这些成天在社区里晃荡的退休老人她更是无比熟悉亲切。此刻打起招呼来，没有一点生涩。
    对面那位栏车的老先生穿着一身花俏的沙滩装，显然也早已与加莉娜熟识。
    此刻，他摩挲着手中的拐杖。面色在那身花衣的衬托下，愈发显出几分不健康的苍白。

第二百七十三章 谣言与八卦
    “您好，亲爱的莉娜。看到是你出来巡逻真是太好了。”
    老人用有些含糊不清的口齿，哆哆嗦嗦说到。
    “能给我们透露一些早晨在海滩发生的事情吗？
    我想你应该能理解，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困扰。”
    加莉娜笑着听完老人的话，正准备开口解释，那位叫伊万的老先生，却是又继续说到：
    “我都听说了。发现了尸体。那尸体，没穿衣服，还没有头。简直太可怕了。
    我们这样的社区怎么会发生这样恐怖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死了？
    如果不知道，我告诉你一个线索。
    你们可以查查，那个沙滩上的可怜家伙，会不会是住在A21的杰夫。我已经几天没看到他了。”
    这一次，加莉娜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几秒钟，确认老人的话已经说完后，才好态度温和的说到：
    “您不用担心。虽然是发现了裸尸，但我们已经确定他不是我们社区的成员，而且案件也不是发生在这里。
    尸体是从海湾对面的比那地区漂过来的。前两天涨潮，才被潮水冲到了我们的海滩上。”
    听到这里，伊万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脸上因情绪而紧绷起来的皱纹终于松弛了下来。露出了老人们惯常带着的那种笑容。
    加莉娜见他不再紧张，似乎也很高兴，笑着补充到：
    “至于杰夫。我昨天还看见他上传了一张照片。
    他正和他那个可爱的孙女一起在贝斯山区滑雪度假呢，您不用担心。
    此外，虽然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说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那具尸体是有头的。
    他的身份虽然还没查明，但您可以放心，这件事肯定与我们社区的人没有一点关系。”
    当加莉娜说到这里，两位女警都有些无语。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明白对方心里和自己一样无奈。
    这谣言也传的太快了。社区通知里明明只写了裸尸，怎么才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成了无头尸体？
    简仁一边听着加莉娜与伊万解释，一边在心中吐槽。在她看来，那尸体顶多只能算是没脸而已。
    好在，老人听完加莉娜的话，明显放松了下来。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笑着说到：
    “我就知道，我们这样的社区怎么可能有杀人这种事情？
    这么贵的房子，怎么会有杀人犯住的起？
    谢谢你莉娜，我要去和我的老伙计们说说，让他们不用想着搬家了。
    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刚才我们都已经研究过了，和这里一样好的社区可不好找了……”
    两位女警做在小车上，好不容易听完了伊万的絮叨，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上路。
    想起刚才那位老人哆嗦的那些话，简仁有些无语的摇头。
    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已经开始想着搬家了。真不知是该说他们太有行动力，还是该说他们神经太敏感。
    正在心里吐槽着这些有钱人怪异的决断能力，简仁的通讯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社区通知。
    打开一看，通知里最醒目的位置，已经上传出了尸体与社区以及社区居民无关的这一消息。
    想来是郝卫长已经将案件的相关情况与社区进行了沟通。简仁很高兴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加莉娜。
    本以为在接下来的巡逻中再不用迎接那些古怪的目光。但事实真相的通知，似乎并不如死人的信息传播的那样快。
    整个下午的巡逻中，两人已经不记得解释了多少遍这件事情。平日里两个小时就能走上一圈的社区，今天足足多花了一倍时间。
    解释巡逻回到卫所后，已经口干舌燥的两人咕咕灌下一整瓶水，才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在卫所吃过晚饭，下班回到家的简仁，一头便扎进了沙发里。躺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轻快了起来。
    翻身坐起，她决定去看看毕克马留下的资料。希望可以从中找一些关于法医解刨和身份确认方面的资料。
    就这样，简仁在那间地下秘密的资料室里一坐就到了深夜。而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知识，除了让她有些头晕脑涨，再没有什么别的收货。
    揉着隐隐发疼的眉心，简仁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倒在床上时，以是凌晨三点。
    感觉刚睡着不久，简仁就被一旁的闹钟叫醒。顺手按掉闹钟后，她决定放弃今天的晨跑。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高支棉的温柔怀抱当中。
    直到上班时间快要到，简仁才突然从床上坐起。简单洗漱过后，匆匆出了门。好不容易卡着时间点赶到卫所，却看见办公室里只有加莉娜一个人在。
    简仁有些疑惑的问到：“难道今天大家都迟到了？”
    正在啃面包的加莉娜没有直接回答，抓起桌上一包饼干扔给她。
    “还没吃饭吧，看你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
    詹姆斯和肯去巡逻了，剩下那两个和卫长一起去市里总部开会了。
    昨天晚上不是发到工作通知里了吗？难道你又没看？”
    说到这里，加莉娜直摇头。撕下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含糊的说到：
    “还好安排我们两个留守，不然你铁定挨骂。”
    见简仁接过饼干却是没有打开，还是一副糊里糊涂的样子。加莉娜划着椅子凑到了她身边，小声说到：
    “怎么，和胡安闹矛盾啦。
    听说你今天都没有去晨跑，是不是昨晚吵架啦？”
    刚打开饼干袋，塞了一片到嘴里的简仁被她的话吓的差点呛住。咳嗽着拍了拍落的满身的饼干屑，抬头就看到加莉娜那张写满八卦的脸。
    简仁无奈苦笑，没好气的说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我昨天看书看晚了，早上赖了会床而已。关胡安什么事？
    还有，我们只是晨跑搭档，不要瞎猜。”
    说完继续木头木脑的吃起了饼干。
    见简仁直接否认，还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加莉娜更觉她这是在欲盖弥彰。又凑近了些，小眼睛里闪动的光芒更加精亮。
    “不要不好意思嘛。
    我看胡安那小子挺好的。对你的态度嘛，可比对我们这些已婚少妇殷勤多了。
    反正现在也没别人，就和我说说呗。
    你放心，我肯定帮你们小两口保守秘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案例研究一
    听到小两口这三个字，简仁差点没控制出，就要把一嘴的饼干喷到加莉娜的脸上。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简仁艰难的咽下了饼干，无力又好想的说到：
    “我的好姐姐，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不靠谱的东西。
    我跟胡安？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好不好。
    你放心，要是真的有这种大八卦，我肯定第一个通知你。
    昨晚我真的只是睡过头了。
    再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那个无脸男的案子，完全提不起兴趣想男人好吗？”
    “真的？”
    加莉娜脚一蹬地，滚轮椅带着她退后了一点。她想要看清简仁脸上的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只看到简仁正用无比坦荡的眼神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加莉娜盯着自己看，简仁终于从起床的混沌中清醒了过来，笑着回答到：
    “真的。”接着，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我骗你，就罚我这一辈子再也吃不上汉堡。”
    “别，别，别。
    别发这种没人性的毒誓，姐姐信你。”
    加莉娜立刻伸手打断了简仁的发誓。接着又恢复了社区知心大姐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说到：
    “唉，不过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要总想着什么案子。
    听姐姐一句劝，这工作呢是要做。
    男人还是不能不考虑的嘛。”
    简仁苦笑着转过身，给了她一个背影，对着工作台的屏幕说到：
    “是，警官。
    那我上班时间考虑工作，下班时间考虑男人，这样总行了吧。”
    加莉娜见她转身，也划着椅子往自己桌前移去。
    简仁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轮子摩擦地面的咕噜声。接着就听到加莉娜捏着嗓子，假装甜美的腻人声音。
    “就是要这样，会想男人这才是新时代的好女警嘛。
    姐姐看好你和胡安哦。”
    简仁机械的咬着饼干，用手揉了揉有些发干的双眼。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进入了卫所的内部网络。开始认真翻看起胡安提到的那两起案件的卷宗。
    一小时后，简仁看着屏幕上分屏显示出的两个案件资料，摸了摸下巴，表情有些凝重。
    她本想在通过案件卷宗，从细节处找寻那两起案件的相似之点。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她很快便发现，除了大海抛尸和尸体发现地同属一个区域这两点外，这两起案件的其他方面都有着很大不同。
    刚开始阅读卷宗时，她还是抱有很大期待的。按照尸体发现的顺序，她先看了较早发现尸体的那个案件。
    打开卷宗，首先是立案时间、案情简介等基本信息。简仁认真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之后她翻看了案件相关的照片。这组照片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为发现尸体现场所拍摄的照片，另一组则是法医中心在鉴定过程中对尸体伤口等痕迹拍摄的照片。
    如果普通人看到现场拍摄的那组尸体照片，肯定会留下不小的心里阴影。
    一张青白的浮肿脸庞上，布满了长长的刀口。顺着利刃划开的切口，皮肉向外翻开。内里的面部肌肉与神经已经断裂，却是没有血水渗出。
    其中有一张伤口处的特写。被海水洗的发白的刀口处，只有一根根泡的又白又大的肉质纤维从那豁口的最里面向外伸出。
    像是鸡舍里密密麻麻仰头争食的小鸡仔，嘴里吐出的一条条小舌。
    对于已经在现场观察过无脸男尸体的简仁来说，这些照片已经再没有任何杀伤力。她仔细阅读着这些图像中的每一个细节。
    当看到某张由法医中心提供的死者面部照片时，她停下了缓缓滑动屏幕的手指。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照片是死者的面部特写，被清理干净的面部依然泛白肿胀。只是那十几道伤痕显得更加清晰明了。
    在画面的右手边，头颅一侧放着一个小型台面。其上端着的摆着一把作为尺度标识的尺子。
    通过照片下方的文字介绍，简仁了解到，死者面部一共有15道利器划出伤痕。初步断定，凶器应该是一把类似普通水果刀的单刃刀具。除此之外，头皮处还有少量挫伤。
    让简仁感到奇怪的是，那些伤口的形状。15道长长的伤口不但切口整齐还异常的浅。她很是好奇，这种浅且长的伤口，到底是如果产生的。
    很快，她就在最后的死亡鉴定报告中找到了答案。
    法医根据伤口的生化反应推断，这些奇怪的划伤应该在被害者死后很久才产生的。结合尸体呈现出的其他一些状态，报告中指出，尸体在被杀后有被冷冻过的痕迹。
    看到这里，简仁大致推断出了这种奇怪伤口形成的过程。
    凶手并未在杀死被害者后，第一时间选择弃尸，而是将尸体冷冻了起来。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凶手再次将尸体取出。等待面部霜冻软化后，用水果刀将其划破。
    但由于尸体当时并未完全解冻，只有表面皮肤下很浅部分恢复了柔软。水果刀无法划破下方依旧被冻成冰坨的肌肉组织，这才形成了这样浅浅的整齐创面。
    至于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简仁猜测，应该只是为了模糊警方视线，掩盖死者身份。
    想起在石滩上，加莉娜与詹姆斯曾经就毁坏面部做出的判断。她很清楚，这个案件也是熟人做案的可能性极大。
    但一想到熟人作案，简仁又有些迟疑。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需要杀死自己身边的某位熟悉的人，那么这个仇恨应该深到难以化解的地步。
    而她从鉴定报告中得知，死者的致死原因是溺水。报告中还特别指出，死者并不是在海中溺亡的。在死者的肺部并未检测出吸入性的海水成分。
    结合尸体手部因抵抗产生的伤痕及头部毛发的受损情况，法医比较倾向于被害者被凶手强制按入普通自来水中溺死。再经过长时间的冷藏，最后才被弃尸大海。
    还有一点令她感到不解的是，尸体上并未发现任何被殴打过的痕迹。
    可以说，那名凶手准确且快速的完成了整个溺毙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法精准，动作干净利落。

第二百七十五章 案例研究二
    按照简仁的想法，如果凶手十分痛恨死者，就这样简单的把对方淹死之后再伺机抛尸，未免显得太冷静了。
    而且，这位作为凶手的熟人是做什么的？
    他为何能够表现出如同专业杀手般的行动能力？
    但如果说是专业杀手所为，那杀手为何又要划破死者的面部？
    对于杀手来说，他与死者本就不认识，完全没有必要多次一举。而对于雇佣杀手的人来说，他肯定也会在杀手动手当天为自己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无论是将案件的思路引入熟人作案，还是雇凶杀人。
    简仁认为，在这两种假设中，都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个熟人凶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冷静的家伙。并且，他为了这次谋杀，早已预谋，甚至练习了许久。
    但无论如何，简仁看着卷宗上关于对熟人作案的推断，还是产生了一点怀疑。
    带着这种怀疑，她很快又打开了第二起案件的卷宗。相比起第一起案件，这一起案件在她看来就要明朗许多。
    这是一起木仓杀案。
    根据弹道轨迹分析，负责调查此案的卫所对案件做出了大致的推理还原。
    凶手与死者两人在海边某处高起的礁石上。凶手面对大海站立在礁石靠里一些的位置。死者同样面对着大海，站在离礁石边缘更近的地方。
    之后，凶手在死者身后约一米左右的距离，连续开了三木仓。
    第一木仓打中死者右腿。死者在腿部中木仓后无法站立，跪在了礁石之上。之后，凶手没有移动，站在相同的位置，朝着跪在地上的死者又开两木仓。
    子弹贯穿了死者的身体，分别打中其心脏与腹部。
    死者在中了这两木仓后，直接朝着礁石下栽到，坠入海中。卷宗内也指出，此处不排除尸体是被凶手推下礁石的可能。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由于案发时水位较高，死者的尸体立刻便随着水流被卷入了大海。至于他的面部损坏，法医鉴定是由动物啃食造成的。
    看完这个案件的过程还原，简仁在纸上简单的画出了案发时死者于凶手之间的站位关系。她很快注意到，死者跪在前方，凶手立于其背后，这是一种类似处决的杀人方式。
    如果说这起案件中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简仁觉得认为有两点。
    首先在联盟严格管制木仓木戒的今天，可以弄到木仓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点。
    凶手是怎样的人？他又是从什么渠道弄到的木仓？
    第二个令简仁在意的点，就是这种类似处决的杀人方式。如果说凶手是刻意要营造出这种具有仪式感的形式。
    那么应该可以推断出两种调查方向。一种是凶手极其憎恶被害人，也就是熟人做案。而另一种则是凶手本身很熟悉或者说习惯于这种杀人方式。
    对于这种颇具仪式感的杀人习惯，简仁只想到了两类人，雇佣兵或某些极端的宗教分子。
    但联盟早已和平多年，地球上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局部的战争。所以，雇佣兵似乎早就已经只存在于各类文学作品之中。
    至于宗教人士应该也不可能。在过去千年内数次因信仰问题爆发的地区大战后，随着曾经最极端、最保守的某些教派的消亡，早已没有了传说中的那种邪恶势利。
    而物质的极端丰富，也大大改变了曾经最底层人民们迫切想要活命的愿望。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因为饥饿贫穷而死亡。
    分属各区域之间的人们也能在这个星球上，随意自由的选择想要去的地方。人们可以定居在任意符合自身身份等级的城市。
    当身处于这样一个没有约束，甚至躺在床上玩一辈子游戏，也会有联盟发放免费复制食品的时代。没有了最迫切的欲望作为支撑，已经很难再有人会陷入某种故事里，而做出一些疯狂的傻事。
    可除了这两种人，简仁实在很难想象，还会有谁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处决他人。毕竟，就连她，也只在描绘古老社会的电影里见过这样的形式。
    在她看来，这种形式可能与木乃伊制作一样，只属于那个早已逝去的久远年代。
    或许只是无意中造成的这样一种情形吧，又或者只是一个有着怪异爱好的杀手。
    对于这种处决的形式，简仁思考了很久。对于凶手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中形成的，这一点她始终无从做出判断。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从这两起案件风格迥异的作案手法来看，简仁已经基本排除了这两起案件出至同一人之手的这种可能。
    之后，她又将这两起案件与无脸男的案件进行了对比。
    不难发现三起案件的共同点只有两处。
    一是弃尸地点均为大海，而发现尸体的地方均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不过，对于他们所处的泛海峡区域来说，选择弃尸大海，或是在海滨杀人。真的是凶手们最常见的选择。
    也许是海洋巨大的包容性，以及延绵的海岸线上相比起城市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监控设施。让他们总是不约而同，不厌其烦的将尸体仍然大海的怀抱。
    所以，这一点相同，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而三个案件中第二个相似点则是，被害人被发现时，身上均没有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任何证件或私人物品。
    在胡安参与过的那两起案件中，虽然两具尸体穿着衣服，但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而死者身上的衣物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都是复制仪里最常见的廉价品牌。
    最初听胡安讲起那两个案件时，简仁曾经怀疑过，包括无脸男在内的这三起案件，会不会是一组连环凶杀案。
    但在认真看完那两起案件后，根本不用再做什么对比，简仁便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三个案件中，除了凶手都有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再看不出他们在作案手法上有什么相似之处。
    而这个反侦察的技能，在各种资讯发达的今天，早就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手段。
    唯一令她在意的是，那两起案件中被害者身份无法确定这一点。
    她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在尸体分属不同法医鉴定小组的情况下，不露痕迹的影响到身份比对的结果。
    而将三起案件放在一起对比，令她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不安之感。
    她不知道，无脸男的身份是否也有可能，在几个月后，依然得不到确认。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实录
    伸了一个懒腰，依旧毫无头绪的简仁站起了身。她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拯救一下因睡眠不足已有些开始混沌不清的大脑。
    一回头，无意间瞥见加莉娜的电脑屏幕。这位在她印象里热衷于八卦的亲切大姐，此时正一边在屏幕上播放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视频文件，一边玩着小窗里的无脑小游戏。
    简仁正有些好奇那类似访谈的视频文件是什么，就看到屏幕上的视频里开始滚动播放片尾的各种演职人员信息。
    而在简短的一串姓名滚动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朴素的标题：案情实录。
    简仁立刻知道了屏幕上播放的视频是什么。她在翻阅卫所系统内的资料库时，见过这个名字。
    那是世界联盟督卫总部，每年都会针对内部下属各个卫所推出的一个系列纪录片。里面收集了在去年一年中，全世界各个地区的重案要案破案实录。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视频正好播放完了，加莉娜似乎感觉到了来着身后的注视目光。她回过头来，看向简仁。
    见对方注意到自己窥屏的举动，简仁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一张脸，有些局促的举了举手中拿着的咖啡杯。
    加莉娜没有丝毫不悦的表情，回身在屏幕上一点，便按下了暂停键。取下耳机后，再次转头说到：
    “要去咖啡一下吗？我也去。”
    说着也不等简仁回答，已经站起身拿起了她那只可爱的陶瓷杯。
    走在去茶水间的路上，加莉娜一手拿着那只明显是圣诞节限定的咖啡杯，一手挽着简仁，似乎心情很不错。
    见她笑的一脸灿烂，简仁忍不住问到：
    “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
    加莉娜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微感叹后，笑着说到：
    “嘿嘿，我卡了很久的一关刚刚终于打过了。我现在可是进了我们地区排名的前一万。”
    听了这话，并不懂游戏的简仁不知道这个一万到底是个什么水准，笑着说到：
    “一万就这么高兴。还以为你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案子才这么开心呢。”
    一听简仁如此说，加莉娜就知道这是一个游戏小白。到也不介意她对一万这个高级排名的误解，笑嘻嘻回答到：
    “你不懂，不和你说这个。
    至于看的那些案子嘛，虽算不上有趣。但世界联盟每年出的这个系列纪录片还是很有看头的。
    对了，那里面的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简仁初来卫所，虽然知道有这个系列的存在，但还没有真正看过。于是，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猜测到：
    “难道里面的案子，全是杀人这种重罪？”
    加莉娜摇头。
    “不对，小偷小摸这种有时也会有。”
    “那是什么共同点？我好像猜不到。”
    因为没睡醒的关系，简仁的兴致本就不高，便直接问到。
    加莉娜却是对她灿烂一笑，神秘兮兮的说出了四个字：“都是奇案。”
    “奇案？怎么个奇法？”
    简仁立刻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好奇心。却听加莉娜画风一转，继续说到：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奇案。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奇怪的案件。”
    “奇怪的案件？”
    简仁被说的有些糊涂，她不知道奇案与奇怪的案件之间到底又什么区别。转头看向加莉娜，希望可以从她口中知道这个答案。就听她说到：
    “对，就是奇怪的案件。
    那里面大部分案子一开始都毫无头绪。后来发现，其实是犯罪分子用了一些比较少见或者特殊的作案手法才完成了案件。
    而这些手法本身呢，大多并非有多高明。所以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奇案。
    但他们虽然不高明，甚至只是用来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一些物品作为辅助。却是常常令办案人员在一开始时很难想到。
    就像魔术一样，不知道原理时百思不得其解。可看过原理后，反倒又一种失望的情绪，原来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东西。
    所以，我就把他们这种并不高明却又罕见的手法定义为奇怪的案子。”
    听完加莉娜这个同样有些古怪的介绍，简仁倒是来了兴趣。
    “听你这么说，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似乎还能学不少东西。”
    这时，两人以走到了茶水间。加莉娜松开拉着简仁的手，走到了咖啡机前。一边操作一边说到：
    “还算不错，专业性和可看度都很高。嗯，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当成现实版的刑侦剧来看。
    当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各地在上报案件给素材收集组时故意渲染气氛，很多案件都感觉很是奇特。
    名字也取的古里古怪，什么《死亡黑森林》、《最后一只手》、《今天自杀》。反正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资料纪录片该有的名字。
    不过名字虽然狗血了一些。但其中有些案子还是蛮震撼的。你完全想不到，同样作为人类，有的人对待他人和自己可以到达怎样恐怖的程度。
    对了，虽然我刚才说里面的很多作案有些古怪，但总的说来手法还是算的上巧妙。另外，办案人员破案的思路也是一绝。
    对于你这样的新人小白来说，还是很值得一看的。
    不仅能学到许多破案思路，还能学会很多奇特的杀人手法哦。”
    简仁有点好笑，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学什么奇特的杀人手法。
    “被你说的还蛮好奇。可是听起来都挺诡异的，看完会不会晚上害怕啊。”
    说着简仁就见加莉娜向她伸出了手，她愣了愣，才有些局促的将手中的咖啡杯递了过去。
    加莉娜接过她的杯子，熟练的操作起咖啡机，似乎是没有听到她刚才的问题。待咖啡机操作好，她又喝了口自己那杯加了一层棉花糖的咖啡后，才舔了舔嘴唇，满足的说到：
    “这个你放心，能上那个系列的，都是已经破获并抓捕住凶手的案子。
    每一个案件结束，就会在屏幕上打出，嫌疑人于哪年哪月哪日X卫所抓获，判了多久多久，现在在哪儿服刑。
    看了这段字幕你就会发现满满都是安全感了。
    说起来，这又不是教育片。搞不懂导演组为什么还要搞这些具有警示意味的东西。难道是怕我们这些督卫们模仿作案不成？”

第二百七十七章 重要的
    听到加莉娜的话，简仁显得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这个系列都是各种残忍的案件，没想到却只是手法奇特且破获了的案子。
    说实话，对她来说，犀利的破案手段可要比新奇的案件来的有吸引力的多。毕竟，她现在最差的就是开阔且严谨的破案思路。
    遇到无脸男的案子，她虽然一直在积极应对，但总有一种自己破案全靠猜的不靠谱感觉。
    想到这里，简仁接话到：
    “世界联盟的督卫总部还真是有心。打出那些字幕是担心我们这些胆小的年轻督卫们，因为害怕就不学习。全部都是已经破获的案件，也能提供很好的侦查思路教学。说的我都想立刻回去找来看看了。”
    加莉娜看着咖啡一点点流入简仁的杯子，随口附和到：
    “是那当然。那些经验可都是宝贝。你好好学习，可以增长很多刑侦知识。
    不过，选已经侦破的案件也不全是为了你们这些小白考虑。
    你想啊，要是没破的案子，就算再奇特，哪个地区的卫所会有脸往联盟总部报啊。”
    说着加莉娜已经端着两杯咖啡来到了简仁所站的小桌前，把简仁的咖啡杯递了过去。
    “给你，我记得，你的咖啡不要糖。快坐下吧，别站着拉。”
    简仁见加莉娜一屁股坐在了茶水间软软的沙发椅上，自己也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把全身都靠着沙发椅上的加莉娜，似乎已经忘了上一秒还在讨论离奇的案件。享受的眯了眯眼，喝了一口棉花糖咖啡，这才满足的问到：
    “没有糖不会很苦吗？”
    简仁被她这个快速的话题转化弄的一怔，反应了一下才笑着答到：
    “我容易长胖，又怕长痘痘，不敢吃糖。”
    加莉娜似乎很不赞同简仁这种不及时行乐的自律行为，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胖怕什么？
    以你的身家，去个高级美容院不就瘦下来了。
    你看到那个广告没，只要1分钟，就可以减掉多余脂肪。还说什么内脏和血管里的脂肪也可以减。号称医美行业的第五大奇迹呢。”
    听着加莉娜闲扯，简仁也喝了口咖啡，接话到：
    “怎么没看见，简直就是定点投放。几乎每天都能在看见。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我脑子里安装了窃听装置。怎么我一想减肥，他们的广告就反复的出现。
    不过我还是不想借助那些手段，自己控制身体健康，保持身材也是蛮有成就感的事。”
    “你还真的有趣，明明有钱买夏日社区这种天价别墅。其他物质生活却是和我们这些小平民差不多，甚至有时还要节俭一些。
    你来了卫所大半年，我也没见你买个新包包什么的。
    你们这每个月的物业管理费，应该都不止一个名牌包的钱吧。”
    通过这大半年的相处，简仁倒是已经习惯了加莉娜这种一上来就打听别人收入花销的八卦习惯，也不在意，坦然说到：
    “确实挺贵的，都靠父母的钱支撑。所以就没钱买包啦。”
    加莉娜笑着眯眼看着简仁，摇着咖啡杯里的棉花糖说到：
    “我才不信，上次我还看见你的车了。
    那可是车啊，每年的道路使用费哪里是一般人能交得起的？
    我这一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就盼着什么时候也能蹭一下你的车坐坐，体验一下坐车的土豪感觉。”
    简仁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你想坐，随时来我家。那车也是父母留下的，算是一点念想吧。
    不说我了。
    你也不差呀，听说你老公是医院的外科医生，一台手术的钱抵我一年工资呢。”
    “那手术的钱又不是全进了他的口袋，能拿到10我就谢天谢地了。”说到这里加莉娜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见她一副对老公收入不满的模样，简仁笑着说到：“你就知足吧，儿子也那么可爱。”
    说完这话，一心还想着那三个案子的简仁，一口喝完了杯里的咖啡。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起身就往水槽那边走去，准备把杯子一洗就回办公室。
    加莉娜看她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眼睛眨了眨说到：
    “这么快就喝完啦，再陪我坐会儿嘛。
    先别急着回去，就我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枯坐着，多无聊啊。”
    简仁一边关掉水龙头，一边说到：
    “不了，我想回去再研究一下无脸男的案子，总感觉遗漏了些什么。”
    似乎是早就看出简仁不想再和她聊那些家长里短，加莉娜笑着招呼到：
    “你过来再坐一会儿，你这样一直想同一件事，反而不容易有新的发现。
    找不到出路的时候，就要休息一下，放松放松大脑。”
    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话，也不想与这位大姐闹的不愉快，简仁只好赖着性子又坐回了小桌前。
    见她重新坐下，加莉娜显得很是高兴。
    “我刚才和你瞎聊，也是希望帮你转换一下嘛，大脑也需要休息的。”
    “嗯，谢谢你，我知道。”
    加莉娜听出了简仁话里的敷衍态度，却还是满不在乎的继续说到：
    “其实呢，我刚开始做督卫的时候，也和你差不多。
    那时候我还在B级区域的卫所，那里的案子比这里要多的多。我那时干劲也足，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用到破案上。结果只是换来晚上失眠，白天无精打采。
    时间倒是都花在破案上了。但可想而知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这破案的效率是有多么低下。
    而且明明是很简单明了的案子，那时的我总是会疑心是不是犯罪分子弄了什么圈套，我们都被他蒙蔽了。
    在加上刚进卫所，人年轻，也没什么经验。这也导致了，那时我做出的许多判断总是漏洞百出。自己还以为那些根本经不起验证的想法，是什么了不起的新思路，完全不自知。
    不过，好在这貌似是新督卫们的通病。我的建议一直也没有受到大家的重视，才没有耽误案情。
    后来算是很幸运，局里有一位老人看我这么努力，却又总是不得要领。最后算是被我的这股子憨劲所打动，主动教了我很多东西。”
    说到这里加莉娜顿了顿，看着简仁认真的说到：
    “在这些东西中，我现在想来，最宝贵的其实并不是那些破案的手法和思路。
    最重要的，是面对案件时你的心态。”

第二百七十八章 孺子可教
    心态？
    简仁从来没有考虑过，在办案这种讲究逻辑思维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东西，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听起来有些虚无的概念。
    “所以，那是一种什么心态？”
    她有些好奇的问到。
    加莉娜交换了一下翘起的双脚，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慢慢开了口。
    “怎么说呢，我也很难用一个词语或者一句话来解释。
    打个比方，当发现被害人时，我们常常会看到一些凄惨凌辱的画面。同样身为人类，我们难免会同情感叹他的遭遇。
    但这个时候就要克制自己，不要被这个同情心所主导。要理智的看待案件本身，你的同情心会在分析凶手性格与犯罪动机时让你有所偏差。
    总把犯罪分子的性格与日常行为往坏处想，这样就很容易在刻画犯罪心理时出现较大的失误。
    这样说吧，我也是在看过很多案子之后才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其实很多时候，如果把时间线拉的足够长，我们很难评判出杀人者与被害者到底谁更坏。
    虽然这样的结论会让又道德洁癖的人很有挫败感，但现实就是如此。
    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工作或职责，其实并不需要我们在道德层面上做出非黑即白的精准评判。
    我们只是督卫，督卫的责任，说直白一些，就是维护治安，缉捕犯罪分子。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要抓的是犯罪分子，不是坏人。
    这个是首先要明确的。”
    “可是，犯罪分子不就是坏人吗？为什么说不是抓坏人。”
    以简仁理科生是非分明的简单逻辑思维方式，很明显对这样的说法有些难以理解。
    在她过往所经历的世界中，只有对与错这样清晰明确的判断标准。所有的理论只有正确或被证伪这两条出路。
    像这样将犯罪分子与坏人割裂开，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述方式。简仁确实无法立刻理解到其中蕴含的真意。
    似乎是早就猜到简仁会有这样的疑问。加莉娜喝了口咖啡，继续耐心的一点点把这个有些古怪的理论掰开揉碎。
    “其实等你接触的案件多了，你就会明白。这世界上哪有那么绝对的坏人或者好人。
    也许一个一辈子安分守己、善良谦和的老好人，某一天也会暴起伤人。你能因为他在被逼到绝路时的疯狂举动，就否定他之前一辈子的善举吗？
    而能将这样一个老好人逼到放弃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道德底线的被害者，或许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无辜。
    当然，我并不是要你去为凶手找借口，更不是要去指责被害人受到伤害都是自食恶果。
    我只是想要你明白，在分析案件时，不要带着太强烈的情感倾向。
    我们要做的是维护好治安，为广大居民创造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有人违反法律，我们就抓，就这么简单。
    至于法律嘛，在我看来也只是社会的游戏规则。
    而这个由大部分人的共通认知所书写出来的规则，有时并不被所有人认同。
    其实我们所有人在面对某件事时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思考那些严苛或繁复的法律条文。而是以我们自己心中最朴素的观点来做出判断，从而得出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处理方式。
    当下意识里得出了这个处理方式，或是做出一定的判断与产生某种行为上的冲动时，人们才会思考，这样做是否违法。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如果当下下意识的冲动，明显违背了法律这个大众规则时，他们会选择放弃。转而找寻其他可能的途径来处理。
    但有时，因为各种原因，有的人还是会继续自己最初的，最冲动的，那个不和法的，处理方式。
    当他们将这个内心最朴素的想法付诸于行动的同时，他们也就违背了法律。
    对于做出这样选择的人来说，他们有的是因为无法找出新的途径，有的是因为本身就不畏惧所谓的审判。也有人这样做，只是因为他们并不认可大众写下的规则。
    但这些选择背后不同的原因，最后都只是辅助我们办案的思路。我们不能受其影响。
    我们抓的也只是违反规则的人。
    所以在面对案件的时候，一定要收起自己主观情感。当看到一个案件，我们不可避免的会对参与其中的人，生成只属于我们自己的评价甚至判定。
    而我们要做的正是，不能被自己在道德上对嫌疑人或被害人做出的这种判断所左右。
    而且许多时候，我们刚开始看到的，只是他们人生中很小的一个片段。
    随着案件的深入，当你看到更多的东西时，很容易会产生一种情感错付的无力感。”
    听完这番话，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虽然对这种心理层面的东西，听的有些似懂非懂。但心中对加莉娜的看法也有了些许改变。
    之前，她从未想过，加莉娜也有这样深刻的一面。
    明白了这一点，简仁对面前这位总是做出一副八卦大姐形象的督卫前辈，竟有了一丝肃然起敬的感觉。
    同时，她也意识到加莉娜跟着一起过来喝咖啡，其实是别有深意。也许就像她在新人时受过前辈的指点，现在的她也想要提点一下自己。
    简仁知道这是一个由加莉娜主动为自己提供的学习机会，心下不由感激。当然，也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立刻趁热打铁，继续问到：
    “莉娜姐，虽然我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你之前说的话。但我相信，只未来的办案过程中，我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自己主观的情感所支配。
    嗯，我还想请教一下。
    关于你之前提到的心态方面，还有没有其他可以供我学习的好经验。”
    加莉娜见她那求知若渴的急切小眼神。心下有些好笑的同时，也被简仁的认真打动。
    在卫所多年的工作中，她经历过不少案子，也接触过形形色色不同阶层的人。虽不敢说看遍人生百态，但也算是对这个自私凉薄的世界有了多一分的了解。
    在她看来，像简仁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有钱人家大小姐，能安安心心，认认真真做这样一份普通至极的工作，本身就是不易。而这样虚心好学的态度，已经算的上是稀缺了。
    不过，在听到简仁诚心讨教的问题后，加莉娜并没有立刻正面回答。而是指着咖啡机旁的复制仪，笑着说到：
    “去帮我买盒果汁软糖。要塔克牌的，铁盒装的那种。”

第二百七十九章 来，吃糖
    面对这样一个明目张胆请求投喂零食的举动，简仁很是开心。
    她虽然感激加莉娜的主动提点，但也并不很能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过分关心。加莉娜提出这样的小要求，反倒让她自在了许多。
    本还有些犹豫，一盒糖果会不会显得不够有诚意。但当她看到那一小盒糖果竟然要花掉她半个月的工资时，顿时哑然。
    不得不承认，莉娜姐果然还莉娜姐。
    一分钟后，拿着一大盒塔克牌果汁软糖的简仁笑着回到了小桌前。
    将铁盒递给了加莉娜。还没等她坐下，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盖。
    说实话，简仁现在也算是个身家不菲的小富婆。但她骨子却依然还是那个孤儿院长大的穷小孩。
    即便毕克马给她留下了足够挥霍的钱财。但天生缺乏安全感，让她对于那种坐吃山空的生活有着本能的抗拒。
    在毕克马立刻后的这几个月里，她还是固守着过去简单的生活方式。吃着复制仪里的普通食物，使用着那些熟悉的廉价品牌。
    惬意且充实的日子，卡上那一大串的零，这些都令简仁无比的心安。她满足于现状的一切，甚至都没有去认真思考过，其实她也可以体验一下真正奢侈的生活。
    所以，对于这样一盒价格高的离谱的零食，简仁点下购买时不会有任何心疼或犹豫。但她也确实从没听说过这类高档小玩意的名字。
    她探头朝那铁盒子看了看，有些好奇这盒花去她小半个月工资的软糖到底是什么个神仙模样。她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让这个复制出的食物，也能卖到这么贵。
    装软糖的盒子很漂亮。打开盒盖后，里面的糖果却是比简仁想象的要少很多。一颗颗糖果稀松的摆放在宽大的盒子里，明显是有些包装过度。
    而糖果本身看起来也和过去吃过的那些普通软糖一样。看起来Q弹的小小糖果外裹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砂糖。
    如果说真有什么不同的话，也就是盒子里软糖外的这层砂糖更细密一些，像是一层白色的粉末。
    简仁又看了两眼，还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心下不由感叹，自己还真是一只小土鳖。算是应了那句联盟的老话，突然拥有了想象不到的财富，也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去花。
    在简仁直勾勾的眼神注视下，加莉娜哪里还能不知道她这是好奇。
    掩住嘴边的偷笑，加莉娜把铁盒往简仁那边推了推。
    “一起吃啊，我们边吃边说，不然感觉气氛有些太严肃。
    我才不想还不到40岁，就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
    见她如此，简仁着实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也不和加莉娜客气什么，这是给你买的。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简仁随意拿起一颗放到了嘴里。
    是柠檬味的，味道还不错。
    可这味道需要花到她半个月工资，简仁还是感觉有些奢侈。
    那边的加莉娜见她面无表情的吃完了糖，笑着说到：
    “怎么样？好吃吧。
    要不，你再吃一颗试试？”
    也不知是真觉得好吃，还是觉得多吃几颗算是赚回了一点。原本并不是特别爱吃糖的简仁，又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淡淡的果香立刻伴着酸甜的口味在嘴里融化，这颗却是葡萄味的。
    感受到口味的变化，她有些新奇的说到：
    “这颗的味道竟然是不一样的。可我看着这些糖的模样，都没什么区别啊。
    要怎么判断每一颗的味道？”
    听到这个问题，加莉娜脸上多出几分小得意。她有些惊讶于像简仁这样的有钱人竟然不知道塔克软糖。手指往小桌上的软糖一指，笑着说到：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味道不一样，正是这个糖果最大的卖点。
    你看，这些糖看起来全是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白色。可是，几乎每一粒的味道都不一样。而口味也不限制于水果味。当然什么咖啡、巧克力、牛奶这些也算不上特别。
    但这些里面可还藏着各种鲜花、蔬菜、谷物等有意思的味道。甚至还有人吃到过牛肉、纳豆、咖喱等奇葩的咸味糖果。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简仁点头。
    虽然感觉所谓的咸味糖果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确实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好奇。那样的味道和这软软弹弹的口感搭配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体验。
    “听起来是蛮有趣的。”她笑着说到。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推荐的。
    而且即使所有的塔克软糖都是从复制仪里购买的，但每一盒里面的味道也不一样。
    我看过他们官方的介绍，说是一共有3500多种口味。
    每种口味出现的概率是相同的。而每一盒的里面15颗糖果的味道全是随机搭配，并且保证在一盒里不会出现两种相同的味道。
    据说，他们还会记录付款时使用的银行卡号或购买人姓名，以保证同一位客户在买齐3500种口味前，不会吃到重复的味道。
    所以，如果只是偶尔吃一次，几乎不会吃到相同的味道。
    你想想，在现在这种精准复制的年代。复制出来的吃食肯定都是经过商家千挑万选，至少在口味上保证不会难吃。
    虽然不会吃到难吃的食物，但也很难再有什么惊喜。
    而像这软糖一样，充满悬念的东西，是不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听到3500种口味全部尝过一遍之前不会吃的相同的味道，简仁的好奇心更胜。忍不住又拿起一颗试了试，她很想吃到一颗所谓的咸味糖果。
    不过，这次的这颗只是普通的可乐味。
    一边嚼着嘴里的软糖，简仁看着加莉娜说到：
    “还真的挺有意思的，难怪要那么贵。估计研发这些不同的口味，还有设计复制时的保证不重复的程序都需要花费不少的成本。
    不过，莉娜姐，原来你平时都吃这种零食啊。还真是奢侈。”
    说完，还不忘给了加莉娜一个揶揄的眼神。却只见加莉娜毫不掩饰的翻了一个大白眼。之后就听她没好气的说到：
    “我的好妹妹，这才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吃，好不好。
    上一次吃还是我和我老公订婚时，他送了我一盒。你不知道我吃的时候多舍不得。要不是开封以后需要在两天内吃完，我估计那盒糖我能吃到现在。
    今天要不是知道你是小土豪，我哪敢点这个。”

第二百八十章 跳坑
    简仁到不介意被叫土豪。
    对加莉娜这种有点占小便宜的的举动也不以为意。一边吃一边说到：
    “那好姐姐，你再给我讲讲刚刚说的态度的问题。
    要是不够吃，我再给你买一盒。”
    这一次，加莉娜倒是拒绝的干脆。她连忙摆手说到：
    “别，一盒就够了，这种好东西吃多了会把嘴养刁的。
    要是以后都不想吃其他零食了怎么办？你知道的，零食对我来说可是续命的宝贝。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接着刚才的态度继续聊。”
    说完加莉娜又拿起一颗糖扔进嘴了，带着一脸夸张的满足表情继续说到：
    “这颗的味道竟然和荷花闻起来的味道一样。真是太好吃了，我感觉自己正身处于夏日里的某个东方神秘国度。”
    看到简仁微微抽动的肩膀，和那因强忍笑意而有了些许扭曲的面部表情。加莉娜收起了那略显浮夸的表演，轻咳一声说到：
    “嗯，那什么，我们刚刚说了，对待受害者和嫌疑人的态度。现在我们就再说说对待自己的态度吧。”
    “对待自己？”
    简仁觉得今天的对话，越发有意思。不由搭腔到：
    “所以，应该怎么对待自己呢？”
    “怎么说呢？核心要点就是要有一种怀疑的态度。”
    说着，加莉娜又指了指桌上的糖盒。
    “你看，就像这个糖，看起来都一样，却每一个都不同。
    很多时候，案件也是这样。你以为这个案子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就一门心思沿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查。
    其实很可能只是真实的案情和你想象中的案情，最终呈现出来的面貌是相同罢了。
    简单点说也就是，凶手用的作案手段，与你想象中的作案手段，这两种手段都可以达到相同的结果。
    从表面上可以找到的证据来看，这两种手段最终呈现出来的犯罪结果是类似的。
    但我们明显不能因为结果相同，就说这两种手段其实是一种手段。
    就好比溺水而亡。
    是想一个人，被按在淡水里淹死之后被抛尸大海。或是被按在海水里淹死后抛尸大海。这两种情况，从表面上来看，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都是一样的。”
    简仁当然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所以，她有些不明白，这个连普通人应该都知道的常识，为什么会被加莉娜专门指出。
    “这点说的很对。结果虽然相同，但如果判断错了手法，肯定也不能算是破案。
    只是，莉娜姐，这个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这个道理应该谁都懂吧。”
    加莉娜这时却是露出一个故作老成的微笑。
    “你看，你还是不懂了吧。
    这东西说出了，大家都觉得是最简单、最明了。是再朴素不过的道理。
    可真正在破案的时候，我们这些督卫却是很容易就陷入这个误区。
    举个例子。
    比如你在查一个案子，通过各种分析与证据，好不容易得出一种犯案手法。运用这个手法可以获得和对应案件一模一样的犯罪结果。
    而且，此时你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可以达到相同的犯罪效果。或者说，甚至压根就没有想过还有其他手法，这种可能性。
    那么，我问你。
    这个时候，你会不会按照之前辛苦得出的思路继续查下去？”
    简仁想了想，虽然知道这是加莉娜在给自己挖坑，还是老实的回答道：
    “会。”
    “会就对了。
    当然会。这是一个正常人最直接的判断，这个决定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之后你继续调查，在持续调查的过程中又获得了新的证据或线索。这些证据和线索从某些方面进一步印证了你的猜想。
    那么真正的问题来了。
    这时有同事跳出来说，你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错了，大家应该换一个思路来查。
    听到这样的质疑，你会怎么做。”
    简仁想了想答道：
    “我应该会请那个同事讲一下他的认为正确的思路是什么。或者请他讲一下，为什么觉得我之前的调查发现出了错，让他做出这种判断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他说的有道理，那就考虑转换方向。
    或者两个方向一同查下去。”
    简仁觉得自己的这个回答还算严密。加莉娜应该挑不出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但她没想到的是，加莉娜并没有在她的回答里挑刺，而是扔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他说只是直觉呢？
    他说他没有新的思路，并且判断你错的理由只是凭借直觉，你会怎么办？”
    听到这个有些蛮不讲理的问题，简仁笑了起来。毫不犹豫的说到：
    “直觉？
    要是他真这么说，那我肯定不理他，继续之前的调查方向。
    不管怎么说，一开始的调查方向不也是有新的证据作为印证了吗？”
    看着简仁那张笑起来的无比单纯无害的脸，加莉娜心里感叹。
    还真是个单纯直接的孩子。也不知来做督卫，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就冲着她这份简单的善良，能多提点一些是一些吧。
    于是，加莉娜挑眉看着简仁继续说到：
    “这里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其实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么绝对。就像刚才我们说的，算你的想法和真相有一部分重合，但那也不是真相。
    如果运气不好，这样的继续很有可能令整个团队陷入一个死循环，再无任何头绪。案件当然也没法有新的进展。
    当然，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也能误打误撞，在后面的调查中慢慢修正之前的错误。
    但不幸的是，以目前大家公认的经验来看，在破案的过程中，遇到运气不好的概率会远大于遇到运气好的。
    特别是在侦破一些大案要案时。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故意使坏，有的案子查了很久，才发现思路完全不对。
    而这样的情况所发生的频率，我可以保证，绝对比你想象中的要高上许多。”
    “可是，只要能发现方向错误，再重新调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是吗？”
    简仁下意识的就这样说到。不过话一出口，她也发现自己这种说法，明显有那么一点想当然了。
    不对就从来。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这世上又哪有人能够真的轻轻松松的做到？
    特别是在越重要，越复杂的事情面前，这样的决断也会愈发艰难。
    更何况，还是和他人一起做的事。

第二百八十一章 暖暖的
    海湾地区特有的炙热阳光，从茶水间旁的落地窗处照了进来。
    照在加莉娜含笑的柔和面容上，更为她平添几分慵懒。听着简仁孩子气的话语，加莉娜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感受那抹太阳带给她的炽烈。态度却是依旧温和的耐心说到：
    “许多事说起来简单。
    也许发现调查方向错误并没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但在已经付出了极大努力的情况下，要承认这一点还是需要勇气。特别是在那个错误的方向还有证据印证的情况下。
    可你仔细想想。卫所制定下的调查思路，又有哪一个是没有证据支持的呢？如果一个调查方向连一点可以证明它正确的证据都没有。我们这些督卫又怎么可能顺着它继续查下去？”
    听到这话，简仁也不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见简仁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加莉娜才继续说到：
    “所以，这个所谓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自己该如何对待自己劳动成果的态度。
    很多时候，我们常常会陶醉于自己的劳动成果中。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
    特别是这种感觉还实实在在的在外部或其他人身上得到呼应或印证时。
    你想想，你自己也许是态度谦虚的，并没有觉得破获案件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可如果这时所有人都表扬你。告诉你，你的思路清奇，你是个办案能手。
    这种时候，你会不会也在心中呼应这种表扬？”
    见简仁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加莉娜拿起一颗糖果扔进嘴里，继续说到：
    “如果沉溺在这种对他人赞扬的呼应中。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一种叫成就感的虚妄错觉所支配。
    当你破的案子越来越多，受到的肯定也越来越多，这种虚无的成就感也会越来越强烈。而这个时候你就更应该警惕。
    人都是会出错的。对待案件，对待任何一个假设。哪怕是一个已经得到了印证的假设，你也需要偶尔从中跳出来。想一想，是否还有其他可能。
    在别人还没提出质疑之前，自己就先将自己提出的东西质疑一遍。
    时刻保持冷静，可以跳出来看自己。你会发现，也许在当时觉得百分百正确的思路，也会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就好比现在回想起小时候。那时候许多自认为无比正确，无比肯定的事情。在现在看来，也只能说一句，那时的自己傻得可爱。”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做过科学研究的简仁当然很清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道理。也明白盲目自信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
    可是，当加莉娜将这些看起来平常的观点，以这样细致的方式一一指出，简仁依旧受益匪浅。
    她很明白一个道理。知道和重视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虽然那些道理全联盟的人都知道。但将这些道理从浩如烟海的常识中抽出，并加以强调。简仁相信，在未来的督卫道路上她将时刻提醒自己，今天所听到的一切。
    督卫是一个时刻需要警惕的职业。简仁很庆幸，自己在一开始，就能得到这样的认真细致的提点。
    或许这样的指点，依旧无法避免那些她将会走上的弯路。
    但至少在这一刻，简仁很清楚，未来当她发现自己走错路时，将不再彷徨恐惧。她只会坚定的转身，直到找到那条正确的路为止。
    感激的看向对面的加莉娜。这位表面有些八卦市侩的少妇正在阳光中吃着糖，在一脸的享受表情中半眯了眼。
    简仁莞尔，她实在不知道，对方明明是个热心又专业的督卫前辈，为何爱好却是和家庭主妇们高度重合。
    不过，她喜欢什么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简仁看着正靠在沙发椅上一脸满足的加莉娜，认真说到：
    “谢谢你，莉娜姐。”
    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加莉娜高兴之余又有些好笑。很是欣慰于自己说的话能对她有所启发。又觉得简仁坐在一盒糖面前，还能摆出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可爱。忍不住笑着说到：
    “先别谢我，还没说完呢。再说你不是请我吃糖了嘛。
    刚刚说的是案件有眉目的时候，要时刻谨慎，不要被自己的智慧果实所陶醉。
    还有一种情况呢，就是没有头绪的时候。
    就像你现在。这种时候，最忌讳一直沉醉其中，一直逼着自己去找方向。
    你不觉得在逼自己的过程中，潜意识里更多想到的只是，方向在哪，我怎么还没进展。而这些和案件本身并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的坚持，看起来很励志。但事实上，效率低下不说，还容易挫败自己的信心。
    所以，不要让自己沉溺于那这种只为感动自己的无意义坚持之中。
    或许转换一下思维，就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被一语道破心事，简仁又是不住点头。
    “姐，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本来也没有什么方向，但是一做其他事请就会有种莫名的焦虑。感觉自己怎么能这样浪费时间。
    而真正开始思考案件的时候，这种焦虑又变成了怎么还没突破。
    说实话，再这样发展下去，还真会自我怀疑。”
    听她这么说，加莉娜拿起一颗糖，递了过去：
    “所以呢，这个时候，你就需要吃颗糖，安慰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小心脏。”
    有点小犹豫，简仁还是接过了糖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都被我吃完了，这本来是买给你的。”
    “你这傻瓜，一起吃才有意思嘛。再说，和你说怎么多，叫你一起吃糖，本就是希望你转移一下注意力。不想看到你这个小笨蛋，一头栽进去就不出来。”
    简仁甜甜一笑，心中感觉暖暖的。这是至毕克马离开地球后，她第一次感受到来着同类的关心。
    可一想到案件依旧没有头绪，她脸上的笑容又显出几分不自然。
    似乎是看出她的焦虑还是没有完全消除，加莉娜想了想开口说到：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太复杂的心理建设。
    有一个认识很重要：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完美的犯罪。每个罪犯都会留下痕迹。”
    说到这里加莉娜顿了顿。
    简仁却是福至心灵的接了一句：“但是”。

第二百八十二章 但是
    加莉娜笑的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接着说到：
    “但是，由于技术手段不足，有的案子看起来会十分完美。
    比如，过去明明现场到处都有嫌疑人留下的DNA，但却是无法提取；而现在，我们也会时不时会被犯罪分子的反侦查手段所误导。
    还有气候、时间、无关人群等等外在因素的干扰。这个就好比本来有很多痕迹证据的现场，还没来得及被人发现，就被连续的大雨所破坏。
    所以，虽然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但是，还是会有很多案件是无法侦破的。或者说，在短时间内很难解决。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羁案了。”
    听到这里简仁抿了抿嘴唇。
    见她没有说话，加莉娜接着说到：
    “我说这些其实想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
    我希望你能明白，作为督卫，你自己要能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全然努力之下，依然会有无法解决的案件。”
    见简仁嘴抿的更紧了一些，似乎在思考刚刚自己说的话，加莉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到：
    “当然，前提是要进了全力。可不能拿这个给自己的偷懒当借口。
    所以，当案件无法推进时，要懂得放松自己的大脑，换一个角度去想办法。实在无能为力时，也不要有负罪感。
    毕竟这只是一份工作。即使你把它看做是一份事业，也不值得让它成为你生活的全部。
    当然，这些呢，都是一些比较空泛的大话。你听听就可以。
    等你哪天遇到案件濒临崩溃的时候，这也算是碗救急的鸡汤。摸出来喂自己一口，总不至于真的垮掉。”
    “除了这些，还没有一些比较具体的解决焦虑的办法呢？
    比如我现在这种情况。”
    简仁总算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对面的加莉娜笑着说到：
    “不错嘛，连下一段的课堂内容都已经猜到了。我正准备给你讲几个我自己比较喜欢用的方法。
    当然，每个人的处理方式都会有不同。但我相信大的逻辑是一样的。我的，你可以作为参考，以后也可以总结出有一套你自己的解压方式。”
    见简仁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后，加莉娜继续说到：
    “首先我会把自己从那个案件中全部抽出来，不去做也不去想。
    这个其实并不难。你可以找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来做。这个事情最好还是你不喜欢做的。
    比如我会用教我家小孩写作业，来换换脑子。”
    “为什么要不喜欢的？”简仁对这一点有些疑惑。
    “因为在做不喜欢的事情时，除了应对那件事情本身，其他潜意识里的思想空间会被愤怒、厌恶或者快点弄完这些想法全部填满。大脑也就没有空间再去焦虑案情了。”
    听完这个有些古怪的解释，简仁就是一乐：
    “哈哈，这种理论还是第一次听到。一般不是会建议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不过听起来很有意思。好吧，我可以试一下。”
    “其实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可以，我之前也试过。只是在进入状态之前会难免会想到案子。
    后来试了讨厌的事情，发现比做喜欢的事情好用一百倍。
    一开始给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辅导作业，我就忍不住在心中骂娘，根本没心思多想。”
    骂娘两个字，让简仁笑的无比灿烂。她不知道加莉娜骂的这个娘，究竟是她家小孩的，还是她自己的。她一边笑一边说到：
    “莉娜你真的太有意思，我原来竟然都没有发现。”
    加莉娜得意一笑，抬起的小脚不自觉抖了抖。
    “那是，本警官可是美丽容颜与有趣灵魂的完美结合体。
    不用吹捧我，我还没讲完呢。还有一个好方法你想不想听。”
    “想听。”
    “想听就帮我再泡杯咖啡来，姐姐说的口都渴了。”
    听到泡咖啡的指令，简仁麻利的起身往咖啡机旁走去。站在桌前，她一边操作咖啡机，心里还在想着骂的那个娘究竟是谁，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一分钟后，端着泡好的咖啡，简仁坐回小桌前。
    还没有等加莉娜接过她递去的咖啡，满足的喝上一大口。简仁已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到：
    “莉娜姐，还有一个办法是什么？”
    “你还是叫我莉娜吧。我可不愿意当什么姐，人家还是相当少女的。”
    说完加莉娜放下杯子，到没有摆出少女的姿态，反而一本正经的说到：
    “还有一个方法嘛，也是之前的那个老督卫教我的。
    如果一时没有突破，那就不要只关注这个案件本身。”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关注案子本身的话，那要关注什么？”简仁不解的问到。
    “关注与案件相关的内容啊。”
    简仁听了依旧是一头雾水，不过还没等她再问，加莉娜已经开口解释到：
    “这个所谓的相关内容，也就是指和案件有联系的任何东西。
    比如案件发生的地区，这个区域的情况，这个地区的常见案件。这样可以大致判断出该区域的犯罪类型，甚至犯罪分子的大体人群。
    比如他们的受教育情况，是否有前科，是否具备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通过将这些不相干的外围情况与自己的案件做对比，就可以扩大或者缩小嫌疑人可能的范围。
    打个比方，在一个以抢劫、盗窃为主要犯罪类型的地区，在遇到这两种案件时，可以考虑有前科的犯罪人员。
    同样在这个区域，如果遇到高智商、强反侦查意识的犯罪分子，就基本可以把之前那些有抢劫盗窃前科的无脑罪犯放在最后来考虑。思路也可以多多转到外来人口作案上。
    毕竟在那张盗抢案件频发的D区域，拥有较完美犯罪意识的人是很少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高等级区域的人异地作案。”
    见简仁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加莉娜继续说到：
    “此外，还可以多查一下其他地区是否有与自己手里案件类似的案件，最好是已经侦破了的。
    这样既可以作为参考，也可以考虑连环案件或者模仿作案。
    当这些都没有给你带来一些新的思路或灵感时，还可以考虑跳出案件手法本身，从其他侧面来调查。
    就拿你这个案子来说吧。如果把同样具有杀人、抛尸、毁容这几个关键点的类似案件，全调查了一遍，依然没有什么进展。
    就可以考虑把这几个元素拆分再组合之后再次调查。比如看看有没有只杀人抛尸，或者只毁容没杀人的案件。
    当然所有的这些，也是从案发地查起，再向周边或类似地区扩展。
    还有一点需要明确的是，除非真碰上连环案件。要遇到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说实话是很难的。
    研究这些相似案例，主要的目的还是从中获得一些灵感。不能寄希望于找到一模一样的案子。”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使命之感
    就像是暮春的夜晚划过入夏的第一道闪电。
    简仁感觉自己脑中突然又有了一些新的调查方向。她有些兴奋的说到：
    “谢谢你，莉娜姐。
    不，谢谢你，莉娜。
    我感觉似乎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你的建议太及时了，你真是我的天使。
    如果没有别的建议，我想现在就回去换个思路从新调查。”
    见她一副恨不得马上回到工作台前的模样，加莉娜也不准备再多聊。
    倒是抢在简仁之前就已站起了身。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到：
    “那就快回去弄吧，这里我来收拾。
    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这种外围寻找的调查方式，工作量会非常的大。而且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毕竟大部分这类恶性案件还是以独立偶发居多。
    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握紧拳头，简仁给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一边起身，一边说到：
    “这个我明白。
    按照这种新的方向去调查，无论是否有结果，我也不会气馁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样也比我现在这般对着屏幕头大要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就拜托你啦。”
    说着，简仁抬手给了加莉娜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莉娜。”
    加莉娜被这一抱弄的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肘推了推还粘在她身上的简仁，催促到：
    “快去吧。又不是小孩了，还搞这些。”
    放开了抱着加莉娜的手，简仁做了一个鬼脸，这才转身急急的出了茶水间。
    还留在这个温暖小房间里的加莉娜，一边慢慢清洗咖啡杯，一边摇头苦笑。
    还真是个激情洋溢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这份激情可以保持多久。希望可以再久一些吧，不要像自己这样就好。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简仁并没有急着马上开始在卫所的内部网络中搜索那些可能类似的案例。
    她先将现在已经掌握的信息进行了梳理。
    这也是得力于之前学习研究基础科学的经历，让她保持着严谨的思维习惯。
    在将现有信息梳理好之后，简仁按照线索与案件关联性的强弱制定出了下一步调查的的具体步骤。
    虽然电子光屏配有可用于书写绘画的电子笔，简仁还是习惯使用最传统的方式辅助思考。
    就看见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很快，一张白纸上从上到下排满了一个个调查要点。
    在这些调查点中，关联性越强的，比如查找案发地近年来的杀人案件、失踪案件之类，排在了纸的最前端。而类似没有伤及性命的毁容案件之类排在了纸的最末尾。
    看着满满一页A4纸的调查方向，简仁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斗志，一种绝对要找出凶手的莫名自信油然而生。
    再次仔细看了一遍这份手写的调查计划，确定暂时再没有什么疏漏。简仁便将视线重新投注到屏幕之上。
    屏幕上的屏保图案是一个深蓝色的徽章。
    简仁看着这个代表卫所的徽章，一种使命之感在心中澎湃。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毕查星上睁开眼的那一刻。
    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上一次的使命之感只是因为她自己被选中。而这一次，这种发自内心深处想要解决一件事情的冲动，更多的是来至于她感到自己被需要。
    即使需要她的只是一位死人。
    简仁并没有想到这股使命之感背后，代表着她人生的重心已经开始慢慢偏转。那被早已被书写好的道路，开始一点点被抹去。
    转而借由她自己的手，重新画上了只属于她自己的符号。
    此刻的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屏幕。打开案件查询系统，开始了漫长繁琐的外围案件调查。
    有了思路，调查起来似乎也顺利了不少。
    当然，她多年在实验室中练就的持续专注力，也在这个时候帮上了不少忙。
    只一下午的功夫，简仁就将白纸上列的各项数据类调查，完成的七七八八。
    看着一旁打印机正不断吐出已经整理好并制成表格的一份份数据，简仁想起了自己的博士生导师。那个过去被自己在心中疯狂吐槽过的严谨老头。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的快要被他对整理实验数据的严苛要求弄到有些疯魔了。那些运用统计学原理分析数据的苛刻论证手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折磨。
    而现在，虽然简仁十分不想承认，但要不是有着实验室里的惨痛经历，此刻她哪又能这么快就做出各种分析。
    对那位物理学教授在心中表达了一番真挚的感谢与痛骂后，简仁将一沓厚厚的表格拿在手中。很快做出了今天按时下班的决定。她准备回家吃点好吃的，晚上再慢慢研究。
    虽然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此时的心情却是好了许多。
    她想起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看来过的一句话，此刻只觉无比正确。
    投入工作是缓解焦虑的好办法。如果不是，只能说你还不够投入。
    拿着那厚厚一叠文件，简仁哼着彼查星上学来的不知名小曲，朝着卫所外走去。
    还没等她走出卫所大门，迎面就碰上正往里走的胡安。
    见她拿着一沓装订好的A4纸往外走，胡安楞了一下说到：
    “你这是准备下班啦。”
    “是啊，不然呢？
    难道还要在办公室等你回来请我吃饭呀。”
    心情大好的简仁，笑着玩笑说到。
    见她一扫之前的昨日的徒然，胡安心中疑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很乐意看到简仁能恢复一贯的活泼。于是，也笑着问到：
    “心情不错嘛，难道那个无脸男的案子有进展了？”
    “这到还没有，不过有了些新的调查思路和方向，感觉踏实了许多。”
    说着简仁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那叠纸。
    胡安一早就看到了那沓厚厚的资料，有些好奇的问到：
    “那是什么？”
    可还没等简仁回答，他立刻又说到：
    “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饭吧。
    我刚回来，就来卫所也是找你，也是想和你说一下关于无脸男的那个案子。
    不过现在好像有点饿了，我们干脆边吃边聊。”
    简仁见他有关于案子的事情要聊，想也没想就说到：
    “也行。反正我回去也是边吃边研究。”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算约会的约会
    见简仁随口便答应了下来，胡安似乎很是高兴。
    一把拉起简仁的胳膊，出了卫所那栋小小的办公楼，就往宿舍区走去。
    看着前方似乎并不是要去食堂的方向，简仁正好奇这是要去哪吃饭。就看见胡安带她来到了一辆白色轿车前。
    看到车，简仁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到：
    “这是要去哪？不是去食堂吗？”
    胡安神秘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让她先上车，到了地方不就知道了。说罢，胡安已经打开了副驾驶座位旁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简仁见他搞的神秘，无奈轻笑摇头。想着案子总算有了进展，和胡安出去吃顿饭也算是莉娜说的换一换思维。也不在忸怩，矮身坐了上去。
    胡安绅士的替她关上车门后，自己才钻进了一旁的驾驶座。
    发动机的在轰轰两声空响后，小车缓缓驶出了卫所的宿舍区。沿着社区蜿蜒的车道，往山的另一边驶去。
    胡安开着车，简仁随意打量着车内的装饰。
    虽然对车没有什么细致的研究，但她也能看出，这是辆还不错的座驾。至少也是辆中等偏上的轿跑。
    一路上两人到没有真的聊起案件，因为简仁的注意力都被这车给吸引了。
    其实对于这车的样式、价格之类，她到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她十分好奇的是，胡安为什么会有辆车。
    毕竟据她所知，胡安住的宿舍就在卫所里面。从宿舍到办公楼走路还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简仁实在想不出，这车能派上什么用场。
    说到这个问题，胡安也表示很无语。他对简仁的提出的疑问表示了一万分的赞同。
    随后却是颇为无奈的解释了原因。这车本不是他想要的，是他父母见他要离家那么远去工作，硬要塞给他的。
    说起来，他来卫所工作快一年了，除了每周开出去磨磨发动机，这才是第三次正儿八经的派上用场。
    说起这车的来历，胡安也是直摇头。
    当时他刚应聘上卫所的职位。他的父母以过来旅游，顺便看看他的工作环境为由，硬是要跟着他一起来报道。
    谁知道就在他办理入职手续的短短半天时间里，他父母不竟买好了这辆车，还直接开到了卫所门口。
    面对父母的好意，他也不想拒绝。再者车是写的他母亲的名字，也不用他去付那昂贵的道路使用费。他就当自己是体恤父母，也算是尽了点孝心。
    毕竟与他们远隔重洋，不能时时陪伴。能做的，也只有顺着他们心意罢了。
    简仁却是被他的这番言论逗得哈哈大笑。
    直言胡安是个厚脸皮。白白得了一辆车，明明就是他自己占了大便宜。还能说把得好处，说成是尽孝心，真是大言不惭。
    而且就算远隔重洋，想要回去陪父母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传送回去了。按理说，就算每天回家住都是没有问题的。
    胡安却以家里穷，工资低，出不起路费为由一顿乱侃。
    两人一路笑闹，很快车就来到了山的另一面。
    看着不远处的漂亮房子，简仁已经大致猜到了晚饭的地点。
    那里她倒是在巡逻的时候来过，是社区里的一家高档餐厅。
    只是她还没一直没找到机会来这体验体验。之前倒是和莉娜一起巡逻时听她提到过，说是这里的餐食都是现场制作的，不提供复制食物。
    所以价格嘛，也是贵的吓人。
    正想着胡安今天这是抽什么疯，带自己来这么好的餐厅吃饭，车已经在餐厅前停稳。
    简仁到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毕竟胡安也是有车的人，家庭条件应该也不错。说不定这就是人家日常的标配。
    而她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住在顶级社区的人了。要是还和过去那个穷孤儿一样，看见好的餐厅就大惊小怪，似乎也更容易引人怀疑。
    抱着这种想法，简仁跟着胡安下了车。
    早已等在一旁的泊车服务生，很快将车开走。一位漂亮殷勤的女服务员将他们迎了进去。
    也不知是不是胡安事先预定好的，两人很快被带到了靠窗边的一个位置坐下。那里的视野很开阔。一转头就能看到蔚蓝的大海上正缓缓下沉的太阳。
    餐桌并不大，暖黄的夕阳投在胡安的身上。他那原本就好看的面容更添两分柔和。
    可简仁却着实没什么心思欣赏这美景与帅男。
    说实话，从进餐厅开始，她就莫名有些紧张。
    这到不是因为和胡安单独吃饭的缘故。只是在她得了大笔的财产后，还没有真正大手大脚消费过，依旧过着和从前一样简单的生活。
    所以，这一次，也算是她第一次来这种高级餐厅吃饭。害怕自己露了马脚，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胡安却是以为她因为自己突然的这个安排，有些不适。紧张之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待两人顺利点完餐。简仁估摸着，做食物还需要一点时间，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便主动聊起了案件。
    谈话间，简仁也渐渐自在起来。听胡安说他已经拜托了那位法医朋友，将三起案件的死者复原画像传过来，更是十分开心。
    此后，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大餐，一边聊着案件，气氛倒也不错。吃过餐后甜点，简仁还主动拿出自己做的分析表格和胡安一同研究。
    两人又聊了许久，才从餐厅离开。
    送了简仁回家，胡安独自开车回卫所。
    路上他接到那位法医朋友的通话请求，说是画像已经发给他了，让他回去查看一下。
    不过，胡安很清楚，他这位朋友这个时候还专门请求通话，当然不会是为了这件事。
    很快，那位专业的法医终于是在两句聊完正事后，开始充分展现他的八卦才能。
    他似乎早就知道胡安今天准备请简仁吃饭。对晚餐的情况问的那叫一个仔细。完了还不忘调侃着问了问，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而胡安也只能苦笑的表示自己开了车，定了漂亮的餐厅，简仁却连窗外夕阳美景都没多看两眼，一心只和他讨论案情。
    听完他的描述，那位法医朋友倒是觉得简仁很不错。至少说明，胡安这次总算遇到了一个不贪图钱财的美女。
    胡安听完也只是苦笑。不过挂断了与好友的电话，他有些小失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想到两人一起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夜晚，似乎又有些小小的开心。毕竟看她认真执着思考的模样，也很让人心动。
    回到家的简仁却是没有一点这其实是一个浪漫夜晚的觉悟。
    洗了个澡，又躺在床上研究了一会表格就沉沉睡去。
    她哪里知道，那个和她聊了一晚上案情的男人，正逐句回忆着今晚两人的对话，辗转反侧。

第二百八十五章 晨会
    第二天，简仁起了一个大早。
    揉了揉因晚睡而有些浮肿的眼睛，简仁收拾妥当后准备出门晨跑。
    虽然昨晚与胡安聊了一夜，之后她又自己研究那些表格到半夜，但此时的简仁却没有一点倦意。
    一想到昨晚的时间没有白费，自己总算是有了一些新发现后，勤勉的女督卫精神抖擞的出了门。
    正在脑中思索着昨天的发现，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您好，请问是简督卫吗？”
    简仁抬起头，没有看见人。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黑色跑车正停在街对面。也许是看见简仁的目光望来，车上的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是他呀。
    那人虽还未走近，简仁以透过摇下的车窗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其实说认出，也不太准确。因为简仁一时也没想起他叫究竟叫什么名字。印象里只记得，他就住在附近，具体哪一家却是也记不太清了。
    这时，男人已穿过不宽的社区街道，走到了简仁面前。她热情的说到：
    “您好，我是住在隔壁的迪卡。之前我们有见过，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简仁正想着应该怎么称呼对方，听到他贴心的自我介绍，立刻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微笑，连声说到：
    “记得记得，我们在社区自由节活动上见过。
    早上好，迪卡先生。”
    “早上好，您这是要出去晨跑吗？”
    迪卡看了一眼简仁的装束，很是热络的问到。
    “是呀，你这是准备出门吗？”
    简仁虽然并不知道这位平日里并不相熟的邻居，为何今天会突然想起与自己寒暄。不过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她对这种主动增进邻里感情的事情一向不反感。
    就听那位叫迪卡的邻居随意的说到：
    “嗯，准备去上班。路程有点远，所以要早点出发。”
    “嗯嗯。”
    简仁虽不反感这样的闲聊，但显然也不太擅长一大早就和邻居在路边寒暄。干巴巴的回了两声，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想了想，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您赶时间吗？”
    迪卡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话，简仁算是松了一口气。果然，对于住在这样社区的有钱人们来说，察言观色都是最基本的技能。
    她很高兴对方读懂了自己的意思。不过还是学着电影里看到的那样，笑着说到：
    “也不是特别急，就是确认一下时间。还好，今天出门比较早。”
    迪卡淡然一笑。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其实我是想了解一下，海滩上发现尸体的那件案子，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当然，如果您方便透露的话。”
    原来是想打听这个啊，早说嘛，说那些废话干嘛。
    心中腹诽，简仁还是摸不透他们说话的节奏，脸上却是依旧笑容灿烂的回答到：
    “案件还在调查过程中，我确实不太方便透露细节。
    不过请放心，和社区通知里写的一样。这个案子和我们社区以及社区里的居民没有任何关系。请不用担心。”
    听了这话，迪卡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笑着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见他没再多问，简仁倒是有些意外。
    这两天找她打听消息的邻居不少。像他这样只听自己回答了一个和社区通知里相同内容就不再追问的，还真算是头一个。
    大部分前来打探的社区居民，多少还是会不死心的再多问两句。
    看着黑色跑车在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中渐渐远去，简仁转身继续向前。打开耳机，轻快的音乐响起。踏着节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晨跑结束后，简仁收拾妥当，按时到了卫所。和大家打过招呼，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也许是发生了无脸男的案子，简仁觉得光头郝卫长这两天似乎也比之前更勤奋了一些。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开一个小会。
    想着可能马上又要集合开会，简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快速的吃起了早餐。
    一旁的加莉娜从她坐下开始，就一直眉飞色舞的对她讲着某某明星流出不雅视频的八卦。
    “我给你说，这个雅果可是去年才爆红的乐坛新星。不仅歌唱的好，人也是长得很帅。你不知道，他的帅可不是那种普遍的整容脸。
    你等等，我给你看照片。
    怎么样，是不是又帅又有艺术家的气质？”
    一口吞下只胡乱嚼了两口的面包，简仁扭头看了一眼加莉娜递过来的屏幕。也没看清对方口中那位到底又多帅，她已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手里的香蕉面包解决掉。算算时间，卫长大人应该马上就要通知开会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加莉娜说出让她再多看两眼的话，放着帅哥照片的屏幕上就弹出一条工作组消息。
    弹出的对话框正好挡住了那位乐坛新星帅气的面庞，取而代之的是光头卫长穿着制服的标准照片，以及下面的一句“来开会。”
    简仁看着手中才吃了一小半的面包，又是狠狠咬了一大口。她也不用看自己的通知了，听着周围一个个拉动坐椅的声音传来，她就知道今天也是一次全体会议。
    和前两天一样，到了卫长办公室，大家听着卫长大人再次强调了一遍社区巡逻与社区安全的重要性后便散了会。
    简仁对这个每天内容一样的简短会议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楼时便悄悄拉了拉加莉娜，故意走的慢一些。
    见其他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简仁给加莉娜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去了洗手间。
    “莉娜，卫长怎么每天都开同样的会？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啊？”
    一进洗手间，简仁便小声问道。
    “你确定不用检查一下隔间？
    就这样八卦卫长打扰，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加莉娜一边照着镜子检查今天的眉毛画的是否对称，一边随口说到。不过说完这话，也没见她真去检查隔间。
    简仁倒是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到：
    “今天不是没有访客嘛。所里就我们两个女督卫，难不成他们那群大老爷们还敢来这边上厕所不成？”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五年前
    听简仁这么说，加莉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了她一眼。颇为满意的说到：
    “不错嘛，还知道今天没访客。看来也是进步不少嘛。”
    “好姐姐，就别说我了。快给我讲讲卫长大人的用意吧。我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加莉娜抬手拔掉左边一根修剪时漏掉的小杂毛，极不认真的答道：
    “这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卫长大人也是要写工作日志的。”
    “什么？真的假的，卫长也需要每天填那个无聊表格？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他有什么深远的用意，我没有看出来呢。”
    “不然你以为卫长为什么每天开会？总不好在表格上瞎写吧。
    之前社区没出事，估计那表格也没人看。最近出了这事，他也是怕上面盯得紧。
    我们就权当配合演出好了。对了，你的工作日志上可别把开会这项写漏了。这种时候可不能给我们卫长大人拖后腿。”
    “这个你放心，我每天都写了的。”
    “写了就好，还有卫长的话当然也是深意的。”
    “是什么？”
    “卫长不是说的很明白吗？让我们好好巡逻。
    行了，你要上厕所吗？不上我们就回去了。”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办公区各自的位置，见大家都埋头处理自己的事情，也不再多话。
    今天她们不用外出巡逻，加莉娜还是照例打开破案实录，一边看一边玩起了小游戏。
    简仁则是拿出昨晚研究过的表格，想着总算是有时间可以仔细思考一下，其中有疑点的那几份。
    在那叠厚厚的表格里，抽出标注了五角星的三份资料，放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简仁开始仔细研究起上面的每一项数据。
    第一份表格的抬头写着非自然死亡五个大字。抬头之下依次是五个表格。从每份表格的小标题上可以看出，其上的数据分别采集于五个不同的地区。
    排在最前面的三组数据，其对应的地区分别是无脸男以及胡安经手的那两起案件的案发地所在区域。而另外两份表格记录的则是两处尸体发现区域的相关数据。
    这些表格是简仁自己制作的，每份表格的格式一致。
    其中的所填写的各项数据，则是来源于督卫系统内部。鉴于这个数据来源的权威性，简仁自认，这些表格的准确性还是很高。
    在这五份表格中分别标注了在过去十年内，其对应的每个区域在当年非自然死亡的人数。
    除此之外，还有非自然死亡人数与总人口数量之比、非自然死亡人数与当年死亡人数之比，以及各项指标与上一年相比较后，得出的增减率。
    其实，简仁刚开始做这份表格时，并没有对其抱有太大的希望。
    一开始，她在大致浏览过三个地区逐年的非自然死亡人数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大的问题。但出于研究习惯，她还是希望做一下动态的对比。
    哪知道，这一比较就发现了十分可疑的一点。
    经过梳理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有一项数据，大有问题。这个疑点，就出在那个与上年比较的动态增减率上。
    在其中三份表格中，这项数据从五年年开始，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再将五个不同地区的数据进行比较，地区与地区之间的差异更是突出。
    两个发现尸体的A级区域到没有什么问题，数据相对稳定。对照督卫总部每年整理出的所有A级区域非自然死亡率，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而对应三起案件第一案发现场所在区域的这项指标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从表格中可以看出，从五年前开始，这三个地区的非自然死亡的人数、比例、增长率都较前五年有了很大的提升。而且，进两年还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也就是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这三个较低级的区域内，从五年前开始，每年因非自然死亡的人突然变多了起来。
    这个突然，让简仁很是在意。
    如果说，这样的改变只是发生在其中一个地区。也许只能说明这个地区的治安在最近五年里大幅恶化。
    但在三个并不相邻的地区，从同一年份起，发生了同样的恶化，这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而且，对比这三个区域前五年的数据不难发现，这样的变化并不是一点一点累计而成的。更像是突如其来，没有预兆的陡然上升。
    也正因为这一点，简仁推测，五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让这三个地区每年被无端杀害的人突然一下多了起来。
    难道是什么恐怖集团？
    还是低级区域的社会矛盾突然被激化？
    或者，五年前出了什么重大的社会事件，令这些低级区域里部分人群心理出现了集团扭曲？
    简仁虽然也知道自己的某些猜测并不是十分合理。但她还是在那张表格下方，开始逐条罗列出自己能够想到的各种可能性。
    花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整理好自己觉得可能引起这种变化的十来种可能性后，简仁开始在网上寻找线索。
    最先浏览的当然是督卫系统的内部资料。对应着每一种猜测，简仁在内容极其丰富的系统中一项一项寻找。希望能够找到哪怕一点相关的蛛丝马迹。
    之后，她又开始翻看过去五年内的三个地区的相关新闻报道。最后则是在地区性质的主要社交论坛或社交软件上寻找流传于网络中的非官方奇闻异谈。
    简仁相信，以现在的信息发达程度与信息公开程度，将卫所内部的官方资料与大众网络上的所谓流言结合起来，基本应该就能够覆盖她想要找寻的疑点与事件。
    毕竟，能引起这样巨大变化的事情，一定不会是一个小事件。
    而这一事件在三个不同地区都能造成了相似的影响，说明这个事件的传播也不会只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圈子或者范围之类。
    她断定，只要按照现在的思路查下去，一定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痕迹。
    可是，现实似乎总会毫无悬念的将一些本以为笃定的事情打的稀烂。
    当简仁在写着最后一种可能性的那行字后，也打上了一把叉时。她想起了昨天加莉娜提到的过于自信。
    也只能无奈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同一个时间点
    看着表格下方那十多条各种，或靠谱，或离奇，或无厘头的猜测。简仁的眉头皱的有些紧。
    心里叹了一口气后，自言自语说到：“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
    摇了摇头后，又盯着表格陷入了思考。
    说一点失望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简仁却也并因此而感到不气馁。与加莉娜的那次谈话，确实让她的心态平稳了需多。她并没有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逻辑。而是继续思考着，是不是在细节上还有什么疏漏。
    她断定，在五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目前还没有想到。
    又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简仁断定，自己暂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新的头绪。想了想，便将那份表格放在了一边，拿起了另一份被标注了五角星的资料。
    这份表格的抬头依旧有一个大大的标题，上面只写了四个加粗的黑体大字：死亡原因。
    和之前这份资料一样，这份名叫死亡原因的表格也是由五个不同的小表格组成。
    其分别对应了那五个区域在过去十年内，每一年逝去人口的各种死亡原因。同样的，对应各种死亡原因的人数、占比以及增长率等相关数据组成了表格的各个分项。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确实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在那三个较低级区域内，这份表格里的部分数据，也从五年前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这些被简仁判断为有异的项目分别是：车祸致死、非事故类意外死亡、防卫过当致人死亡、打架斗殴致死、凶杀这几项。
    其中，非事故内意外死亡的死因也很有意思。
    除了常见的坠楼、溺水、火灾、电击等死原因之外，简仁还敏锐的发现，在追求某种感觉时，比如暂时缺氧状态，因操作不当而死亡的案例也有所增加。
    想到这个项目里数量的突然增加，简仁有了一种猜想。
    她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突然增加这么多喜好追求那种别样刺激的人。所以这种死因的突然增加，更有可能的原因是，有人故意将窒息杀人伪造成操作不当。
    以虚假的意外来掩盖真实的杀人。
    但她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自己的这个猜想。相关案例的调查报告中并未看出任何错处。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就连其余各项死因存在问题这一点，她也没有注意到。
    因为，在庞大的人口基数背景下，单从数量上来看，哪怕是几百、几千的差距，也并不能看出太大的差别。
    毕竟每年的人口也在不断的改变，只看数字并不能说明什么。
    后来是这几种死亡方式，在所有死因中所占的比例有所增加，才引起了她的关注。而这个占比的变化，也并非在读表之初就被简仁注意到。
    因为，每一项死因增加的比例并不算多，所以她并没有察觉有异。直到她发现车祸致死这一项变化有些大，而开始变化的时间也是五年前时，她才有所警觉。
    这个发现，让她又将其他各项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了针对性，很快她便找出了其他同样在那个时间点开始发生变化的死亡原因。
    找出这些从五年前开始发生变化的死因后，简仁又在表格后方新增了一项。
    这一项是将这些有异的死因占比累加起来的总和。
    比如在某一年中，因车祸死亡的人数占所有死亡人数的比例为1，非事故类死亡的占比为02，凶杀的占比为001
    那么在表格中新增的这一项的数值则为1+02+001+…
    从这一项中，可以明确的看出，这些所有从五年前开始存在突然变化的死因，在当年的各种死因中的占比。
    这一简单的相加，简仁便发现了数据指标上明显的变化。
    之前分散的各项死因，其变化波动并不算太大。但把每一项可疑的死因占比加在一起后，就很容易看出，从五年前开始，以这几种方式死亡的人数突然增多。
    甚至在两个A级区域内，过去5年中，因车祸致死与意外死亡的这两项所占的比例，较之前几年也有了一个并不太明显的提升。
    昨晚当简仁看到这两份表格时就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更令她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的是，此刻还放在一旁的第三份资料。
    其上记录了过去10年中在这五个区域内，所有无法确认尸体身份的数量与占比。其上数据的陡然增加更是明显。而这个突然发生的变化，也是从那一年开始的。
    三份不同的表格中，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五年前这同一时间点。
    她很想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想什么呢？这么痛苦。”
    就在简仁皱眉思索时，一个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胡安正笑着看向自己。简仁有些茫然，随即问到：
    “你不是去巡逻了吗？怎么在这？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痛苦了。姐姐是在思考，不懂别瞎说。”
    胡安往她办公桌的隔板上轻轻一靠，笑着反驳到：
    “是，你不是痛苦。你只是思考的太认真，认真到眉毛都要拧到了一块。”
    简仁不理他，瞥了一眼胡安谐谑的表情后，转头继续盯着桌上的那三份表格。很快，就听到身旁的男子继续说到：
    “我说你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别一思考起来就与世隔绝，没完没了。
    你不怕这样下去会老的比较快吗？”
    说完，胡安也不管简仁有没有看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简仁虽看着表格，余光却是扫到了他的动作。知道这家伙是在嘲笑自己的鱼尾纹。
    自从有次简仁无意间在他面前抱怨过已经开始长皱纹后，胡安就总是拿这个开她玩笑。
    见又是这个还没被他玩够的老梗，简仁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无所谓的说到：
    “不就是长了一点鱼尾纹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的好像你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似的。
    别看你现在还面皮光鲜嫩滑，用不了多久，还不是和我们这些老阿姨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去美容院打祛皱针。
    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哪家的效果这么好？我都看不出破绽。”
    说到这里，简仁已经转头仔细盯着胡安光滑的脸蛋认真观察起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午餐
    胡安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感觉耳根隐隐发烫，脸也有些热。
    还没等他想好要怎样以一种很爷们的语气，开口辩解自己是纯天然的美男。就听那边简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脸似乎又热了几分，胡安有些局促的说到：
    “你笑什么，我才没有去美容院。”
    哈，哈，哈，哈，又是几声大笑传来。简仁喘着气说到：
    “你等我先笑会，你真是太搞笑了。”
    话毕，胡安只见她深吸一口气，一副勉强抑制住大笑冲动的表情。
    简仁是真被胡安给逗乐了。她本来只是觉得胡安害羞脸红的样子很是好玩。
    想到这样一个一身紧实线条的高大汉子，被自己几句话就弄的像个猴屁股，着实有些好笑，这才不由轻笑出声。
    谁知道这家伙却是用一种娘不兮兮的语气回了一句，我才没去美容院。
    一想到那个“才”字，简仁就忍不住想笑。又在心中默默脑补了一下把“才”前面的我，换成“人家”二字，简仁更是乐不可支。
    不过见胡安红着脸的局促模样，简仁又点不忍心继续嘲笑他，正了正声色说到：
    “我自己瞎笑的，你别在意。
    就是觉得你刚刚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谁脸红，谁可爱……”
    没等胡安彻底发飙，简仁立马打断到：
    “我，我，我。我脸红，我可爱。行了吧。
    哈，哈，哈，哈。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姐姐哄。”
    听了这话，胡安却是不再害羞，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指关节被压得咯咯响，摆出一副假装要发怒的模样。
    简仁却是抬手握住那正咯咯响的十根手指，摸了摸说到：
    “真没看出来呀，手上的皮肤也这么嫩。”
    被她这么一摸一调笑，胡安已没了脾气。一把甩来简仁的手说到：
    “别瞎摸，被你那糙手摸坏了可不得了。”
    这边简仁一听这话，却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手拧住胡安的小胳膊，压低声音说到：
    “今天姐姐就让你领略一下这糙手的魅力。”
    说完，揪住胡安胳膊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扭。就听胡安“哎呦”一声后，紧接着就是不迭声一连串的求饶。
    好在这时办公室内已没了其他人，这才没引来其他暧昧探究的目光。
    简仁似乎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停下手中的动作，问到：
    “人呢？怎么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胡安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胳膊大声抗议到：
    “大姐，你才知道没人啊。
    要是让大家都看到你这么生猛彪悍的一面，看你以后还有怎么扮温柔。”
    简仁抬手又比划了一下刚才揪胡安的两根手指，挑眉说到：
    “别和我扯那些。问你话呢，大家都到哪去了？”
    胡安却是抬手指了指她的工作台屏幕，摇着头，没好气的说到：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大家早去吃饭午休了。
    所有我才说你与世隔绝，一想起事情来就没完没了。
    还问我怎么不去巡逻？
    我都巡逻回来大半个小时了。一直在那等着和你去吃午饭。见你半天没反应，这才过来叫你。
    真是好心没好报，还被你揪的这么狠。”
    听到胡安已经等了自己半个小时，简仁也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却是打死也不肯承认的，只说自己是办案太认真云云。
    说罢，也不给对方再多话的机会，拉着胡安就往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果然已经没人了。简仁点了个自己最爱吃的汉堡，又大方的表示要请胡安吃饭。
    胡安也没跟她客气，随意点了些东西。两人这才端着各自的食物，坐在了餐桌上，开始午餐。
    吃着这免费的午餐，胡安觉得之前胳膊被拧的那一下，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想想还有点划算的感觉，随即说到：
    “看吧，这就是使用暴力的下场。我今天点的这个可不便宜。”
    说完已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夹起盘中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简仁却是不顾形象的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
    “就这样的复制食物。
    不是姐姐吹牛，请你吃一辈子也根本不是问题。”
    本是一句玩笑话，一辈子三个字还是让胡安心里一甜。再不想和她抬杠，胡安换了平常的语气问到：
    “说正经的。你这一早上研究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一听到这个话题，简仁立刻来了兴致。放下才吃了一半的汉堡，一抹嘴说到：
    “昨天我们不是发现有一份数据有问题吗？
    后来我回家后，又发现了另外两份可疑的数据。今天早上，我把那些有问题的三份数据放一起研究了一下，有了一个十分重大的发现。”
    “是吗？是什么？”胡安被没有被简仁语气中的兴奋所感染，故意平静的问到。
    简仁才不理会这家伙假装出来的冷淡，把头往前凑了凑，一脸神秘的说到：
    “所有这些数据开始出现大幅度波动的时间，都发生在五年前。”
    “五年前？”
    胡安很是机敏，马上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将手中的鸡腿放下，微皱眉头问到：
    “你的意思是说，所有的数据都是从同一个年份开始出现变化的？
    那是不是说明，当年发生了什么，才在不同的地区引起了同样的变化？”
    简仁重重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件事又对谁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最终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胡安想了想，抿了抿嘴说到：
    “五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就太多了，这个要找起来恐怕很有难度。
    可是，这和无脸男的案子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低头看了一眼还剩一半的汉堡，简仁有些不太确定的说到：
    “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但我总感觉做这个案子的人，甚至你之前经手的那两起案件的凶手，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而这类人正是在五年前，都受到了某个事件的影响，这才开始作案。
    也许找到那个事件，可以明确出他们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第二百八十九章 直觉
    胡安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木质餐桌上，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就这样直接下判断，似乎有些过于武断了。
    毕竟这几起案件虽然看起来都有些疑点，但从大的作案手法、犯案时间、案发地点这几项关键点上来看，应该不存在它们是相关联案件的可能。”
    简仁并没有急着反驳胡安的判断。反而是点头说到：
    “我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就连我自己，一早也排除了这是连环案件的可能。
    我只是有一种猜测，或者连猜测都算不上。
    准确的说是一种预感，或者说是一种直觉。”
    简仁有些不肯定的说到。
    听出简仁语气中的迟疑与犹豫，胡安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在那犹豫的表情之下，反倒的隐藏着一种执着。
    一种奇怪的念头在他的脑中浮现。
    在这一刻，他感觉，这样的犹豫，也许正是在接近真相过程中下意识的表现。只是因为那个想象中的真相或许太过离奇。离奇到就连生出这种想象的主人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看着简仁，认真的问到：
    “是什么样的直觉？”
    简仁的眼神依旧并不是那么坚定，但她还是开口说到：
    “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大众看来是很荒诞或者极端的。
    但在某一群人看来，却是如曙光照入生命，成了新的精神堡垒。
    之后他们就以一种特定的仪式或者准则来生活。而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里，对于杀人没有道德上的约束，甚至鼓励选择这样生活的人们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
    “等等，我怎么听你说的，有点像是一种斜教？”
    胡安看着简仁，不确定的问到。
    简仁抿了抿嘴说到：
    “其实我猜想的，大概就是一种斜教。只是我刚才没好意思那样说。
    好吧，我承认，连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太离奇。”
    胡安却是并没有如简仁想象中那般嘲笑这个异想天开的猜测，反倒是认真的分析到：
    “如果是斜教的话，确实到也说的过去。
    说实话，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事件，或者某种团体。我也想不出除了斜教，还会有什么可能。”
    听到胡安意外的捧场，简仁多了几分信心，继续讲述着她的猜测。
    “其实，我觉得这个所谓团体运用的模式，是一个类似斜教的性质。但不一定是真的就像一个斜教一般，将一群人有组织的聚集起来。
    在现代这样一个社会，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个团体应该比传统意义上的斜教，甚至比过去盛行过的网络斜教，都要更松散一些。”
    说到这里，胡安却是打断到：
    “那种把人聚集在一起，搞各种古怪仪式的传统斜教当然是不可能。
    可我以为你说的就是网络斜教。
    如果不是，你所说的更松散一些是指什么？”
    简仁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
    我们都知道，网络斜教不外乎就是把传统斜教的聚会场所改到了虚拟世界之中。
    而无论是否有真人参与的祭祀，或者仪式活动，或者洗脑活动，都是有一个或者一群主导的人。
    所有的这些斜教获得，都有发起这项活动或者说发起某种仪式的人，之后才有人或信众响应。这个人在过去，可能会是一位大祭祀、或者群主、或者所谓的天选之子一类。
    而我说的这个更松散的方式，是指在这个所谓的斜教中，也许并不存在这样的一个发起者。
    或者真实存在这样一位发起者。但他只是发起了这个活动，却并没有做具体的引导。”
    胡安有些不太明白简仁话里的意思，随即问到：
    “你的意思是指，参加这个所谓斜教的人，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加入的？
    或者，他们是在某种刺激之下，潜意识的做出了一些危害他人的行为？
    而且这种让他们突然性情大变的刺激，还并不是人为的指导和暗示所产生的？
    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那我觉得这种形式的可能并不大。
    甚至不可能存在这样一种类似神迹，突然顿悟一类的刺激。”
    简仁同样皱着眉，迟疑说到：
    “这个确实也只是一个直觉，我自己也觉得很不靠谱。
    可是除了这个，我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在不同区域会采取那么多不同的方式来杀人。
    如果迫害他人是目的，是这个斜教仪式的一部分，那么很多构成数据变化的案子根本毫无任何仪式感可言。
    比如防卫过当，以及车祸之类的意外事故。
    当然我相信，在这些增加了总体指数的死因之中，确实有很多是和案件表现出的一样。它们只是普通的打架或者意外事故。
    但我更在意的是，支撑数据大幅提升的那一部分。就这一部分来说，我还是愿意把他们想象成，人为刻意营造出的假象。
    或者也不是刻意营造的，只是有某种东西在改变他们的思想，让他们做出之前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而真正的斜教是需要通过那些仪式感来提升对下面亻言彳走们的控制能力。这些车祸一类的事件并不具有任何一点这样的痕迹。
    所以，我才认为，这是一种类似斜教，却又不是真正斜教的东西。”
    “你是想说，他们像斜教一样控制人的思想，但并没有真正像斜教一般采用那些传统的手段来完成这种控制。
    他们不会有仪式、不会有祭祀、甚至不会有教义。”
    看到简仁点头，胡安却是摇头说到：
    “那我很想知道，他们又是怎么在没有这些控制手段的情况下，完成了对他人的思想操控。
    总不能是在不知不觉间，修改了其他人的大脑吧。”
    “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是和五年前发生的那起事件有关。可是我们现在并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件事，所以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简仁无奈说到。
    “好吧，抛开这个具体的控制方式不谈。
    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和没有一个具体的精神领袖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怎样做出这样一个判断的？”
    胡安继续发问。

第二百九十章 自创
    简仁想了想，回答到：
    “我们反过来想，如果真是存在这样一个幕后黑手。那么，在这么多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案件中，就没有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亻言彳走把他给供出来？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所有的亻言彳走都是意志坚硬如铁，那我们这么多卫所同僚在这五年中，这么多案件的累计发生下，就没有一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什么完美掩盖犯罪意图有多困难。现在有这么多案件采用明显并不高明的犯罪手法，只能说明更多的作案者就是普通的人，并不是什么犯罪天才。
    而这些人没有一个交代出什么斜教的存在，我只能有猜测。
    那就是，这个所谓的斜教是一个十分隐蔽且松散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他的亻言彳走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加入了它。”
    这话让胡安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匪夷所思。他不由反问到：
    “亻言彳走都不知道自己加入了？
    怎么可能还会这种模式？
    那创建这个斜教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他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单纯的报复社会吗？
    这肯定不对。
    对于这种有着如此强烈报复心理的人来说，只报复却不能让人知道是自己报复的。
    说实话，我并不相信，真的会有这样只追求结果，却不在意个人成就的人存在。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像你说的那般，只是想报复一下，并没有想过要留下什么功与名。
    可是，随着计划的深入，而其获得的效果又是如此的好。
    我很难想象这个人会对此无动于衷，他至少也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代号。这样才能利用这个代号和自己已经完成的事迹再扩大自己的影响与规模。
    毕竟，人心的永远得不到满足的。
    你也看到了，在真实的数据中，比起五年前刚开始的时候，近两年来，这种事件发生的频率愈发高了起来。
    再者，就算他真的是一个无比淡泊的人。
    可那些亻言彳走呢？他们也不会给他取一个什么厉害的代号？
    联盟有句老话说的好，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却留流传着他的传说。
    对于那些亻言彳走们来说，要让这个传说继续流传，一个名字，一个代号那是必不可少的。
    哪怕他们在提到这人时，会说那个人如何如何。这里的‘那个人’也是一种代号。”
    简仁明白胡安想要表达的意思，却是对他摆了摆手。
    “说来说去，你说的不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斜教模式吗？
    而我认为你说的那种传统模式有很多疑点。单就保密程度而言，在这些案件中，就根无法成立。
    所以我才猜想，会不会是一种新的形式。
    这种形式并不追求即刻的效果。更多的是以一种潜移默化的形式，影响接触到它的人。
    这也符合从五年前到现在，这些数据增长的幅度越来越快的这一现实表现。
    这也是因为这样的一种新的模式，比起过去的各种斜教模式来说，更加需要时间的积累。
    至于那个我们一直纠结的发起人也好，推动者也罢，或许他根本并不存在的。
    当然，我知道，这个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甚至会有点玄幻。但我还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希望能够听听你意见。”
    “你说。”
    胡安也很好奇，简仁想到的所谓新模式，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形态。
    接着，他就听简仁缓缓说到：
    “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一开始只是有这么一个事件。之后，有人开始围绕这个事件展开了一些讨论。而通过这些讨论，他们中的一些人，得出了一些具有反社会倾向的观点。
    而这些当时参与讨论的人们，很快被新的话题或事件所吸引。也许在那段讨论结束以后不久，他们就忘记了这件事。只是他们当时提出的观点还留在了网络中。”
    胡安略一思索，点头认同了这样一种情况确实是有其发生的可能性。
    简仁见他理解了这个开端，便继续说到：
    “当那些具有反社会性质观点被留在了网络中，后来，无意间又被其他的人看到。
    而看到这些观点中的少部分人，可能会因为生活不如意等种种原因，会与那些不好的观点产生共鸣。
    他们在产生这种共鸣时，或许只是觉得，那话说的不错。也可能是认为那个观点很有意思，很新奇，自己没有看到过，之后便随手转发了一下。
    当然，后来的人，也可能觉得那些观点全是扯淡，都是胡说八道，必须拎出来批判一下。于是他们在转载的同时，还附上了自己的反驳或咒骂。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些人都对这个观点进行了二次传播。
    而在这二次传播的过程中，这个传播者可能还对观点进行了他认为正确的修正。
    遵循同样的道理，有了二次传播，就会有第三个层级、第四个层级的传播。
    就这样，这个观点开始在网络中渐渐传开。
    同时不断通过不同的人，对其进行壮大、修正、充实、甚至最后还行成了一个体系。
    当然，这个体系很大，可能也并没有被人真正整理出来，只是所谓的口口相传。
    但当这个观点壮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对接触到它的人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他们开始用自己的行动来符合这种影响。最终，这些行动，就化为了那三张表格上不断增加的数据。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
    对于最早提出那些观点的人来说，他们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现在的最终形成的观点体系，也已经和他的原话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我认为，他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开创者。他们甚至都没有参与到后面的扩展之中。
    如果真的要找出这样一个所谓的创始人。
    那么，我认为，那些所有参与这个观点讨论、传播，不断对这个观点进行修正、壮大的人。他们每一个参与过此事的人，才是它，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所谓的这个斜教，真正的创立者。
    而另一方面，所有的这些人，参加这场宏伟的创立活动人，他们在这件事情上付出的时间却是少的可怜。
    并且，单就他们每一个个体而言，他们的参与度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能在整个创立的活动中，他们只是扫了一眼某句话，随手点击了一下屏幕上的转发图标。全程可能只用了不到10秒钟的时间。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只用了10秒钟时间的人，我并不认为他们有资格被称为创造者。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并没有真实存在某一个人创立了这个斜教的原因。
    在这个没有组织的斜教里，所有这些参与过的人，他们既扮演了创造者，也扮演了传播者。
    同时，他们也有可能在潜意识中，成为了我们所说的亻言彳走，真正去实践那些并不存在体系的所谓教义。
    他们只是在获得了一种思想，甚至只能算的上的一种观点或想法。是他们自己根据这种观点或想法，自己对自己的认知进行了一系列的修正。
    最终导致了他们做出一些不符合大家共同认知的事情。而令他们产生这种修正或思想转变的观点，并没有真正白纸黑字的要求他们去做这些事情。
    这个时候，当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当创造者、传播者、亻言彳走，这几个不同的身份在同一群人身上交织在一起时，他们就成为了同一类人。
    他们将最终共同完成这个那个反社会论调的形成、传播与执行。
    至此，他们也就成为了我们所说的斜教成员。
    换句话来讲，正是这些参与其中的斜教成员们，他们自己创建了一个斜教，来供他们自己相信。”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上报
    一口气说完这么大一段听起来都有些拗口的猜想，简仁轻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刚才用尽的力气补上。
    餐盘里还剩小半的汉堡已经凉了。只有一旁的装着冰可乐的透明玻璃杯内壁上，还时不时向上挣扎着冒起几个有气无力的二氧化碳小气泡。
    简仁端起那杯已经化了大半冰块的淡可乐，喝了一大口。
    将玻璃杯重新放回木桌上原有的那一圈水渍处，简仁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看着木桌对面的胡安，等待着他的点评。
    刚开始听到简仁的那个猜想时，胡安用手抵住自己的下巴，眼神认真而冷静。
    而此时，他的手早已重新放回桌面。十指扣在一起，在面前抱成了拳。浓密的深棕色眉毛微微皱起，让本就立体的眼窝更显深邃。
    只是那眼窝内一双褐色的眼眸低垂着看向桌面上的手指，显的有些空洞。
    也不知道胡安究竟在想些什么。略等了一小会儿，简仁见他依旧沉默，便试着唤了他一声。
    “胡安。”
    见他的眼睛动了动，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来。简仁又有些忐忑的补充了一句。
    “你听了我的这个猜测，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个问题，胡安才算是完全回过神来。就在刚才，他确实是被简仁那个大胆的猜想给吸引住了。
    那套想法初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诞。可他细细一琢磨，似乎也找不出可以百分之百证明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的理由。
    待他想明白了简仁的主要逻辑，又觉得那其实是个蛮有意思的猜想。不由思考起其中一些细节上的可行性。
    此刻听到简仁发问，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到有些出神。他有些窘迫的轻了轻嗓子说到：
    “不好意思，一开始有点没听明白。想着自己琢磨一下，结果就想的有些出神了。”
    听到胡安说没听明白，简仁的忐忑更胜，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问到：
    “是不是太诡异了，有些不好理解。”
    胡安摇了摇头，说到：
    “没有，只是乍一听到自己建个斜教来给自己信这种说法，确实有些惊讶。不自觉就多想了一下。”
    “那你想的结果怎样？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虽然感觉胡安一直没有给出正面的评价，是不想直接打击自己。可简仁还是有些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胡安很是认真的说出了一番还算正面的评价。
    “嗯，虽然听起来有些邪乎。
    好吧，我承认，不是听起来。是这个想法本身就很邪乎。
    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的，完全相信不到，你是怎样想出这样一种所谓松散斜教的建立方式。
    但是，我仔细想了想。似乎并不能完全排除有这种形式存在的可能。
    而且如果真的如你猜想的那样，那么许多已经反应出来的现实变化，似乎也可以用这个猜想进行较为完美的解答。
    无论是数据变化逐年增加、还是杀人手法多变、犯罪分布广，这些让人在意的关键点，也可以解释的通。
    虽然，我还是不认为这样一种基于无数个巧合累积下，才能形成的模式，真的存在。但我并不否认，这个猜想有其存在的可能。”
    能得到这样一个还算客观正面的评价，让简仁很是开心。毕竟对于这个猜想，她自己也是没什么太大的自信。
    她很清楚，胡安有一点说的很对。如果这个猜想真的成立，确实只可能是建立在无数个巧合之上。
    想了想，她继续说到：
    “不过，就算现在有这个猜想，下一步的调查方向还是有些模糊。
    如果按照这个猜想的思路查下去，感觉很难有结果。
    毕竟猜想中那个所谓斜教的架构，其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架构。在这样一个没有真正组织者的组织面前，好像根本就没有谁是真正的凶手。”
    胡安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个也是我刚刚想到的一个问题。
    此外，如果真的要调查这个斜教，找出他们扭曲的理论，那只能从网络上入手。但我们都清楚，网络上的数据数以千万亿计。
    如果没有一个关键点作为突破口，感觉根本就无从查起。
    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把这个猜想作为一个辅助的指标。以无脸男和那两具无名尸作为突破口。
    在调查这三起具体案件时多多留意被害人在网络上的痕迹。说不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说到这里，胡安也显得有些无奈。他耸了耸肩说到：
    “只是，到现在为止，那三位被害人的身份没有一个是确认了的。我们好像也没办法去了解他们在虚拟世界中的生活。”
    听了胡安这话，简仁倒也不气馁，微笑说到：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从具体的案子入手总算还是有了一个新的方向。
    在那三位被害人身份被确认之前，我们可以先把这个猜想上报到卫所或者督卫总部。
    毕竟，如果真被我不幸猜中了。那这背后所隐藏的，将是一大群潜在犯罪分子。
    只要找出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消除事件带来的影响。控制住那些不良言论，我想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说的不错。
    可现在就上报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来支撑这些假设。总不能在报告上写，一切猜想来源于直觉吧。
    在加上那个猜测，看起来本来就比较虚幻。我担心督卫总部那边会采纳我们建议的可能性有些低。”
    显然，胡安并不看好简仁在没有一点证据支撑的情况下现在就上报的这一提议。
    “你说的，我也想到了。
    可是如果不上报我总觉得会有些不安。
    如果那个猜想是真的，那不是还有很多人现在正在被潜在的危险所包围着。
    算了，我觉得我还是有义务上报这个发现。
    反正，我上不上报是我的事。他们采不采纳是他们的事。”
    简仁倒是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见她如此坚持，胡安也不再多劝。想了想说到：
    “现在上报也行。要不也算我一个。
    毕竟我还参与了另外两起案件的调查。这样多一个办案人员支持，也许会更受重视一些。”

第二百九十二章 找人帮忙
    虽然再行动上对简仁上报那个有些虚幻猜想的做法表示了支持。可在胡安内心里，对此并不认可。
    看着桌上那杯已经没了气泡的可乐，胡安已经想到上报之后的结果。
    这样没有证据的推论，无论是上交卫所还是督卫总部，都不会受到任何重视。甚至很可能还会被那些油滑的老鸟们讥笑。
    不过就真的被嘲讽，那些人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所以对简仁来说，这样做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在这样一个即使上报，也不会有什么坏影响的前提下，胡安并不愿打击简仁的积极性。至于要求加上自己的名字，一方面是表示行动上的支持，另一方面也算是多少有些小私心。
    他总是希望两人的名字可以并排出现在同一页纸上。
    简仁并不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见聊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伸了一个懒腰，笑着说道：
    “竟然已经快两点了。
    我们两个怎么就光顾着说话，东西都凉了。
    午休马上要结束了，我们得快点吃。
    你怎么还剩那么多？多吃点啊，你那个可是很贵的。
    不行，你必须吃完，我出的钱，可不能浪费。”
    听完简仁的碎碎念，胡安笑着点点头。
    那边的简仁已经拿起那半个早已冷掉的汉堡，不顾形象的大口吃了起来。
    或许看人认真吃饭会有一种发至本能的愉悦。看到简仁吃的一脸满足，胡安的心情愈发明朗。随即不再多想，也拿起自己的餐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待两人把桌上冰凉的食物一扫而空，晃晃悠悠回了办公室，午休时间正好结束。
    简仁做事向来不喜欢拖延。一回到自己桌前，便开始啪啪啪的在工作台上整理起需要上报的资料。
    胡安想了想，自己下午也没什么工作安排，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准备联系一下那位法医朋友，想要帮简仁了解一下无脸男身份调查的进展。
    很快，屏幕上就弹出了那位法医朋友的头像。
    “今天怎么有空上班时间找我？”
    “我这有个案子，编号HXALL250318009。你帮我在你们内部系统里查查，看看尸体的身份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么无情？上来就让我帮忙。
    先说好，没好处不干啊。”
    “一瓶庄园级天然酿造灰皮诺。”
    “！！！这么大方！
    我明白了，肯定是帮那位美女督卫问的。
    快说说，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酒还要不要？不帮我找其他人去了。话这么多。”
    “要、要、要、要。
    我处理好手上的这份尸检报告马上就帮你看行了吧。
    问都不让问，真小气。
    看来是没什么进展了。
    我可怜的小胡安。
    看在那瓶好酒的份上，我同情你。”
    “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是那么想那瓶酒。
    话这么多。”
    “我马上就去写报告，酒快递到我公寓。身份核实的事情，今天一定给老板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越发觉得这个八卦的家伙有些不靠谱，胡安关上了对话框。
    看了看时间，估计对方还有一会儿才能把结果发过来。胡安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随风摆动的散尾葵，有想起了中午和简仁一起时说的那些话。
    细细想着那些天马行空的奇妙构思，本就对简仁颇有好感的胡安，倒是对她多了几分正经的佩服。
    先不说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想是否正确。单就是能想到那种有意思的形式，也算是很有想象力了。
    更难得的是，简仁在放飞维上那些束缚的同时，并没有如那些空想家一般，忽略对现实的关注与分析。
    即便是那个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的猜想，也能为数据上的疑点做出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胡安不由想起自己刚成为督卫那会儿。随即，好看的褐色眼眸眯起，不自觉的摇头轻叹。
    比起现在的简仁来说，那时的自己好像要差上一大节。
    再一想到，简仁做出的那一大叠厚厚的数据资料，胡安不由苦笑。
    从一个案件出发，对整个区域的犯罪情况进行总结归纳，并找到与案件相关的疑点。这样独特的研判角度与强大的总结分析能力，真的是一个新督卫可以具备的能力吗？
    他自问，换做是他自己肯定无法做到。
    而且，单就统计分析这一点来讲，恐怕整个卫所里，也再难找出谁可以做到简仁这般程度。
    想到这些，胡安自觉之前有些小看简仁了。
    当时听她说要认真调查这个案子，他只以为是新人的一腔热血。现在看来，这姑娘除了一股子冲劲，行动起来也很有一些手段。
    不过，想到简仁提出来的那个猜想。胡安还是更多的持保留意见。
    对于他来说，那个猜想与其说是一个关于斜教的解读。更像是在阐述一个古怪宗教形成的过程。实在是既陌生又难以理解。
    当然，他的难以理解并不是他听不明白简仁在说什么。而是他很难理解真的有人会因为一些网络上不着边际的言论，就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
    他更意想不到的是，简仁那个样子看起来挺可爱的脑子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有有意思的想法。
    就在他眯着眼睛想着那位姑娘的言行时，却是不知，姑娘本人已经走到了他的桌前。
    “在想什么呢？”
    简仁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随意的问到。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胡安倒是吓了了一跳。
    简仁见他被自己吓的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忍不住呵呵的笑。
    “没想什么。有什么事吗？”
    胡安再次坐好，微红着脸，故作镇定的问到。
    “也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报告写好了。我之前发给你，见你半天没反应，所以就过来看一下。
    那你先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发给卫长大人了。”
    简仁说着，瞟了眼胡安的屏幕，上面果然有一份未读信息。
    胡安也急忙看向自己的工作台。看到提醒栏有的未读邮件，他顺手点开，口中不忘解释到：
    “刚刚没带耳机，就没听到提示。我马上看完给你回话。”
    说着便快速浏览起来。
    报告并不长，简仁也没离开，就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回复。
    胡安很快看完了邮件的内容。
    “我没什么意见。要不我现在直接发给卫长吧，也听听他的意见。”
    简仁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胡安点击发送，屏幕上又有一个新的邮件提醒弹了出来。
    您有一份新邮件，主题：编号HXALL250318009，面部复原画像。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复原画像
    看到这个标题，胡安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直接点击查看。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简仁。见简仁也正盯着屏幕上的提示，他便不在多话，直接打开了邮件。
    邮件开头是一小段文字，显然是法医朋友写给胡安的留言。
    但无论是胡安还是简仁，这时都没有心思细读。扫了一眼后，两人的目光已被下方一张清晰的人脸图像所吸引。
    这是一张彩色的人脸图像。类似证件照片，清晰的反应了图像中人的五官轮廓及面部特征。除了此时占满了屏幕一半大的夸张尺寸之外，再没什么特殊之处。
    简仁盯着这张高清大图看了好一会儿。除了格外清晰，再没得出什么有深度的结论。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类样貌复原图。所以，虽没什么结论，却也觉得有趣。她看着那人脸，抬手指着屏幕说到：
    “你看，这人的鼻子长的还算是有特点。鼻梁那么高，鼻头还那么大。
    这样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滑稽。
    现实世界里，真有人会长出这样的鼻子？
    我有点怀疑。
    这个复原画像靠谱吗？”
    一边听着简仁提出的疑问，胡安也在观察那张屏幕上的画像。对于被害人那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鼻子，他也有注意到。
    此时听到简仁发问，便回答到：
    “按理说是不会有多大偏差的。
    这样的面部复原工作，全是由计算机完成，技术十分成熟。
    按照之前的经验，依据这种画像找到尸源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简仁听了这话，对这面部复原很有几分好奇，立刻追问到：
    “具体是怎么复原的，你知道吗？
    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是挺厉害的，不过其中的原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我之前看过一篇关于这种技术的介绍。
    具体的做法大致就是将尸体进行整体扫描，之后将数据传输入专门的程序。后面的工作就交给计算机来完成，工作人员等着拿结果就可以了。”
    听胡安说的有些简略，简仁不免失望。
    她倒是想要多了解一些细节，可又怕自己一细问，又问到什么本该是督卫基础知识的东西。
    犹豫了一下，简仁故意说到：
    “就这样？
    这算什么厉害。感觉也就一般般，很普通嘛。”
    胡安把椅子一转，抬头望着简仁，摆手说到：
    “这可不普通。你知道这里面最厉害的地方是哪里吗？”
    简仁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的无知。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没想到这胡安今天竟然这么配合。
    想到这里，她又说了一声且慢。之后从一旁的空位上拉过一张椅子，乖巧的坐到了胡安的旁边，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待简仁坐好，胡安便开始给她科普起这复原画像里的玄妙。
    “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看这小小一张画像。放在过去，都是全靠人工复原，人工画像的。
    那时候，对完成这项工作的人要求非常的高。
    你想，要对着一个骷髅就画出他生前的模样，首先这绘画功底肯定是需要的。其次，人体面部结构肯定也需要非常的熟悉。除此之外，想象力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点。
    而且，对于某些受损特别严重的样本。有时还需要通过制作头骨模型，之后用胶泥之类再现肌肉，以此做为画像的辅助。这时，又需要一定的雕塑功底以及动手能力。
    这样一位既要懂得医学解剖原理，又要能做雕塑，会画画的督卫，是多么难得的人才。
    除此之外，要干好这事，还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
    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是怎样一项，高要求，高水准的工作。所以在过去，能够胜任这项工作的人一直就不多。
    再加上很多时候，这个画像往往会成为辅助办案的重要工具。甚至全组就指望着有了画像，调查出被害人身份，才能继续之后的工作。
    不难想象。这样的期待，对复原画像的那位督卫来说，会造成怎样巨大的心理压力。
    明白了这些，就不难理解，在这样高要求、高压力的双重标准下，能培养出一个有经验的画像老师，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简仁听了胡安的这段讲述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
    好在，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于是，就听她没好气的说到：
    “你说的有道理。
    可我们不是要讲现在运用的这项计算机复原技术究竟有多厉害吗？
    你怎么说起以前的老办法了？”
    见她一脸疑惑，胡安却是笑着说到：
    “你别急，这不是马上就要讲了吗？
    我也是怕你不清楚过去这项工作的难度，才先做个铺垫。
    你看，这过去需要掌握如此多技能才能胜任的工作，现在却是一个程序就可以搞定。
    这不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吗？”
    “你是说，这里面最厉害的部分，就是那个复原程序？”
    胡安点了点头。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为了研发这款程序，督卫总部可是下了血本。
    除了督卫队伍中原本擅长画像复原的那些老前辈，什么画像专家、外科医生、计算机专家、心理学家张罗了一大票。整整用了三年时间，才算开发出一个雏形。
    后来又在实践中进行了不断的修改更新。又用了约莫近十年的时间，才有了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十分成熟的技术。
    你没有亲身感受过，可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之前经手过一个案子，有幸见识过一次。那准确度真的是高的吓死人。”
    一听到案子，简仁就来了兴趣，忙问到：
    “是什么样的案子，快说来听听。”
    胡安摸着下巴说到：
    “其实那件案子本身很简单。
    有一位老大爷，大半夜过马路，突发脑溢血，倒在地上死了。倒霉的是，第一时间没人发现他倒地不说，他还被挂在了一辆路过的车上。
    那司机又是个新手加糊涂蛋。老人被卡在他的车底，被拖行了好长一段距离，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说起来那位老大爷的运气着实不太好。他倒地时正好是面部朝下。可想而知，之后就那样被拖了一路，那一张脸被地面摩的是怎样一个血肉模糊。”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会有结果
    直到现在，胡安脑海中还深深印刻着当时看到那具尸体第一眼时，视网膜上出现的那副画面。
    那被路面粗糙的骨料一点点磨开的皮肤；那随着汽车移动被带下一路的细小血肉；那随着地形起伏不断转化侧脸，却终究没能从底盘上脱离的尸体。
    以及那个在不知多少公里外找到的，早已没了原本形状的下外侧软骨。
    所有，当提到那张脸，胡安顿了顿。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些黑红交织的记忆细节。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下这些让他此时依然会有轻微不适的点滴后，才继续缓缓讲述到：
    “后来还是那个糊涂司机，他下车买东西时，看见自己车后面跟着一道长长的血痕。这才察觉有异。蹲下往车底一看，这才发现了老大爷的尸体。
    那司机当时被吓个半死，马上联系了卫所。
    等我们到了现场，除了一具混着泥灰的血尸，在死者身上再没找出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时候我刚从学校毕业，在我家乡的一个卫所实习。就和你现在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我作为负责搜证的实习督卫，初入卫所就遇到这样的情况。在这样一个惨烈的现场，我却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找到。
    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我是怎样一种状况。”
    简仁默默点头。
    胡安笑着舒了一口气。像是在感叹当时自己的无知，又像是被回忆中年少时幼稚的过往所逗乐。他轻笑着继续说到：
    “结果，当时的卫长见我愁眉苦脸，反倒是乐了。
    我正纳闷，他为什么还笑的出来。他却是叫我不用担心，还说很快就可以确认身份。
    结果真如卫长所说，第二天清晨，法医中心就传来了复原后的画像与那位老人的身份信息。
    我那时可也是干劲十足。一夜没睡，洗了把脸就拿着画像，去了法医中心提供的死者登记地址。
    到了地方一问，那家果然有老人一夜未归。等我把画像拿给家属一看，他们立马就认了出来。
    后来我在卫所系统里调出了老人的身份资料，把上面的照片和画像一对比。你不知道，简直是一模一样。
    且不说五官这些大的特征没有一点错漏，就连老人家脸上的皱纹深度也是八九不离十。”
    “有这么像？
    五官神似我是相信的。可皱纹深度什么的，听起来有些过于神奇了。”
    简仁不置可否的说到。
    胡安并不急着解释，而是直接打开了卫所的内部网络。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眨眼间已调出了一个案件资料。
    只见他先将死者照片拖到屏幕一侧，之后又翻到存档的复原画像，这才指着屏幕说到：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我可一点都没有夸张。”
    简仁仔细盯着屏幕上的两张图像，只觉得这哪是什么复原画像。那简直就是同一个人的两张照片。
    见简仁微张着嘴，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胡安很有些小得意。
    “我没骗你吧。虽然我之前也知道这项技术，但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项技术竟然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那次被震撼到以后，我才专门找了许多关于复原画像的资料来研究。
    也正是基于这些研究和我的亲生经历，我才会对法医中心提供的那幅复原画像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
    这时简仁已自己动手将那位可怜老人的页面关闭，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张鼻子有些奇怪的大脸。
    她再次盯着邮件中的画像，若有所思的说到：
    “这样说来，这个大鼻头还真的很有可能就是无脸男真正的样子？”
    再次看了眼那画像上挺有特色的脸，胡安郑重点头。
    这时他才注意到法医朋友在画像上方的留言。伸手在屏幕上一滑，那行留言出现在屏幕正中。
    见胡安这般操作，简仁知道这是让她一起看。随即把头往前凑了凑，一字一句认真看了起来。
    屏幕上的留言很短，不到半分钟，两人便已看完。
    简仁收回视线，见胡安转头看向自己，她主动开口说到：
    “看来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两个案子一样。法医中心估计再难查到无脸男的身份了。
    你觉得呢？还有没有希望？”
    再次将视线转回屏幕，胡安又看了看那一小段文字，叹了一口气说到：
    “说实话，按照他的说法，我也觉得不用抱太大希望了。
    以案发地为中心点，结合邮件上提到的已搜查区域来看，现在世界上差不多四份之三的区域都已经被搜索过。
    已经搜索了这么大的范围，依然还是没有出结果。只能说，最终能查到的可能性很低。”
    似乎是害怕简仁因此失望，胡安顿了一下，又补充到：
    “不过也有可能死者是从世界另一端过来工作或者旅游的。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在最终结果出来以前，你也不用灰心。”
    简仁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灰心了？
    之前我已经见识了你之前经手的那两个案子。再加上最近几年无法确认身份的案件越来越多。我早就做好了那边查不出死者身份的心理准备。
    你可别小瞧我。”
    胡安轻笑一声说到：
    “是吗？
    之前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定力。
    不错不错，心态好是好事。
    那你和我说说，既然你早料到，这身份不是这么容易确认的。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应对的方式，或者说有没有想好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被胡安这样一问，简仁立刻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挺直了后背，自信说到：
    “我准备自己再重新搜索一次。”
    “你是准备自己查吗？可是要怎么搜索？”
    显然胡安对她将要采取的行动，有些怀疑。他并不认为连法医中心与人口登记数据库共同搜索都没有结果的事情，简仁真的可以自己找出答案。
    却听简仁继续说到：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利用卫所的内部网络，自己再搜索一遍。
    我之前就看过了，我们的系统也与世界联盟身份资料管理库相关联。上面同样也有照片搜索的功能。”
    听了她的方案，胡安有些失望。

第二百九十五章 社交网站
    胡安本以为简仁又会想出什么新奇的手法，没有想到竟然只是这样。
    他耸了耸肩，说到：
    “我劝你还是别费那个功夫了。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法医中心那边用的也是同一个资料库，甚至连搜索系统也是同一个数据管理公司开发的。
    那边查不出结果的，在卫所的内部系统里也一样。”
    “啊，两家竟然用的是同一个资料库。我还以为卫所的要更全面一些呢。”
    简仁的语气中虽有惊讶，却并无半点气馁。
    胡安正感觉有些奇怪，就听简仁继续说到：
    “不过也没关系，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他们应该没有用过。”
    见简仁表示她还有后手。胡安很是好奇，她所说的那个简单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他开口问到：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简仁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推了推他的椅子，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位置。随即，胡安就听她说到：
    “你往那边去点，把你电脑借我用用。我马上查给你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听了这话，胡安立刻脚蹬地面，推着滑椅往一旁移了移，把正对屏幕的位置让给了简仁。
    简仁在屏幕前坐定后，并没有开口解释她的办法。只是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飞快的操作起来。
    胡安的目光随着简仁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只一小会儿，他便知道了简仁的意图。
    说实话，看到简仁正在操作的办法，胡安有些哑然。心里想着这确实是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不过，他严重怀疑，这样简单的办法真的能行吗？
    简仁当然不知道胡安心中的不以为然，手上动作飞快，继续着她的操作。
    就见她将那封邮件拖到屏幕一侧，之后在屏幕另一边打开一个搜索网页。接着就是用手指点住那张复原画像，拖着往搜索栏里一扔。
    点了下开始搜索的按钮后，简仁的手指有了短暂的停歇。
    就在这略一停顿的瞬间，工作台屏幕上出现了许多链接与照片。
    看着排在搜索结果最前面的几张照片，简仁用手指指着其中一张，有些兴奋的说到：
    “你看，这不找到了吗？
    不过看全身照，那个鼻子似乎也没那么夸张了。你还别说，那个画像还真的蛮像的。”
    说着，也不等一旁早已惊讶的胡安发出任何感叹或评价，简仁手指轻点，打开了那张全身照来源的链接。
    屏幕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新的网页。胡安原本因惊讶而张开的嘴，已经闭上。不怎么喜欢在虚拟世界充实生活的他并不知道，这是一个目前很受欢迎的社交网站。
    不过，看着此刻屏幕页面上展示的各项分栏，胡安已经了然。和那些他曾经见过的社交网站一样，这个网站上的主要内容也是用户们自行分享的生活细节。
    可能是从小就比较注重隐私的缘故，胡安对这种通过照片、文字、视频等等分享自己生活点滴的方式，并不感冒。
    他也并不想要通过在虚拟世界打造出一个金光闪闪的自己，来获得一些虚伪的崇拜与追逐。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清楚这类网站的基本运行模式。
    户们可以通过关注，订阅自己感兴趣或者认识的人来跟踪他人的生活。同时也能顺便建立一个似乎与现实世界相关，实则可能与真实生活完全不同的虚拟社交场所。
    令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在过去的接触中，他从未听简仁提起过她也有玩这样的社交网站。此刻，见她的操作，却是无比的熟练。
    “你也有玩这个？怎么没听你提过？”
    听到胡安突然问起这个与调查完全无关的问题，简仁的手指一僵。
    因为害怕暴露身份，她确实没有再任何社交媒体上留下过自己的生活痕迹。但之前还是白小满时，她也注册过。虽然只是发的少，看的多，但也很了解其中的各种操作。
    想到过去的生活，以及面前这个网站中还隐藏着自己过去另一个身份的痕迹，简仁的喉头有些发干。她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强制镇定的说到：
    “我确实并没有在玩这些。只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又不是什么绝密网站，应该不难想到吧。”
    见胡安点头，她立刻在那张照片主人的个人主页上找到了个人资料那一栏。指着屏幕，重新将话题转移到案件中去。
    “你看，这人叫沃世特·豪参，家住在比夫区巴特大街56号，今年45岁。
    我记得，这和尸检报告上根据尸体骨龄推断出的年龄一样。
    你等等，我找一下他上面提到的地址。”
    似乎是害怕胡安再次问起社交网站的事情，简仁没有回头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十指在屏幕上轻点，将个人资料上的地址拖进了搜索窗口。
    很快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清晰的显示出比夫区巴特大街56号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简仁两指按住屏幕向内并拢。显示出的地图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快速缩小，显示出更多周边区域的图像。
    看到地图上那个代表着疑似被害人地址的小点，简仁强制压下对于白小满正隐匿于这个相同的网站之中所带来的莫名恐惧。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告诉自己没有人会真的发现什么。如果真的被发现，那也只是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
    想到毕克马曾经提到过的，就连她伪造学历上的那些浮于数据海洋中的毕业照也已经被修改过。简仁更加坚定了自己不会因此暴露的可能。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维全都投入到案件之上。这才指着屏幕，用有些兴奋的声音说到：
    “你快看，这个比夫区就在维基特区旁边。根据法医中心的推论，维基特区正是无脸男遇害的地方。
    这样看来，凶手很可能是异地作案。
    他一定考虑到在比夫区这个B级区域动手风险太大。这才先将被害者骗到相邻的D级维基特区，之后再想办法杀人毁容抛尸。
    看来这位凶手的反侦查意识也很强。”

第二百九十六章 时间线
    一直在旁看着屏幕画面的胡安，并没有察觉到简仁之前因白小满而引起的情绪波动。
    此刻见她说的起劲，只是想着关于案件本身的问题。他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地址点位，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地址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就算页面的主人真的是那位被害者，这个地址也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毕竟，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将住址这样私密的信息就这样直白的袒露在虚拟世界之中。
    不忍心就此泼简仁的冷水，胡安想了想，弱弱的提醒了一句：
    “你也别急着下定论，这上面的信息不一定是真的。而且，这个人和画像上的人虽然长得很像，但他们也有可能只是真的长得很像而已。”
    见胡安已经重新投入到案情的讨论中，简仁轻舒一口气，继续说到：
    “确实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性。
    不过我想你应该并没有玩过这个网站吧。”
    见胡安点了点头，简仁想了想这才继续说到：
    “虽然我也没有玩过这个网站，但我曾经从一些介绍相关行业发展的文章里读到过关于这个网站的介绍。
    你知道这个网站的特点是什么吗？
    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还是我帮你普及一下。
    这个社交网站主打的卖点是真实的虚拟社交。
    虽然听起来有点拗口，但你看这上面的广告语：告别虚假，面对真实的世界。
    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吧。”
    看着页面最上方，网站logo后的那行小字，胡安明显还是没有真切的领会到简仁所说的“真实的虚拟社交”。
    见他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简仁摇头的说到：
    “你还真的一点都不玩这些啊。
    好吧，直白的说，这个所谓的真实社交，就是鼓励用户都用自己的真实信息在网站上活动。这里的真实信息就包括名字、没有过分处理过的照片、真实的住址等等。
    网站希望打破之前社交网络中的各种虚伪的假象，用户以更真实的一面出现在这里。通过分享真实的生活，用户可以结交原本就在身边的真实朋友。
    你也知道，现实的生活中有太多的防备，大家很难从陌生人成为朋友。
    而这个网站，就是希望通过一个虚拟的展示平台，让大家在这里展示自己真实的生活，从而结交到本就在身边兴趣相投的朋友。
    和过去那些从现实到虚拟的社交网站恰好相反，这个网站希望可以让社交从虚拟开始，最终重新发展回到现实。
    所以选择这里注册的用户一般都会填写自己的真实信息。
    即使不愿意填写自己的真实信息，也可以选择留白，而不是写一些虚假的东西。所以，相对来说，这上面的个人信息还是比较可靠的。
    同样的，用户们也可以有选择的开放自己的信息。比如只对自己关注的人开放，或是选择只对同样通过身份审核过的人开放。
    当然，像这位这样没有设置限制的用户也很多。大家似乎把这种行为也当做是一种勇敢与坦诚。
    好吧，这些都是题外话。重点就是，这些个人信息的真实度还是比较高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网站从几年前开始就很火，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胡安摇了摇头，摊手说到：
    “好吧，我确实不知道。我对这类网络社交没什么兴趣，感觉身边的朋友已经足够了。
    很早之前，大概是读高中的时候吧，也玩过一段时间。
    不过感觉都是些爱慕虚荣，或者宣泄个人情绪的聚集地。大家都带着面具，很多人说话也十分粗鲁。觉得没意思，后来就再没关注过。
    不过照你的说法看来，这个网站似乎和之前我玩过的那些确实不大一样。”
    “也许正如你说的那样，所有人已经有些厌倦了虚伪的网络社交。这个听起来有些不太安全的网站，才能火起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还真的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无脸男。”
    说着，简仁指了指屏幕上地图旁那个还打开着的个人页面。随后，她将页面最顶端那个头像下方的一行小字放大。
    “你看这里。根据他页面上显示的内容来看，这个主页的拥有者最近一次登录网站的时间是7天前。
    也就是说，他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有登录过这个网站了。
    而这个时间，和法医中心推断出的死亡时间相差并不太多。我算了一下，页面上最后一次登录时间的第二天，正是推断中的死亡时间。
    你再看这下面，这些是他之前分享的各种东西。从这些分享的间隔来看，他应该是一位蛮活跃的用户。
    你看这些照片发布的间隔时间，他几乎每隔一两就会分享一点新的东西。”
    说着，简仁用手指滑动着屏幕，快速浏览这页面下方的那些分享。她看着屏幕说到：
    “最近几个月，这位豪参先生似乎从来没有连续三天不上传新分享的情况。而这一次，不算法医推定的死亡时间之前的那一天，他已经有六天没有更新过自己的动态了。”
    说到这里，简仁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面对这个期盼已久，却突如其来的发现。简仁显然并没有如她自己之前表现出的那样自信。
    她确实早就计划利用网络搜索来寻找线索。甚至也料想到在网络社交平台会是一个很好的找寻目标。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事真的就这么轻易的完成了。
    就在刚才，在对照了这位沃世特·豪参先生的年龄、家庭住址后，简仁是多了几分欣喜。但在她内心深处，其实也还是报以比较谨慎的态度。
    就像胡安所说，这些信息同样有可能是假的。毕竟网站只是倡导，除非用户主动加入实名审核，否则并没有一个可靠的途径去约束这些信息的真伪。
    而在一开始，她就已经注意到，这位豪参先生并未点亮代表实名审核的标记。
    但在看到这最后上线时间与预计死亡时间的高度一致后，简仁很难再保持淡定。
    她转头看向胡安。正好迎上胡安投来的目光。
    简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些紧张的对胡安说到：
    “怎么办？
    我感觉我们好像真的找到无脸男是谁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时间的魔法
    如果说长相相似、年龄相仿、住址雷同这些可以是巧合。但就连不上线时间与死亡时间的高度重合，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加上这位豪参先生之前频繁上线的社交习惯，说他正好在那一天突然就决定再也不上线了，简仁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在她的认知中，如果真的对这类网络社交活动不再感兴趣，应该也会有个逐渐淡出的过程。
    比如，先是分享的频率变低，之后发展到只看不分享。最后渐渐的，上线次数也开始减少。如果没有遇到重大的变故，这似乎才是比较符合常理的舍弃过程。
    就算这位豪参先生突然不想玩了，平台公司也会不断给他推送新的消息。什么朋友发表新分享啦，快来围观吧；你有一条新留言；自由节抽奖活动开始啦，等等等等。
    在这样不断的推送下，豪参先生应该也会有意无意的点开看看。像这样如此突然的消失在平台上，虽然也不是没有，但对于大多数使用者来说并不太常见。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所有个人信息，在目前看来，与无脸男的情况都能找到一定的关联性。
    想到这些，简仁不由有些激动，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抓到了什么。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胡安，显然并不太了解她现下兴奋的心情。见她没头没脑的说完那句“我们发现无脸男后”，等了半天却没个下文。
    胡安本就是一头雾水，可见她好像又在思考着什么，便没有立刻发问。
    终于，等到简仁的目光再次与他的目光对上，胡安这才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就因为你刚才提到的，他六天没有更新分享？”
    听到胡安的问题，简仁就是一愣。
    为什么？这还用问为什么？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
    不过考虑到胡安浅薄的网络社交经验，简仁还是赖着性子，把自己的想法与判断的依据，详细讲解了一遍。
    听完简仁的关于无脸男与网页上那位的对比分析，胡安也开始认真考虑这位名叫沃世特·豪参的中年男人，是否真的可能正是他们要找的无脸男。
    但他想了想后还是说到：
    “按照你的分析，这人确实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被害人。
    不过，我觉得既然通过这样简单的方法就能找到，为什么法医中心那边到现在都无法得出准备的结果。
    你不觉得这很不科学吗？
    根据法医中心提供的已搜索区域来看，这位豪参先生所在的比夫区，现在是处于已搜索过的范围之内。
    如果那位被害者真是他，我相信系统肯定不会将其漏掉。
    如何说那套由计算机运行的系统恰好在他身上出了问题，而你恰好又用这种有点不太严谨的方式将其找到。
    你不觉得这也符合你之前所说，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听了胡安的质疑，简仁却是有些不服气。
    到不是她真的认为自己的办法有多高明。她也清楚的知道这种办法确实如胡安所说，有点儿戏。
    但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肯定绝对的事。就像她之前在讨论那两位没有核实身份的被害者时提到的。
    计算机也许不会出错，但只要还有人可以在操作它，它就不可能百分之百不受影响。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反驳到：
    “也可能真是系统出了故障呢？
    你也不敢保证系统就百分之百不出问题。
    又或者法医中心采用了什么排除式的搜查办法。比如，为了提高搜索效率，在开始查找被害人身份之前，就预先设定了某些用于排除的条件。
    而这个人，甚至包括那之前你经手过的两位被害者，他们正好就被这个预设条件给排除掉了。这也导致了他们的身份到现在还没有被查明。
    此外法医中心对无脸男身份的搜查还在进行中，也许他们会在搜查无果的情况下，才会采取类似我这样的身份确认办法。
    他们那边的工作那么忙，很可能只是还没开始类似这样的辅助查找工作。”
    看着简仁一脸严肃的认真表情，胡安不愿和她争辩，轻笑着说到：
    “嗯，你说的不错，他们可能只是流程还没走到这一步。
    这样吧，我们先查一下，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并不是怀疑你的方法。只是这样就认定了被害人的身份，我还是认为有那么一点草率。我们总归还是先在卫所系统上确认一下才好。”
    简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也很想知道，在卫所可以查到的准确登记信息中，这位豪参先生是怎么样的情况。
    不再做多余的讨论，简仁点了点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卫所内部网络系统的深蓝色图标。系统弹出后，她在人口搜索栏里输入了沃世特·豪参这个名字。
    点击人口信息查询后，又在新弹出的选项中输入了他的性别、年龄与所在区域。
    很快，屏幕上真的出现了一位名叫沃世特·豪参的中年人信息。
    简仁一眼就认出，系统内显示的证件照片，和复原画像以及社交网站上看到的照片十分相似。
    坐在一旁的胡安往屏幕方向靠了靠，自己动手滑动起屏幕。他有些不敢相信，还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而越看卫所系统内提供的个人信息，胡安脸上的表情越是凝重。再次点开那个个人主页上的资料，将两处信息一一对比。
    胡安有些惊讶的发现，无论是姓名、年龄还是登记的地址，没有任何一项信息时虚假的。
    两处页面上显示的内容竟然完全一样。
    要知道，就在刚才，他内心里对简仁提到的所谓“真实的虚拟社交”，完全是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
    胡安并不相信，真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真实信息放在那个完全虚拟的世界里。对他来说，这样的身份信息公开，既不安全，同时也失去了虚拟世界原本最基本的虚拟意义。
    撇开安全这一点不谈，如果所有人在虚拟世界中都以真实的身份示人，那将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毕竟在现实生活中，正常情况下，如果两个陌生人相遇，只要不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对方最多也只能记住一个长相。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对于样貌的记忆也会越来越不清晰。
    如果虚拟世界中使用了真实的身份，那情况将完全不一样。
    两个陌生人一旦在这样的虚拟环境下相遇，首先就能知道对方的姓名。即便未来两人不再有交集，其中一人也能通过之前的数据记录找回当时两人所有的交往信息。
    这样一个真实且没有遗忘的世界，将会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无论是爱与恨，都将永远被无比真实的记录。
    时间将失去遗忘这项它原本施加在人类身上最大的魔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筛选条件
    无法遗忘的人生又将是怎样一种悲惨的存在？
    胡安无法想象。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给他思考虚拟世界观的时候。很快，简仁的话又将他的心思拉回到了无脸男的案件之上。
    “你说为什么法医中心的比对搜查中没有找到他？
    你看系统上提供的照片，和复原画像简直一模一样。这肉眼都能看出来，电脑会比对不出来吗？
    这明显有些不符合逻辑。
    你之前说过，卫所系统与法医中心在人口登记资料上用的是同一个数据库。所以，也不存在法医中心的数据库中正好缺失了此人的这种可能性。
    难道还真被我给说中了？
    那套搜索系统真的出现了某个未知的漏洞？”
    简仁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盯着屏幕上的两张画像又仔细对比了好几遍。
    此刻，胡安也盯着那画像，眉头皱成了一团。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操作起来。
    简仁见他动作，忙问到：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胡安一边继续在屏幕上操作，一边点了点头说到：
    “你刚才不是问，法医中心会不会设置了什么筛选条件，让那被搜索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吗？”
    听了这话，简仁立刻打起了精神，忙追问到：
    “难道他们还真是用了什么排除法之后，才做的比对？
    那排除的条件是什么？”
    胡安揉了揉眉心，不确定的说到：
    “我也不太肯定，只是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
    我觉得如果要设置条件，那么这个条件首先是卫所可以完全掌握的信息。同时，这个信息在逻辑上完全不存在任何勿排除的可能性。
    比如，要找一个男人，可以排除所有的女人。要找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可以排除所有18岁以下的公民。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要把这位豪参先生在搜索前排除掉，我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胡安对自己的想法似乎也不太确定，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到：
    “当然，那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见他半天也没说出具体的排除条件是什么，简仁有些无语。
    她并不在意胡安的那个猜测到底有几分真假，却是被他这种欲言又止的说法方式，弄得有些快要没了耐心。
    就见她随手拉起胡安的胳膊一顿猛摇，口中不住念到：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
    快说来听听，我们这不还在讨论阶段吗？
    猜不猜的对都无所谓。”
    胡安被她这么一拉，操作屏幕的手就是一滑。他急忙忙说到：
    “别摇，别摇。看屏幕。
    我不也是想验证一下再和你说嘛。”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其实在胡安之前操作时，简仁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屏幕。此时早就看到胡安在卫所的内部系统中各种翻找。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身份确认的对话框。
    胡安开口解释到：
    “查这个要再次输入督卫编号和密码。你等等，我先登录进去再说。”
    简仁见他要找的东西如此重要，也不再捣乱。待看到胡安要输入密码，她将视线移开。
    等她再次将目光落在屏幕上，胡安已经进入一个新的查询页面。看到页面抬头的文字，简仁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你这是要查传送记录？”
    胡安见她已通过页面信息知道了这是什么系统，点了点头继续解释到：
    “你不是说，他们会设什么排除条件吗？
    我想了想，按照刚才说的逻辑。要查找一具男性尸体的身份，除了将女性公民完全排除掉，还能提前预设的选项也就只有‘活人’这一个可能了。
    如果可以确认某一个人还活着，那么他在比对尸体身份这项检索开始之前，自然就会被排除掉。
    而法医中心那边，能通过网络来确认一个人是否还活着的最简单方法，也只能是传送记录了。”
    简仁盯着屏幕的眼睛眨了眨。
    “你的意思是，他们先将在预计死亡时间之后有过传送记录的人员排除在外。之后再在剩下的人里面进行比对？”
    “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防止死亡时间判断错误，这个有传送记录的期限可能还会放宽几天。比如预计死亡时间三五天后有传送记录的人，都会被排除掉。
    这样一来就可以节省许多比对所需要的时间。
    另外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方式。在搜查前系统并不会做任何的条件限制。但在长相比对上以后，系统会自动调取比对符合要求之人的传送记录。进行二次的交叉确认。
    毕竟，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毫不相干，却长相极其相似的两个人。
    通过这样的二次确认，如果在预估死亡时间之后很久还有传送记录。那只能说，比对上的那个身份，并属于那具冰冷的尸体。”
    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错，寻找尸体的身份，能够在逻辑上被完全排除的，确实只有‘活人’这一个选项。
    如果这位名叫沃世特·豪参的中年人在预估死亡时间之后依然有传送记录，那就说明，他根本没有死。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他才有可能在法医中心以面部特征为主的比对中被排除掉。”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一具死尸的身份，肯定不会是一位还活着的人。”
    说完这句话，胡安已经调出了沃世特·豪参的传送记录。他指了指屏幕，两人都不再说话。
    从屏幕上显示的记录来看，这位住在比夫区的沃世特·豪参先生，最后一次使用传送仪的时间是：今天早上8点23分15秒。
    如果事实与他们推测的一样，那么法医中心在身份比对中并没有出现什么系统错误。
    豪参先生被排除的原因，只是因为系统可以清晰的判定，到今天早上8点23分15秒为止，他还是一个活人。
    “可是，他正好在预估被害时间后便再也没有登录过社交网站，这又要如何解释？
    这也太巧合了些。”
    简仁有点难以理解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沉声问到。
    胡安却是让她稍等后，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向那位法医朋友发送了一个实时通话的请求。

第二百九十九章 方向
    看着胡安放下手中的通讯器，简仁突然有些害怕知道那个答案，没有立刻发问。
    胡安却是向她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之后沉声说到：
    “我们猜的不错。
    法医中心对死尸的检验确实会与传送记录进行交叉二次比对。
    所以，无脸男虽然和这位豪参先生长的很像。但一个死人终究不会还活着。”
    听着这句有些拗口的话，简仁抿了抿唇。
    她当然知道一个还活着的人肯定不会是那具死尸。甚至连之前那些看起来很有问题的疑点，到了现在也都能用巧合两个字来盖过。
    但简仁还是有些不甘心。或者说除了继续调查这位豪参先生，她暂时再没有别的任何更好的方向。
    之前那个关于斜教的猜测已经上报到督卫总部。不过就像胡安说的那样，简仁相信，在那条线上短期之内很难有任何实质性的回馈。
    那本就是基于数据统计，一时异想天开得出来的模糊猜测。
    在目前这样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从何查起。
    她之所以还是执意要将那个猜想上报，更多的，是希望在未来的办案过程中，其他各卫所的同僚们可以有意识的注意相关细节。或是为他们提供一点新的灵感。
    原本在整理完所有相关数据后，简仁为后续的调查准备了两个具体的方向。
    其一是紧追五年前这个时间点，找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社会性的重大事件。
    每每想到这个该死的时间节点，简仁就有些懊恼。她对五年前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任何直接的感触。
    当时的她还在那颗40光年外，名叫彼查星的荒芜星球之上。她对人生中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全都停留在石墩、绿屋、已经各种奇怪的节目上。
    她没有在五年前的地球上生活过。
    无论那个具有深远影响力的事件，当年是否对于地球上的其余普通人造成过何种或大或小的影响。
    失去了五年前在地球上的那个时间点，对于简仁来说，她也就永远失去了从自身的体验与感知记忆上去回忆那个时期的机会。
    在第一次意识这个问题时，简仁是有些沮丧的。
    感觉似乎与周围的人比起来，在彼查星的那几年，让自己缺失了同一时间段关于地球的所有一切。
    不过，随即很快简仁又想明白了过来。很是坦然的承认这一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有些记忆，缺失就缺失吧。反正就算一直生活在地球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感受到那些正发生在他们身边，并且必将改变时代的事件。
    如果不是站在时间的最顶端往回看。那些由当下人所书写的当下的历史，顶多只能称为传记。
    至于就像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简仁很清楚，即便是裹挟在历史某个大浪潮的洪流之中，不过也是过着那些相似的小日子罢了。
    从彼查星归来以后，虽然她已然成为人类历史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但简仁自己却是再没有什么想要改变历史或创造历史的伟大理想。
    更没有因为那次跨越星际的旅行，就产生任何厚重加身的使命感。
    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的生活。
    就像现在，她想要查这个案子，便一门心思的查下去。
    通过在网络上与卫所系统内部的初步搜索与调查，简仁很快便清楚的意识到，那个五年前的事件必定带有极强的隐秘性。
    或者说，以目前她能接触到的信息，她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某个具体事件与那些数据之间的关联。
    所以，在起初制定下的两个调查方向中，她将更多的希望投注到第二个调查方向之上。她希望可以通过法医中心提供的与案件相关的切实信息，一点点挖掘下去。
    或许到了最后，除了案件本身，她也能从中触及到五年前的那起事件。
    而现在，法医中心提供的那种复原画像得出的结论却是将尸体的身份指向了一位还活着的人。
    简仁虽然并不相信人可以死去两次，但凭借着她自己本就是再生人的这个事实，她想到了更多的一些可能。
    面前的工作台屏幕上还显示着多个打开的窗口。
    看着上面那些信息，简仁做了一个决定。她转头对胡安说到：
    “我还是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件。
    虽然从那位豪参先生的家庭成员列表中来看，他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甚至也没有任何远亲近期被报告失踪。
    但我还是想要亲自去见见他，希望可以从谈话中找出一点新的线索。”
    她并没有将自己的那个怀疑直接告诉胡安。
    一来是因为，怀疑那具尸体是另一位豪参先生的这个说法，本身就很荒谬。二来她也害怕其他人会对她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产生哪怕一丁点想要探究的心理。
    所以，她只是做出一副不肯就此罢休的固执形象。
    显然，胡安很轻易的就相信了她所表现出来的坚持。毕竟，对于一个新入卫所的督卫来说，对自己遇到的第一个案件抱有无比的热忱，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甚至，对于胡安来说，如果简仁就此放弃，他反倒会感到一点小小的惊讶。
    所以，早料到简仁会有如此反应的他，想也没想便说到：
    “行，等会儿我们将今天收集到的这些信息整理一下，再写一份现场调查申请。
    等卫长大人审核批准后，我陪你一起去。”
    本已准备好继续坚持的说辞，简仁却是有些意外的听到了胡安这个肯定的回答。她没有想到对方会完全没有任何劝阻，直接支持自己这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道理的行动。
    不过，一想到胡安建议的现场调查申请，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许胡安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反驳自己的建议，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由卫长大人亲自驳回那份申请。
    简仁并没有因此对胡安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相反，她倒是很感激他提出的这个建议。
    说实话，之前她并未想过这样的调查还需要申请。只想着自己直接传送到那个地址，找到那位豪参先生。
    如果那般莽撞的做了，即便她真的获得了一些进展，估计也会因为私下行动，被卫长大骂一顿。
    不再想这些不会发生的事情，简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为现场调查做准备。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无脸男一定与沃世特·豪参有关。

第三百章 上门询问
    联盟有一句古老的名言：不要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他人。
    盯着屏幕上申请批准通过的电子文件。简仁为自己昨天对胡安的误解小小内疚了一秒钟的时间。
    本以为卫长大人看的那些只是巧合的所谓证据，不会批准这次现场调查。让简仁没有想到的是，昨天赶在下班前提交的那份申请，在今天一早便收到了通过的回复。
    虽然有些意外，但毕竟这也是一件好事。她在心中默默向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过了的胡安到了一个谦，起身朝他的座位走去。
    “申请已经通过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斜靠在胡安办公桌的隔板之上，简仁笑眯眯的说到。
    看到胡安有些惊讶的表情，简仁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他的屏幕，又补充了一句。
    “就知道你会惊讶于我的办事效率。
    申请与批准的文件我已经上传到案件相关材料中了。不放心的话，你可以打开看看。”
    胡安哑然，伸了一个懒腰说到：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你这效率确实很惊人。”
    “说起来，真正效率惊人的是卫长大人。昨晚发的申请，今早就通过了。
    看来他也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天天躲在办公室里看青春偶像剧嘛。”
    胡安从办公桌里拿出微型记录仪带在肩头，起身认真说到：
    “也许他只是一边看，一边审核申请呢？
    行了，我今天上午正好没事。我们现在出发，应该还赶得及回卫所吃午饭。”
    简仁把手插进制服口袋里，转身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走去。口中喃喃说到：
    “就为了卫所复制仪的八折福利？
    胡安督卫，你作为一位有车一族，真的需要这样吗？”
    跟在简仁后面往卫所的传送仪走去，胡安打趣到：
    “都说那不是我的车了。我工资那么低，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了。A级区的物价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
    话说今天去B级区调查，如果时间早的话，我们要不要去那边专门的折扣复制仪店采购啊。我听说…”
    表面上，简仁就这样一路和胡安闲聊着进了卫所的传送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比夫区巴特大街路口的那个传送仪出来以后，她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手已经出来一层薄薄的细汗。
    偷偷将手心的水渍在制服裤兜的内衬里擦了擦，简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在她之后从传送仪中出来的胡安。
    却是对上了男人似乎带着一点鼓励意味的目光。
    胡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拍了拍她的肩膀后，打开了自己肩头的微型记录仪，向着路牌上双数号牌的那一侧街道走去。
    简仁知道，胡安应该已经看出了自己一直在努力掩饰的紧张情绪。想起他刚才那个鼓励的眼神，不由弯了弯嘴角，快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巴特大街早年也是这座城市有名的热闹街道。只是在复制仪横空出世后，两侧林立的品牌服装店才日渐衰落。
    到了今天，冷清的街道上再不付往日繁华。
    原本被品牌店面追捧的老旧建筑，在失去高额租金的维护后，不再显出往昔的韵味。反倒是在这些年间苍老的越发快速。
    到了现在，这里虽也还算整洁，但早已沦为这个B级地区内较为廉价的街区。
    好在，过去繁华岁月里留在大理石外墙上的铸铁花式号牌犹在，简仁与胡安很容易便找到了门牌号为56的那栋小洋楼。
    在昨天下午的资料整理中，简仁已经了解到，这位豪参先生供职于一家小型房屋租赁公司。日常的工作就是带领客户看房租房。
    结合他之前的传送记录可以很轻易的推算出，周三是他的休息日。
    而今天正好也是周三。所以，简仁对于今天可以在这里找到他，有着十足的信心。
    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简仁深吸一口气后，按动了一旁的老式门铃。
    叮咚的电子门铃声从屋内传来。片刻等待后，没有回应，简仁又轻轻按了一下。
    这次，还没等叮咚声完全停歇，屋内传来一位中年男人倦怠的声音：
    “谁啊？”
    听到屋内的问话，简仁与胡安互视一眼后，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的说到：
    “您好，我们是夏日社区卫所的督卫。我叫简仁，同行的还有我的同事胡安。”
    哒哒哒一连串拖鞋的脚步声传来。房门并没有开，中年男人的声音却清晰起来。从话语声的来源可以知道，他已经来到了那扇木门之后。
    “有什么事？”
    “您好，请问沃斯特·豪参先生在家吗？
    我们有些事情，想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一阵沉默之后，古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
    一张中年男人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浮肿的脸出现在了门口。房门只被拉开了一半。很明显，他的一只手还搭在门内侧的把手上。
    那人还没开口说话，简仁已经从他的那颇具特色的鼻子认出了他的身份。
    开门的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位沃斯特·豪参。
    不等对方开口，简仁率先说到：
    “豪参先生，您好。我们是隶属于夏日社区卫所的督卫，这是我们的证件。”
    说着，简仁与胡安一起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督卫身份牌。
    一脸浮肿的中年人揉了有些发青的双眼，瞥了两人手中的证件一眼，有气无力的重复到：
    “有什么事？”
    “我们卫所的管辖区域内最近发现了一具不明身份的尸体。根据调查，我们发现那具尸体的样貌和您十分相似。
    所以想找您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
    “什么叫尸体和我长的十分相似？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你也看到了，我不还活的好好的吗？难道你还怀疑我死了不成？”
    豪参突然有些愤怒的说到。
    话毕，更是身子往后一缩，那只一直放在门把上的手顺势就要再次将大门关上。
    简仁一把推住往外关的木门，急忙说到：
    “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您是否有双胞胎兄弟。
    或者，最近您的亲属之中是否有人失踪？”
    听到这话，豪参先生推门的力道一顿。
    随即从新慢悠悠探出了身子，叹了一口气，再次恢复了开始时有气无力的模样。
    “这些还要我来回答？你们自己查不到吗？”
    说着，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说到：
    “算了，你们想问就问吧。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狗屁兄弟。
    至于那些该死的亲戚，早就不和我这个落魄的家伙联系了。
    我又哪里知道他们有没有失踪？”
    简仁抿了抿嘴，显然这位豪参先生的近况似乎并不太好。
    她有些拿不准自己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问接下来的问题。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个小小的停顿时间，屋内的中年男人再次不耐烦说到：
    “还有问题吗？没有就请离开。”
    说着，作势再次准备关门。
    “等等。”
    简仁快速说到。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您最近为什么没有更新领克上的动态了。就是那个社交网站。”

第三百零一章 无果而终
    浮肿的中年男人在叹了一口气之后，却是笑了起来。
    他将木门完全拉开，指着黑洞洞的屋内说到：
    “为什么不更新？
    你们要不要进来看看？看看我这个破屋子。
    为什么不更新？
    我更新什么？
    更新我连网费都交不起了，所以再以不玩那个什么狗屎网站了吗？”
    说完，他朝着屋外楼梯旁的灌木丛吐了一口口水，恶狠狠的说到：
    “我才不管你们什么狗屁尸体。我警告你们，如果没有搜查令，下次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简仁本还想说些什么，胡安却是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冲她摇了摇头。
    走在来时的大街上，简仁再没了第一次独立调查的紧张与激动，却是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见她有些闷，胡安低头对她说到：
    “本来从他这里获得线索的机会就不大。你也不用太在意。”
    简仁摇头，将双手抱在了胸前。
    “如果他没有双胞胎兄弟的话，那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简仁看着路旁明显因缺乏养护，枯败杂乱的花坛，叹了口气说到：
    “可你不觉得他有些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简仁踢了一脚已经长到了人行道上的野草，继续说到：
    “如果有人说有一个和你长的一样的人死了，你会怎么说？”
    胡安想了想，认真答道：
    “我可能会说，还会有这种事？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或者是问那人是谁？”
    简仁慢慢的点着头说到：
    “所以，我觉得豪参先生的反应有些奇怪。
    他完全没有任何质疑就接受了这件听起来很古怪的事情。
    而且当时他还说，他是个活人，没有死。
    可我们并没有说死的人就是他啊。”
    胡安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想了想说到：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我们总不能因为对方的反应和自己的不一样，就怀疑他有问题。
    这样似乎并不太严谨。”
    “哎，你说的没错。
    算了，要不我们再去他工作的地方了解一下？
    看看他自从停止更新以后，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怪异的举动。”
    胡安听她这样说，却是停下了脚步。一把拉住简仁的胳膊，待她转头看向自己，这才严肃的说到：
    “我们只申请了到他家调查。如果想要去他的公司之类进行进一步的外围调查，需要从新申请。
    你知道的，自从那次事件以后。总部现在对这样直接前往嫌疑人或相关人士住所之外的活动区域调查有着严格的规定。
    没有申请到相关权限，我们不能就这样直接过去。”
    虽然简仁对许多督卫的工作细节，了解的并不深刻，却是恰好知道胡安口中的那件事。
    当时她也是在看到这条古怪的规定后，询问毕克马，才从石墩口中知道了背后的原因。
    在之前某个涉及侵害幼女的案件中，督卫在前往一位嫌疑人公司调查之后，那位嫌疑人因受不了同事与上司的指指点点，最终选择跳楼自杀。
    更令卫所被动的是，事后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其实这也是当时卫所并没有直接逮捕那位嫌疑人，只是前去调查的原因。但这些解释对于那些炮轰卫所的记者们来说并不重要。
    在当时的报道中，卫所成了办公室霸凌事件的帮凶。被指责没有保护好嫌疑人隐私，才最终导致了那场悲剧的发生。
    迫于压力，当时的卫所总部在公开向民众致歉后，便定下了这条可笑的规定。
    简仁知道，现在再讨论这条规定会给督卫办案造成怎样的不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只能无奈的向胡安保证自己不会乱来后，便沉默的回到了卫所。
    再次向卫长提交了排查申请。但这一次收到的却是被驳回的信息。
    当天，法医中心也将最终的身份核查结论上传到了案件信息之中。并没有如胡安之前所说，无脸男来自地球另一端的狗血巧合发生。
    身份信息那一栏，最终还是被写上了“无法核实”四个小小的黑体字。
    之后的日子里，简仁并没有就此放弃对无脸男案件的调查。
    在仔细研究过当天胡安拍下的视频资料后，她发现门内鞋架上放在一双男士拖鞋。
    那双拖鞋的除了颜色与豪参先生当时脚上穿的那双有所区别。两双鞋的款式与磨损程度都一模一样。
    简仁以此怀疑豪参先生家过去还住这另外一个人。当她自己独自前去质问豪参时，却是只得到一个，“有病”的答复。
    胡安在知晓此时后，也笑她钻了牛角尖。在家为客人准备一双款式类似的拖鞋很正常。磨损情况类似只能说明，他家经常会有朋友光顾。
    简仁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并没有完全排除对豪参的怀疑。
    之后却是苦于再没有任何新的线索，更是在一次偷偷前往豪参住所调查后，被卫长发现。收到了她成为督卫一来的第一份内部处罚。
    虽然很想找出幕后的真凶是谁，但连最基本的身份都无法核实，简仁也不知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她有时也会想，那个无脸男似乎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再地球上出现过。等到他第一次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就已经是一具没有脸的尸体。
    至于那个怀疑无脸男就是另一个豪参的想法，她从来也没有和其他参与调查的人员提到过。
    只是从她几次偷偷前往豪参住所调查的结果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这种假设的证据。
    日子就这样缓慢而重复的过去。简仁被勒令不准再插手无脸男的案子。所以的工作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几个月的状态，上班、巡逻、下班。
    直到有一天，卫所收到了一份协查请求，简仁这才在平静的工作中重新找到了一点新的热情。
    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詹姆斯，简仁有些不解的问到：
    “你说的迪卡，就是住我隔壁的那个迪卡吗？”
    詹姆斯点了点头。
    简仁继续疑惑问到：
    “他怎么了？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你懂的。”
    詹姆斯耸了耸肩。
    “你不用紧张，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是例行询问，配合一下那边卫所的工作而已。
    具体的案件编号已经发到了你的工作台上。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等会儿和我一起去他家做笔录。”
    听到詹姆斯这样说，简仁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希望住在自己隔壁的人，最终被发现是什么奇怪的罪犯。

第三百零二章 新品发布会
    不久之前。
    “这就是我们最新款的人工智能设计软件。
    智能改变生活，智慧解放人类。
    谢谢大家。”
    看着台上的男人完美的结束了演讲，仑嘉与周围的人一起卖力的鼓起掌来。漂亮脸蛋上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的展现出她此刻内心的激动。
    不用环顾四周，单是从这如雷的掌声中，仑嘉已经可以判断出听众们的反应。今天的发布会十分成功。这也预示着即将面市的新产品必将大受欢迎。
    这已经是龙卷风公司今年以来的第三次新品发布会。
    但仑嘉很清楚，今天的发布会与之前两次有着很大的不同。
    如果说前两场推出的产品更多的是为公司制造话题，那么今天推出的这一系列的产品，必将改变某个行业的运行轨迹。
    想到这里，全程参与了此次开发项目的仑嘉，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过，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份喜极而泣的泪水，并不是因为这项跨时代的产品。而是因为，这个产品的诞生，或许会成为一次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机会。
    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耐心听着台上的主持人不断重复着感谢大家莅临一类的客套话。仑嘉早已是坐立不安。
    此刻的她，只想马上飞奔到那人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扌用扌包。
    终于，会场的灯光亮了起来。看着开始退场的观众，仑嘉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急急走上了过道。逆着人流的方向，向后台走去。
    酒店的场地并不算太大，与前方有序退场的观众相比，后台显得有些杂乱拥挤。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开始收拾各种器械道具。
    后台入口处，负责公关的小组负责人，正引导着前来后台的某些重要观众往里走。
    在明亮的灯光下，顺着那位负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仑嘉一眼便找到了那个她想要找的人。
    那个刚刚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年轻男子。
    此刻他正微笑着和一群人站在一起，似乎在聊着什么。看到这番景象，仑嘉并没有立刻将自己飞奔扌用扌包的想法付诸行动。
    默默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站好，她开始了对这第二轮散场的等待。
    她刻意选择的这个位置离人群并不算太远，可以清晰的听到那边交谈的内容。
    “恭喜，恭喜。今天的演讲很精彩。
    我对你们即将推出的这款新产品很感兴趣。之前你提过的事，我们可以进一步沟通一下细节。”
    偷偷看向那边，仑嘉看到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士。快速在脑中回忆着说话之人的样貌，她很快认出，这是某投资公司的股东。
    紧接着，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谢谢您的看重，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不用看，仑嘉已经听出，这位谦逊答道的正是今天演讲的主角，她此刻等待的人。
    这时的他，虽以到了后台，依旧保持着和舞台上一样良好的状态。谈笑间一贯微温尔雅的形象，亲和的态度。还有她最喜欢的，永远一丝不苟的头发。
    看到男人与那些大人物们谈笑风生，那进退有度的风采，让仑嘉的心中更添了几分激动。只感觉自己心目中的这条大鱼，是不是终于有机会成长为巨鲸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仑嘉的后半生可就有指望了。
    想到未来浮华的生活，想到进入那个贵妇圈后，自己比任何人都拿的出手的年轻帅气老公。仑嘉急切的心里更添火热。
    好在这第二轮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那边的人群只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便很快散去。演讲的主角站在后台门口与众人一一告别后，独自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看到这里，仑嘉迅速从角落中走出，跟着进入了那个房间。
    “你来的还挺快。”
    听到开门的声音，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未停，一边随意的说着，一边换下了身上的T恤。
    门口的仑嘉微微一笑，转身关上了房门。在确认休息间的小门已上锁后，她飞快跑到男子跟前，一把将他扌包亻主。
    也不管男子正衤果着上身，仑嘉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身亻本紧紧贴了上去，嘴上到是一本正经的说到：
    “还不都是因为你的演讲太精彩了，人家早就等不及想要过来恭喜你了。
    见她这般迫不及待的样子，男子到也不拒绝，在她皮谷上狠狠涅了一把，才说到：
    “你别闹，这里不方便。万一被人看到不好。”
    仑嘉倒是不以为意，用手指在男人凶口画着圈圈说到：
    “怕什么，我锁了门的。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感受到皮肤与单薄衣料后那滚圆间摩擦产生的奇妙感觉，男子还是顿了一顿，贪恋的又享受了几秒才继续说到：
    “好啦，别再挑豆我了。等会晚上还约了杜克先生，我要先回家换身衣服，好好准备一下。”
    “刚刚他不是都说了很感兴趣了吗？
    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说着仑嘉的手已顺着厚实的胸膛往下叹去。
    男子却是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放在嘴边稳了稳，轻轻推开她紧贴着的身亻本说到：
    “你知道的，这次投资很重要。
    你放心，等事情办成了，我一定和你好好庆祝。
    好了，你今天就先回去，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见男子不肯就范，仑嘉虽然心中有些不干，面上依旧一脸笑意。和男子又温存了一番，才起身离去。
    看着仑嘉身姿摇曳的离开，待房门再次关好，男子摇了摇头。
    什么和杜克先生约了晚饭，其实都是他胡扯的。只是不想和这女人在这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谁知道她会不会偷偷录下来。
    这要是爆出去，他新产品发布会的焦点，怕是要被带跑偏了。
    男人很是满意自己随口编了个幌子就把仑嘉打发了。
    还好这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样的话，随便一说她便相信，也是有够蠢的。
    像杜克这样的大投资人，哪是他这种小科技公司合伙人想约就能约的？
    这种鬼话也就只能是哄哄她这样只有凶没有脑的。

第三百零三章 搭顺风车
    不过男子似乎也并不在意这段小插曲，发布会的空前成功让他心情大好。收拾妥当后，男子哼着小曲就出了后台，轻车熟路的朝着酒店一处小厅中的传送仪走去。
    那是一处贵宾专用的传送通道。即便此时离发布会散场并不算太久，也没有出现传送仪前大排长龙的景象。
    其他贵宾早已先一步离开，此刻小厅里空无一人。
    男子轻快的走入传送仪中，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下午好，尊敬的铂金会员迪卡先生。请问您想要去哪里？”
    “回家。”
    男子一边调整着表带上的暗扣，语气愉悦的答到。
    话毕，传送仪中白光亮起。男子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待眼帘外的光线消失，他再次睁开了眼。
    熟练的打开传送仪的舱门，走了出去。待再次抬起头，男子却是一愣。
    眼前看到的，依旧还是发布会酒店里的那个贵宾小厅。
    传送失败了？男子有些纳闷。
    虽然之前他也听说过类似的情况，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正准备重新进入传送仪，不远处却是有一个声音响起：
    “迪卡，这是要坐传送仪吗？”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迪卡回头看了过去。原本疑惑的脸上，立刻换上了诚意十足的笑容。随即迎上前去说到：
    “是的，杜克先生，正准备回家呢。
    今天为了保证演讲时有足够的精力，就没有开车。
    没想到在这么巧，在这里碰到您。您这是要去车库吗？”
    迪卡刻意点出自己知道车库的通道与贵宾厅相连，是希望对方知道自己也是有车一族。他不希望这位杜克先生因为看到他使用传送仪，便小看了他的身家。
    对面的杜克先生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对着迎上前来的迪卡说到：
    “发布会前不开车，年轻人还真是细心啊。
    不错，不错，果然没有看错你。
    记得不错的话，你住在夏日社区。”
    见迪卡点头，杜克笑着说到：
    “这样吧，正好我也要去那附近。要不你就坐我的车？
    反正顺路，我让司机带你一程。”
    迪卡听了这话，心头一喜。嘴上还是推脱到：
    “这样会不会影响您的行程，要是耽误了您的时间可就不好了。”
    杜克却是大气的摆了摆手，继续说到：
    “没事，今天晚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其他安排。我去那边也不是什么急事。
    借这个时间，我们也可以好好聊聊你新系列的产品。
    不瞒你说，我可是还有许多细节方面的问题想当面向你这个技术专家咨询咨询。”
    迪卡忙道不敢当，却也不再推辞对方的邀请。与杜克一起往车库去的路上，心中便已开始盘算着要如何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如果可以顺利拿下对方的投资。想到这里，迪卡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几分。
    很快，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发布会所在酒店的车库。在傍晚的柔和暮光之下，向着海边一路疾驰。
    坐在后座的杜克与迪卡，此时都没有什么心情欣赏车窗外不断变换的迷人风景。两人正就今天的发布会聊得火热。
    “刚才那份演讲很精彩。
    我相信，你们公司的这个设计系列一旦上市，肯定会对整个设计行业产生巨大影响。”
    杜克还是保持着他一贯的大佬作风，主导着谈话的内容。
    迪卡对这一点没有半点异议，更是意外与对方一上来就直入主题。不过，这也正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打动对方。于是，他立刻笑着接话道：
    “都是有您这样的业界前辈在前引路，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发挥。”
    也许是见的多了，杜克并不介意这样直白的马屁。倒是对迪卡这样一个技术人员，上来就能不动声色的吹捧投资人很是满意。
    他一贯不喜欢自命清高的家伙，此时再看迪卡，对他又多了一点肯定。
    当然，杜克也不会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并没有理会那句吹捧，只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关于这个系列的产品，我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
    还想请你帮我解答一下。”
    “您请说，我一定尽我所能为您解答。”
    迪卡侧着身子，恭敬的答道。
    手指在按摩座椅的扶手上轻弹几下，杜克这才开口问到：
    “是关于客群的问题。
    从今天你宣讲的内容来看，我认为你们这个系列的产品，应该一共分为两大类。
    一种是针对普通家庭，或者说是个体用户的。还有一种则是针对传统的设计企业。
    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不对？”
    依旧保持着侧坐的姿势，迪卡认真答道：
    “您说的没错。
    大致上我们在进行软件开发时，也是针对这两种不同需求的人群，制作的有针对性的产品。
    此外，除了您刚才提到的设计企业。我们也有志于将产品推广到更多有实力的非设计企业中去。”
    “还有这样的想法？你们的野心不小啊。
    嗯，不过应该也有市场。
    只是，这样一来，我所不解的问题就显得更加突出了。”
    “请问让您感到不解的是什么样的客群问题呢？”
    显然，迪卡并没有忘记杜克之前提到的问题核心。
    其实，自从与对方同行开始，迪卡的精神就一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以确保他自己能记住谈话中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
    杜克听到他的问题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出一只香烟，递到了迪卡面前。
    迪卡在脑中飞快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在投资人面前保持青年人健康向上的积极形象。表示感谢后，并未接过。
    杜克也不以为意，抽回手，自己点将其点燃。青烟从他口中不断喷吐而出，不大的轿车后排立时变得有些朦胧。
    这时，杜克才缓缓说到：
    “你不觉得，你们的两个客群会互相争夺掉原本属于对方的市场吗？”
    迪卡立刻明白了杜克所说的疑虑。但他心中并不慌乱，甚至很是高兴这个问题是由对方主动提出的。
    其实在这个系列产业研发最初，他们团队内部，就这个问题已经展开过多次讨论。现在的这种看似矛盾的市场分配方式，其实是他们经过长时间论证才得出的。
    甚至可以说，比起产品本身能够实现的功能而言。目前这种多市场并举的模式，才是这个系列真正的核心。

第三百零四章 24X365
    早在从酒店贵宾小厅前往停车场的路上，迪卡就在琢磨一个问题。
    应该怎样不露痕迹的在谈话中找插入这个关于市场客群的话题？
    此刻听到杜克主动的发问，顿时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
    不过他转念一想，马上也注意到，这并不是什么幸运女神眷顾。而是对方老辣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想及此，迪卡不由又多了几分警醒。告诫自己可不能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得意忘形。他轻吸了一口略带烟味的空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说道：
    “我大概明白了您说的意思。
    这样吧，我先阐述一下我对您这个问题的理解。
    也请您帮忙指点一下我的理解是否正确。”
    见对方同意，迪卡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到：
    “您是不是觉得购买了家庭装产品的客户，在软件的帮助下，可以自行完成对家庭装修、庭院打造等方面的设计需求。
    而我们的产品，也将这个过程尽可能的做到了简单易操作。家庭装客户只需要在软件中输入自己的喜好，再上传场地图纸就可以轻松完成。
    基于此，您关心的问题就出现了。
    这一部分家庭设计市场，本来是属于我们的另外一类客户，也就是那些传统设计企业的。
    直白的来说，您认为我们的家庭设计软件，把本属于设计企业的客源给抢了。与此同时，我们却还想着把企业版的自动设计软件卖给这些被抢走了客源的设计企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您是对个系列产品的疑虑所在。”
    杜克吸了口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见对方没有补充，迪卡便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深入。
    “其实如果您深入的了解了我们的家庭装与企业装这两款产品的不同后，就可以明白，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存在。
    在两款产品同时投入市场的情况下，是不会对原本从事设计行业的企业带来任何损失的。
    我之所以这样说，源于以下几点。
    首先，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诉您，家庭版的软件里面所包含的内容要远小于企业版。
    如果用一种更准确的说法来描述这个不同。您可以理解为，使用家庭版的客户只能得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但绝对算不上出彩的设计方案。
    当然这个由软件自行设计出的方案本身，肯定也是绝对满足客户所提出的各项要求的。但与此同时，这个方案也绝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四平八稳的方案。
    基于此，如果客户想要获得一个更加精彩，或者说追求一个独一无二的设计方案，那么他们还是只有把项目委托给设计企业来往常。
    而这样一个能达到所谓精彩效果的设计收费，无疑也会是十分昂贵的。”
    看到杜克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迪卡却是很有自信的继续说到：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在复制仪可以复制整个世界的今天，任何需要人脑思考产生的产品都是昂贵的。
    对于那些并不需要精彩设计的家庭来说，目前市场上一个普通方案的收费就足以占据整个装修预算的一小半。
    提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指出，其实我们的家庭版软件所针对的正是这些需求并不高的人群。
    他们原本所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刚好满足需求的普通方案。而相对于设计企业的收费来说，我们的软件无疑是便宜的。
    另一方面，对于设计企业而言，家庭版的出现的确是会减少他们对应的市场份额。但是企业版的软件却可以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这个利益的产生，并不是依靠客户的增加。但它也是绝对是大多数设计公司难以拒绝的。
    这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产生利益的方式，正是人力的大量减少。
    就目前世界上大部分产业都已由机器替代人工这一事实来看，过往大规模减少人力后的任何一个行业，老板本人都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
    我相信，设计公司的各位老板也明白这个道理的。要知道他们这个行业本就是以人均收入高而闻名。
    我们可以做一个假设。一家原本拥有100位设计师的设计公司，在购买了我们的自动设计软件后，只需要保留5个市场人员，就足够完成之前需要100人才能完成的业务量。
    而且那被代替的100人，指的是设计师，还不包括在他们背后，与之配套的市场及行政人员。
    以现在的市场价格来看，5位市场人员的工资加起来，也就养的起一位普通设计师。假设一位市场人员的底薪为十万，那么设计师的年薪则是五十万。
    过去，企业除了这5位市场人员，每年还需要为设计师额外支付五千万的工资成本。这还不包括高级设计师与设计总监等等职位所产生的更高的运营费用。
    而现在，如果他们购买了我们的产品，只需要继续保留5位市场人员，就可以完成相同的业务量。
    同时，办公场地、行政人员一类所有的配套支出还能再减少一大截。
    和过去一样，同样是一年一个亿的营业额。过去需要七、八千万的运营成本，而现在只需要花几百万购买我们的产品就可以实现。
    所以，就算是在一些低单价的市场份额上有所减少，我相信，运营的这笔账每位设计企业的老板一定算的比我还精。
    更何况，我们的软件可以24小时乘以365天，无休止的工作。只要有电，就有设计。
    还是不用付加班费与养老金的那种。”
    听到这里，杜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作为一位成功的投资人，他已经看到了这个项目未来的大好前景。不过他还是转头看向迪卡，饶有趣味的问到：
    “你这样不是要让那些设计师全都回家喝西北风吗？
    良心会不会痛啊？”
    听到这个问题，迪卡脸上露出技术人员常有的朴实笑容。
    “只是顺应时代发展而已。
    没有我们，未来也会有其他人，攻下设计这个人力劳动的最后堡垒。
    所以，为了真正全机械化的时代，为了人类的前进，我们不怕做这个一时的坏人。
    我相信，历史终将给我们正确的评价。”

第三百零五章 消费主义
    黑色汽车依旧稳定的行使在海滨空旷的车行道上。
    特殊材料制成的车窗将不远处正停在滩涂上觅食候鸟们的喧闹隔离在外。小小的空间内部只有那句“历史的评价”似乎还在隐隐回荡。
    杜克并不关心什么历史的评价，他在乎的只是眼下能够看到的真实利益。不过，看着窗外那群正无知无觉的找寻着食物的候鸟，他对于迪卡给出的这个解释似乎很是满意。
    “候鸟们每年跨越千万公里繁衍觅食，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
    迪卡不知对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想了想还是说到：
    “不过是为了在冬季来临前顺利的活下去，也为了在春季能够顺利的孕育后代。”
    “是的，不过是为了生存与繁衍。但人们却总是愿意给这样本只是受本能驱使的行动赋予更多浪漫主义的色彩。
    真不知如果那些候鸟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意识，会怎么想。”
    “如果候鸟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意识，我想他们可能就不会选择迁徙了。选一个既适合生存又适合繁衍的地方不是会更好。”
    听到迪卡的这个回答，杜克笑着说到：
    “所以，它们不是人类。只是在冰冷海风中，借着风势跨越海洋的愚蠢小鸟。
    不过，就连这些愚蠢的小鸟都知道要为眼前的利益搏一把，我们又怎么可以懈怠。”
    迪卡点头，似乎明白了一点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杜克真正关心的，还是眼下究竟可以获得什么。于是，他想了想说到：
    “您说的不错。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杜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知道随口说说，不用太认真。”
    明白这是对方还没有完全下定投资的决心，迪卡将一直侧着的身子摞了摞，似乎是想找到一个更加精准的恭敬位置。随即第一次开始试着主动引导话题。
    “其实关于我们产品推出后，对整个市场格局的改变，我们也做了一定的研究。
    如果杜克先生您感兴趣，我很愿意同您探讨一二。”
    杜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迪卡有些兴奋的继续说到：
    “现在，我们已经明确了这个系列产品主要面对的两大类客群。不难看出，未来更多的大额利润将由传统的设计企业来贡献。
    至于那些企业为什么要选择这款产品，除了刚才提到的压缩运营成本以外，还有另外一个点。
    在我们看来，未来他们所拥有的市场份额，不但不会因为低端需求的分流而减少，很可能还会进一步扩大。并且还会因行业的进一步精分，产生更高价值。”
    杜克抬眉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成功调动起了投资人的兴趣，迪卡继续侧着身子侃侃而谈。
    ”您看，现在有能力，有需求购买我们家庭版产品的用户，至少是一个中等偏上收入的家庭。
    毕竟低收入家庭根本无法拥有自己的物业，当然对装修设计这些方面的需求也会小很多。即便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有限的财力也很难支撑这个想法的实现。
    所以，我们将目光重点集中在了这些中等偏上收入的家庭。
    他们这些家庭有怎样的共同点呢？这个其实不难知晓。
    家庭中的主要成员均为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这样一群人，他们见识过许多好的东西，也向往更高品质的生活。
    首先，在心理上他们便很难接受没有规划，没有设计的胡乱装修方式。但同时，他们限于生活中各种花销太多，又会有些心疼目前来看，价格高昂的设计费。
    毕竟与小朋友受教育相比，家里的布置到底是不是最为合理，或者风格是否统一这些对他们来说更偏感性的认知，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这里就形成了一个矛盾，他们知道一点好与坏的区别，也向往更好的生活环境，但经济基础又逼迫着他们在生活中做出选择。
    这个时候，设计这一块看起来不是那么特别迫切的东西，很容易就被舍弃掉了。
    对于他们来说，设计就好像下午茶里的小甜点，既不是正餐也填不饱肚子。虽然想吃，但不吃的话，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而这群人正是我们的目标。
    对他们而言，价格低廉的设计软件，就像是复制仪里打折促销的高级品牌小饼干。哪怕买的时候也要小小咬一下牙。但在前后巨大的差价面前，不买好像就是吃亏。
    更重要的是，这个收入群体的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风。只要身周的有人拿着这盒原本他们无法消费的小饼干在那炫耀。肯定就会有另外前赴后继的人。
    就好比现在流行的让3岁小孩学编程。本来没几个家长愿意花那比冤枉钱。但到了最后，大家却都花了。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小孩与同龄人之间有共同话题。
    事实上不过是被消费主义裹挟着不得不向前罢了。
    重新说回我们的最大利润点，企业用户。
    这些中等收入家庭，原本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属于这些设计企业的。那么，在这部分客源被我们的家庭装软件侵蚀后，设计企业增加的市场份额又在哪里呢？
    我想您应该已经想到了。
    就是过去根本不会考虑设计这一高消费的低端客户群体。这一类客户在目前的市场中是一片空白，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无法承担高额的费用。
    即便是我们推出的家庭款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着。但一旦有企业采用了我们的自动设计软件，这一类人群立马将成为他们一个庞大的潜在客户群体。
    在发布会上，我主要阐述的是自动设计如何和人类设计师一样设计出精彩且独一无二的设计方案。
    其实在我们的企业版中，最大的卖点并不是软件能设计出多少高品质的方案，而是在于可以根源需求，自行选择方案的难易程度。
    简单的说方案的种类可以分为五大类。这个也很好理解，比如同一个空间，我们可以设计出成千上万个方案，这些方案当然有好有坏，有出彩也有普通。
    而我们的自动设计是可以通过设置来控制这个程度的。
    对应人工设计来说，就像是初级设计师和设计总监设计出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他们的收费也会有着巨大的差别。”

第三百零六章 活跃气氛的小话题
    说到这里，迪卡顿了顿，见杜克听的认真，这才继续说到：
    “这样的层级划分也是我们软件的核心卖点之一。
    所有的方案将分为初级设计、普通设计、进阶设计、高级设计、大师设计五个不同的档次。
    卖给中端家庭的家庭装程度接大致是普通设计水平。而企业可以以初级设计面对更消费能力更弱一些的人群。
    这样一来，企业虽然是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产品，却是可以累计大量的订单。就总收入而言，也会十分的可观。
    至于企业所需要在这些订单上花费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初级设计，我们的软件在录入信息后，只需要一秒钟就能出方案。
    并且针对这个信息录入的过程，我们也有配套的网站或者软件，由业主在家自行完成。对于企业来说，这样的订单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成本可言。
    至于有更高需要的客户，企业也可以提供不同价位的选择。
    刚才已经提到，家庭版的软件属于普通设计这一级别。对于比较在意居家环境设计的中高端客户，他们如果想要在自己那个小小圈子里脱颖而出，也只能选择请设计公司来打造。
    至于那些顶级的客户，就像我们在发布会上所展示的，软件自带的大师设计完全能做到以假乱真，没有人能看对应的方案，究竟是某位设计大师设计的，还是由计算机完成的。
    当然，对这一类顶级的方案，设计企业要如何宣传、如何收费，那就是他们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说完这一大段话，迪卡虽然依旧保持着自信，但多数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在他看来，这是产品最有活力之处。
    而在刚才的整个叙述的过程中，轻松靠坐在真皮按摩座椅上的杜克，虽说听的很是认真。但迪卡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到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变化。
    为了掩饰忐忑的情绪，迪卡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这才继续摆出求教的虚心表现，看着杜克。
    杜克在听完这番细致入微的讲解后，扔掉了早已熄灭的烟头。自顾自的又点上一支，才说到：
    “这么说来，企业版的设计软件是想要开拓更广阔的低端市场，同时减少企业在高端市场所需的高额人力投入？”
    知道对方这是明白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主要意思，迪卡欣喜的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只要对方明白了他们的真实意图，就一定会对这个项目产生兴趣。
    毕竟任何一个行业的低端市场，所覆盖的人口数量都将以十亿为单位计数。哪怕其中只有百万分之一的人成为未来的客户，这笔收入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果不其然，杜克吸了口烟后，直接说到：
    “如果真的如你描述的那般，软件可以精确的控制方案水平。那我倒是真的有了些兴趣。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这款针对企业的软件，它的收费方式最好是以按年度购买产品加企业项目提成的形式。如果单单只是企业每年为软件付费或者买断，那我们的收益还是很有限。
    对于费用构成这一块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还有就是现在研发进行到了哪个阶段，后续还需要多少资金支持。”
    一听到这个问题，迪卡心中大喜。知道这笔投资总算是有了一些实质性的眉目了。
    而这些问题当然也难不倒他。略一思索后，他将目前的开发进度与之后的重要节点做了详细描述。更是着重介绍了未来的收费模式以及预期的收益情况。
    待听完这些，杜克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些许笑容。他拍了拍迪卡的手臂说到：
    “小伙子很不错啊。
    这样吧，你们先整理一个投资协议。我们公司审核后，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我可就要来分一杯羹啦。
    你也不用一直侧着身子。来，试一下这个按摩椅，效果还是不错。”
    事情总算是有了初步的定论，迪卡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再三表示感谢，做出一副真诚的创业者姿态。
    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一套与投资人沟通的方式，早就已是驾轻就熟。
    别看他才35岁，却是已经成功开发了好几款市场反响不错的人工智能产品。
    否则以他的年纪，也是很难在夏日社区这样的顶级区域拥有属于自己的物业。
    事情谈妥，路程却还剩一小半。迪卡虽听从对方的建议，开始享受按摩椅，但却是并没有真正就此放松。
    不想让车内的气氛就此冷掉，又怕再多聊产品本身，反而衍生出什么新变数。他想了想，找了个话题说到：
    “杜克先生，以您的身份应该很少使用到传送仪吧。”
    见对方点头，他继续笑着说到：
    “其实我平时用的也不多，不过就在刚刚遇到您时，我正好赶上一件怪事。”
    接着迪卡就将自己进了传送仪，又莫名其妙没有被传送走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待迪卡讲完这段今日的小插曲。杜克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主动询问到：
    “你是说你进了传送仪，却没有被传送走，就这么又出来了？
    这可还真是很少遇到啊。”
    见投资人对这种小事也兴致，迪卡以为是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后，对方也想要维持谈话的气氛。他当然乐于见到这样的场面，忙接话到：
    “是啊，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虽然之前有听说过，但自己遇到还是头一次。”
    “那个贵宾厅的传送仪是哪个公司的，你知道吗？”杜克问到。
    “好像是固景的。说来也是三大传送公司之一呢。”
    “那你要传送去的地方用的哪个公司的产品，你知道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本是要传送回家的。
    我家安装的是普奥特传送仪，就是那种直接入户的家庭传送仪。”
    迪卡一面答到，一面不忘点出自己也是有专属传送仪的人。他可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个天天乘坐公用传送仪的小角色。
    不过杜克似乎对他的这点小心思并没有怎么留意，只继续着传送仪品牌的话题。
    “这么说来，两边都是排名前三的传送公司啊。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这可还真是有些奇怪。
    要不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申请到什么赔偿？”

第三百零七章 彩虹世界
    听了杜克半开玩笑的话语，迪卡却是有些笑不出来。
    心中立刻想到，向杜克这样的大投资人，在目前最赚钱的传送领域，肯定也会有投资。说不定那三家为上百亿人口解决一切出行需求的巨型大公司背后，都有他的持股。
    迪卡在心中暗骂自己是个猪脑袋。在杜克面前抱怨传送仪有问题，这不是在拆人家台嘛。
    想起刚才讲述那段经历时，自己那种描述奇闻异事的语气。迪卡只觉得自己真的是没话找话说。
    想及此，靠在按摩椅上的迪卡感觉到脸上微微有些发热。急忙再次坐其，侧着身子说到：
    “哪里需要什么赔偿？杜克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我又没有什么损失。
    说起来，还应该感谢这次小意外，不然我也没机会倾听您的教导。”
    杜克倒是一副不怎么在意他看法的样子，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一句：
    “这可不一定哦。
    万一那次传送其实是成功的，只是还是酒店这边的你没有被销毁掉。
    等会儿你一到家，就看见另外一个和你一样年轻帅气的小伙儿。
    到时候，你要是把我们传送公司告上审判庭。我们可就只有等着赔个底朝天了。”
    见他坦然承认传送公司也算是自己的产业，迪卡心头一松，知道这是并不在意自己之前无意的冒犯。听到杜克口中传送其实是成功的说法，更是只当对方在开玩笑。
    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几分。迪卡重新坐回按摩椅，接着说到：
    “要真的像您说的那样，那我还不成了大家都来参观的宝贝？
    到时候我光收门票可就要发大财了。
    我感谢你们传送公司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告到审判庭去？
    我们可先说好了，要是真有这样的好事，您的传送公司可不能来要门票分成啊。”
    杜克听了迪卡的回答，哈哈一笑。也不知是在笑对方说的门票分成，还是在笑迪卡对这事完全不以为然的态度。
    迪卡倒是没那么多心思，见逗得投资人高兴，他也露出故作憨厚的笑容。
    终于低调的黑色轿车在夏日社区一栋漂亮小楼前稳稳停下。
    迪卡下了车，身姿笔直的站在家门口，目送着黑色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转角处，才转身往屋内走去。
    扫描虹膜打开房门，在玄关处脱掉运动鞋的迪卡，到了这时才算是脱掉了一整天的紧绷。
    没有换上一旁的拖鞋，他就那样穿着一双黑袜子，往厨房走去。他准备开一瓶好酒先自己庆祝一下。
    晚上要不要把仑嘉那小妞叫来，一想到那些无比舒畅的画面，迪卡的心情更加明亮。嘴里不由哼起了贾里克的新歌《彩虹世界》。
    窗外已是太阳西斜。黄昏半明半暗的光线照入屋内，让迪卡感觉自己也多了几分文艺气息。
    不想让灯光破坏了自己难得兴起的短暂浪漫，迪卡没有开灯。就这样哼着曲调，走在明暗交织下的室内。
    并不算好听的歌声在调高的空荡大厅里回荡，随着那双穿着黑袜子的赤脚，飘向室内更深的地方。
    厨房离门口并不远。走在昏暗的家中，迪卡很快发现其内竟亮着灯。
    早上走的是有多匆忙，竟然忘了关灯。
    不过一想到刚才与投资人达成的协议，迪卡又觉得牺牲这一点生活很是值得。
    回忆早晨出门时的情景，黑色袜子朝着那抹唯一的光明走去。
    在运动鞋里捂了一天的那双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惬意的微湿脚印。却是在下一秒，立刻便消失在了因温度调节器而变得些许发干的空气之中。
    还未等脚印的主人想起自己早晨是否真的忘记了关灯，黑色的袜子猛然停在了厨房跟前。
    一直盘旋在室内，那有些走调的歌声，也随之停止在了副歌最经典的那一句：“我爱上这个世界，只因为看见彩虹”。
    此刻，迪卡并没有真的看见彩虹。
    他站在厨房的门口，其内弧光灯散发出的柔和白光混着窗外的暖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并不算帅气的样貌照的愈发清晰。
    身后是渐渐黑沉的房间。
    看着厨房里的一切，迪卡只觉后背一片冰寒。仿佛那片黑沉中不再是他舒适的小家，而是另一个来着魔幻空间的扭曲世界。
    就在那扇充满光明的小门之后，是一个和他一样同样只穿着一双黑袜子的人。
    那人双手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同样并不帅气的脸庞逆着夕阳余光，隐在背光的暗处。却被弧光灯照亮了那一脸惨白的惊恐。
    而那个正警惕惊讶惶恐的看着迪卡的人，显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傍晚的美好世界里并没有出现彩虹，却是出现了如彩虹一般虚幻的另一个自己。
    感觉到手心传来的冰冷，站在厨房门口的迪卡，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诡异。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十分钟之前，他和杜克开的那个无聊玩笑吗？
    可玩笑里的另一个自己，怎么现在就真的跑到了自己家里，在这等着？
    这TM，也太扯淡了吧。
    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迪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胸口止不住发出的砰砰砰心跳声，几乎可以用耳朵就能听到。
    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迪卡猛然发现了问题。
    现在似乎并不是什么感叹惊讶的好时候。很明显，自己已经处于了劣势的那一方。
    是的，到了这一刻，迪卡的注意力终于从对方的脸，转向了他手里的那把刀。
    那把刀他很熟悉。是买这栋房子时，秘书送给他的乔迁礼物。知道他并不会自己做饭，当时秘书还打趣说，除了削水果，有人闯入时用来自卫也不错。
    那句该死的成语怎么说来着？
    一语成谶。
    想到这四个字，迪卡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只觉自己喉咙更干了。
    作为劣势的一方，他努力转动着自己的大脑，想要主动说点什么。
    看着对方的眼神从紧张到惊讶，再到和自己一样的茫然，迪卡感觉平日无比灵光的大脑，这一刻却是一片空白。
    好像已经开始有点读不懂对方的想法了。怎么办？
    不能再拖了。
    又吞了一口口水，迪卡试着张了张嘴，颤抖着问到：
    “迪卡，是你吗？”

第三百零八章 自己有点搞笑
    室内一片安静。似乎已经可以听到与厨房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昼夜不停工作的温度调节器笨重外机发出的轻微嗡鸣。
    太阳落得很快，窗外的树影开始在惨淡的最后光明中变得黑暗狰狞。
    不知是不是在这样安静幽深的环境里，哪怕是小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的放大。
    厨房里拿着刀的那人，似乎是被那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持刀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
    站在门外的迪卡说话时，目光早已死死的黏在了那把刀上。此刻看到那拿刀的手突兀的猛然颤抖起来，心里更是琢磨不透对方的想法。
    这到底是要暴起杀人，还是要缴械投降啊？
    为了防止第一种情况发生。站在昏暗房间中的迪卡心里一横，再也顾不得许多。不在等待对方深思熟虑后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直接颤声继续说到：
    “哥们。好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但我知道你就是迪卡。
    老实和你说了吧，其实我也是迪卡。”
    厨房里的人听到这里，眉头皱着更紧。原本微张着的两旁嘴唇已经狠狠抿成了一条线。握着刀的手虽然依旧颤抖，但从那隐隐泛白的指腹处就能知道。
    那把刀被握的更紧了。
    看到对方这似乎是要下定什么决心的举动，迪卡大惊。再想不起什么措辞与态度，快速翻动起两片薄薄的嘴唇，用自己最快的语速大声说到：
    “听着，哥们儿，冷静一下。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用害怕，你知道的，我不会有恶意。
    你想想，你是会杀人的人吗？你是会自杀的人吗？肯定不是。
    所以你把刀放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说的清的。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是一头雾水。你放心，我保证马上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
    一口气把这一大段话说完，站在门口的迪卡却是不敢用一个深呼吸，来为肺叶里补充刚刚消耗掉的氧气。
    并没有那种能十拿九稳可以说服对方的感觉传来。他小心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希望从对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中判断出，他是否真的会放下水果刀。然后两人面对面，来一场理智的谈话。
    他的心依旧在狂跳。却是突然意识到，他自己竟然无法判断出，如果自己是现在站在对面的那一位，面对目前的情况，听完刚才那番话，自己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判断为什么会这样的难？
    这个认知让站在厨房门外的迪卡感到一丝莫名的不知所措。当下竟也再想不出什么能打动对方的话语。
    他不知道自己会作何反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打动自己。
    这种感觉很荒谬。
    而荒谬的结果便是，两人就那样继续沉默紧绷的站着。听着对方刻意压制却依然清晰的粗重呼吸声与自己同样压抑不住的心跳混合在了一起。
    紧张的气氛让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这两种来着不同身体的自主声响，节奏竟是出奇的一致。
    门外的迪卡还在猜测着自己刚才那番话能起到怎样的效果。
    门内的人依旧没有反应。那紧握刀柄的指腹因极致的压迫，还是如开始时一样的苍白，没有丝毫改变。
    看着那抹白，门外的迪卡愈发紧绷。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诡异的想法突然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TM是在等待自己回答自己的过程中，揣测自己的行为吗？
    又将这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重新在脑中复述了一遍。迪卡突然觉得这个出现在臆想的问题里，那一连串的“自己”。
    似乎、好像、怎么就还有那么一点搞笑。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无比的紧绷，喉咙却是在无来由的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迪卡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笑出声来，竟是被这声无意识的轻笑吓了一跳。
    他正着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原本微微弓起的后背慢慢抬了起来。
    随后，厨房中的那个自己站直了身子，随手将水果刀放在了一旁的果盘中。
    看到那边铮亮的水果刀终于去了它该去的地方，站在门口的迪卡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眼睛却是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厨房中的人。
    站在厨房里的迪卡放下了刀后，身体虽然站直了些，却还是显得有些紧绷。只见他站在那盏白晃晃的弧光灯下，同样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外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再次沉默了几秒钟，厨房内的人终于开口说到：
    “你是不是在想，我在想什么？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出来。”
    站在门口的迪卡，身影大半隐藏在了黑暗的走道里，只有那张脸被厨房的灯光照的无比清晰。
    听到对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有些迟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问这话的意思。
    但他的脖子和脑袋，却是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之后对方的声音继续传来。
    “然后你觉得这样有点搞笑？”
    门口的这位，再一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两个问题两次点头后，分站厨房两侧的二人却是同时笑了起来。
    开始只是咧着嘴轻笑。待看到对方的笑容后，室内渐渐回响起两人音调默契的笑声。
    门里门外的气氛终于脱离了碰面后一直保持的紧张。
    感受到彼此的身体都放松了一些，站在门外的迪卡对着厨房里的另一个自己说到：
    “虽然这看起来有些怪。好吧，也确实有些奇怪。
    不过，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你不觉得一直站在这里。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感觉有些蠢吗？”
    听到这样提议，厨房里的人不住的点着头。随即两人异口同声说到：
    “去地下室的游戏房？”
    似乎是和一个男人有这样的默契让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干笑两声后，两人一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意识到自己挡着了里面那位走出厨房的道路。站在门外的迪卡率先就要离开。
    可就在他正准备转身之时，余光中却是瞥见厨房里的那位，又将手伸向了那把铮亮的水果刀。

第三百零九章 面同心异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炙热目光，那只伸向水果刀的手顿了顿。
    随后，门外阴影中的迪卡听到一个熟悉又有些急切的声音响起：
    “我削了水果。
    苹果，我想你应该也喜欢吃。
    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虽然听到了对方的解释，可看到果盘上的那把刀，迪卡下意识里还是保持着一份警惕。
    “嗯。不过，水果刀就不用拿了。
    上次买的水果叉，放在游戏室里还没有用过。我们要不要拿出来试一下？
    今天就不用刀子了。”
    听到门外的人这样说，站在厨房里的那位就是一怔。原本他是不相信什么另外一个自己，这种荒谬的说法的。所以，他准备借着拿果盘的名义，将刀子一起带入游戏室。
    但对方提到了水果叉，让他有了一丝犹豫。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水果叉是之前某天自己看到有人在网上分享，觉得样式很有趣，心血来潮之下买的。
    买来之后确实如对方说的一样，一直被扔在游戏室的模型工具箱中，并没有使用过。
    他很确信，用复制仪买那把水果叉时，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所以，按理说除了他自己应该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如果说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其他人假扮的。
    对方事先做好准备，知道自己一些私密的事情并不算什么。但他绝不相信，事先的调查可能连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有了这个认知，再看向门外那人，他的心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由想到之前两人还算默契的那几句对话。站在弧光灯下的他开始认真考虑对方提到的那种可能。
    难道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自己？那他又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要快点将这些疑问解开，他决定放弃拿水果刀的念头。先去地下室听听对方会怎么说，再做判断。
    反正游戏室里还有些做模型用的工具，只要自己保持警觉，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于是，他抓起那把水果刀扔进了一旁的水槽，脸上还勉强挤出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随后又补充到：
    “我和你想的一样，用水果叉挺好。我刚刚正准备把这把破刀拿开。
    那什么，你先请。”
    门外的迪卡并不知道这是对方在检验他是否知道去地下室的路。他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在了前面。
    就这样，两位迪卡一人空手走在前方，一人端着一盘水果跟在后面。
    两人离开厨房后，也不知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在考验对方，谁都没有去开灯。已是入夜，月亮却是还未升起。只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路灯光亮，两人沉默的走着。
    待转入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下方再没有半点光亮。走在前方的迪卡也不停步，径直往黑暗深处走去。
    楼梯侧壁上的自感应灯，随着前方那人的脚步落下而依次亮起。
    看着前方那位双手插兜，就连衣服都与自己一样的人，端着水果的迪卡心中的疑惑又增加了一分。
    他在想，这是在刻意模仿自己的动作吗？
    还有，对方明显清楚的知道这处楼梯的位置。哪怕在光线并不充足的室内也能快速找到这里。
    并且，他下楼时没有一点犹豫或停顿。如果是正常人，看到下方一片漆黑的空间，应该不会这样径直往下走去。而他却是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很随意的就踏上了楼梯。
    这就说明，走在前面的那位一开始就知道这处楼梯有利用脚步重力自行开启的感应灯。
    能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对自己的家无比熟悉。
    可是，如果待会儿他无法自圆其说，证明他就是另外一个自己。
    想到这种可能，走在后方的迪卡只觉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下意识的抬头四下看了看，想要在黑暗中寻找是否有隐匿监控设备运行时闪烁的小红光。
    一种自己其实一直在被人偷窥的错觉油然而生。
    在这一瞬间，他竟是有那么一点希望，对方所说的是真的。
    比起被人偷窥到生活中每一个细小的隐私，他更愿意接受那真的是另外一个自己。
    走在前方的迪卡并不知道，后面的那个他正在用一种复杂且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后背。他只是习惯性的双手插兜朝前走着。
    待看着前方开着门的游戏室，走在前方的迪卡这才有了些许恍然。
    他有一个好习惯，如果要外出，或回卧室睡觉，他每次离开这个房间时一定会关灯，并将外面的门锁上。
    而此刻，游戏室房门大开。其内特别设计过，具有未来感的冷色光线洒在门外的地毯上。
    这间游戏室，是迪卡平日里最喜欢的一个房间。这里是他的独处之地。平日里如果不上班，他总喜欢在这里玩游戏，看电影，构思新的产品。
    可以说，他呆在游戏室里的时间，可能比在卧室睡觉的时间还要长。
    此刻看到自己还未回家，就已被打开的游戏室大门，迪卡有种这个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未经自己同意，就已经被人拿出来与别人共享。
    可这个共享自己东西的人，又不是真正别人。他只是另外一个自己。
    或许是亲身经历了传送仪的错误，又有之前杜克那个玩笑作为铺垫。迪卡并没有太过怀疑身后那人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只是在看到那扇门被提前打开后，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因为自己的出现，这个家好像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端着果盘的迪卡不知道前方的那个自己此刻正沉浸在某种特别的感觉之中。他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停步，却是下意识的多了一丝警觉。
    难道对方不知道游戏室是哪个房间？
    可刚才明明是两人一起提出去游戏室的。
    虽然他并不相信对方会真的不知道游戏室的位置，但一想到这有可能可以拆穿前方那人的伪装，他还是开口问到：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前方那人并没有因此回头。他无法观察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没有。刚才有些走神了。我们进去说吧。”

第三百一十章 证明一下
    不再停留，两人很快进了游戏室。
    也许是熟悉明亮的环境让彼此多了一份安定。两人下意识的就往那张平时常坐的懒人沙发方向走去。
    就在快要走到那张可以半躺的单人沙发前时，两人再一次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端着果盘的迪卡将水果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盘腿坐在了小几前。又拍了拍身下的地毯，看向那张懒人沙发努了努嘴，随口说到：
    “你坐吧，我坐这里也挺好，方便吃东西。”
    本就先进房间的缘故，另外一位迪卡已经站在了沙发前。不过，他也察觉到对方刚才的意图，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去坐那沙发。
    想了想，干脆也坐到了小几边的地毯上，笑着说到：
    “我又不是客人，你不用让着我。
    当初买这个地毯就是为了方便坐着吃东西，不过之前好像都没怎么坐过。
    偶尔坐坐地毯也挺好。你可别想着一个人独吞苹果。”
    说完，他冲着小几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笑脸。对方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两个人终是相视一笑。
    过去，迪卡从来没有觉得，笑容这东西真有什么魔力。直到此时，两人都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才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
    不再紧绷的二人，沟通起来越发顺畅。毕竟他们应该都算的上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没用多久，坐杜克顺风车回家的迪卡，已经将自己出了传送仪之后的经历讲了一遍。
    “照你这么说，看来还真是传送仪出了问题。
    本来贵宾厅里应该被销毁的基粒不知怎么的，又被重塑了出来，然后就成了你。”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问题肯定是出在传送仪上。
    应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就是那组没有被按程序销毁的基粒。”
    “好吧。这个解释虽然很荒谬，但我还是姑且相信你。
    不过，我还是需要问你一些问题，才能完全相信你说的。”
    “你问。”
    “老妈年轻时最喜欢听的歌是什么？”
    “Colbie  Cailt的Try。”
    提问的迪让挑眉。
    “这都知道。
    下一个问题，初中时隔壁邻居家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靠在懒人沙发边缘的迪让轻笑摇头。
    “我想你应该想听到的答案是这个。
    初中第一年下半学期因为老爸工作的关系，我们全家搬到了亚朗的第七大道。当时住在租来的一间公寓里。我记得是23楼。
    隔壁住着一家姓莫的亚裔。我之所有记得，是因为他家只有五岁的小女儿长得实在是太可爱。
    因为那时我总爱带着一顶蓝色棒球帽，她叫我蓝哥哥。虽然到现在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但当时因为她实在太可爱，每次还是笑着答应。
    嗯，那时她瘦瘦的，我就故意叫她甘蔗妹。最后，甘蔗妹妹家小狗是只泰迪，名字很好吃，叫板栗。
    当然，有时她的家人也叫它板板。据说板板这个称呼来源于甘蔗妹老家一句骂人的方言。
    我赌你忘记具体是什么了。因为我也忘了。”
    说完，他就见对面的迪卡向着他一摊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看到对方明显放松下来的态度，迪卡直起靠在沙发上的后背，认真说到：
    “怎样？现在可以相信我和你其实是同一个人了吧。”
    小几另一侧的迪卡放下摊开的手。其实就在对方说出母亲年轻时最喜欢的那首歌时，他就信了大半。
    再听到对方讲出甘蔗妹这个一点水平都没有的绰号，他已经基本相信了对方就是自己的这个可笑说法。
    也许是并不愿承认这种不符合自己认知的诡异事情，提议要验证对方身份的他还是没有立刻便坦然接受这一切。
    见对方认知发问，他想了想，同样严肃的说到：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我想请你也向我提出一个问题，一个你认为可以证明我就是你的问题。”
    之前一直用回答来证明自己身份的迪卡听到这个要求挑眉一笑。他正在思考对方的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却是听到这样一个要求。
    不过，他很快便想好了自己想要问什么。
    “今天早晨出门前被换下的那只袜子是什么颜色？”
    听到那个比自己晚回家的人问起那只袜子的颜色，迪卡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瞬间消失。他抬起自己的拳头冲着小几对面的人推去。
    坐在懒人沙发前的迪卡见他如此动作，同样默契的笑着推出自己的拳头。一个对拳之后，是一套流畅的花式击掌。
    至此，被传送回家的迪卡，终于接受了面前这人正是另外一个自己。他感慨说到：
    “第一次和自己玩这套击掌动作，没想到感觉好像也不赖。”
    搭车回家的迪卡点了点头后，却是沉声说到：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只袜子究竟是什么颜色？”
    说着，两人一起笑出声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说你怎么会穿了一红一黑两只袜子。”
    “是我吗？明明就是你好吧。”
    虽然看到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两位迪卡还是会有些不习惯。不过，游戏室里的气氛再没了一开始时的紧张。
    靠在懒人沙发的边缘，迪卡接过对面的自己递来的苹果，塞进嘴里含糊说到：
    “不过说起来，我当时还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虽然我在车上时，杜克就开玩笑说家里会有另外一个我在等着。但我完全没有把他的那句话当回事。
    你别看我刚刚在厨房外面好像很淡定的样子。
    其实，当我真在家里看见你时。我的妈呀，我也被吓了一大跳。
    你知道吗？
    除了看到另一个自己，也就是你，带给我的视觉加心理双重冲击。
    那种十分钟之前随口开的鬼扯玩笑突然就成了真，那种感觉才是最TM草蛋的。
    我当时只想说，老天爷这个玩笑也开太大了吧。”
    “我才是被你吓死了好吗？你没看到我拿刀的手一直在抖吗？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新的诈骗手段，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犯罪集团搞出的新花样。”
    说到这里，迪卡想起自己当时把刀扔进水槽时的复杂心情，不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渐敛，开口问到：
    “你是说杜克也知道这件事？
    还和你开了类似的玩笑？”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默契对话
    想起与杜克在车上的那番对话，迪卡沉声说到：
    “是的。
    等等，我想想。
    对了，家里还有另外一个我，这话还是他先提出的。
    我当时压根就没有想到，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说到这里，两人都停下了手中准备叉苹果的动作，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说到：
    “遭了，那老狐狸肯定知道些什么。”
    听到同样的话从对方口中说出，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各自思索着他们口中那只老狐狸到底知道些什么。
    过了约莫一分钟，还是与杜克一起愉快乘车回家的迪卡先开了口：
    “听他的意思，三大传送公司背后应该都有他的投资。
    他好像对我所使用的传送仪供应商很是在意的样子。无论是发布会那边的，还是家里的，都详详细细的问明了所属传送公司。
    所以，我有一个猜想。”
    见他说到一半突然停止，明显是有所迟疑。坐在地毯上的另一位，却是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的话。他顿了顿，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到：
    “你是不是想说，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并且传送公司那边应该也是知道的。而杜克作为几大传送公司幕后投资人之一早已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
    正因为此，他不但可以立刻想到会有两个我们，还能拿这事轻描淡写的开玩笑。”
    先开口的那位点了点头，又补充到：
    “而且看他和我开玩笑时那有恃无恐的态度。我怀疑他们并不十分惧怕此事。”
    “另一方面，他当时立刻对你说出会有两个我们，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们对这样的事应该也非常敏感。
    如果只是偶尔的小概率事件，也许他不会立刻说出那个猜想。
    所以，在我看来，这种敏感的态度，也是一种在意的表现。”
    “嗯，你说的不错。
    我记得当时他还半开玩笑的说，让我不要告他们。
    难道是因为以前有人拿这种事情和他们闹过，还上了审判庭？
    可是，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媒体那边肯定早就闹翻天了。这么大的丑闻，就算三大传送公司有联盟做后盾，我不相信会一点风声或传言都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在思考着为什么这样的明显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却从来没有真正被放到公众面前。
    他们不知道究竟是对方的手段太厉害，还是他们的这个猜测本身存在偏差。
    过了一小会，两人再一次同时开了口。
    “难道说……”
    见对方和自己说出同样的话，两人却是异口同声的又补充了一句：“你先说。”
    这种近乎同步的思维与反应，让两人在相视一笑后，多少有了一点不自在的感觉。
    再次陷入了沉默。几秒后，率先乘坐传送仪回家的迪卡见另一位自己没再开口，想了想说到：
    “要不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见对面靠在懒人沙发边缘的那位轻轻点头，他才继续说到：
    “首先我认为，刚才我们猜测传送公司知道这件事，并且态度比较敏感，这两个想法本身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
    其次，关于传送公司的传言并不是一点都没有。不过，大多数传言也只是说遇到过传送失败。从没有任何人表示说通过传送多出了另一个自己。
    所以，有传言，但传言内容不包含事实存在中最骇人听闻的部分。这是其中一个需要我们解决的疑点。
    至于杜克，他为什么会以开玩笑的语气对你说这样一件事情？
    在我看来，应该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杜克那老家伙利于那个玩笑，除了虚张声势之外，很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通过这次的投资计划，我相信他对你我会有一个较深入的了解。在做出投资的计划之前，他肯定对我们做过详尽的调查。
    基于这种了解，他很容易就能想到，如果我们真的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应对的方式肯定和普通大众处理这种事情的方法会有很大的不同。
    就像现在，我们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开始认真的讨论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问题。
    你想想，要是换做一个普通人，他某一天下班回到家，突然发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会怎么做？”
    “虽然不同的人应该会做出不同的反应，但吓一跳是肯定的。
    至于能像我们这样，如此快就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分析，应该并不多久。”
    靠在懒人沙发上的迪卡答到。
    “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无论是怎样的反应，第一反应就能怀疑到传送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甚至我相信大部分人在遇到另一个自己后，在刚刚发现对方时，他们关心的重点并不会是，对方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他们也会有这个疑问，但更多的心思会被情绪左右。他们会疑惑、会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会思考对面那人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说实话，就在第一眼看到你时，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而等他们平静下来，也许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这时他们多半会开始考虑，现在该怎么办。
    就算这时有人开始思考，另外一个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大可能怀疑到传送之上。
    我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快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传送失败后你恰巧遇到了杜克，随后放弃了再次传送，改换乘车回了家。而在于杜克的闲聊中，他给了你相应的提示。
    正是这个提示让你更快的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并且说服了我。
    那么，问题的关键来了。
    照理说，像我们这样可以恰好换乘汽车的情况，在普通大众中是几乎不会发生的。
    而就算我们能将换乘、传送与出现两个我们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如果没有杜克的提示，我相信，我们很难如此快发现这一点。
    但我也相信，即便没有杜克的提示，我们肯定也会发现这一点。
    显然杜克也很清楚我们终究会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他知道我们很有可能不会如普通人那么吃惊。我们本身是做人工智能开发的，说句自大的话，也算是比较前沿的科技应用企业。
    整天在这样的圈子里活跃，我们相比于普通使用者，对科技产品的敏感度会更高，也更容易对所谓的高科技产生怀疑。
    此外，我们对一些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接受起来也会更容易。毕竟科技不就是随时把过去认为是荒唐的想法变成现实吗？
    同时，以他的老辣，我相信他能够看出，我们并不是特别冲动的人。
    所以，他不怕开那样的玩笑。甚至主动开那样的玩笑来引导我们早一些发现真相。”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第二种可能
    一直在旁听着的那位，这时也点了点头，补充到：
    “所以，你是想说，他是怕我们很容易就联想到问题出在传送仪上。
    同时，更害怕我们在发现真相后，不声不响的联系律师或者熟悉的媒体。为了避免让整件事脱离他们的掌控，所以才开了那个玩笑。
    目的只是为了提前给我们打预防针。”
    “嗯，我就是这样想的。
    当时他在车上和你随口开了个玩笑，你并没有当真。
    如果传送仪真的只是传送失败，你回家后也没有看到我的存在，我相信你也不会记得这句玩笑话。”
    另一位迪卡再次点头。随即补充到：
    “另一方面，如果我回家后真有发现另外一个自己的存在，那么我也可以第一时间想明白这其中的原由。与之同时，我也会想起他玩笑中的警告。
    他应该能想到，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现在这样。我们肯定会谨慎的讨论这个话题，揣摩他的用意。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我们像这样在这里犹豫讨论，至少说明，他的那个玩笑却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是如果我们坚持要曝光，他就算打了这个伏笔，似乎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小几那边，通过传送回家的迪卡，耸耸肩说到：
    “可能在他看来，目前我们急需获得他的投资。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是我们猜到，两人这样一讨论，多半也不会冒险直接撕破脸。
    他肯定认为，我们讨论后最大的可能性是主动与他联系，利用传送这件事，在投资上获取更大的利益。”
    “你说的没错。
    刚才我光顾着和你讲传送的事情，忘了和你说。
    我同他一起乘车时，已经将我们产品的核心思路详细的和他讲了一遍。他听完以后表示很感兴趣，让我直接传合同过去。”
    听了这话，先回家的那位揉了揉眉心问到：
    “传合同是在你和他说了传送失败这事之前，还是之后？”
    靠在懒人沙发上的迪卡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立刻回答到：
    “承诺合同是在讨论传送之前，这点我可以肯定。
    当时他在贵宾厅看到我时，我已经走出了传送仪。
    我记得酒店贵宾厅的门是人脸识别控制，需要验证身份才会开启。每次开启后也会自动关闭。
    你应该也记得，当时我们进入贵宾厅之后，里面并没有人。进入后，贵宾厅的大门肯定也会自动关上。我也记得当时有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也就是说，他肯定需要从新开门，才能进来。而进门以后还是经过一条不短的通道才能到达放置传送仪的地方。
    那个通道上挂了许多展示酒店场地举办过的大型活动，以及名人在酒店留下的影像，你肯定知道。”
    见对方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到：
    “走过那条通道至少需要2~3分钟的时间。而在通道内，根本无法看到大厅内的具体情况。
    通过那条通道后便是大厅，传送仪摆在大厅靠近通道一侧。我记得，传送仪旁还有一些大型绿植做为装饰，会对传送仪起到一定的遮挡效果。
    我想想，按照这个布局来看，从通道出来，至少也要再走上几米远的距离，视线才能绕过那些绿植的遮挡，看见传送仪的状态。
    当时他叫住我时，我已经走出了传送仪，应该是站在被绿植掩盖住的范围之外。
    这样看来，他应该是刚出了通道，一进入大厅时，便看见了我。
    对，没错。
    我记得我回头时，他刚好从通道里走出来。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还迎了两步上去。
    从时间和他当时站的位置上来看，他不可能看到我之前已经传送过一次。所以并不存在他在上车之前就已经发现了我们传送失败的这种可能。
    而我和他提传送的事是在我们谈好合作之后。
    我当时想着活跃一下气氛，才随便找了个话题来说。
    你刚才那样问，应该是担心他先知道了传送的事，之后才故意表现出对我们产品的兴趣。
    这一点我很肯定，并不存在这种可能。”
    “嗯，我确实是担心这一点。
    我实话，我很害怕他事先知道才故意谈合作。如果真是那样，还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嗯，还好不是那样，否则事情就更复杂了。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至少还可以在明面上假装两个迪卡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
    我们不说，他也不会拿这事来做要挟。”
    这话说完，坐在另一侧的迪卡却是摇了摇头。
    “也许吧，我们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但我猜，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通过传送公司的记录，查到了当时在两台传送仪里同时完成了复制。
    也就是说，这件事大概率是瞒不住的。至少在杜克那只老狐狸面前。”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忽略掉了。
    传送公司那边肯定会有记录的。
    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少再抱有那么一点点侥幸心理？”
    “哦，为什么？”
    “你想，要是这种问题全部被记录了下来，或者说传送公司那边都有存档。一旦事情被爆出，媒体或卫所只要一查记录，那就是如山的铁证。传送公司根本无从抵赖。
    甚至，根本不需要谁去查。哪天遇到一位对公司不满的员工，说不定就直接给爆料出来了。
    所以，如果我是传送公司老板，根本不会去记录这个问题。
    如果记了，那就等于在公司内部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听你说这样一说，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传送公司就采取这种放任自流的方式吗？对这种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的大型事故，完全不管不顾？
    这应该也不太可能吧。”
    另一位迪卡想了想，这才回答到：
    “也许他们有什么别的手段？
    否则当时杜克在我面前，也不会是那样一副全无所谓的态度。”
    这话倒是提醒了先一步到家的迪卡，他立马说到：
    “对，我刚才不是说杜克开玩笑有两种可能吗？
    我想说的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其实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手段来应对这类事件。”

第三百一十三章 换个角度
    说到这里并没有直接与杜克在汽车上交谈过的迪卡停了停，似乎是在整理思路。接着他继续开口说到：
    “虽然我相信复制仪出现失误，造成两个相同的乘客，这个一定是小概率事件。
    但传送仪的普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以百亿人口作为使用人群的基数，发生这种的事情的概率哪怕再小，从总量上来看，其发生的次数应该也很惊人。
    也就是说，在我们之前，通过传送仪肯定已经产生了大量两个相同的人。
    关于这一点，从杜克这样的大老板都知道这种情况的存在，也可以得到侧面的印证。
    大老板们既然知晓，就说明情况觉得不会只是个例这样简单。既然不是个例，那么大老板们肯定也不会放任不管。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传送公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琢磨出一套完备的应对方案。
    这也是杜克可以轻描淡写和你玩笑此事的原因之一。
    他们并不是不在意，而是早以有了应对的办法。”
    说到这里，分坐小几两端的两位迪卡，都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开始触摸到一点事情的关键。
    像是从另一位自己的话中受到了启发，乘车回家的那位，立刻接话到：
    “那么他们的处理方式会是什么呢？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把这一整事换一个角度想一想。
    如果我今天发现传送失败，却并没有巧合的遇到杜克。
    那我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两人皆是心中一亮，互视一眼，同时说到：
    “重新传送！”
    分析到了此刻，以这两位聪明的头脑，哪里还会一点都摸不到传送公司隐藏的小手段。
    就听先回家的那位有些兴奋的说到：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重新传送。
    而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却奇迹的没有引起大众关注。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发生传送错误的人压根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在这第二次的重新传送上做手脚。”
    小几对面那一位听到对方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不住点头表示赞同。随后，接着对方的话头补充到：
    “而这第二次传送肯定有什么可以不被记录的方法，用来掩盖其实已经多出一人的事实。
    那么，会有什么方式可以悄无声息的将事情毫无错漏的掩盖过去呢？
    让我想想。”
    迪卡此刻的状态就好像在开发一款新的产品，用他所有的知识与想象力，去发掘一切潜在的可能性。
    只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他一拍大腿，继续说到：
    “有了，要是由我来设计这项隐藏事实的功能，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一定是悄无声息的将多出来的那人直接抹去。
    如果利用传送仪来抹去一个人，我想这其中的操作应该并不是太过困难。直接将那人转化为空白基粒，不再重塑就可以轻松实现。
    就好比今天我们经历的这场传送。假如当时我选择重新进入传送仪，进行第二次传送。那么传送仪可以在我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就将我转化为基粒。
    之后，传送仪只需要将基粒状态的我直接销毁或者转化为空白基粒存入库中，那么就可以实现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将多出来的这个我抹去。
    可是，这里面还是有一个问题。
    我相信很多人可能会和我今天的举动一样，在第一次传送失败后，会走出传送仪查看情况。
    甚至在一些较为繁忙的区域，人一旦出了传送仪，排在后面的就会立刻进入。那么就是这个多出来的人选择重新传送，他也需要再一次排队。
    而且，遇到这种情况，我相信也肯定有人因为考虑到之前使用的传送仪有问题，而选择换一台进行第二次传送。
    所以，虽然传送仪可以轻易的抹去这多出来的另一个人。但他们要如何来判定，当前使用传送仪的人是否是多出来的呢？
    我们之前讨论过，传送公司为了不留下实际性的证据，他们不会记录传送是否成功。
    那么，在这种前一次传送没有记录可查，在不知道第一次传送后目的地是否有人复制成功的前提下，要如何来判断出第二次传送的人是否应该被销毁掉？
    并且，同一个人的第二次传送很有可能并不是直接连续的进行。两次传送之间会有时间差。甚至多出来的这个人，会选择其他传送公司的设备来完成这第二次的传送。
    如果真的要完成这一点，不仅是三大传送公司，应该是所有的传送公司的数据都需要实时同步共享。
    但我并不认为，作为竞争对手的他们，真的会有这种无畏的共享精神。
    这样看来，采用传送仪来抹去第二个人的这种做法，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可实施性。”
    听了他的分析，先一步回家的迪卡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和对面那位自己一样，他在思考所谓隐藏办法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采用传送仪直接抹去多出来的第二个人。
    毕竟，想要隐藏多出一个人的秘密。除了让多出的那个人在发现此事之前立刻消失，再没有任何一种可以不露一点风声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蹙眉说到：
    “或者，我们可以再换个角度想一想。
    如果是我们在运营这个传送公司，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会采取怎样的手法？”
    “嗯，这个提议不错。
    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在第二次传送上做手脚。
    毕竟通过传送来消除一个人，实在是太过容易。直接弄成基粒抹除掉就好。
    要是做的再狠一些，可以将第二人的基粒传送到一个秘密工厂之类的地方。再把这组基粒转为空白基粒，还可以循环使用。
    我相信是你，你也会这样做。”
    这句“你也会这样做。”让两位迪卡在严肃紧张的分析间隙，突然有了一种不自然的恍惚感觉。
    那是一种，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可以知道自己全部心思，所带来的神奇体验。
    欣喜中带着几分不真实的荒谬，奇异下掩不住那丝对未知的恐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先后关系
    是想，两个有着相同想法的人，本只是用自己的证据与话语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可最终，要将他们说出的论点与论据从新组合起来，才刚好表达出两人分别思考得出的全部结论。
    这种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方式。就好像本是一个人的内心独白，却被放到了现实世界中。再借由另一个人的嘴，以和自己对话的方式一句一句讲述出来。
    就好像两个不同的人，明明拥有两颗独立的大脑，却拥有完全相同的思维。
    或许有人会因这样的心有灵犀的默契，而感到欢欣鼓舞。会因为世界上出现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而感到无比幸运。
    但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人来说，这样的默契，反倒是有了一种自己轻易被看穿的感觉。
    这种近似思维偷窥、大脑透视的感觉，对他们来说绝对谈不上美妙。
    就好比此刻的两位迪卡。
    无比顺畅的沟通，让两人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完全掌握对方所思所想的同时，是自己的一切想法也暴露无遗。这让游戏室里的气氛有了些许尴尬。
    后一步回到家的迪卡，更显得有些局促。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已经想到了自己刚刚才意识到的一个关键点。
    就在说出如何消灭第二个人后，他的心里敏感的察觉到：
    自己作为后出现的那个人，是不是意味着，在两人中，自己正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而在对话中，对面那个自己所表现出与他思维上的无限同步，让他更多了一份忧虑。
    在他想来，自己此刻能意识到那一点，对方应该也能想到，其实他正是两人中多出来的那一个。
    想及此，之前还在车上也杜克侃侃而谈的他，却是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不过，游戏室内这样不尴不尬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坐在他对方的那位便开了口。只是说出的话，正好印证了他的之前的担心。
    就听先回家的迪卡有点局促的说到：
    “那什么，你也别多想。我们俩的事情等会儿再讨论。
    不管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这事情背后传送公司所隐藏的办法。
    等我们找出他们的秘密，再想出应对那些传送公司的具体办法，再来讨论我们自己的事情也不迟。
    毕竟，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
    后回家的迪卡听了这话，先是一阵沉默。叹了口气后，继续说到：
    “刚才说到哪了？
    对，我说会直接销毁基粒。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思考的便是传送公司要如果做出判定。
    他们是怎样确定被传送的人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话虽这样说，不过说出这些话的人，似乎还是无法立刻集中全部精力来思考关于传送的事情。问题就这样直白的又抛回给了对方。
    而坐在小几对面的那一位，不知是不是也察觉到了自己先回家这一天然优势。似乎真的并未太过在意有两个自己这件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说到：
    “如果是我的话，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我们有听过类似的方法。我记得是在一次科技交流会上，大概是五六年前吧，在大中华区的尔水市。
    当时讨论的议题便是一种被称作基粒标记的新技术。”
    被对方这样一提示，原本还在忧心自己是多余的迪卡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思路被重新引回传送上，他也不再纠结谁先谁后，谁是正主这件事，摸了摸鼻子，认真说到：
    “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技术。
    我记得当时在交流会上，有个技术团队说他们已经成功掌握了基粒标记与标记读取所需的相关技术。
    据他们所说，这项技术将会运用于跟踪基粒的使用情况，减少基粒资源的浪费。
    同时还将被运用于涉及有害工业原料回收等领域。以防止有毒有害物质所转化成的基粒，重新被用于食物等生活用品的再生之上。
    这样说来，如果将这项技术应用与传送之上，即便是在传送公司相互独立，并且没有准确的外部记录的情况下，也可以完成我们之前的猜想。
    公司与公司之间不需要真正的数据共享，只需要共同建立一个独立与各公司之外数据库就可以做到。”
    “嗯，你说的不错，我是这样想的。
    这个办法本身并不难。无论是哪家公司的设备，传送仪只需要在每一次传送后，在目的地完成重塑的那组基粒上做上记号。
    之后，同一身份的人再此进行传送时，只要比对这个记号就可以判断出，是否与之前传送成功的那人吻合。
    只要基粒上附带的记号不正确，或者明明有记号的用户突然没有了记号。那么就可以判定，当前正在使用传送仪的人，是多出来的人。
    这样就可以直接进行抹杀，不留下一点痕迹。
    而对于已经完成传送的那人来说，对此将会是一无所知。”
    “这样也有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记号就直接抹杀，这不太可能。
    比如一个新生的婴儿，他的第一次传送，肯定也是没有记号。对第一次使用传送仪的人来说，就这样被直接抹杀掉，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说的没错。
    对于没有记号的人，如果检测到其过去有传送记录，才会被直接抹杀。其实这里的没有记号，也是一种记号出现偏差的表现方式。
    我们可以假设，每一个人被成功传送后，都会在重塑前获得一个编码。如果获得编码的基粒重塑失败，将重新传送一批新的基粒再次获得一个编码，直至目的地的传送仪反馈重塑成功。
    而这个重塑成功前获得的编码将被一个第三方公司，甚至可能是联盟的下属数据库所记录。
    在持相同身份证件的人下次进行传送时，被转化为基粒状态的他，将与这个数据库中前一次传送时所记录下的编码进行对比。
    这样一来，即便多出来的第二个人间隔了一定的时间，或是换了传送设备，同样也可以被轻松检测出来。
    而这个编号很可能是随机的，就算被记录在第三方的数据库中被人查到，传送公司也可以说这是系统设置的什么防止出错的手段。
    这个理由同样适用于第三方数据公司的工作人员。
    对他们来说，很有可都不知道自己管理的那些数据，其真实用意究竟是什么。只以为是传送公司的数据备份。”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共同完成的猜想
    游戏室内的谈话一直没有停歇。播放器里还放着日常玩游戏时常听的那个歌单。欢快的曲风并没有给二人的心情带来多少轻松与愉悦。
    看着桌上已经开始氧化发黄的苹果，迪卡想起自己在厨房切苹果时愉悦的心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他并没有沉浸在那种略显沉重的心态中。他顿了顿后便直接说到：
    “或许还有更简便的方法。例如这个记号直接是一个数字。
    比如，一个人他第一次用传送仪。在完成传送，到达目的地时，他的基粒上变会获得一个1。
    等到下一次再使用传送仪，到达第二个目的地时，之前留在基粒上的1会被抹去，从新获得一个2。同时与此人对应的外部传送记录也会成为2。
    那么这个时候，如果在1变为2的这次传送中，出现了类似我们这样的情况。那位完成传送的人，也就是像我这样通过传送到达第二个目的地的人，基粒里便会获得了数字2。
    而像你这样，没有被传送过来，基粒依旧留在原地。被复原后，你的基粒里依旧还是数字1。
    如果此时你以为是传送失误，再次使用传送仪，那么系统记录的传送次数是2，而你身上的标记是1。那么等待你的便会是直接被销毁。
    这样的方法在对于记录数据的第三方公司来说，并不会存在任何需要遮掩的事实。他们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们的数据库中记录的是每个人使用传送仪的次数。
    甚至还可以将这种挎公司的统计方式，冠上行为模式研究，行业基础大数据分析等等高大上的名号。
    这种简单的记录方式还有一个好处。对于每一位使用传送仪的人来说，它只需要记录唯一个数据，也就是最后一次传送时对方基粒上所获得的传送次数标记。
    如果基粒上获得的编码是自动生成的，在无数人每天多次传送的背景下，起对应的算法回更加困难。对处理器的要求也更好。
    单纯记录次数，并直接以次数作为标码标记在基粒上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处理器所需的运算量。
    同样，处理器在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多出来的一位时也会更加简单。特别是在具有跨越次数的传送出现时。
    就好比今天，我在回家后，突然想起还要去办公室拿一个文件。于是我从家里传送去办公室，再从办公室传送回家。这时，你可能还在杜克的车上。
    这时，我的基粒中所携带的数字将比你的基粒所携带的数字大3个数。
    而传送仪在你进行下一次传送时，并不需要做什么编码对照的工作。假设我最终获得的数字是239，在传送时，系统只需要检测出你身上的数字小于239，那么你就会被直接抹杀。
    只要因传送失败而被重塑出来的人再使用传送仪，无论两次传送之间相隔了多久，这期间另外一个他又经历过多少次新的传送。
    系统只需要做一个最简单的大小判断，可以轻松判定，之后直接抹杀。”
    听到“直接被销毁”一类的话从对方口中说出，与杜克一起回家的迪卡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对他来说，这样直接的沟通，反倒让他更放心。他害怕的是对方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之后却在背后搞小动作。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并不太光彩，但他也深刻的明白，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听到对方毫无忌讳的在他面前谈论此事，他反倒是略微感到了一点心安。
    这份心安让他不再过分忧虑自己的事情，更加专注的思考起对方刚才提到的传送标记问题。
    他想了片刻，对那个记数式的办法表示了认同。
    “单纯统计次数的这个方法很妙。简单直白的同时，又非常的有效，还有利于数据库真实目的的隐藏。
    而且就算整个事情被曝光，也不过是个记录传送次数的无害标记。就算有人不满意，在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的这个大前提下，也不会对传送公司造成什么巨大的影响。
    反正，人们早已离不开传送这种便捷的交通方式。传送公司大可以对外宣称以后不再使用基粒标记的记录手段。
    而事实上，他们会不会继续用，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且这种方式，所有的操作都在传送过程中完成的。具有非常强的隐蔽性。
    就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这个过程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被类似监控一类记录下来的方法。同时，被标记者，甚至被销毁者，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感觉。
    唯一被记录在外部设备里的，也只是一个传送次数而已。而作为一个传送公司，记录下客户的传送次数，这本也没什么好被指责的。
    可以说，除非是内部人员爆料，根本没有人会发现这种事情。
    而且我敢肯定，真正知道内情的所谓内部人员估计都是各传送公司的高层。
    下面的技术员在设计程序或对比软件时肯定不可能知道实情。”
    听了这话，后回家的迪让，想起杜克说的，把传送公司告上法庭，让他们赔个底朝天的话，苦笑着补充到：
    “就算真的有知情人良知未泯出来爆料，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真的有人被传送仪直接销毁。
    那些被销毁的人都是多出来的，世界上本就还有另外一个他好好的活着。
    如果真有人因此去告传送公司，只会被对方以诬陷为由送上审判庭。”
    “而且审判庭大概率会认定诬陷成立，爆料人多半只有坐牢的份。”
    小几对面那位也摇了摇头，表示赞同。
    靠在懒人沙发的边缘，迪卡有些无奈。
    自己不就是蹭了一次车吗？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如果当时自己直接进行二次传送，是否这一切都将不会有人知晓？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办法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至于猜不猜的对不对，也没办法验证。
    或者我现在去用传送仪，再传送一次。如果我不再出现，那么就证明我们猜对了。”
    说完，他已经站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似乎真的准备去验证与另一个自己一起完成的猜想。

第三百一十六章 猜不透
    随着迪卡的站起，游戏室内的气氛多了一分紧张。
    原本依旧还坐在地毯上的另一位迪卡，见他如此动作，也跟着立刻起身。
    不过，他并不是要陪着另一位自己去验证什么，而是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语气急切的说到：
    “等等。你先别急着去尝试。我们一起再好好商量一下。”
    被拉住胳膊的迪卡沉默的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立刻挣脱来着同伴的阻拦。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毯上径直的地中海花草纹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见他没有坚持，但也没有重新坐下。迪卡不敢就此放开拉着他的手，只能继续开口劝到：
    “你先不要急。你听我说。
    其实现在那个猜测是否正确，对我们来说意义已经不大。
    你想，如果我们的猜想是真的。那么传送公司应对这类事件的手段已经被我们识破。
    你明知道再次传送很有可能会就此消失。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消灭自己？
    这不是正和他们心意？”
    听到对方急切的话语，迪卡依旧盯着地毯上的纹样，目光却是空洞洞的。
    另一位迪卡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语气放缓些。
    “假如我们的那个猜测本就是错的，那你就更没有必要去验证了。
    反正都是错的，就算你去试一下，除了知道我们猜错了以外，再没有别的实际意义。
    我们也不会因为知道自己错了，就灵光一现，想出对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我相信你也和我一样，我们暂时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所以，也不存在需要用实验去进行排除。
    更何况，之前不也说了吗？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办法多，不是吗？”
    依旧没有反应。一直在试图劝导对方的迪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放开拉着对方的手，两步走到其面前。
    双手握住对方的肩膀，有些兴奋的说到：
    “对，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有了两倍的时间。别人一天有24个小时，我们两个加起来就有了48个小时。
    怎么样，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听起来就已经很炫酷了。
    你想，我们两个可以轮流去公司工作。不用工作的那一个就可以在家玩游戏。
    对，就是玩游戏。之前我们不是还抱怨过时间不够，没办法打入荣耀大区天梯榜吗？这下我们可有的是时间了。
    除了游戏，在家的那位还可以做饭。
    我们不是早就厌烦了那些用垃圾转化出来的复制食物了吗？现在终于有时间可以提高一下我们的厨艺了。
    要是你不想做家务，可以全都留着，等换我在家时来做。
    不工作时，你要是不想呆在家里，也可以出去走走，去徒步，去钓鱼。
    你想想，过去我们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实现了。
    听起来就很刺激，对不对？”
    盯着地毯的双眼开始慢慢聚焦。好看的花草纹样从模糊开始变得慢慢清晰，之后再次因思绪的快速转化而迷离。
    率先站起的迪卡，感受到肩头处的晃动。有些混乱的心思，渐渐在对方的话语中明晰起来。
    其实就在对方说出可以轮流去工作时，他就已经想到了对方后面会说那些话语。他何尝不知道，有两个自己是一件很酷的事。
    但一想到自己本是被传送仪出错，而被复制出来的尴尬身份，又有些枉然。
    他害怕处于这样一个天然的劣势中的自己，可能会无法被对方完全接受。他也害怕这样所谓两个人的生活其实只是想象中存在的美好。
    或许是真心想要就此了结此事，也可能是潜意识里想要试探另一个自己。
    他不自觉的就想要去验证那个猜想。可就在对方拉住他时，他才发现，其实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想就此消失。
    他和另一位自己一样，一样经历过过去所有的一切，知道也体验过生活中所有的美好与挫折。他怎么舍得就此放弃。
    就像两人一开始见面时说出的那句话，他们都不是会杀人的人。这个人，当然也包括他们自己。
    但自从他在那台该死的传送仪里再次睁开了眼，他们两人原本完全契合的人生轨迹，就开始渐渐出现了偏差。
    所以，他并不确定对方会如何看待多出来的自己。自己这样一个看起来多余的人。
    毕竟，对面这个被传送仪直接送回家的他，并没有这样尴尬的身份。
    一直低着头的迪卡发现，他与另一个自己之间的默契，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不再显得那么灵光了。
    至少，在对方说出那番话之前，他完全判断不出，对面那人是否也认为他自己是多出来的附属品。
    他甚至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他不知道自己之前说出要去试一试，到底又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试探。
    他相信他可以想到的办法，对方没理由想不到。
    所以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要在对方之前提出对猜想的验证。
    他不知道，如果试一试再次传送的话是由对方先提出的，他是应该拒绝，还是欣然答应。或是做出什么其他更意想不到的激烈举动。
    他不知道。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但他还是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他惊骇于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更让他害怕的是，那样的想法，让他觉得他不再是自己。
    可是，他很清楚一点，按照常理来说，对方才是那个所谓正常的迪卡。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能留下一个迪卡，本就应该是站在对面的他。
    但他又有些不甘心。
    此刻的他既已站在了这个世界上，他便是真实的存在着。
    如果就此消失，只留下一段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这又算什么？
    对自我身份的怀疑让他比对方多出了太多细腻而混沌的心思。
    虽然有这样的担心无可厚非，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样的疑惑只是多余。
    先一步到家的迪卡在接受了他就是另一个自己后，就已经将他挡住自己的另一部分来对待。
    之前的所有讨论与分析，也只是为了防范传送公司可能对他们做出的小动作。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共话未来
    站在一直沉默的另一个自己面前，迪卡除了一开始时的荒诞感觉，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如果真的有某种不寻常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划过，或许也只是将面前这人想象成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人。
    和对方所忐忑的那些疑虑不同，他从来没有想过，什么两人中只能留下一人之类的古怪想法。更没有类似要在两人之中论出身份先后，这样极具等级意味的划分。
    在对方提出要去试一试关于传送的猜想时，先一步回到家中的他，只是下意识，就想要阻止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许正如对面沉默的迪卡所猜想的那样，被传送回家的他，在潜意识里其实是占据着心理上的优势。
    这一优势让他在接受对方后，不用再去思考太多其余的问题。而对自己以及对方的了解，让他完全忽略了对方或许会成为威胁的可能性。
    对于这位按照正确的方式一直存活与世的他来说，从头到尾，脑子里想着的，不过是如何解决杜克或者传送公司可能带来的麻烦。
    在这件事情上，沉默的迪卡想到了太多。而另一个他却在两个人的这个问题上想的太少。
    所以，当其中一人还在试探对方是否能接受自己时。另一个人却是压根就没有认真思考过，要不要让另一个自己消失。更不用说要借着验证猜想让对方就此消亡。
    不过，无论过程如果，两人总算是在是否只留下一个迪卡的问题上，取得了初步的一致。
    充满纠结的迪卡总算了解了对方对自己的全盘接受。而一心只想对付传送公司的迪卡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另一个自己放弃类似自杀的念头。
    虽然那个关于去留与唯一的问题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明确的提出过，但两人在面对最后的结果时，都获得了自己的认可的答案。
    这时，一直在努力劝说对方的迪卡，见面前的另一个自己终于不再只盯着地毯发呆。此刻，对着那张抬起后与自己一样脸，感觉虽然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但他还是笑着说到：
    “我说的不错吧。以后我们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过，也挺好。
    你想想，我们可以一人去上一天班，同时一人在家玩一天游戏。
    很嗨，是不是？
    来来来，我们先坐下。一起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生活。”
    说着，他放在搭在对方肩头的手，往一旁的沙发上指了指。
    之前还有些茫然的迪卡，看的出对方言语动作中的真诚。本就不不愿就此放弃的他，顺势坐回了先前的地毯上，再次将后背靠在了懒人沙发的边缘。
    见他依旧选择了做在地毯上，另一位迪卡并没有回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而是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去。随后，将装着水果的盘子挪到对方面前。
    “要不先吃块苹果，我们再接着聊？”
    迪卡懒懒的将自己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叉起一块发黄的苹果，叹了口气，送入口中。
    伴着果肉被咀嚼的清脆声音，他悠悠开口说到：
    “好吧，我也不想瞒你。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借着验证那个狗屁猜测而消失。
    刚才那样做，只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有些冲动了。
    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只是，不知道以后具体该怎么办。”
    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迪卡很开心。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笑着说到：
    “这个还不简单，就像我说的，我们一人工作一天。
    你出门的时候就开车，我出门的时候就看心情。
    好吧，听起来好像我要占一点便宜。但也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一下，以后你就不能使用传送仪了。”
    另一位迪卡轻笑：
    “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我对传送仪又没有什么狂热的爱好，不用就不用。”
    见他如此坦然，迪卡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把拍子自己的大腿上。
    “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果轮到你出门那天，刚好需要用到传送仪。比如，去很远的地方开会之类。那天就换我去。之后，我再补一天给你。
    你看这样怎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这本来就什么难的。
    你看，我们家这个房子够大，也够私密。只要我们小心些，多住一个人根本不会被别人发现。
    再说，我们的收入也算不低，还怕多一个人吃饭养不起吗？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每人都只用工作之前一半的时间，简直不要太爽好吧。”
    听了这话，后回到家的迪卡，总算是放下了心结，不再有什么顾虑。他笑着说到：
    “听起来好像是挺不错的。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杜克要是再问起，我们怎么说？就说回家后并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
    一旁的迪卡戳了戳刚才因为太激动，被自己拍的有点隐隐发疼的大腿，咧着嘴说到：
    “嗯，就这样说。
    不过，我估计那老家伙是不会主动问这个问题的。
    嗯，要是遇到他，我们也不能提这件事，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要是他主动问起，我们就说没有。如果不问，我们也别提。
    现在我们算是基本有了一个方向。只要你不使用传送仪，应该就不会有事。我们平日里小心一点，也不存在被发现的可能。
    后面如果杜克那个老家伙还有什么别的动作，我们只要咬死不认，他应该也拿我们没办法。毕竟这事如果真的传出去，他的损伤会更大。
    对了，以后要是有可能遇到他的场合，就让我去。我怕他会使诈，故意让我们坐传送仪。
    还有就是，这次与他们公司的合作，报价一定要高。就要和之前那几个产品搞融资时一样，把价要高一些。
    不能让他产生那种我们有什么把柄被他拿住了，所以故意给他低价的感觉。”
    在确定了应付杜克的方法后，两人又是聊了一会未来的各种可能。一说起将要开始的二人生活，两位迪卡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之后两人约定，这一整件事，会当做人生中最重要的秘密来守护，不能透露给任何人。毕竟谁也不知道，传送公司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他们。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斯洛克与万人迷
    此外，关于名字这个问题，两人也很快达成了一致，决定在家里都不再使用迪卡这个名字。
    毕竟无论这个名字归谁，对另一位来说都会有些亏欠。为了方便称呼对方，他们愉快的决定将之前的名字拆开，一人用一半。先回家的那位选了“迪”，后回家的就叫“卡”。
    不过一个字称呼起来总感觉有些暧昧的别扭，最终，两人决定一个叫“小迪”，另一个叫“阿卡”。
    总算有了两个还算正常的名字，两人试着互相叫了叫，感觉听起来到也不赖。
    定下各自的称呼后，小迪与阿卡想了想，在没什么疏漏的地方。鉴于当下没什么事可做，两人一合计，很快便投入到心爱的游戏事业之中。
    这一玩可不得了。
    不得不说两人在游戏里打出的默契配合，以及有人一同分享过关的喜悦。这一切让二人第一次真切的体验到，有两个自己，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对于迪卡这样一个过去早已习惯了孤独的科技宅男来说，这样的生活也许就是天堂了吧。
    夜色渐深，半岛的海风吹起了白日艳阳下的燥热。
    就在同样被清风拂过的海湾不远处，回到家的杜克已经吃过了晚饭。还是和往常一样，饭后杜克径直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他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黑洞洞的夜空，点起了一直香烟。
    书房里的灯光也同往常一样明亮，照的他的背影亮堂堂。却也让他的面对着黑夜的脸显出些许阴暗。
    这时，杜克又吸了一口烟。满足的看着吐出的那袅袅青烟被夜风吹散后，这才转身在一旁的工作台上随意点了点。
    一个低沉却平静的中年男声在房间里响起。
    “先生，有什么吩咐。”
    声音从工作台的音质极好的扩音器中传来，稳定中没有半丝电流的杂音。
    杜克抖落香烟顶端的长长一节青灰，这才随意的开口说到：
    “有个叫迪卡的小子，住在夏日社区。
    找个白球去观察一下，他那边可能有个新的红球出现。”
    扩音器里再次传来之前那个没有感情的平静声音。
    “好的，先生。
    发现红球后立刻安排落袋。”
    待对方说完，杜克又狠狠吸了一口烟，随即将还剩大半的烟头摁灭在大大的水晶烟灰缸中。这才开口继续说到：
    “不用。那小子比较鬼。
    如果他自己没有要拿出红球的意思，就先观察着，不用急着落袋。”
    “是，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按掉工作台上的通话按钮，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杜克想起傍晚在那辆黑色轿车上与迪卡开的那个玩笑。随后，嘴角上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就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在阳光与微风的包裹下，海滨的城市一如既往的平静安详。
    只是仑嘉这几天过得有些患得患失。
    也不知是不是那晚迪卡与杜克先生的晚餐进展的很顺利。自从发布会以后，仑嘉很快就发现，新的融资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
    一开始，这个发现让她很是欣喜。心里盘算着自己那条大鱼似乎真的就要变成巨鲸了。为了确认这变鲸计划的进度，她这几天可没少往融资部门跑。
    今天一大早，她又借着给打杂小妹佑佑送饼干的机会，泡在了正好负责这个项目融资的小组办公室里。
    最近她可是和这位佑佑小妹，打的火热。
    其实，仑嘉在公司人缘一向不错。年轻漂亮自不必说，这是她最显而易见的优势。
    可以说，不只是在龙卷风公司内部，放眼整个AI园区，仑嘉也算是小有名气。一大票年轻科技宅男，时不时就会在园区内部的论坛上刷刷他们的仑嘉女神的新动态。
    也不知是哪个无聊的暗恋者时不时就会在论坛上更新。什么女神又换新发型了，女神今天美出新高度之类的帖子，隔三差五就会在论坛中斩获一大堆点赞与评论。
    按理说，拥有这样出众外貌的仑嘉，只要稍微做作那么一丁点，应该很容易就会遭到女性同事们嫉妒。
    但无论遇到怎样棘手的状况，她将那副亲切真诚的处事态度保持的极好。这又让公司的女同胞们一点都恨不起来。
    当然，有这样的结果到不一定真是仑嘉的情商有多高，也许只是公司里的技术宅女们，对身边这群青年秃顶的男选手，本就没有多大兴趣。
    原本应该是强劲对手的仑嘉，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而这些，无论是论坛上的追捧，还是女同事对待自己的态度，对于仑嘉来说一切都不重要。
    因为，她的目标现在只有一个，那个叫迪卡的未婚帅气多金青年。
    所以，自从知道公司短期内的主要目标是通过开发自动设计软件获得大笔融资后，仑嘉就开始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早在项目刚刚启动之初，她就在迪卡那里打听到将要负责这个项目的融资小组。之后，仑嘉便时不时找各种借口往那个小组的办公室里凑。
    在她有意无意的接触下，很快就和里面的打杂小妹佑佑成了名义上的好闺蜜。
    从这一点上来看，仑嘉除了漂亮，也着实算的上有眼光。
    当大家还在讨论新产品未来将如何改变设计行业时，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出，这款产品不过也只是迪卡一个新的赚快钱工具而已。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迪卡的软件开发会失败。她看好对方在这方面的实力。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将自己的关注点落在了对方未来会最关心的融资问题上。
    在仑嘉看来，也许迪卡也会有心改变世界，但至始至终赚钱才是他的最爱。
    至于大家交口称赞的颠覆行业，不过只是赚钱途中顺带的好名声罢了。
    也正是看中了迪卡和她一样热爱金钱。同时，那个好看的男人又有能力将这种热爱化作现实。
    在成为龙卷风公司行政人员不久之后，仑嘉果断的放弃了之前的目标，只为伺机而动。
    不得不说，在选人方面，仑嘉依旧保持着她一贯的准确与犀利。
    迪卡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不过短短1年多的时间，已经取得了如此好的成绩。
    只是，在为融资进展顺利而感到欣喜的同时，仑嘉在这几天也在为另一件事儿感到心忧。
    眼看迪卡就要大获丰收，而她自己，依旧只是对方的地下女友。

第三百一十九章 幸运的一天
    在那片广阔海洋中徜徉多年，仑嘉深谙许多关于钓鱼的道理。
    同在一片深海中，有些鱼大，有些鱼小。
    小鱼或许肯吃饵，可明显钓上来也填不饱肚子。但那些大鱼又无比的精明，往往又只会同撒饵的人嬉戏，却绝对不会轻易咬勾。
    而那些成功钓到大鱼的人，最终总结出一个较为容易实现的方法。那就是找一条还没长大的小鱼，在他变身前将其斩获。
    仑嘉正是这种理论的坚定拥护者。
    所以，在看到这几天融资小组喜人的进展后，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
    如果不在迪卡真正变成鲸鱼之前将他彻底栓住，等到他一朝飞跃，仑嘉相信，到了那时，对方见过了更多更好的鱼饵，她自己可能就再难有机会。
    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看着眼前一片蔚蓝大海的屏保图案，仑嘉在心中默默想到了这句话。
    在融资小组混了快一个小时的她，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这几天他们部门倒是清闲，没什么特别的工作。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想起刚才佑佑说的合同已经发过去了，现在只等对方公司审核，仑嘉的心里又是一阵焦躁。
    难道这次又要泡汤了吗？真是有些不甘心啊，这么好的目标哪有这么容易再找。
    不由想起之前见识过的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再一想到迪卡那若影若现的一块块腹肌，仑嘉更不淡定了。
    在一群有钱人里挑，傻子都会选更好看的那一个，何况是她。
    再次坐直了身子，仑嘉不断告诫自己，要随时保持好仪态。一定要把握住这次的机会，要是真的错过了迪卡，也许就真的只能去捡个老秃头了。
    想到那种成天盼着自己丈夫早点死的日子，仑嘉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毕竟，即便是在她看来，那样的想法多少也算是有点不道德的。
    给自己在心里开了一个动员大会后，仑嘉决定，这次还是只有靠自己主动出击，才有可能力挽狂澜。
    冷静下来，仑嘉将目前的情况全部梳理分析了一番，很快便得出了一个近期行动的核心纲领：迪卡很忙，只能见缝插针。
    其实她也不想表现的太过急迫。按照之前一贯的做法，越是对方工作紧张的时候，仑嘉往往都会保持的格外乖巧。有眼色的不去打扰也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技巧。
    但这一次的形式显然已经有些过于紧迫。仑嘉相信，如果还是延续之前的作风，怕是真的只能一辈子做个地下女友了。
    定下作战方针后，仑嘉到也是个行动派。打开通讯器，立刻给迪卡去了一条信息。
    “晚上去我家。那天说好的，我们一起庆祝新产品成功发布。”
    信息的内容简单直白，没有任何刻意的挑逗。
    不过也没有立刻获得回复。好在，这也符合迪卡一贯的行事风格，对此仑嘉并不感到过分焦虑。只是在之后一上午的时间，便在不断查看是否有消息回复中度过。
    中午被新进闺蜜佑佑拉着一起去吃了午饭。虽然没什么胃口，仑嘉还是保持着一贯热情友好的态度。
    回到办公室，下午依旧无事可做。正想着要不要再去一条消息时，通讯器的屏幕亮起，显出一行文字提醒：您有一条新消息。
    紧张的拿起通讯器一看，仑嘉也不知是该失望还是高兴。
    信息是佑佑发来的，只有三个字：通过了。
    知道对方说的是融资合同已经敲定，正患得患失间，仑嘉就看见屏幕上再次弹出一条新的信息。
    看到下方发信人的名字，仑嘉立刻点击打开。随即好看的嘴角弯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温和的笑容立刻让本就精致的脸庞更添几分甜美。
    只是此刻，这柔美面庞下想的也只有三个字：“上钩了。”
    几分钟之前。
    阿卡坐在楼上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消息，嘴角也同样扬起。心情很是愉悦的他，随即给今天在家的小迪发去一条信息。
    “杜克那边同意了。老狐狸没有还价，比我们的预估值高了10。”
    很快有信息回复传来。
    “太好了，干完这单，我俩是不是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对了，那天接的那个外包小单，我今天也弄好交付了。对方已经将费用打到了卡上，不知道你看到提醒没。”
    阿卡轻快的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我看见了。
    看来今天一切都很顺利嘛。难道说，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
    很快，屏幕上显示出小迪最新发来的信息。
    “确实很幸运。
    对了，我早上看见那小妞又再发信息。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看着对方提到仑嘉，阿卡笑着摇了摇头，回复到：
    “我也看到了。不过，我这边并没什么想法。
    今天和杜克那边确认了最后的细节，脑细胞已经供应告急。
    你知道的，和那老家伙打交道，说每句话都要小心。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泡个澡，再来上一盘外皮酥脆的薯角，把之前欠下的《宇宙之门》补一补。
    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倒是可以去和她好好庆祝一下，毕竟是幸运日嘛。”
    发完这条，阿卡又补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一并发了过去。
    那边信息回的很快。
    “不行。《宇宙之门》你可不能偷偷先看。
    我还不知道你，肯定会忍不住给我剧透。”
    “这么说，你是要去庆祝喽。”
    这次，阿卡直接换了一个眼冒红心，流口水的表情。
    小迪却只回了一个戴墨镜耍酷的笑脸。
    看到这个表情，阿卡想了想，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那你自己和她约时间吧。就说先开车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她那。”
    刚点击了发生，小迪的回复已经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还用你说。
    自己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看。哥们我已经搞定了。你就等着我回来和你交流细节吧。
    还有，严重警告：不准看《宇宙之门》！！！”
    看着屏幕上被加粗放大并标红的严重警告几个字，阿卡没再回复，笑着关了对话框。心中想着，也不知那家伙会不会帮自己准备好薯角再出门。
    伸了一个懒腰，阿卡眯了眯眼，心情无比畅快。喃喃自语到：
    “还真是幸运的一天。”

第三百二十章 醉
    凌晨2点，栾树公寓。
    仑嘉看着沙发上已是喝的烂醉的小迪，终于露出了真心欢喜的笑容。
    她上前轻轻推了推，小声唤到：
    “亲爱的，你该回家了。”
    沙发上的男人对这番提醒，似乎并不十分满意。他嘴里嘟囔着不知说了些什么，顺势翻了个身，抱起一个靠垫，不再动作。
    仑嘉对这样的反应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只见她凑身上前，抽出男人手中的靠垫。费力的将这个只穿了一条短裤的男人架起，轻声温柔说到：
    “我送你回去吧。你看你，不能喝还非要逞强。”
    说着就将男人拖下了沙发。
    室内的温度早已被她刻意调高，男人赤衤果的身体并未因离开温暖的沙发而感到什么不适。
    将男人的身体移到与沙发平行的方向放好。仑嘉在男人的脑袋后方蹲下，就那样直愣愣的盯着下方那张的好看的脸。
    室内的灯光早已调暗，只有桌上零星点着几只蜡烛。
    如果男人此刻睁开眼，就会看到幽暗的烛光中，女人正蹲在自己身边认真的打量。这幅诡异的画面一定会在他之后的梦境中反复出现。
    但男人并没有醒来。他实在是醉的有些厉害，就那样躺在地毯上，任由女人盯着，一动不动。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分钟，小迪依旧睡的死沉，没有任何动作。
    仑嘉将自己的手指凑到了他的鼻尖上，只感到均匀的鼻息伴着略大的呼吸声缓缓吐出，好像是在给她的手指做出最理想的回应。
    经过这样一番确认，仑嘉认定在那小小药粉的作用下小迪应该是睡死了。于是，她双手托起男人的胳膊，开始在昏暗的房间里，向着一个方向缓缓拖动。
    说实话真正将对方的胳膊架起，仑嘉才发现，小迪的身体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
    虽然距离并不远，但她还是感到有些吃力。努力回忆着之前在健身房举铁时，教练传授的方法，却又有些记不太清晰。
    是用力时呼气，还是用力时吸气呢？
    还是都试一试吧。
    就这样，仑嘉交替的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移动虽然依旧缓慢，她的动作却是多了几分协调。
    一小段距离后，仑嘉的思绪又从呼吸上飘走。看着地上那近乎全衤果的身体在长绒地毯上拉出一道痕迹。她有了一种自己正在拖尸体的错觉。
    幸运的是，这个房间本就不算大。还没等她真的因那种错觉而感到害怕，她已经将小迪拖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粉色的小舱，独属于仑嘉的私人传送仪。
    别看那传送仪着实有些小。但在栾树公寓这样以出租为主的普通公寓里，能有这样一台专属的传送仪，已经算是非常奢侈豪华。
    按理说，类似栾树公寓这种半旧不新的老式公寓楼，在大厅里有一个属于全体住户的公用传送仪，已经算是极高的配置。
    也正因为此，栾树公寓的住户们才不需要一大早起床，和一整条街的人一起排队等传送。这也是这个公寓的租金比周围的其他房子贵上不少的主要原因。
    显然，比起能抢到这个公寓的其他幸运住户们来说，仑嘉还有更幸运一点。
    记忆中，自从毕业以后，仑嘉再没有过需要挤公用传送仪的烦恼。
    毕竟，她从搬到这里以来，就连楼下大厅的公用传送仪也没有用过哪怕一次。她还记得，当时为她租下这套公寓的男友，为了他自己能够隐秘且便捷的出入公寓，特意为她加装了这台家用传送仪。
    虽然后来那位男友也和其他男友们一样，终究与旁人结了婚，婚后也再没有出现过。但对方却是贴心的并没有将传送仪退掉。
    在仑嘉看来，这算是对方给自己的一点小补偿。要知道这种私人传送仪并不是购买的，应该算是租赁。安装时，押金也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那位贴心的前男友不但没有安排退押金，还在分手前主动联系传送公司，续交了10年的管理费。
    仑嘉很清楚，并不是这位前男友特别慷慨大方，只是自己那时一副非他不嫁的纯情模样，让对方觉得有所亏欠。
    后来虽然两人分了手，这里的房租也有些贵，仑嘉还是一直没有搬走，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舍不得那台传送仪。
    只是她当时并没有想到过，在那之后的生活中，这台传送仪会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直到现在，她还是会时常感叹，自己当初没有不抛弃它，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要不是有这台传送仪的存在，仑嘉相信，她过去的无数次邀约可能都不会那么顺利完成。
    正是这台传送仪带来的便利与私密，让许多本有些犹豫的猎物们，下意识就会产生试一试也无妨的想法。
    而现在这一刻，仑嘉更是打心底里感谢那位帮她安装传送仪的前男友。
    因为，她已经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利用这台传送仪。将眼前这个烂醉都难掩其英俊的有钱男人一举拿下。
    一边回忆着往事中自己落下的每一个正确脚步，仑嘉手上也没闲着。好不容易将小迪拖到了传送仪前，她并没有就此停下喘一口气。
    将男人往一旁的衣柜门上一靠，仑嘉利落的打开舱门，迅速钻了进去。
    传送仪的门并没有如平常一样，立刻关闭，而是一直处于开启的状态。
    进了传送仪，仑嘉揉着发酸的胳膊开始在显示屏上不停操作。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关闭了语音控制系统。她可不想这时有什么声音，把一旁的男人吵醒。
    紧接着，就见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选，时不时还会转头观察地上男人的情况。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提示：请选择验证方式。
    这行不大的小字下方整齐排列着三个选项：瞳孔、指纹、密码。
    仑嘉暗暗祈祷着迪卡没有设置双重验证。如果需要密码，那她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却也不停。没有太多犹豫，仑嘉果断点向了指纹对应的图标。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一转，一个指纹模样的圆形图案出现在屏幕正中。除了那一闪一闪的圆形图案意外，屏幕下方还有一个数字在不断跳动。
    这是30秒倒计时？

第三百二十一章 梦
    看着屏幕上那不断缩小的数字，仑嘉嘴角微翘。
    略一琢磨，她便知这短短30秒的时间已经足够。
    随即，就见再那昏暗的房间中，仑嘉侧过身，蹲了下去，之后用自己的肩膀架起男人的胳膊。猛的一用力，还在沉睡状态中的小迪已被她撑了起来。
    虽然在此次行动之前，她已经利用人偶将这个动作练习过许多次，但这对方180的身体还是让她感到些许吃力。
    再次站起身后，仑嘉张大嘴，无声的喘着气。限于30秒的时间，却也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她一手拽着小迪的右胳膊，另一只手将对方的左手抬起。
    再次确认过此刻小迪的双眼依旧紧闭，仑嘉将他左手的拇指轻轻按在了屏幕上的圆形图案上方。
    那只无力的拇指在那处停留了约莫两秒。屏幕画面再次变化，上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仑嘉快速将男子的左手移开，仔细一看，笑的无比灿烂。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验证通过。
    看着这几个小字，仑嘉心中大喜。
    只有几点蜡烛光亮的室内。此刻，她的脸在传送仪屏幕发出的白光照耀下，显出一种怪异的美感。
    同样喝了不少的酒，仑嘉苍白的小脸上，只有两颊处布满异样的绯红。无声的笑颜下露出的两排洁白牙齿，在屏幕冷淡的白光下，仿佛闪现出异样的点点光辉。仿若吃人的寒芒。
    仑嘉看不到此刻自己这般带着些微恐怖气质的美丽，她只是沉默的开始了第二次的搬运工作。
    和之前拖动小迪时彷徨紧张的心情不同，依然费力挪动着那死尸般的躯体，仑嘉却是生出了一丝不屑。
    她本以为以迪卡的精明细致，传送权限这样重要的设定，肯定会需要双重验证。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制定下这个计划，但在屏幕上弹出“验证通过”那行小字之前，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毕竟，一旦迪卡设置了二次密码认证，她的整个计划也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好在这最重要的第一步竟然如此轻松的便完成了。仑嘉怎能不兴奋？
    一想待计划全部完成后自己多年来的夙愿就要实现，那张异样红晕小脸上的一双美眸不由弯成了两条细线。
    为了不引起迪卡的怀疑，仑嘉并没有将其拖到一旁的大床上。而是费力的将依旧不醒人世的小迪重新在之前的小沙发上放好。
    之后在床头的操作面板上轻轻一点，传送仪内部的光亮立时熄灭，舱门随之缓缓合拢。室内又只剩下摆在窗台与小几上的几点昏暗烛火还在散发着跳动的光芒。
    听着沙发上男人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仑嘉借着这暗淡烛光，又将男子打量了一番。这才那起一旁的绒毯盖在了对方身上。之后，掀起绒毯的一角钻了进去，靠在对方身旁。
    靠坐在沙发上，仑嘉虽闭上了眼，却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想着不久后将要实施的那个计划，心里越发火热。
    如果真的成功，自己也算是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过去吃过的那些苦，上过的那些当，那些积累起来的经验，总算是有了最终的回报。
    也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不过，有钱人的生活，想想应该也是很开心的吧。
    就这样，在半梦半醒间，仑嘉看到了一副美好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靠海的地方。葱郁繁茂的大树小树们在阳光下轻摇。没有公寓楼下那样拥挤的人群，没有电梯间内污浊的空气，更没有挥舞着皮带大骂赔钱货的醉酒男人。
    有的，只是安宁与舒缓。
    阳光，微风与蓝天下是刚刚修剪过青草的好闻味道。顺着那绿色气息传来的方向远远望去，有几个人正坐在一栋漂亮别墅前，优雅的喝着下午茶。
    那是一群女人。她们穿着最时兴的漂亮衣服。
    一只看似无意抬起的光滑小手，撩起鬓边一缕耳发，露出其后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宝石耳钉。在那出自天然的娇艳色泽下，扶起鬓发的那只手，更显白皙。
    海滨吹来的微黏细风从那素白的指缝间划过。带着女人们谈话的娇柔声音，飘的老远。
    一旁的龙船花下躲着一只小小的蟋蟀，它听不懂这随风而来的话语。只是努力的鸣叫，意图要将自己的声音穿透过那些谈论着最近投资收益与自家小孩如何顽皮的话语。
    画面慢慢拉近，落在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没有所话，随意端起了面前的精致茶杯。握着杯柄的左手上，似乎有点点光华闪动。仔细一看，那是无名指上鸽蛋大小的钻石戒指发出的闪耀光芒。
    那不是自己吗？
    还没等她细看女人的脸，目光已再一次被那钻石的璀璨光芒所吸引。那令她陶醉的流转光晕开始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仑嘉霍的睁开了眼。
    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被全部打开，室内一片明亮。
    映入她眼帘的，是卧室吊顶处镶嵌的那盏筒灯。柔和的白光将她完全笼罩，仑嘉感到有些刺眼。
    伸出手在眼前揉了揉，接着她翻了个身，避开了来自上方的灯光直射。这才发现自己醒来时是平摊在那个小沙发上。
    脑子里还残留着钻石美妙的光芒。仑嘉侧过身，却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利索的穿着衣服。
    似乎是听到了仑嘉翻身的响动，男人回头冲她一笑。
    “吵醒你了。
    我马上回去。
    昨晚喝太多了，不好意思留的有些晚。”
    男人的声音传来，仑嘉见他说话时穿衣的动作不停，瘪了瘪嘴撒娇到：
    “现在几点了？要是太晚，要不就别回去了吧。”
    对方像是并没有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认真回答到：
    “已经4点了。
    真没想到，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我还以为自己没喝多少，看来是今天太高兴了。”
    说完男人已穿好了衣服。他起身就往房间角落处走去。迈出两步后，又反身回到小沙发前。伸手揉了揉仑嘉的头发，温柔说到：
    “宝贝，我先走了。
    一会儿，公司见。”
    说完，男子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卧室一角的传送仪。
    仑嘉也没起身，只用手撑着沙发，抬起上半身目送着对方离开。
    待传送仪的白光亮起又暗下，仑嘉收回手，再次平躺在沙发上。
    头顶小筒灯的白光依旧柔和。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不知是梦还是幻想的画面。
    于是关了灯，再次笑着闭上了眼。

第三百二十二章 展开
    按照小迪与阿卡的约定，今天本该轮到小迪去公司上班。
    但考虑到夜里他回到家时已近清晨，早晨阿卡起床后便建议这一整周就都由他来完成工作。当然，与之对应的，阿卡下周可以在家休息一整周时间。
    阿卡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除了担心小迪身体吃不住以外，早在昨日下班后，他已经考虑到了另一方面的问题。
    在杜克公司确认投资意向之后，这一周对于他们以及整个龙卷风公司来很重要。最终敲定与投资公司的所以协议细节将会是一个繁复无比的工作。
    这一整套工作都由一个人来完成，势必会更富有效率。如果依然延续之前的每日轮换模式，下班之后两人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当日在工作内容上的交接。
    此外，在未来一周的工作中，作为公司最终的决策者，迪卡两人在工作日都会有大量且细碎的信息需要处理。虽然这些一个个的小点，大部分都不会产生什么重大的影响。
    但谁也不敢确定，任何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约定背后，是不是隐藏着对方公司故意设下的小陷阱。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这种谨慎并非多余。
    在最后几天的谈判中，针对合同的一些具体细节，对方时常会提出一些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小要求。
    这些要求看起来算不上太过分。在普通员工看来，不外乎是对手公司下面做事的人想要表现自己的能力，在一些小地方占点便宜。
    但细想之下，如果直接同意这些看起来无害的小要求，那么在未来的某些不确定情况中，会为公司埋下不小的隐患。
    正是遇见到了这一点，阿卡很清楚，如果两人每天回家还要将这些琐碎的信息复述给对方，浪费精力不说，还容易产生疏漏。
    面对这样的提议，小迪并不认为是阿卡在有意识的切断他与公司重要事务之间的联系。
    只是这个项目，从第一次私下和杜克沟通，再到现在基本敲定框架，关键性的工作巧合的正好都被他完美错开。在这个项目上，阿卡明显比他更加熟悉。
    故而当听到阿卡的这个提议，小迪立刻欣然接受。并表示，如果阿卡觉得有些辛苦，他可以随时顶上，不用强撑着干满一周。
    这件事也让两人再一次感受同自己商量事情是多么愉快的经历。
    小迪更是大言不惭的表示，宿醉后尽然可以有另外一个自己出面上班，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
    生活与工作似乎都默契的保持着这份愉悦。
    与投资公司的细节沟通比两人预想的还要顺利。就在阿卡做出坚持工作一周这个决定后的第三天，双方便就最终的进度细节，达成了一致。
    这一次，龙卷风公司所获得的投资额度非常客观，甚至打破了同类型企业之前创下的最高融资额。
    小迪与阿卡都相信，这样一个数字哪怕是放在所有行业里进行比较，都足以排入全年十大投资金额榜。
    鉴于这笔金额本身就极具话题性，双方约定将要举行一次正式的签约仪式，进一步扩大影响。同时在仪式现场支付第一笔投资金。
    这样的活动，对于深谙宣传营销之道的两家公司来说，都已是驾轻就熟。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虽然本次签约仪式的分量颇总，但迪卡两人经过一番讨论，为了防止中途出现变故，还是将活动的准备时间尽量缩短，争取早日签订协议。
    杜克那边表现的也是十分配合。面对龙卷风公司提出的这个明显有些紧张的时间节点，依然是照单全收，毫无异议。
    就在双方共同努力下，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签约仪式的各项准备工作，终于在预定举行时间的两个小时前，全部完成。
    即便是在整个签约仪式上，双方工作人员似乎都还没有从那种争分夺秒的紧张感中释放出来，全程小心谨慎。
    而这些，放在媒体眼中，却成了两方公司底层人员素养专业，处事机敏迅捷，还在不少新闻稿中被提及。
    此外，当天两大公司的代表，迪卡与杜克这两位，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
    迪卡和每一位创业成功的青年一样，大谈这是一个造梦的时代，未来绝不会辜负每一个坚持梦想的人。
    杜克则是摆出谦逊的姿态，表示投资只是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获得一次与年轻人共同成长的机会。更是感激有迪卡这样的青年，可以让他们这些老头从新点燃创业的激情。
    就这样，整个签约仪式，在这表面的繁华中圆满结束。
    当晚，阿卡与公司员工一同欢庆后，回到家中已是凌晨。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迪与阿卡一番交流，都对今天的签约仪式表示满意。两人看着公司账户上多出的第一笔投资款，更是相视一笑。
    就这样聊着，夜虽已深，两人依旧没什么睡意。想到明天是周六，也不用工作，二人决定开一瓶好酒，一起看这一季的《宇宙之门》以示庆祝。
    夜已深，两人惬意的看着客厅的巨大投影幕。在那幽深的太空背景中，一个关于探索平行宇宙的故事正随着一艘战舰的出现缓缓展开。
    而在远离此处某个B级地区的一所公寓里，另一个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故事也渐渐拉开了帷幕。
    本以为结束了发布会就可以回家开始为今晚的行动准备，让仑嘉有些失望的是，此后全体员工又去了餐厅庆祝。
    一面总结着自己竟然忽略了会有庆功宴这样情理之中的安排，仑嘉一回到公寓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准备工作当中。
    洗澡、化妆、换衣服。一样都马虎不的。
    好在事先她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所需的一应装备。此刻只有一点让她略感棘手，那就是时间。
    她可不想自己美美的出现在那里时，那条漂亮的鲸鱼已经睡着了。
    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仑嘉看着镜子里那个魅惑的美人，终于满意的笑了起来。
    对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仑嘉踩着一双纤细的红底高跟鞋，走入了角落处那台小小的粉色传送仪。
    很快，白光亮起，只余一室寂静。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有惊无喜
    当仑嘉穿着精心挑选的性感内衣，拿着一瓶红酒从迪卡家客厅里的那台传送仪中走出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令她无比疑惑的场面。
    对面的沙发上，她的梦中鲸鱼正端着红酒追剧。四下散乱摆放着各种零食，表面了这的确是一个男人的住所。
    仑嘉不是没有想过会看到一个杂乱的房间，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鱼，怎么就变成了两条。
    看着对面那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仑嘉发现自己之前精心准备下的数条开场白，瞬间都变得不合适起来。
    在两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中，仑嘉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过于大胆的装束。一丝真实的红晕透过她脸上的淡妆映了出来。
    将手中那瓶红酒往凶前遮了遮，仑嘉勉强挤出了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
    她不知道的是，比起她此刻的不自然，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早已是后背汗湿了一片。
    就在刚才，小迪与阿卡正讨论着投影幕上的某个配角太好笑。余光中却是瞥到一旁的传送仪亮起了白光。
    还没有等两人反应过来，一声清凉装扮的仑嘉已经摇着雪白的皮谷从里面走了出来。之后就那样直愣愣的盯着两人看。
    或许是终于被这样诡异的打量看的浑身发毛，在室内安静了几秒钟之后，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到：
    “你怎么来的？”
    说完这句，还不等依然傻站在传送仪门外的仑嘉开口，小迪与阿卡二人却已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谁也没有再开口。
    仑嘉听到这个问题，更尴尬了。
    在来这里之前，她考虑过无数种可能会看到的场景。她甚至想过，会遇到迪卡正和别的女人共赴云雨。可她万万没想到，现实竟会是眼下这番奇诡的场景。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到自己脸上传来的一阵阵火热。仑嘉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脖子此时应该已经全变成了红色。
    可对面那两人在问出那句话后，似乎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即便是在摸爬滚打多年的她此刻也有些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仑嘉知道，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再多做考虑。今天的计划开来的泡汤了。但总不能就这样仓皇的离开。
    于是仑嘉定了定神，勉强干笑两声后说到：
    “那个，我原本是想过来找迪卡一起庆祝一下的。嗯，算是一个为签约成功准备的小小惊喜。
    看来好像有客人在，打扰到你们了。”
    说到这里，仑嘉福至心灵的又补了一句：
    “请问这位是？”
    她说这话时眼睛依然看着对面两位。并没有特别指出她所说的“这位”，到底是哪一位。因为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迪卡。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仑嘉只觉得自己穿成这样，傻傻的站在这里，真是无比愚蠢。心中更是说不出的郁闷，原本好好一个勾引计划，怎么就被搞成了现在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投影幕上的飞船已经降落，男主角终于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外星征途。但房间里却再也没有人注意到，在那激昂的背景音乐下，他表现出的坚毅果敢。
    室内的三人突然默契起来，就那样一动不动的互相望着。仿佛都在等待着其他人来打破这古怪的氛围。
    约莫过了小半分钟，剧中激动人心的音乐早已不见，才听见一个男声在房间里响起。
    “额，你来啦。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嗯，这位是我双胞胎哥哥。
    对，这不是周末吗？他正好有空过来找我一起玩。”
    终于等到沙发上其中一个男人的回答，仑嘉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人说话了。
    经过刚才那半分钟的煎熬，仑嘉几乎快要绷不住。
    穿成这样被两个男人盯着看就算了，气氛还搞得这么压抑。
    在心中给默默给自己点起一根蜡，仑嘉也只能自认倒霉。听到终于有人开口，她便不再多想其他，只希望可以快点结束这一切。
    于是，她重新换上笑脸，顺着男人刚才的话接着说：
    “原来是哥哥来啦。那我就不打扰了。
    今天也没带什么，这瓶酒就留下，算是给你们两兄弟助兴。”
    说着，她挪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走上前去，弯腰将那瓶酒放在了茶几上。用手捂住凶口，仑嘉抬头看了看两人后，便笑着告了声别。
    之后快步返回了传送仪，随着一道白光，火速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等传送仪里的灯再次熄灭，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这才回头望向了对方。
    阿卡咬了下嘴唇，开口说到：
    “怎么办？
    她会不会看出点什么吧？”
    小迪想了想，按着额头说到：
    “应该不会。
    她就算有所怀疑，应该也想不到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阿卡叹了一口去，有些无奈。
    “也对。
    还好你说我们是双胞胎，应该可以暂时蒙混过去。”
    头发被他揉成了一团，阿卡又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开口问到：
    “不过，她是怎么到我们这来的？
    你上次去她家，有给她我们家的传送权限吗？”
    小迪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否认了这个的猜测。
    “怎么可能。
    就算是真心喜欢的姑娘，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给她传送权限。
    更何况是她。
    你知道的。”
    明显，阿卡的这个问题，让小迪有些炸毛。不过，阿卡并没有特别在意小迪的过于激动的反应，话语依旧直接。
    “你别激动，我只是确认一下。
    我当然知道不会是你主动给她的权限。
    你仔细和我说说，那天晚上你们都干了什么？
    不弄清楚她的权限是怎么来的，我想你也不会踏实。”
    小迪知道对方没有要指责他的意思。听到阿卡的问题后，认真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情。
    “那天，我们也没干什么。
    说实话，我都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我到了她家，之后她开了瓶酒，我们两个人就在她房间的那个小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后来我就醉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还坐在那个小沙发上。她当时就坐在我旁边，靠着我的肩膀，睡得很熟。
    再然后我就回来了。”
    “你们喝了多少？”

第三百二十四章 都很生气
    阿卡直觉这里面有古怪。
    按理说，他们两人的酒量都不差，很难会有醉到断片的时候。
    听到关于酒的问题，小迪皱眉想了想。
    “好想也没多少。印象中，那晚她就开了一只酒。
    草，我明白了。
    一定是那个臭女人在酒里做了手脚。”
    说到这里，两人都已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一想到自己也很有可能被仑嘉下了药，小迪红着脸破口大骂。
    “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一定是把我弄晕后，用我的指纹获得了传送到家里来的权限。
    然后，就等着今天签订协议后，来搞个什么鬼惊喜。”
    “现在我们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虽然同样愤怒于仑嘉的手段，阿卡倒还保持着几分冷静。希望可以将话题引到解决问题上来。
    听到阿卡的问题，小迪叹了口气，不再继续无谓的咒骂。他想了想说到：
    “我暂时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脑子里有点乱。
    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不小心遭了她的道。我们也不会被人发现。”
    说到这里，小迪将脸埋在了自己的双手之间。见他如此模样，阿卡在一旁宽慰到：
    “你不用自责。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是那个女人的问题，成天就想着用这些小手段。
    你没看她今天穿成那样就过来吗？早在那天你去之前，她就计划好了一切。
    就算上次你去她家没有中招，保不齐下次我去的时候也会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重新抬起头，小迪有些无力的问到。
    阿卡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前方依旧在播放着的影片，假装无力的说到：
    “我也不知道，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说这话并不是真的想要做什么，阿卡只是见小迪有些低落，故意开了一个玩笑。
    那边倒是捧场的报以一个苦笑，小迪继续说到：
    “人家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要被灭口。这也太冤枉了些。”
    听到这个回答，阿卡笑了笑说到：
    “好像也是。
    那我们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看她后面还会做些什么。
    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或者她聪明一点，装做什么都没发现。
    那一切都好说。”
    一旁的小迪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环绕室内的立体扩音器里播放起《宇宙之门》的片尾曲。
    在混沌中看见光亮，我们从不迷茫。
    未来已经到来，我们何必拒绝幻想。
    歌声在房间里回荡，两人这才想起，投影幕上还在播放着他们心念已久的影片。不过此时，这个房间里再没有人还有兴致继续观看下去。
    也不知是哪一个，按下了结束键，画面与声音戛然而止。在安静的客厅中，两人互望一眼，没有言语，各自回了房间。
    今天的栾树公寓和往日一样平静。随着夜色渐深，一个个被点亮的房间再次回归黑夜的怀抱。
    如果现在是早些年，还没有传送的时候。那今晚在停车场通宵值守的保安一定会发现，有那么一盏灯亮到了很晚很晚。
    那个一直被点亮的房间，住着一个叫仑嘉的漂亮女人。
    此刻，已经回到家很久的她，依然是满脸怨气。
    没有卸妆，就那样将自己重重摔在了床上。仑嘉一动不动的躺了好一会儿。
    感觉有点冷，再次坐起身，这才想起自己还只穿了一套性感的内衣。本以为已经清减不少的烦闷，却是再次袭来。
    心口一阵闷疼，仑嘉麻利的脱下那套精心挑选的战袍，狠狠扔到了墙角。就这样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靠坐在床头上，感到身上传来的一阵暖意，仑嘉这才再次叹了一口气。
    瞥到刚被自己扔在角落的衣服，又是忍不住的气闷。心中早已不住的暗暗咒骂。
    都怪那个什么狗屁双胞胎哥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么个关键时候。
    来就来吧，还TM和迪卡长得一模一样。搞得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向谁求助。
    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还想着今晚就能转正。就算不能成功，在自己的一番温柔攻势下，迪卡肯定也不会和计较什么偷偷弄到他家权限的事。
    要是没那个混蛋哥哥搅局，说不定，现在迪卡已经顺势默许下自己的传送权限。
    只要有了权限在，以后随时都可以去那个漂亮别墅找他。成功把他拿下，还不是早晚的事。
    这下可好，好不容易弄到的权限，什么都还没做，估计就报废了。
    还不知道后面迪卡问起来，自己要怎么解释。
    真是背到家了。怎么就来了个哥哥？
    …
    想着想着，仑嘉的眼皮缓缓合上，就那这样靠坐在床头进入了梦乡。只是这一次，她再没有梦到那颗无比璀璨的钻石。
    第二天，迪卡两人一起床这才想起了同样一件大事。
    用最快的速度检查了一遍传送仪的权限设置。很快发现，可以不经过访客认证，直接传送到这里的，除了他们自己，就只多出了一个仑嘉。
    没有半点犹豫，两人果断的在权限列表中将她删除。
    之后，立刻增设了二级密码。看着那个长达14位的混合秘密，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稳妥。不用商议，瞳孔验证的录入指南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做完这一切，二人也没有将权限已经删除的消息告知仑嘉。他们即已猜到事情的大概，无论是谁，也再不想和那女人多说半句话。
    接下来两天是周么，小迪与阿卡再没了签约当天的愉悦心情。窝在地下的游戏室玩了个昏天暗地。
    倒是仑嘉，觉得有些纳闷。本以为第二天会受到迪卡质问权限问题的信息。但等了两天，却是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周六傍晚，她还是在复制仪里点了一锅迪卡喜欢的海鲜粥。想要试着再次传送到迪卡家里。却是只收到了来着传送仪的温馨提示：请联系目的地管理员获得传送权限。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上班。仑嘉见迪卡刚到公司，便迫不及待找了个借口去了楼上的办公室。
    “迪总，这是上个月的出勤记录整理，请您过目。”
    迪卡盯着面前的屏幕，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桌面，心不在焉的敷衍到：
    “嗯，放那吧。”

第三百二十五章 属于小妹的职务之便
    面对小迪如此不冷不热的态度，仑嘉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知道此时此地，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并不是合适。压抑住内心的那点小怨念，仑嘉配合的直接将文件方下，一抿嘴唇往办公室外走去。
    其实作为老板的地下女友，仑嘉在这方面一直做的很不错。从始至终她也很明白，迪卡从来不会在公司里，对她做出任何超越同事界限的举动。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看到对方连头都不回的样子，仑嘉心中却是一阵发堵。
    她想不明白，不就是偷偷弄了个传送权限吗？怎么对方就连看都懒得再看自己一眼了？
    而且权限不是已经被他取消了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两天不联系，难道这是发达了就想把老娘一脚踢开不成？
    想到这种可能，仑嘉立刻警醒起来。虽然那个计划最后被搞得一团糟，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就此放弃。
    只是目前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又一次想起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倒霉夜晚，仑嘉又在心里将迪卡的那个哥哥，咒骂了好几遍。
    没精打采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仑嘉心情并没有因为偷偷骂了那哥哥几句就好起来。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屏幕，她正琢磨着那个该死的哥哥现在到底走没走。却是被主管叫去了办公室。
    “你是怎么回事，我一出来就看到你在那发呆。
    公司请你，是让你来这享受免费温度调节器的吗？
    上班就知道摸鱼。成天不是发呆就是溜号。
    你哪天要是能有一半的时间在自己的座位上，我就要感激涕零了。
    仑嘉我告诉你，要是不想就早点滚蛋。
    别占着…”
    被主管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仑嘉垂头听着，心里却是不忿。
    自己一个在HR手下打杂的小妹，公司最近又不招人，没事做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这些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待主管一通咆哮结束。仑嘉还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一再表示自己一定好好改正。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训话，仑嘉憋着一肚子气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
    想到自己来这个公司已经快两年了，一直是这样的工作状态。郁闷中又多了些无奈。
    怎么今天突然就被主管看不顺眼了呢？
    仑嘉摇头苦笑。
    难道迪卡那小子就为了那点小事让主管给自己穿小鞋？
    否则这好端端的，那个平日里只知道上班炒股票，根本不管事的老女人，怎么会一大早就把自己骂一顿？
    除了老板下令，仑嘉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那老女人，在早盘刚开的紧要关头，把自己抓去说那些废话。
    想到这里，仑嘉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默默将迪卡以及他那位哥哥家的亲戚轮流问候了一遍。
    暗骂两句，却只觉自己很无聊。这样既不解气，又对改变现状没有任何的帮助。仑嘉有些烦躁，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这段大好姻缘。
    无赖主管刚刚训过话，她也不好老往迪卡办公室跑。一想到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仑嘉叹了一口气，无奈点亮了面前的工作光屏。
    随手进入了公司人力资源内部系统，仑嘉假装看起了资料。只希望那位主管不要再来烦自己。
    就这样无聊的翻着页面上的工作信息。部门动态里最近更新的那一条，看时间已是上个月。还是什么没事找事做的人事档案整理。
    看到那条动态的名字，仑嘉的双眼却是渐渐有了几分神采。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人事档案”四个小小的方块字上。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满是不屑与愤恨的漂亮小脸上，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接着，就见她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急点。
    很快，一个新的窗口出现在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屏幕之上。仑嘉盯着那个窗口，微微一笑。
    上面显示的，正是迪卡登记的个人资料。
    “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你那个可恶哥哥的个人信息。”
    仑嘉一边看着一边喃喃低语。
    说起来，这份资料早在仑嘉初入公司就已经研究过。作为一位致力于钓巨鲸的垂钓爱好者，仑嘉怎么会对即将投饵的猎物不做这样的基础研究。
    甚至可以说，就连她选择做人力资源这样的工作，本身就是为了获得鱼群们更多的信息。
    此刻，打开迪卡的资料文件，仑嘉熟练的拖动着屏幕上的页面往下滑。她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这份资料里看到过迪卡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不过对自己的记忆力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再加上当时迪卡还没有正式成为她的投饵对象。所以仑嘉只以为是事情太久，自己忘记了。
    很快，屏幕上那只好看的手指停了下来。
    看着资料中亲属那一栏上的信息。仑嘉微微皱了皱眉。
    上面记录的只有少量关于迪卡父母的资料。内容也很简单，只有关系、姓名、地址以及一个联系方式。
    屏幕再次向下滑动了半个显示屏的距离。本寄希望于在紧急联系人里可以找到蛛丝马迹的仑嘉，失望的发现这一栏中依然只填了迪卡父亲的信息。
    不过，没有找到那位哥哥的信息，仑嘉到也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类公司收集的信息向来也不会太完整。甚至大部分员工就连亲属这一栏也会直接选择留白，或是只填父母其中一人的信息。
    所以，虽然有一点小小的失望，仑嘉却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偷偷截取了写有迪卡父母的各种信息的页面，发送到了她自己的通讯器上。
    做完这一切，仑嘉心思大定，才开始继续假模假样的阅读起部门资料，整个上午再没离开过自己的座位。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仑嘉顾不上吃饭。随便找了个借口，问主管借了她的通讯器后，就径直出了公司大门。
    之后，在公司所在的产业园里晃荡了好一会，仑嘉终于选定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场所。
    快步走入那个无人的小型休闲场地，仑嘉对设计师在此处营造出的私密空间氛围很是满意。再一次确认周围密实的小乔木林里无人后，仑嘉这才停下了脚步。
    将包里的两台通讯器拿在手上。仑嘉先在自己的那台上找到了稍早前截取的那张图片。之后，对照着上面的某个号码，用从主管那里借来的那台通讯器拨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六章 仑嘉的猜想1
    站在小树林里，听着沙沙拂过的风声，仑嘉用无比亲和的语气说到：
    “喂，您好。请问是库纳勒先生吗？”
    “您好，我是龙卷风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我叫艾琳。
    是这样的，今天找您是因为公司最近签下了一份比较重要的合作协议。”
    “是的，正是您所说的那一份。真是十分感谢您对我们公司的关注。”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
    都是迪总高瞻远瞩，才能带领我们取得了这样好的成绩。
    还要感谢您为我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领导。”
    “迪总一切顺利，您不用担心。
    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公司为了庆祝此次签约，准备为员工家属们发放一些福利。
    因为礼品是按人数发放的。所以想与您确认一下，家庭成员的数量。”
    “您是说只有您和夫人两位是吗？
    如果迪总还有其他兄弟姐妹，我们也有相应的福利发放哦。”
    “哦，这样啊。
    好的，那我晚些时候就按照立马市沃布至大街356号A02室这个地址给您传送两份礼品过去，您看可以吗？”
    “不用谢，请您注意查收。再次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好的，再见。”
    通话到此结束，小树林里的风还在继续轻摇。仑嘉抬眼看向了公司所在的方向。想着通话中迪卡父亲独身子的说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心里藏着事，仑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办公室，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如何度过了一下午的时间。
    下班后，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家，仑嘉有些茫然的坐在小客厅沙发上。看着桌上自己从公司带回的三份小礼物，依旧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三份小礼品是她中午问那位艾琳主管借通讯器前，在公司小仓库里找来的。那是之前发布会时送给记者们的伴手礼。
    她本想着问到关于那位哥哥的信息后，就将东西传送过去。借着公司发放福利的这个理由，也这为哥哥搭上话。
    其实仑嘉并没有想好如果真的与对方联系上，自己具体要做些什么。也许是打探一下迪卡兄弟之间的关系。或者建立联系后找机会问问对方，那晚她离开后迪卡的反应。
    不过，这些都需要等到她与那位哥哥建立初步关系之后的事。所以，虽然并没有想好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这也并不妨碍仑嘉先行动起来。
    在她一贯的做事准则中，“做”这个方案总会排在“等”之前。比起等待机会的发生，她更喜欢自己掌握事情的节奏。
    在仑嘉看来，即便拿到那位哥哥的资料暂时没有任何用途，但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还可以算作进一步了解了迪卡的家庭背景。
    而这些，对之后将他捕获的终极目标多少也有助益。
    但眼下的这个结果，却是让仑嘉有些不知所措。
    一方面迪卡的父母肯定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故意对她有所隐瞒。迪卡父亲既然斩钉截铁的说迪卡是他唯一的孩子，这就说明迪卡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哥哥。
    那么这样一来，她那天亲眼看到的那两个迪卡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迪卡的那位哥哥早年太过叛逆，气的他父母与他断绝了关系？
    一想到这种三流言情剧里的狗血桥段，仑嘉不由皱眉。
    那位老先生感觉很好沟通，不像是那种专制的家长。而且能培养出迪卡这样优秀的儿子，他父母的素质应该也不低。没道理会把家庭关系弄到那种无法收场的地步。
    想不出答案，仑嘉决定先将两份礼物传送给迪卡父母。后面的能做的，也只能多多观察迪卡的反应，走一步算一步了。
    将小礼品传送完成后，仑嘉重新坐到沙发上。想了想，又起身回了卧室。
    她拿出自己的折叠电脑，趴在床上，开始试着在网络中寻找答案。
    打开一个搜索网站，仑嘉略一思索，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长相相同，不是双胞胎。
    很快，屏幕上弹出了很多条相关信息。仑嘉随手点开最顶端的那一条，认真看了起来。
    链接里是一位摄影师拍摄的一组照片。
    从开篇介绍中，仑嘉了解到，为了令观看者将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样貌本身，摄影师将照片进行了处理，全都调整为黑白色调。
    随着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仑嘉仔细看了好几组照片。很快发现，照片中的各组被拍摄者，确实长的十分相似。
    而从页面中的描述可以得知，所有参与的被拍摄者，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此，摄影师在征得被拍摄者的同意后，还为他们做了DNA鉴定。
    这些长相极其相似的人全部是由这位摄影师在世界各地找到的。同一组拍摄的两位或三位对象，可能居住在相距上万公里的不同地方。
    这就意味着，两个长相酷似的人，从出生到成长的整个过程，其实是在地球的两端独自完成。
    直到某一天，一位异想天开的摄影师找到了他们。他们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既然还有另外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难道那个所谓的哥哥，其实只是迪卡不知在哪儿找到的某个和他长相相似的人？
    仑嘉看过网页后，有了这样的怀疑。
    这各发现也提醒了她，在许多社交网站都有类似“找找和你相似的人”这样一个功能。
    如果真的想要在现实世界里，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并联系上一个和自己长相酷似的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许是迪卡某天突发奇想，点击了某个交友网站的这种找人功能。又恰好真的被他找到了这样一个和他长得极其相似的人也不一定。
    可仑嘉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猜想多少还是有些问题。
    先不说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网站的那种找人功能不过是一个有趣的小噱头。仑嘉严重怀疑，真能通过那种内置小程序就找到另外一位自己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虽然她不懂技术，但在一直辗转在各个高科技公司之间。她对于人脸识别加海量数据检索是多么困难一件事，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倒不是说技术上会有什么难度。
    而是那些网站肯定不会为这样一小小的噱头程序，真的配备具有强大运算能力的计算机组。

第三百二十七章 仑嘉的猜想2
    但这些，并不是仑嘉感到疑惑的主要原因。
    让她对这个猜想真正产生怀疑的是，她并不觉得请一位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道家里来做客，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
    如果事情真的只是这样，迪卡完全没有必要谎称那人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这没有道理。
    难道是迪卡不好意思承认，他也会玩这种被业内人士戏称为除了收割眼球再没半点用处的小玩意？
    仑嘉不知道。
    看着屏幕上一张张相似的脸孔，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晚看到的两人相貌。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不同之处。
    不过回忆起当晚的整个过程，倒是有另外的一个细节，引起了仑嘉的注意。
    这个细节其实算不上什么特别的疑点，只是仑嘉自己比较在意。
    当天与那两人见面时，她全程处于一种完全懵掉的状态，现在想来才感到些许不忿。
    这个令仑嘉有些恼火的细节便是，两人的眼神。
    现在仔细想来，那两个人几乎全程都没有特别注意过她的身材。比起那些疑点，这让仑嘉更难以接受。
    她一向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那天又穿了那么火辣的战斗套装，仑嘉相信，就算是个女人也会仍不住多看自己两人。
    但偏偏那个两人，却是像是纯爱小说里坐怀不乱的君子，似乎压根就没有正眼往那些惹眼的部位瞄过。
    对迪卡来说，也许是见惯了。当时又处于那样尴尬的情况下，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材上，仑嘉可以理解。
    可现在想来，另外一个人应该是完全没有见过她的人，却也是那样一副正经的模样，这让仑嘉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难道，那人喜欢男的？
    仑嘉摇头，不愿将事情都推倒各种巧合之上。
    又将当晚的整个过程细细想了一遍。她想起自己最后把红酒放到茶几上时，下意识里弯下了腰。
    虽然她记得自己当时有用手挡在凶前。但现在想起来，那样也只会营造出一种半遮半掩的画面。按理说应该更加诱人才对。
    当时虽未想到太多，但此时细细一琢磨，这样惹眼的画面，那两人依然是没有偷瞄过哪怕一眼。
    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仑嘉趴在床上，已经开始怀疑其自己的魅力来。
    在她的思维中，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那样香艳的画面前，哪怕是下意识，也会偷瞄两眼才对。
    难道那个所谓的哥哥，还真的是压根对女人不感兴趣的那一类？
    可看他的穿着打扮，就是个普通的理工男，和精致一点也不沾边啊。
    一想到装着打扮，仑嘉又想起了一个细节。
    似乎那天两人穿的衣服好像都是迪卡的。
    对，没错。
    用指甲轻轻敲打着屏幕，仑嘉确认，那两套衣服她之前都看迪卡穿过。
    如果是这样，对方只是一个网友的话，让他穿自己的衣服，好像就更不可能了。
    或者，对方过来玩，没带衣服？又或是衣服正好弄脏了，这才换了迪卡的？
    一点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伴着指甲轻敲屏幕的哒哒声，仑嘉却是找不到什么好的突破口。
    她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很快又被她自己一个接一个的推翻。
    叹了口气，仑嘉决定将那些奇怪猜想暂时先放到一边。再一次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新集中到了搜索网站上。希望可以从中获取一些新的灵感。
    手指漫无目的的在显示出的搜索结果上缓缓滑动。仑嘉一条条看下去，翻了许久，再没找出什么特别的可能。
    大多信息不过是和之前那位摄影师拍摄到的照片类似的新闻。显示出来的全是些《不是双胞胎，竟然长的一模一样》之类的无聊标题。
    又看了几篇被写成奇闻异事的报道，仑嘉再没了兴致。正准备换一个搜索词试试，却在信息列表的第五页，看到了一个有些不一样的标题。
    “假设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人（不是双胞胎），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这个明显有些过长的帖子标题，立刻引起了仑嘉的注意。将手指点在那个标题上，手指右侧立时出现了一个预览页面。
    从预览页面中仑嘉很快发现，帖子是发布在某个前些年较为火爆的论坛上。
    那个论坛的名字，仑嘉倒是在产业园那群科技宅男的讨论中见过。也知道最近今年，这个论坛似乎已经有些没落。
    本就是随意在网上逛逛，仑嘉没再多想，直接点击进入。
    瞄了眼页面顶端的名字，仑嘉确认果然是那个老论坛。只是当她看到那个页面顶部的发帖日期时，才真的体验到这个论坛“老”的程度。
    这篇帖子初次发布的时间，竟然是8年前。
    随意往下翻了翻，仑嘉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虽然这个帖子很老，但下面的回复断断续续却没有停过，甚至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面对最后的一个回帖的日期，仑嘉不由感叹。
    还真是经久不衰啊。
    一个8年前发出的帖子，竟然上个月还有人回复。真是有够厉害的。
    不免对这个帖子又多出了几分好奇。快速返回顶部，一条一条认真看了起来。
    帖子正文的内容和标题完全相同。
    还是那句话：假设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人（不是双胞胎），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只是后面多了一些补充说明：
    PS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而且需要和你共同分享同一个身份。也就是相当于你多了一个分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看起来很像是某个刚看完科幻小说或电影的小青年，一时无聊发起的讨论。
    回帖倒是比较有趣，各种回答五花八门。
    -让他出去打工，老子在家享受。做梦都会笑醒。
    -太爱我自己了，可以和自己结婚吗？
    -算了，还是别来了。我才不想和人分享我的老公。
    -眼看论文就要写不完了。本人愿用自己的10斤肉，换老天爷再派一个自己下来敲字。
    …
    也不知仑嘉是比较在意这个问题本身，还是被那些有趣的评论所吸引。就那样耐着性子，一条一条慢慢往下看了起来。
    大概看了有三四页的回复后，仑嘉意外的发现，除了大部分YY或者搞笑的回复以外，似乎还真的有人在认真思考并回复这个问题。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仑嘉的猜想3
    首先让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是其中两条回复。
    一位名叫“SAT-SUN”的网友回复到：
    “哪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感觉会很麻烦吧。
    首先，你要怎么和别人解释这个人的存在？而且，突然多出这样一个人在你生活中，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那些说可以多一个人赚钱的，有没有想过也会多一个人花钱。
    而你的公司又不会因为多一个你的出现，就再给你开一份工资。”
    另一条则是来着一名叫“飞起一脚”的网友。他在评论中写到：
    “其实想想有两个自己还是蛮有意思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那个和你一样的人，可能会在某天突然出现。
    也可能，在你习惯以后的某一天，突然消失。”
    一开始这两条回复只是让仑嘉感觉有些特别。在一堆不靠谱的假设中，这两条评论难得有几分讨论的诚意。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两条评论的主人，虽然名字不同，但他们的头像却是一样的。出于好奇，仑嘉分别点开了两人的介绍。
    却是惊奇的发现，这两条回复的主人竟然是同一个人，只是在两次回复之间换过一次名字。
    知道了这一点，再看那两条评论，仑嘉心里有些发毛。
    那两条回复的间隔时间大约有一年之久。其中所持的观点完全不同。一条说的是出现后可能会遇到的烦恼。另一条却是认为这种事情很有意思。
    只是最后那句某一天突然消失，不知怎的，让仑嘉感觉有些不舒服。
    再联想起这两条评论其实是来着同一个人，她竟然有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就好像那人真的突然遇到了另外一个自己。然后一年后，那个自己又突然凭空消失。
    就此打住这种让她不寒而栗的猜想，仑嘉告诫自己以后还是要少看恐怖片。
    不过对于这个发帖人她倒是多了几分兴趣。按理说，这样的帖子，大家不过是看过就忘了，谁还会过了一年之后再来发表一番完全不同的感想。
    随即她在那人的资料中复制了对方的数字ID。直接以这个注册时获得的唯一编码作为搜索关键。
    但在那个帖子之下，搜索到对应这个ID的全部发言，也只有她之前看过的那两条。
    全站搜索倒是有许多评论和少量发帖。信息量太大，仑嘉也懒得在看。只是清楚了，在过去某几年里，对方是位很活跃的用户。
    也许只是那人第二年随便逛的时候又看到了这个帖子。他忘了自己曾经评论过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显然比之前那个来的无趣，但仑嘉知道，事情的真相大概率就是这样。再没了探究那人的心思。
    开始继续爬楼阅读其他回帖。开始注意到这种类型的回复后，仑嘉发现类似其实这样认真的回复虽不多，却也时常会出现。
    而且随着帖子的热度降低，时间的慢慢推移，在后面几页的回复中，这样认真讨论的帖子反而多了起来。
    待仑嘉看到屏幕上那条发至一个月前的最后一条回复，轻轻皱起了眉。
    “也许出现这样一个人并不会有什么烦恼。
    虽然需要多一个人花钱，但只要你们不介意，甚至可以共用一切所有的东西。
    衣服、裤子、鞋袜，包括牙刷和毛巾。
    也许哪天他再次突然消失。除了一双多出来的拖鞋，可能什么也不会留下。
    毕竟，两个时无法只有一双拖鞋，可一个人时又不需要同时穿两双。”
    看到这条评论中对拖鞋的描写，仑嘉都忍不住怀疑，回帖这人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另外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需要共用同一个身份的人。
    她很难想象，这条回复的作者仅凭自己的想象，就能叙述出这样的细节。
    此时回复已经到了最底，屏幕上这条评论的下方再一次出现了帖子的标题，以及一个快速返回顶端的图标。
    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一小会儿，仑嘉只觉得其中“突然出现”这四个字越看越觉得诡异。
    再一想起那些认真讨论的评论，手臂上立时起了一成鸡皮疙瘩。
    从床上坐起身来，仑嘉搓了搓有些发凉的脸。不由埋怨起这个帖子的主人。
    真是服了那家伙，怎么就突发奇想问这样一个问题？弄得自己看完心里直发毛。
    坐在床上，仑嘉揉了揉因支持身体太久，而有些发酸的胳膊。不一会儿，又将一旁的折叠电脑拿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理，她随手就将这个帖子存进了自己的收藏夹。之后才退出了那个论坛。又随意翻了翻搜索页的其他链接后，再没有什么新奇的发现。
    仑嘉将电脑叠起，随手扔到一旁。靠坐在她那张舒服的大床上，开始思考起这一整件事情。
    看了一整晚上的帖子，也许是那些认真的回复看的太多了。仑嘉发现只有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她就忍不住要将迪卡与他口中的那个哥哥，往帖子里描述的那种情况上靠。
    不过，看完那些回复。如果真正的有人遇到那样的事情，她倒是对他们多了几分同情。
    这也让她在心中，对于那个所谓哥哥的身份，不再如之前那般执着。
    当然，仅仅是因为同情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构想，仑嘉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这显然不太可能。
    突然看开了，只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点。
    这个所谓的哥哥到底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真的还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对于她来说，现在真正迫切的，是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如果挽回迪卡。
    或许有一个和迪卡一模一样的人，这能对她挽回对方的感情有所帮助？
    可这样要怎么利用呢？
    仑嘉感觉自己这个想法似乎并不太可行。
    这件事好像也算不上什么把柄。如果用这个去威胁迪卡，应该只会适得其反吧。
    不过那天看那两人的样子，感觉确实这背后好像又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或者自己再找机会试探一下？直接再传送一次过去？
    想到这，仑嘉对这个想法，有点心动。似乎马上就要从床上跳起来选衣服。不过很快又叹了一口气，重新靠回了床头。
    将枕头摔在被子上，口中喃喃骂道：
    “臭男人，不就是一个传送权限吗？
    都给我了，还收回去。
    没见过这么小气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分手与威胁
    发泄式的咒骂与埋怨后，往往只留下更深的寂寞与失落。
    靠坐在床头，仑嘉空洞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致力于捕鱼，当然早就见惯了这类男人的无情。或许也正是这种习以为常让她在确认迪卡后，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想要结束这一切，结束这枯燥乏味没有感情的捕鱼生活。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逃离那一段段充斥着男人与女人伪善笑脸的麻木关系。
    过去的她，很少失望。因为她从来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唯一个男人身上。
    不得不说，过去的仑嘉是洒脱的。
    她期望着收获大鱼，但在那些大鱼们从网中滑出时，她从未真正难过。因为她知道，在这片宽广蔚蓝的深海之中，还有无数的大鱼在等待着她那张漂亮的小网与之邂逅。
    只是这一次，也许是迪卡这条即将成长为巨鲸的大鱼太过和她胃口。仑嘉一想到放走迪卡的这种可能，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甘便会踏过所有的失望与愤怒将她的斗志再次点燃。
    想起自己已经与对方做了大半年地下情侣，仑嘉惨然一笑。到了此时，迪卡依旧未提过公开，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明白迪卡只是想玩玩而已。对于对方是否真心喜欢自己，仑嘉并不在意。毕竟她也从未真心喜欢过对方。她只是真心的认为迪卡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目标罢了。
    此刻的小小失落，也只是因为拿下目标的进度有些慢。而时间已经等不了她太久。
    就在仑嘉正枉然于这场双方都未付出真心的相遇时，一旁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颓然的扭过头去，仑嘉却是一怔。被点亮的屏幕上，显示的竟是迪卡发来的通话请求。
    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已近午夜。喜出望外的仑嘉快速嗯嗯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之后挺直腰背，坐起身后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亲爱的，怎么这个时候联系我啊，是不是想人家啦？”
    仑嘉熟练的控制着自己的嗓音，想要如往常般温柔甜腻，只是还是控制不住其中的那抹兴奋与紧张。
    通讯器那头，迪卡听到这个熟悉的做作声音，不由皱眉。再没有过去陶醉于其中的旖旎心思，他冷声说到：
    “你是不是和我父母联系了？”
    一听是说此事，仑嘉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她早就料到这事瞒不住迪卡。虽然对方的质问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但此刻的她回答起来并不见一丝慌乱。
    就听她依旧用撒娇般的语气说到：
    “人家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嘛。
    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和你的家人多亲近亲近。”
    听筒里很快传来迪卡依旧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
    “是吗？那你怎么不报自己的名字？还故意借了艾琳的通讯器。我怎么感觉，你并不想我的家人知道你是谁？”
    言辞略有犀利，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仑嘉摸不透迪卡此时的想法，只能娇滴滴解释到：
    “那天人家的通讯器莫名其妙就坏了，这才借了艾琳的。
    后来和伯父通话，人家又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既然用的是艾琳的号码，就直接说自己是她好了。
    要是以后和伯父正式见面，我又换了号码，也不好解释嘛。
    而且你知道的，人家脸皮薄。第一次和你父亲通话，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脸皮薄？
    哼…”
    迪卡冷笑一声，继续说到：
    “也许吧。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我这么晚打给你，就是想要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去骚扰我父母。
    还有就是，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就好。”
    这是要和自己分手？
    仑嘉一怔。
    不至于吧，不就是偷偷联系了一下他的父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是他知道了自己从他父母那了解到他是独身子的事情？
    可这也没什么啊？
    还是说，那个双胞胎谎言的背后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到分手的话语，仑嘉非但没有立刻情绪失控，反倒是显得格外的冷静。因为她知道，自己以后是否还有机会钓上迪卡这条大鱼，这一刻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
    很快，仑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决定赌一把。
    迪卡在说完那句保持距离的宣言后，便不再言语。按照他之前的性格，肯定是会直接结束通话的。
    只是刚刚与父亲视频时，他无意说出的一句话，让此刻通讯器旁的小迪与阿卡，谁都没有伸手去按下那个结束通话的按钮。
    因为他们知道，仑嘉已经从父亲口中知道了并没有什么双胞胎的存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仑嘉在知道此事后，究竟会怎样想。
    外放的扬声器在一小段沉默的电流声后，仑嘉甜腻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你好坏。不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你那个假哥哥的身份吗？
    怎么，就因为这种小事，就要和人家分手吗？
    或者你再考虑一下。
    假如我是你的话，反而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大家我是你的正牌女友哦。”
    仑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用依旧嗲嗲的语气随意的说出了这番话。心脏却是砰砰跳的厉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诈一下对方，是否会有效果。如果对方被唬住，或许她还有希望。
    紧张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但这一次换做迪卡没了声音。
    过了约莫10多秒，仑嘉才听到对方开口。只是在听到迪卡声音的那一瞬间，她立刻敏锐的察觉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此时正努力控制着自己。
    而这样的克制，只是为了能保持和之前一样平静的腔调。
    难道还真被自己诈一下就害怕了？
    仑嘉不及多想，就听迪卡已经开口说到：
    “不是我哥哥那又怎样？
    说他是我哥好像也不违法吧。”
    “呵呵。”
    即已察觉到迪卡的紧张，仑嘉心下大定。迅速做出了反应，当即冷笑一声说到：
    “是不违法。
    我只是好奇，如果我把你拥有一位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这件事说出去。
    不知道会有怎样奇妙的效果？”

第三百三十章 视频为证对私闯民宅
    听到这样直接的威胁，一直与仑嘉对话的小迪反倒是没了一开始听到对方提及此事时的紧张。即已撕破了脸，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仑嘉也没有证据，他相信只凭那一张漂亮的小嘴，翻不起什么大风浪。而对方即已把话挑明，那今天这手也就分定了。
    于是，小迪此时反倒是平静了下来。他轻蔑一笑，随意说到：
    “你大可以去说，我倒要看看，谁会相信你说的那些疯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事可不只是有你们这一对哦。
    你可以上网查一下，多的是像你们这样怪异的组合。没有血缘关系，却长的一模一样。
    而且，我说话大家的确不一定会相信，但视频可做不了假。
    我相信，就算大家不相信我说的。看过视频后，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仑嘉心一横，随口就编了个视频出来。
    她知道，这次如果诈不住对方，自己和迪卡之间也就彻底没戏可唱了。
    对面的迪卡却是想都没想，便直接说到。
    “视频？什么视频？
    别以为你随口说说，我就会相信。”
    说完这话，迪卡忍不住为这女人的愚蠢摇头。仑嘉那晚的装扮，他又不是没看到。打扮的那样清凉，包都没拿一个，哪有什么能放微型摄像机的地方？
    仑嘉却是根本不管迪卡信或是不信，自顾自的继续说到。语气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刻意，倒是难得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什么视频？当然是那天我去你家的视频。
    不知道你们两兄弟有没有人注意到，人家那晚穿的文胸前面可是有一个可爱的小吊坠。
    也不怕告诉你，那个小吊坠可是特制的，里面有个小小的摄像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不过，想来你们也不会看到我精心准备的小惊喜。我可是看的仔细，那晚你们俩可是正眼也没往那里瞧过。
    还真是没看出来，私下里你尽然还有如此正人君子的时候。
    我当时还纳闷呢，是我这身材还不够火辣吗？
    回来一看视频，我才知道。原来是被我的出现吓傻了。
    呵呵，想起视频上你们当时的表情，我现在还忍不住想笑。
    我吧，本来只是想拍一点我们一起开心的视频留作为留念。可谁知，尽然拍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傻小子。
    哈哈，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听到仑嘉这么一番详细的描述，通讯器那头的小迪与阿卡默契的抬头看向了对方。
    在这一刻，他们都希望可以看到对方笃定的摇头摆手。告诉自己他很清楚，那女人是在胡说八道。那件内衣上，根本没什么该死的吊坠。
    而这一眼的对视，却是让两人失望了。他们从对方投来的询问目光说立刻清楚了此刻彼此的处境。
    正如那女人所说，他们谁也没有多看过那处一眼。
    明白了这一点，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心里俱是生出了一个念头：
    “糟了，该不会真的被她拍了吧。要是视频流出，杜克那边该怎么办。”
    这一次，两人在与仑嘉联系前，就已经商量好，由小迪来发言。同时，通讯器打开外放功能，这样两人都可以听到对话的详细内容。
    此外，如果在通话中，阿卡想到什么需要补充的，就在一旁的屏幕上直接打出。小迪则根据情况，选择是否采用。
    此时，听完仑嘉那一番笃定的话语，小迪皱着眉头，思考着该如何回复。阿卡则是在一旁，思考着两人话题延伸后，可能涉及到的事情。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中声音再次响起。
    “亲爱的，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这份惊喜的分量太足，把你吓到了。”
    仑嘉很是了解在谈话中如何掌握主动，冷不丁又补上了一句。
    “或者是，把你们都吓到了。”
    小迪与阿卡二人还在各自踌躇，通讯器里又传来仑嘉轻快甜美的声音。
    听到“你们”这两个字，小迪皱眉看向了通讯器屏幕。他甚至怀疑对面那个死女人是不是正透过淡淡光幕窥视着自己。
    一旁的阿卡见小迪只盯着屏幕发呆，迟迟没有开口。立刻知道，小迪这时恐怕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不再犹豫，阿卡转过身去，开始快速的在一旁的屏幕上输入文字。就在仑嘉提到视频时，他就有了一个想法。
    本以为小迪也能想到，但见他如此反应，想必是还没有想到。于是，他快速的将那个想法在屏幕上写了出来。
    那边小迪见他开始动作，也将目光投向了屏幕。
    只看了两句，也不等阿卡全部写完，小迪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冲着阿卡点了点头，他果断开口说到：
    “如你所见，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可那又怎样？
    他现在已经不在我这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你有本事倒是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我那晚确实对你撒了谎，不过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不就是说了句瞎话吗，难道你没对我说过？
    这种事，你愿意拿出去宣传就宣传吧。
    至于你说的那个视频。
    我劝你好好动动脑子，就算你把视频公布出去又有什么用？
    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
    就像你说的，这种没有血缘关系却又长的一样的人，又不是只有我和他这么一对，这种组合世界上多的是。
    更何况，到底有没有你说的视频，还要先打个问号。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并不喜欢被人窥探的感觉，更加不喜欢受人威胁。”
    说到这里，小迪顿了顿，换了一副不以为意的轻蔑语气继续说到：
    “对了，还有一点，忘了提醒你。
    你弄到我家传送权限的那点小把戏，已经足够让你在守狱里待到变成一个老太婆了。不知道那时候再出来，还有没有有钱老头愿意要你。
    不对，好像不只是这样。
    你不仅弄到了权限，还真来了我家。你一个B级公民，夜间私闯A级地区住户私宅。这是个什么样的重罪，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要是那晚我心情不好，直接一刀扎死你可都不算是犯法的哦。
    所以，你那个什么狗屁视频，想放出来，就尽管放出来好了。那可不正是，你私闯民宅的最佳证据吗？
    我劝你最好别在我这胡搅蛮缠。我一开始和你说的那件事，是通知你，并不是要征求你的同意。
    如果大家好聚好散，我也可以适当给你一些补偿。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小迪再不给仑嘉纠缠的机会，果断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钮。

第三百三十一章 闲聊
    再一次确认过面板上显示的通话已结束，小迪和阿卡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伸了一个懒腰，小迪拍了拍阿卡的肩膀，说到：
    “多亏你想到私闯住宅这档子事，不然还真没什么底气能镇住她。”
    阿卡笑着看向他，摊手说到：
    “算是灵光一现吧。
    只能说，也许老天爷刚刚在那一刻站到了我们这边。
    不过在点破私闯这事之前，你说的那一番话也很漂亮。
    只要她不知道我们中有人是被复制出来的，以后就只有老老实实的呆着。站在她的角度来看，你已经说的很明白，那些她想要用来威胁我们的东西，我们其实并不在意。
    就算真的被人知道，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你说她会不会有那种怀疑？就是关于我们其实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件事。”
    想起之前仑嘉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小迪有些不放心。总有一种那女人并不会就此放弃的感觉。他不知道如果仑嘉继续调查下去，是否真的会触及到事实的真相。
    阿卡却是完全没有这种担忧。他亲生经历过被复制出的这一整件事，让他很清楚一个道理。普通人根本不会去怀疑传送仪这样高科技的产品，会出现这种失误。
    就连杜克在车上直接点出会有两个他时，他也没有当真，只以为是对方是在开玩笑。
    所以，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怎么可能凭想象就猜到这样的事实。此外，就算仑嘉脑洞大开，真的猜到了什么。她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
    于是，他对小迪说到：
    “她那边，我倒是不担心。没人能凭空想象出其实我们是同一个人。
    说起来，我最不放心的还是杜克那边。那个老家伙一定知道类似我们这样的情况。
    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利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们。”
    小迪点了点，随后说到：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在投资那件事上一改传闻中的态度。
    说实话，在投资者件事上，他这次的做法让我多少有些不安。”
    “你是指他这次不但没有做出一贯强势的姿态，还答应了明显偏高的报价，是吗？”
    见小迪点了点头。阿卡接着说到：
    “这件事确实有些可疑。
    不过我到觉得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在整个协议拟定的过程中，他那边也弄了不少小手段。
    当时我们也很费了一番心思才将那些陷阱一一识别。那段时间都是我在处理这些事，虽然也和你沟通过大致的情况。但细节上太过琐碎，我也没办法全部讲述一遍。
    在我开来，投资的事情进展顺利，他那边到没有真的说是太过放水。而是我们这边一直推的比较紧迫，这才很快完全了初步的工作。”
    听阿卡这样说，小迪释然，随后补充到：
    “”也许确实是我想的太多。杜克没有如过去传言中那般强势。也有可能是这个传言本身就不真实。毕竟我们也只是听说，并没有真正与他合作过。
    此外，这次我们的产品是奔着改变一个行业格局这种宏大目标来进行研发的，可以说产品本身的竞争力就十分强劲。
    而那个要被我们颠覆的行业，还是一个现下依旧以人脑输出占领大部分产出的行业。一旦我们的产品可以用人工智能代替这些人脑输出，那么我们的产品也必将垄断整个行业。
    到那时，这款系列软件所包含的商业价值可以说是无限的。他现在的投资，在未来很可能会换回成百上千倍的收益。
    这一点，我们能想到，杜克肯定也能明白。”
    阿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慨到：
    “所以，即使我们的报价高了一些，以他的实力，只要不是太离谱，到也不难接受。
    那老狐狸根本就不在乎这几个点的价格浮动。
    他肯定也清楚，我们不可能只和他一家投资公司联系。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直接接受了我们的报价，那么在谈判时间上，他们就已经胜出。
    而且以我的推测，杜克多半也能猜到，我们给他的报价会比给其他投资公司的报价更高一点。毕竟谁都知道他们的实力雄厚。
    这样一来，他不还价，在价格这一点上，他的投资公司也就具备了天然的优势。
    时间与价格，当杜克那老狐狸把这两点优势都握住手中之后，其他的投资公司将再难和他们争抢。”
    一番讨论，小迪与阿卡对杜克在投资这件事上的表现出的退让，再没有过多的担忧。
    靠坐在椅子上，不再纠结杜克的问题，小迪又将话题转回了仑嘉身上。
    “我想，我们之后还是不要再主动联系那个女人了。你觉得怎样？”
    手肘撑着桌面，阿卡被手掌拖着的脑袋点了点。
    “同意。
    那女人心机很重，胆子也够大。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她竟然敢做出偷偷获得权限这种事情。
    她就那么信任我们？就一点不害怕我们告她？
    这种事，一旦着实，她就没想过要面对怎样的后果？”
    小迪轻蔑的说到：
    “她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估计满脑子想的都是给我们来个出其不意，然后凭那身皮肉将我们拿下。
    她一定认为，到时候，你或者是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直接就默许了那个权限。
    就她这种明显没脑子的手段，还想傍大款？真是蠢到家了。
    她就没想过，要是我们是隐婚，她过来怕是立刻就会被家里的正牌弄死。”
    听了小迪关于隐婚的话，阿卡笑着摇头，随后说到：
    “以后我们最好还是要多多提防着她。谁知道哪天又干出什么事来。
    我们可不能在她这个臭水沟了翻了船。”
    听了阿卡的提醒，小迪到是并不太特别担心仑嘉。他有些不屑的说到：
    “那个臭女人，只要我们不再和她多有瓜葛，我想，就凭她那点水平，也制造不出什么机会来搞事请。”
    对于这一点，阿卡倒是同意。不过又补充了一句：
    “确实，只要我们不给她机会，她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就剩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她的胃口大不大？”

第三百三十二章 俱乐部的白秘书1
    小迪挑了挑眉，坏笑着看着阿卡，得意说到：
    “你是说赔偿的事吗？
    其实我刚才就是那么一说。说实话，我一分钱都不想给她。
    你知道的，她来接近我们，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思。而且这大半年来，我们也没亏待过她。钱、包包、首饰，这些也送过不少。无论怎么算，她也是不亏的。
    再说这次这事，她本来就是有夜间私闯A级地区这样的大把柄握在我们手上。就算没有她所说的视频，传送公司的传送记录也足够做证据。
    她要是还要点脸面，有点头脑。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天早上一上班就主动辞职。如果是那样，我到是可以考虑私下再补偿她三个月的工资。”
    听了这话，阿卡笑着说到：
    “嘿嘿，过去还真没看出来。原来我自己对女人还有这么刻薄寡情的一面。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对。确实不能太便宜了她。这要是真让她尝到了甜头，就此赖上我们，那可就更麻烦了。”
    一番交流，两人对仑嘉的态度，算是达成了一致。又闲聊了几句，各自回房间休息。
    就在小迪、阿卡与仑嘉三人互相威胁试探的这个夜晚，杜克的华丽大书房里，来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的到来，却是让三人的命运从此走上一条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道路。
    杜克坐在自己的大皮椅上，吸了一口烟，笑着对面前的人说到：
    “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主管秘书吗？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年轻女子看着杜克手中的烟，皱了皱眉。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玻璃窗后，这才重新看向依旧吐着烟圈的杜克，冷声说到：
    “是主管大人派我来的。他希望您就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做出解释。”
    听到女子严肃的语气，杜克一脸轻松，并不怎么着急解释。又吸了一口烟，转头打量了女子几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冲着女子所在方向吐了一个烟圈，这才开口说到：
    “别急嘛，白秘书。你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先坐下喝口水，我们慢慢聊。”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笑着补充到：
    “尝尝我家农场自己做的玫瑰茶。都是今年新产的玫瑰，喜欢的话，待会儿我让管家给你寄一些过去。”
    被唤做白秘书的女子略一犹豫，看了眼对面玻璃茶壶里还冒着热气的花草茶。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样一直站着，不太合适。
    她本是代表主管前来责问眼前这位的。现在这么一站，反倒有点像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气势上没来由就先输了一头。
    想到此，白秘书也不扭捏，自己找了个小沙发坐了上去。想了想，又端起已经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淡淡的玫瑰香气还未在她口中散开，就听那边的杜克率先开口问到：
    “不知道，白秘书这次亲自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主管那边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虽然还在喝茶，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女子却显得很是从容。她没有立即开口，待花香散去，这才放下了茶杯。
    转头看向那位一副上位者姿态的杜克，她毫不怯场，轻了轻嗓子朗声说到：
    “杜克先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这次我过来，主要是主管想了解一下在处理迪卡这件事情上，您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对于您在发现红球后，没有立即落袋的这种处理方式，并不是十分理解。”
    虽然白秘书的措辞还是算委婉，杜克却是明白她想要问的是什么。其实从看到她没有提前预约，便直接来到自己的住所，他就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一方面，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对俱乐部来说，算是什么大问题。
    另一方面，他对这个年纪轻轻就担任主管秘书的小妞，很是不屑。
    在他看来，眼前沙发上端坐的这位，不过是一个不知道靠什么关系，一夜之间就攀上了会长的年轻小姑娘。
    这才进俱乐部几天？就当上了主管秘书。
    不过，在他这个名义上的区域负责人看来，对方哪怕和会长关系再好，现在也只是区区一个主管秘书。
    单论这一点，他便不会将这样的职位放在眼中。
    而现在，让杜克感到几分新奇的是，就这样一个刚进俱乐部的小屁孩，怎么也有胆子来当面对他提出质疑。
    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也应该是会长大人来找自己的麻烦。怎么也轮不到面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
    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白秘书，杜克面上却是笑着说到：
    “我觉得我的处理方式没什么不对啊。不知道白秘书认为是哪里没有处理妥当？”
    杜克随口这么一说，坐在对面的白秘书却是心中一凛。
    暗骂对方还真是个老狐狸。什么叫她认为哪里不对。白秘书很清楚的身份。她一个小小的秘书，哪里有资格质疑一位区域负责人。
    知道这是对方在挖坑给自己跳，白秘书面上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轻笑说到：
    “您太高看我了，这个事情还轮不到我来做评判。
    我只是代主管，过来做一个简单的询问。他很想知道，您为什么不让红球立即落袋。
    您知道的，这是俱乐部里第一处理准则。
    主管也是希望您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您的做法可能会受到处罚。”
    听到对方口中说出“处罚”二字，杜克呵呵一笑。
    “那你告诉我，没有立即落袋，按照规定，俱乐部会怎样处罚我？”
    本以为对方听到自己的问题，便会直接给出解释。白秘书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反倒是提出了这个一个简单的问题。
    她到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依循立即落袋的规定会有什么处罚。
    一般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俱乐部的处罚会异常严厉。
    罚款、降级、禁闭这些还都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被秘密解决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三百三十三章 俱乐部的白秘书2
    但是白秘书很清楚，这些规定其实是针对下面具体办事的那些白球们制定的。
    像杜克这样的大区域负责人，之前还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也没有处罚方式可以参照。
    另一方面，俱乐部里的每一个人对这第一准则以及其被违法后的处罚都是无比清楚。
    她相信杜克不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严重性。更不可能需要她这样一个新人来为他这种干了几十年的老人做什么讲解。
    所以，听到对方的这个问题，经验不足的白秘书有些吃不准。她不知道杜克现在这样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片刻的犹豫，全都落到了杜克眼里。他的一边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似乎是见到这位新秘书一副不知如何回答的窘迫模样，让他在心理上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满足。
    杜克又缓缓吐了一口烟，这才一摆手，笑呵呵的说到：
    “算了，我想像如何处理我们这种老骨头，这类机密问题，你们那位主管应该还没有给你透露过。
    我也不为难你了。
    你回去告诉你们主管，就说我这边的事，我自己有分寸，请他放心。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就是。
    至于早落袋，还是晚落袋的问题，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
    反正迟早都是要落的，你说是不是？”
    待听完杜克这番所谓不为难自己的话，白秘书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弄清楚杜克的具体想法。可对方这些明显只是敷衍的套话，摆明了，就是在打发自己。
    如果拿着这样一番说辞回去，白秘书相信，自己肯定是没办法交差的。
    于是，她定了定神，想几秒后，这才继续说到：
    “您的话我一定帮您带到。
    只是现在有这样一个情况，我不知道您是否已经了解。
    根据网络信息小组那边反馈来的信息，近期有一个人，在我们的钓鱼网页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在之后的调查中，已经明确了此人的身份。她名叫仑嘉，现年25岁，B级身份。经调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并没有产生红球。
    只是，在对她的传送记录做最终排查时，核查处发现，她有进出过迪卡的住所。此外，核查处也将她出现在迪卡家的时间点与她浏览钓鱼网页的时间点进行了对比。
    发现，她在出入迪卡家三天后，便开始关注相关的话题。
    至于迪卡我就不多说了，您这边的记录上也是有备案的。我看过备案上传的时间，在迪卡出现红球的当天，您的手下就已经上传了关于对他的怀疑。
    而核查处也是在第二天分析前一日的传送记录时才发现的这一点。
    所以，就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您早就知道了迪卡那边的情况。您也很清楚，他是确定有红球存在的人。
    而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根据仑嘉的种种表现，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经知道了红球的存在，甚至已经见过了红球。
    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相信您一定明白。
    而造成这一重大事故的原因，正是因为您下令让迪卡的红球不要立即落袋。
    所以，您不认为您应该就此事作出相应的说明吗？”
    说完这一大段话，白秘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接下来对方要怎样回答，至少她已经将事情的严重性明确的讲了出来。并且也算是提醒了对方不要妄图隐瞒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尽在俱乐部的掌握之中。
    如果杜克依然不配合自己的工作，那也是他的问题，俱乐部自会有相应的惩处方式。
    想及此，白秘书倒是多了几分底气，腰背挺的更直了些。她也不做过多的催促，自己又到了一杯玫瑰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在她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算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故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名声在外的杜克负责人在知道俱乐部已经完全掌握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还能做出怎样的解释。
    对于初入俱乐部的她来说，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毕竟，在一进入这个已维护传送唯一性为目的的特殊组织后，她被灌输的第一个理念便是第一准则。
    而所谓的第一准则就是：如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行动，都以消灭红球为首要目标。简单来说，红球在第一时间必须落袋。
    在任何时候俱乐部里，人人都应该以第一处理准则作为最高行为纲领。
    而现在，对面这位叫杜克的负责人不但违反了第一准则，没有立即让红球落袋，还因此牵扯到其他普通人，令红球被发现。
    这在白秘书看来，已经可以算得上无法挽回的错误。
    可是，她并不知道，现在的俱乐部看起来确实是一切运转自如，个部门之间配合严密。
    但在俱乐部创建之初，这样的泄露事件，对于俱乐部里的老人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而坐在她对面的这位杜克，正好就是那群老人中的一员。
    所以，就在白秘书端起茶杯偷眼观察对方的表情时，她本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在这位区域负责人脸上，多少看见一丝不安的神情。却只看到杜克依旧从容淡定的吐出一个烟圈。
    之后，就见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将烟头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烟灰缸。也不将其掐没，任由那淡淡的青蓝细烟继续飘荡。
    做完这一切，杜克这才在那薄薄青烟后，笑着说到：
    “原来就是这事啊。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请主管放心，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今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说罢，手指已经按下了宽大皮椅扶手上的一个小按钮。
    很快，白秘书就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进了书房。而那位管家进门后，也不由她再多说什么，立刻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秘书见事已至此，只好按下心中疑惑与隐隐的不满，跟随管家离去。却听见身后那人又说了一句。
    “待会问问这位小姐的地址，给她寄一些玫瑰花茶。”
    白秘书略一停顿，没有回头道谢，咬了咬嘴唇径直离去。心中只想着，今天这趟算是白来了。
    看着两人消失在房门外的背影，杜克淡淡一笑，又点上一支烟。也不急着抽，只见他依旧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按了下桌上的面板。
    在听到滴的一声，表示联通的轻响后，他才吸了口烟，笑着说到：
    “明天晚上叫一号过来一趟，这有件有趣的事要他去办。”

第三百三十四章 社会学家
    结束通话后，杜克拿起自己的通讯器，熟练的输入了一串号码。
    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杜克不愿去翻找通讯录，或是通讯器的联想功能可以快速找出这串号码的主人。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这个号码并不在通讯录中。
    此刻再看杜克不算快却无比流畅的输入方式，很明显，这个号码虽未存储与通讯录中，但杜克却是记得极熟。
    待15位的专属码输入通讯器中，没等多久，屏幕上显示视频通话已连接。杜克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屏幕上的画面往办公桌所在方向一滑。
    宽大办公桌的内置面板顶端，某个小孔处，立刻射出一道光束。随着那束光在烟雾袅绕的桌面上方散开，一个清晰的半人身影出现在了杜克面前。
    看到淡蓝烟雾中的虚影，杜克冲着对方摇了摇手中的烟，算是打了个招呼。还没等他开口，就听那虚影率先说到：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不怕死的早吗？”
    轻笑出声，杜克似乎对方这并不怎么客气的开场白，还挺满意。原本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伸手在烟缸上随意弹了弹烟卷那头并不长的灰烬，他才回应到：
    “不是祸害千年嘛。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早死？”
    对面的虚影也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挽起睡衣的袖口，拿起一只牙刷开始往上挤牙膏。待这一切都弄好，虚影这才继续说到：
    “有什么事就快说，我马上要睡觉了。”
    说完就将牙刷塞进了嘴里。明显这是把谈话交给了杜克。
    听着办公桌上响起电动牙刷开始工作后无比真切的嗡嗡声，杜克看着满嘴白沫的虚影，笑了笑，故意压低声音问到：
    “你和那个白秘书到底什么关系？
    你可别急着否认啊，我可是看出来了。就我这点小事，放过去，那个咪咪眼主管敢多说一个字？
    这次，他竟然有胆子敢同意让这位白秘书亲自过来拷问我。
    要不是那个鸡贼的家伙知道你们关系匪浅。就他每次见我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我才不信他敢做出这种事。
    所以我就在想，一定是这位白秘书刚进俱乐部不久，还处于什么也不懂的阶段。恰好呢，她又撞见了我这点子小事情。
    一上报，那眯眯眼又不好驳了您的面子，一琢磨，这才批准了那小丫头亲自过来跑一趟。
    那咪咪眼肯定想的是，等下次遇到你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跟您提这事。
    嘿嘿，他会怎么说，我都想好了。美其名曰，不能打击新员工的积极性。
    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还在刷牙的虚影听了杜克这一阵自以为是头头是道的分析，也不急着否认，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看见虚影就这样轻易的点头承认，杜克却觉得里面有古怪。如果这两人真的有什么，就这样大大方方，轻轻松松承认了？
    想都不用想会有这种好事的可能性，杜克冲虚影吐了一口烟，稀着一口黄牙，继续不依不饶的问到：
    “那你到是说说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弄的人家堂堂眯眯眼主管都不敢管束自己新来的手下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关系匪浅啊。
    嘿嘿，你还别说，过去我还真看走眼了。
    没想到啊，年轻的时候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等这一把年纪了，你还搞这些？
    嘿嘿，来，和老哥们说说。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由光束构成的虚影虽然并不如实体般，但也十分清晰真切。穿着睡衣的虚影，在听到杜克的调侃后，也不急着辩解。
    慢条斯理的吐掉口中的白泡，又用水洗了洗嘴上残留的牙粉，他这才淡然说到：
    “不好意思，又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不是你想到的那种关系。
    我说你怎么越老越八卦了？
    你别告诉我，你大半夜打过来，就是聊这个？快说正事，不说我就挂了。”
    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杜克的问题。
    见对方不愿意明说，杜克到也不再追问，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话题一转，认真说到：
    “我在想，俱乐部之前的处理方式，是不是有些过于简单粗暴了。
    虽然这么多年下来，也没什么纰漏。但随着数量的增加，普通督卫那边，迟早会引起注意。
    最近我这边的有几起案子，似乎就有人一直没有放弃调查。”
    “还有这种事？他们查到什么了吗？”虚影挑眉问到。
    “这到没有。只是这样下去风险还是有些大。
    正好，刚刚白秘书过来，提到一个红球可能被普通人知道的事情。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试着用别的方式来解决。”
    虚影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看向杜克，颇有兴趣的问到：
    “你想怎么做？
    我们可是有规定的，现在可不比早期，杀普通人的事不能再做了。你最好不是抱着这种打算。
    你说的那事，小满倒是也和我提过。还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麻烦？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
    不过，我还真的很想看看，你这次要怎么处理。
    其实她在告诉我时，我就挺好奇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克直了直身子，让后背靠的更舒服一些，这才继续说到：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也只是处于好奇。
    你想，那个红球本来就是搞人工智能的，正好一出来就被我碰到了。这事说起来也是好笑，还是他自己告诉我他是红球的。当然，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那时也是一时兴起，就想多观察观察。想看看这些平日里的科技精英遇到这种事情，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也想看看，凭他的本事，究竟能够自己隐瞒多久。”
    虚影听了他的解释，嗤笑一声：
    “还真没看出来，你到是有几分当社会学家的潜质啊。竟然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杜克嘿嘿一笑，也不管对方是挤兑还是真心夸赞。他将手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扔，大言不惭的说到：
    “虽然之前没这样想过。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自己还挺有这方面的潜力。至少手里可研究的样本确实不少。
    今天不和你扯这些了，我们找时间再细聊。
    我还是把我的新思路和你说一下，你也帮我参考参考。”

第三百三十五章 新的尝试
    听了这话，虚影笑着回了他两个字，“你说。”便转身出了洗手间。
    看着眼前随着对方走动也开始摇晃的虚拟影像，杜克的手指开始有意识无意识的在座椅宽大实木扶手上轻敲，接着缓缓说到：
    “这次红球被泄露的事件，让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过去我们总是派白球去落袋。这种做法虽然隐蔽，也没出过什么太大的纰漏。但我始终觉得，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所以在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不用白球们亲自动手，就能解决这件事情。比如让白球们利用一些手段，使红球自己做出选择。
    毕竟，杀人杀多了，即便是白球也会有心理问题。”
    光束虚影一顿，转头看向杜克，饶有兴趣的问到：
    “你的意思是说，让白球引导红球自行落袋？”
    “不愧是会长，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杜克恭维到。
    虚影无奈摇头，知道对面这老家伙其实是在调侃自己。也懒得和他计较，朝着一旁的大床走去，口中说到：
    “说正事，具体讲讲。”
    听到这直截了当的回答，杜克也不再闲扯，接着说到：
    “具体怎么做，我目前也只有一个构想。
    从大的方向上来说，我们可以针对每个红球制定出不同的引导策略。比如，找出他们心理上的弱点，再进行有针对性的打击。最终完成红球的自我了结。
    当然，在这种方式下，难免会遇到心智坚毅、不愿意妥协的红球。这种时候，我们再采用白球落袋的方式，进行了结即可。
    一旦将这种新的模式推广开来，真正由俱乐部动手处理的红球数量将大大减少。
    另一方面，白球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听起来还是有点意思。
    出发点不错，就是具体的方式我觉得可以再严谨一些。
    我们一起来做个假设。如果按照你现在提出的方法，那么红球落袋的时间显然会被拉长。
    如此一来，红球一旦没有被第一时间解决，那么无疑会增大其暴露的机会。这次那个叫迪卡的红球，就是最好的例子。
    此外，在引导红球自行落袋的过程中，想要不留下任何痕迹应该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普通卫所那边可能会因此获得更多的线索。
    而线索就意味着暴露，这与我们以及联盟在对待产生红球这件事上的态度并不相符。
    所以，我还是建议更谨慎一些。你的这个思路是很好的，对白球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但具体的实施办法还需要再多研究一下。
    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规避留下痕迹以及增加暴露概率，这两大风险。”
    谈话进行到这里，杜克早已收起了一开始时玩笑的态度。他认真的说到：
    “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所以，想法早就有了，一直却没有真正实践过。既然你也同意这个思路，那我们也各自再研究一下这种做法的可能性。”
    虚影点头表示同意。
    “总部研发室那边，我会安排他们开始做相关的可行性分析。”
    听到总部研发会直接参与此事，杜克知道会长算是真正认可了自己的思路。略一思索后，他继续说到：
    “另外，我想利用这次红球的泄露事件做个小试验。也算是印证一下这种方式是否可行。如果一切顺利，红球在自行落袋时，应该还可以顺便将暴露的事情一并解决掉。”
    这时，穿着睡衣的虚影已经坐到了那张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边看边说到：
    “讲讲具体的方法。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按照与联盟的协议，俱乐部这边可是不能出手伤害普通人的。”
    “这个你放心。”
    显然，杜克早知道会长的顾虑。在明确表示了自己清楚这一原则后，他这才又点上一支烟，将自己的具体想法娓娓道来。
    待杜克讲述完毕，睡衣虚影合上手中的书，皱眉考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
    第二天傍晚，一个头戴渔夫帽，脸蒙口罩的男子出现在杜克家的庭院门口。
    管家客气的将这位身材高大，看不请面容的客人带到书房后，就带上房门，径直离去。
    管家也算是这家里的老人了。在他的印象中，大约是从五六年前开始的吧，这位客人偶尔会出现在这栋别墅中。
    虽然他偶尔会在来人办完正事后通过信息与对方交流，并帮他回复一些关于杜克先生的牢骚。算起来，两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交集。
    但奇怪的是，每当管家与他面对面时，对方却总是做出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不说打招呼这样简单的交流。甚至到目前为止，老管家连他的真实样貌都没有见过。
    不过，在老管家的记忆里，这位前来拜访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虽然知道这位神秘人，就是先生口中偶尔提到的一号。是那位总是要让他代为传话的古怪家伙。
    但每次见他前来时，总是一副全副武装，生怕被人看到面容的打扮，还是难免生出些好奇。
    再加上两人通过信息的多次交流经历，虽然只说的是正事，可老管家还是将这位一号定义为了自己认识的人。
    而自己明明认识的这个人，也在现实中与对方遇到过，却从未知晓对方的长相。老管家显然对这一点有些在意。对这人也更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他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做事，比起做好自己的工作，装聋作哑才是最重要的职场生存技能。
    既然先生并没有要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的举动，那位一号也没有主动要结交的意思。他一个管家，当然也不会真的只为了满足好奇心，就冒险一探究竟。
    所以这一次，见到那人的身影出现在庭院门口，管家依旧保持着过往一贯的作风。没有多问一句，只沉默却有礼的将其带到先生的书房后，便转身离开。
    忙着安排先生早上吩咐下来的事情，管家也没有时间再去多想对方此行的目的。不过，想来又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这位一号去完成。
    否则，先生也不用亲自叫他过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 礼物1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管家感到自己腕上的手表一震。抬手一看，屏幕上绿光闪烁。
    知道这是先生在唤他过去，老管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匆匆往书房赶去。
    轻敲房门，在听到先生中气十足的“进来”二字后，老管家这才推门而入。进了书房，就听先生吩咐他送那位叫一号的客人出门。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指引着那位神秘的一号往外走去。
    二人出了书房。从这里到大门口还有一段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的距离要走，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的场景对管家来说已经很是习惯。仔细想来，这人来了也有好几次，每次都是他亲自接送。可到现在为止，除了没见过来人的样貌，管家似乎连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过。
    他总是这样默默的来，又默默的离开，不留下哪怕一句简单的客套。
    就这样沉默的走到了别墅门口。
    走在前面的老管家打开厚重的大门，却是看见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
    这并不奇怪，海边的夏季傍晚大雨总是来得快，也去的快。可看着豆大雨点在庭院那条小小石子路上激起的一层薄雾，管家还是有些犹豫。
    要不要去给这位拿把伞呢？
    此刻管家想起，这位神秘的一号，似乎从未使用家里的传送仪来过这里，也没见他开过车。所以，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对方应该是需要雨伞的吧。
    他还记得，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对方就那样顶着大雨进了门。
    头上那顶一直没有换过的渔夫帽，湿湿嗒嗒的垂在同样已经湿透的黑色口罩上方。黑色风衣外不断滴落的雨水把门廊搞得一塌糊涂。
    不用问都知道，那是在雨里走了很久。
    回忆起那个雨夜，让老管家有了片刻的晃神。就在他还在犹豫怎么开口时，对方却是脚步不停，直接越过还立在门后的他，一步踏入雨中。
    看着那瞬间被雨打湿的帽檐，老管家再不多想，大声叫到：
    “先生，请等一下。”
    雨中的背影一顿，转头望了过来。今天，他没有带墨镜。口罩上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直直的看了过来。
    管家只觉被这眼神看的一寒，心里有些担心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过冒失。一想到两人之间的信息交流，却不忍看他就此冒雨而去，终是开口说到：
    “雨这么大，请先到门廊这里躲一躲。我去给你拿把伞。”
    说完，管家略停顿了几秒，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却也没有立刻转头离开。他也不再等待，只当是对方默认了自己的邀请。有些激动的说到：
    “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说完便转身朝屋内走去。
    因为家中即便是下人也有专门供他们使用的传送仪，哪怕是下雨也很少会有人用到雨伞。所以，像雨伞这样不常用东西早被放在了地下室的储物间中。
    管家一路小跑，匆匆取雨伞时，已经有了轻微的喘气。不过当他看到门廊下那个站着躲雨的身影，之前心中对此人固执的神秘竟少了几分不满。
    原来他也是和自己这些人一样，是不喜欢淋雨的。
    管家心里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与对面这位神秘一号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些。
    他加紧几步上前，笑着将伞往前一递，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到：
    “让你久等了。这伞你拿去，也不用还了。
    我之前见你下雨天来，也没打伞。”
    还没等管家把后面的那句“你家里是不是没有备伞”说出口，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就将他递上前的伞一把接过。
    之后，管家就见对方，也不理会还在说话的自己，撑开宽大的黑色雨伞，快步走入雨中。连一句谢谢也没留下。
    就这么冷酷的吗？这好歹也算是一份贴心的小礼物吧。
    看着消失在院门外的高大身影，管家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别墅，重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
    第二天一早，仑嘉也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份礼物。
    看着桌上包装精美的盒子，仑嘉一眼就认出，那是来自某个昂贵的奢侈品牌。但即便如此，连日来心情低落的她依然提不起多大的兴致。
    自从两天前那晚与迪卡通话以后，她对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就有些茫然。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她也想过，死缠着对方不放。可一想到私闯民宅的威胁，还是有些发虚。
    原本按照之前她对迪卡的了解，这种所谓的威胁，她是完全不会放着心上的。对于过去那个迪卡来说，这样的话顶多只是嘴上说说。
    仑嘉根本不相信，他那样只在意自己感兴趣事情的人，真的把他口中那些宝贵时间，浪费在将人逼上绝路，这种对他来说毫无乐趣的事情之上。
    但最近迪卡的种种表现，却让仑嘉有些吃不准。她敏锐的感觉到，似乎现在的迪卡和过去的有那么一点不同了。
    虽然她也说不上具体哪里有了变化。但面对这样的迪卡，仑嘉再不敢如之前偷偷获得权限那般冒险行事。
    越来越看不透迪卡在想些什么，让她根本愈发不敢去触碰某些可能会是对方底线的东西。
    至于，从新使些手段挽回对方的心意。这条路，仑嘉倒是愿意尝试。可无奈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
    这两日偶尔遇见迪卡时，对方虽没有刻意回避。但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让原本坚定的仑嘉多少也有些心灰意冷。
    她甚至有动过干脆就此放弃的念头。想着乘自己还年轻，重新物色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终究还是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谁让迪卡这条鱼如此对她胃口呢？
    可都已经撕破了脸，又哪有那么容易让他再上钩？
    一想到自己未卜的前路，仑嘉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慢慢再想办法吧，这种事也是急不来。实在不行，大不了干完这个月，辞职走人就是。老娘这般容貌，还怕没人要？
    想到这里，仑嘉对桌上的礼物又多了一点兴趣。随手把那个漂亮的盒子拿到面前，想看看是不是能从这礼物中找到一点慰藉。

第三百三十七章 礼物2
    盒子有些沉，仑嘉猜想着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
    伸手去解面上那个粉蓝色的蝴蝶结，仑嘉想起刚才前台给她送来这盒子时，周围女同事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心下略感宽慰。
    也不知是哪位暗恋者送来的礼物？唉，这要是迪卡送来的那该有多好。
    这一念头刚起，仑嘉便咬了咬嘴唇，希望自己可以清醒一点。就算过去做对方的地下女友时，迪卡也不曾偷偷送给东西到办公室来。更何况现在？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那么一点小失落。好在那个粉蓝色的缎带蝴蝶结已经被她解开。仑嘉不再多想，抬手将盒盖打开，放到了一旁。
    掀开表面上的那两层半透明白色防潮纸，仑嘉一眼便看到，盒子里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白色小手包。
    不大的包包在盒子底部的粉蓝色的缎面映衬下，散发出一种天然牛皮独有的精致高级味道。
    说实话，仑嘉并不在意这精美的包装，也不喜欢天然牛皮那股并不好闻的气味。
    可闻着那股淡淡的味道，再看着手包上小小的精致品牌标志，仑嘉终于还是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
    伸手拿起小包在手里翻看，是熟悉的皮质感。轻轻打开知更鸟形状的锁扣，配件传来圆润的精致触感。内里几个小袋，缝合工艺细腻而精湛。
    拿到面前再次细细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
    竟然还是个正品？正让仑嘉有些意外。
    虽然知道自己的仰慕者中不乏家底丰厚的青年才俊，可一出手就是最新限量版包包的，绝对算的上阔气。
    难道是自己最近太倒霉，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迪卡那边刚要和自己分手，上天马上就送来这样一个新猎物，还是个出手如此大方的。
    就是不知道是潜力股还是啃老族。要是一个和迪卡一样，长得帅气的潜力股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着老天爷对自己的眷顾，仑嘉不由翘起了唇角。将包包小心放到一旁桌面上，仔细检查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礼盒来。
    她想在盒子里找找，是否留有卡片一类表面对方身份的东西。毕竟，送这么贵的礼物，却不留下姓名或者联系方式，对送礼的人来说，简直就等同于吃了大亏。
    不出她所料，当她将盒底的那块粉蓝色缎面拿出，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出现在了她眼前。
    卡片的样式很是简单，不过看起来材质不错，十分匹配手包的高级质感。
    看着白色封面上烫出的那个金色花体字，仑嘉挑了挑眉。
    surprise。惊喜吗？
    看来还是个蛮有情趣的家伙。仑嘉对送礼人的身份，更添几分好奇。
    翻开卡片一看，她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留言，或是送礼者的信息。小小的卡片上，只有一长串打印出的字母符号。
    仑嘉皱眉看着，认出那应该是一个网页的链接地址。在其下方还有一句同样不是手写留言：
    “请下班回到家后再打开这个链接。你将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恶作剧吗？
    该不会是什么一打开就弹出一个女鬼的那种网页吧。
    仑嘉对这种故作神秘的举动很是不屑。可一看到那个还放在一旁的正品名牌包包，又不自觉耐下性子认真考虑起来。
    花这么大的价钱来恶搞，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应该不会是什么弹出女鬼的链接。不过为什么要搞的这么麻烦？
    直接发一个链接到邮箱不好吗？能知道自己的公司，邮箱地址应该不难搞定吧。还是说着家伙其实有些笨？
    想到这里，仑嘉不自觉眯了眯眼，再次笑了起来。
    笨才好。
    只是这手动输入链接是认真的吗？难道这人还活在几百年前？
    算了，多半只是那家伙准备的示爱网页，只是想弄出些狗屁仪式感。
    会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这句倒还满能勾起人打开链接的谷欠望。
    显然，仑嘉并不想委屈自己一直等到晚上。她本想着立刻查看那个链接，但看在那个包包的份上，还是决定按照送礼者的留言，等回家以后再看。
    另一方面，她也害怕链接里会有什么过于露骨的表白或者不雅的内容。这要是一不小心屏幕被其他同事看到，难免有些尴尬。
    将包包与卡片重新放回盒子里，仑嘉本不想再多去揣测送礼之人的身份。无奈那个包包太过昂贵，惹得她一整天都忍不住去想。
    就连思考如何对付迪卡，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当天一到下班时间，仑嘉立刻取出锁在柜子里的礼盒，匆匆就往家赶。
    也顾不上吃晚饭，一回到家，仑嘉直接拿出折叠电脑。待屏幕亮起，立刻对照着卡片上的地址，输入了那串长长的字母链接。
    再一次核对地址栏里的链接无误后，仑嘉手指轻轻在屏幕上一点。
    小小的地址栏随即消失，接着，折叠电脑的整个屏幕却是瞬时暗了下去。仑嘉正怀疑是不是那个链接后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病毒，屏幕已经再次亮起。
    只是电脑桌面上所有的东西已经不再。整个屏幕被一个灰色的界面完全覆盖。下一秒，一个小圆圈出现在了屏幕中央，开始不断旋转。
    随着这旋转的开始，小圈下方多了一个代表进度的白色长条框，其内颜色正逐渐加深。随着长条框里的灰色越来越浓，其上很快隐约显现出一个与页面底色相同的灰色数字来。
    而这个数字，正随着小圈的转动与渐渐趋于黑色的长条，不停朝着100快速推进。
    仑嘉在看到这个界面的一瞬间，很是不满。厌恶于这个像病毒一样，占据了她整个屏幕鬼东西，她有些不耐烦的开始用手指双击屏幕。希望可以立刻退出全屏模式。
    可一向灵敏的屏幕却是在她的动作指令下没有反应。好在那个数字越滚越快，就在其到达100后的那一瞬间，仑嘉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在那一刻，她的全部注意力瞬间被屏幕上的画面所吸引住。
    就那样呆呆的看着。
    仑嘉的眼睛渐渐越瞪越大，两片漂亮的嘴唇微微张开。
    接着，她的头开始不自觉的缓缓摇动。越摇越快，最后却是突然停下。
    这时，她张依旧惊恐的脸庞上，又多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三百三十八章 礼物3
    霸占全屏的画面上只有三个选项：重播、下载、退出。
    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出现在屏幕前。染着大红色指甲的好看手指，毫不犹豫的点下了重播键。
    屏幕上的内容立刻改变，画面回到了进度条完全变为纯黑色之后，那一秒的模样。
    可以看到，整个显示区域被制作者从纵向均分为了三份，每一份中正有一段视频在播放。
    此时，三段视频中的一切还是处于静止的状态。只是每副画面的右上角明显是后期加入的一个红色的小框，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面对这样的画面，任何第一次观看这段影片的人，都会不自觉的留意起三个红色小框中的内容。
    那里面显示的是时间。更准确的说法是，三个一模一样的时间。
    这三个由年月日时分秒组成的时间条，正在红色的小框中以无比整齐同步的速度不断流动。
    看清这一点，很容易就能想到，这是三段同一时间拍摄于不同地点的同步画面。
    -画面一：
    这是一个传送仪内部。
    其豪华的内饰一看就是较为高级的定制式传送设备。
    很快，画面左侧又出现一个人为加上的蓝色小框。被这个小框特别标出的，是传送仪屏幕上方两个漂亮的花体字母：DK。
    了解这类产品的人一定知道，这是定制式传送仪为客人提供的专属签名服务。
    -画面二：
    还是一个传送仪内部。
    依旧豪华的内饰，却与画面一中的传送仪在风格上有所不同。繁复的线条与玫瑰金的颜色更显富丽堂皇。
    随着小红框里的时间不断流逝，这个画面中并没有蓝色小框出现。
    只是一切静止的画面里，传送仪自带屏幕上似乎正不断播放着什么，很是显眼。
    略一留意，便能看出，那不断滚动播放的正是一个个广告。
    不难看出，这是一台公用传送仪。
    -画面三：
    某个大厅的一角。
    画面正中有一块小型场地，此时，空无一物。而画面右侧，安静放着一台传送仪。
    正对传送仪的左侧可以看到一排整齐的绿植，将传送仪与小场地与大厅另一侧的视线隔开。将整个大厅的室内空间进行了二次分割，形成两块不同的半独立区域。
    透过那排葱郁绿植的边缘，可以看到后方的那块小空间。在空间的尽头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处通道的出入口。
    画面的左侧则是一面玻璃幕墙，为整个大厅带来良好的天然采光。透过玻璃看去，是一处精致的小庭院。
    起初，三副画面除了右上角的时间在不断的流动，画面本身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似乎是这段影片的制作者，刻意为观看者留出的观察时间。
    通过这段没有明显变化的画面，观看者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正式内容到来前，识别出场景所在，并判断出这是三段同步监控画面。
    1分钟之后，屏幕上的画面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画面一里的标明DK两个字母的蓝色小框消失。而展示某个大厅的画面三中，则是出现了一个新的蓝色小框。
    这次被小框标明的区域是那排绿植后方，那个只露出大半的通道出入口。
    很快，在蓝色小框所在的区域，一个人从那条通道里走了出来。蓝色小框一路跟随着他的脚步，径直来到了画面右侧的那台传送仪前。
    至此，画面三中的蓝色小框消失。待男子在传送仪前站定，传送仪舱门很快打开。
    随着画面三中传送仪的舱门开启，画面二中的传送仪也同步打开了舱门。随后，画面三中的男子步入传送仪。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男子已经清晰的出现在了画面二中。
    在第二幅画面里，男子的背后是依旧开着的传送仪舱门。透过打开的舱门往外看去，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整面玻璃幕墙。
    而幕墙后方则是一处漂亮的小庭院。不难看出，此时画面二中的这处小庭院，正是画面三中的出现过的那一座。
    至此，已经可以确定，画面二中所展示的内容，正是画面三中那台传送仪内部的监控视频。
    而从画面二中男子清晰的面部特征，已经可以辨认出他的身份。这位刚刚走出小通道，进入某大厅公共传送仪的年轻男人，正是龙卷风公司的老板，迪卡。
    至此，画面一中的场景依旧和开始时一样。
    而画面二与画面三中可以看到，迪卡在进如传送仪后不久，舱门再次关闭。
    这时，展示大厅情况的画面三中再次出现了蓝色小框。被其特别提示的部分，在那台传送仪顶端。正是传送仪上，代表着传送正在进行的外部指示灯。
    随着画面三中，蓝色小框里的指示灯亮起，画面二立刻被一片白光完全笼罩。除了小红框下依旧跳动的时间条，整个画面二内只余一片惨白。
    一秒之后，画面一终于有了变化。
    像是受到画面二中，白光的感染。只一瞬间，画面一也被同样的白色完全覆盖。
    至此，画面三再次回到一开始时静止的状态，只是被蓝色小框标出的传送仪指示灯还在不停闪烁。而画面一与二，已经完全被一片纯白所覆盖。
    三个画面右上角的时间还在默契的同步滚动着。
    一秒、两秒、三秒。
    只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画面一与画面二中的白光开始渐渐消散。再次显现出两台传送仪内部的画面。
    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一二两幅画面几乎同时变为白色，三秒后又同时恢复画面。而恢复后画面中，也同时出现了一个男子。
    这个两个同时出现在两台不同传送仪中的男子却是穿着相同的衣服，梳着同样一丝不苟的发型，就连他们的长相也是一模一样。
    如果认识男子的人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会惊讶于，为什么会有两个迪卡，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不同的两台传送仪之内。
    但屏幕上的画面不会留给他们惊讶与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均分屏幕的三幅画面，都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一与二中，两台传送仪的舱门打开，两位一模一样的迪卡几乎同时走出了舱门。
    而画面三中，迪卡从传送仪内走出，再次回到了大厅中的那块小场地。

第三百三十九章 结婚
    此时，正在观看这段影片的仑嘉，透过画面一中打开的传送仪舱门已经可以看出，那台传送仪外，正是迪卡家的客厅。
    而画面二与画面三所拍摄的地点，她更是早已认出。那是之前公司推出最新这款系列产品时，举办新闻发布会的酒店。而画面中所展现的，正是那家酒店贵宾厅内的场景。
    一秒钟之后，三段画面到此结束。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三个选项：重播、下载、退出。
    已经不记得自己点击过多少次重播的仑嘉，这一次将自己漂亮的手指移向了下载这一选项。
    随着她的手指点下，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画面回到刚点击链接后的那一片灰色。
    只是这一次，屏幕正中在没有出现旋转的小圆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示进度的黑色长条。
    长条后方有一个数字正飞快的滚动变化着。从一到一百不过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之后黑色的进度条也消失了，全灰的屏幕正中渐渐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文字：
    希望你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仑嘉怔怔的看着这行文字，不知道对方所说的一切到底是指什么。
    不过，这行文字也只在屏幕上停留了短短不过10秒。随着暗红色文字渐渐消失在一片灰白之中，折叠电脑的显示屏幕再次暗了下去。
    如开始时那般，就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动力。
    两秒，也许是三秒。
    当电脑屏幕再次亮起，其上出现的已是仑嘉无比熟悉的画面。
    一只可爱的白色小猫趴在挂满晨光的草地上。那是仑嘉这台折叠电脑用了好几年的背景桌面。那些她常用的软件图标依然按照之前的顺势，整齐的摆列在屏幕下方。
    如果说有什么具体的变化，那就是一个视频格式的文件出现在了屏幕正中间。而那个文件名称正是刚刚影片中两个迪卡出现的时间。
    仑嘉看着这个文件有些发愣。虽然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便那个视频，此时看到这个文件静静的躺在自己桌面上，她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知道是究竟是谁给了她这份大礼，但她十分清楚对方想要向她传递的信息。
    此刻的她已完全了解，那个三段式的分屏影片是在告诉她，在那个无比尴尬的夜晚，她看到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迪卡，根本不是什么没有血缘关系的网友。
    他们就是两个迪卡。
    就这样盯着屏幕许久，直到上面的可爱小猫再次因屏幕保护而消失，仑嘉这才从对那个结论所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在顾不上思考送视频给自己的人究竟是谁，他又有着怎么样的目的。甚至她都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知道的这一整件事，又为什么会将视频送给自己。
    此刻，她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
    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仑嘉相信，只要她牢牢抓住这个把柄。迪卡以后在她面前，就只能是个提线木偶。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一想到未来即将到来的美好富裕生活，一想到多年一来的钓鱼生涯终于要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仑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虽然关于未来的美好生活，还有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存在。但仑嘉却是只考虑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有了结论。
    这个并不让她纠结的问题便是：
    究竟会是哪个迪卡和自己结婚？或者直接嫁给两个迪卡？
    对于一位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普通女生来说，未婚夫突然变成了两个，或许会成为一个无比纠结的难题。
    但显然，对于志不在人本身的仑嘉来说，这个问题根本算不了什么。在仑嘉的世界里，从头至尾，她需要的不过只是年轻帅气又多金的老公。
    至于这个老公是谁，是一个还是两个，这些似乎并不怎么重要。
    甚至她隐隐中还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期待。一位迪卡已经可以赚到如此多的钱。这是不是说明，如果有两个他，未来家里的收入至少可以再翻一倍。
    看着桌面上那个视频文件的小小图标，仑嘉突然想起在偷偷弄到传送权限那晚，她做的那个美梦。
    海边的大别墅，漂亮的自己，女伴们充满羡慕与嫉妒的目光。还有那个最重要的，那个不知究竟有几克拉，不，应该是十几，几十克拉的大钻戒。
    一想到梦中那颗闪耀着灿烂光芒的钻石，仑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下心情，仑嘉告诫自己，事情没有真正达成之前，不能有半点马虎。现在已经到了最重要的收网时刻。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允许之前的那种情况再出现。
    于是，仑嘉收敛起快要飞上天堂的狂喜心情，点开了桌面上的那个视频文件，再一次认真看了一遍。
    在确认视频与之前链接中的视频完全相同后，她直接点开了屏幕左下角的邮箱图标。毫不犹豫的将那个视频拖了进去。
    很快，页面上弹出一条新的提示：文件上传成功。
    看着附件中那个以时间命名的文件，仑嘉熟练的在收件人一栏输入了迪卡的邮箱地址。
    待再一次核对过收件人地址与文件，仑嘉没有犹豫，手指飞快的点击在了写有发送二字的绿色图标之上。
    只一秒的时间，屏幕上已经自动弹出了已发邮件列表。看着列表最顶端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仑嘉想了想，似乎觉得还有些不稳妥。
    这时，她并不急着用其他方式通知这位收件人，而是开始为第二套备选方案做准备。
    只见她在屏幕一侧点开了一个新窗口，打开搜索网站。在搜索栏中输入了新闻两个字。
    之后，仑嘉在弹出的链接中，随便进入了某家主流新闻媒体的门户网站。没有浏览任何信息，她移动手指，迅速将页面滑到了最底部。
    很快，她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爆料信箱。
    点击复制信箱地址，再次返回邮箱页面。仑嘉将已发送列表最顶端的那封邮件再次打开，点击转发按钮，粘贴地址，存入了草稿箱。
    做完这一切，仑嘉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切换屏幕画面，她打开了电脑上的通讯面板。给迪卡发了一条简短却无比有力的信息：
    “看邮件，和我结婚。”

第三百四十章 暗夜秘事1
    又是一个深夜。依旧在那间熟悉的地下游戏室中。
    一块巨大的超薄光幕挂在房间一角。过去，这块光幕陪伴着酷爱复古手柄游戏的迪卡，度过了无数个欢乐的夜晚。
    今夜，已经化身为小迪与阿卡的两人同样坐在这块熟悉的屏幕之前。只是空气中似乎再找不到往日的那份欢笑与洒脱。
    新风系统没有一分钟的懈怠，源源不断的为掩于地下的此处，换来夜晚最清新的空气。可看着眼前屏幕上冷淡的画面，无论是小迪还是阿卡，都只觉一阵莫名的窒息。
    那里，有一段影片正在不断的播放着。巨大的光幕上画面被分成均等的三份。超高清晰画质无比诚实真切的展示着所有的一切。
    这种不放过一根汗毛的高清分辨率，真实的让人下意识的怀疑起其上内容的真实性。毕竟，在现实生活中，谁也不会无时无刻将目光聚焦到那些无关紧要的毛发上。
    过于真实的东西，往往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
    就像此刻的小迪与阿卡，他们沉默的看着。
    看着屏幕上每一个清晰真切的细节。希望从某些细节中发现哪怕一点点造假的纰漏。虽然他们知道，这上面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或许他们还心存幻想，期盼着前面的一切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虽然他们知道，这份希望无比渺茫。但还是忍不住盼望着，在下一秒，在那一秒，有一些事情，那件事情，不要真的出现在屏幕之上。
    影片没有声音，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的放着，看着。直到所有的幻想与祈祷被光幕那端无比清晰的真实，全部撕的粉碎。
    人们常说被命运掐住了咽喉。仿若这个叫命运的家伙真的有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
    但迪卡是不信命的。
    在这一刻的小迪与阿卡，只愿将这短暂的窒息归咎于那套昂贵的新风系统，终于还是出了问题。否则出风口为何没有哪怕一丁点声音传来。
    这该死的安静，这可怕的沉默。
    超静音的新风系统依旧精准的执行着它的工作，并没有如其主人期待中的那般打破这份寂静。
    但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总有不安分的电子产品愿意站出来，承担起这个小小房间内的历史重任。
    虽然由它来打破僵局，是两位主人最不愿看到的。
    但放在一旁桌面上的通讯器，依旧毫不犹豫的点亮了自己的屏幕。
    下一秒，一声永远保持精准的“叮”声响起。
    在前方连接着工作台的巨大光幕顶端，在通讯器屏幕正中，在折叠电脑右下角弹出窗口，在工作台左侧分屏上方。
    这一瞬间，在这些忠实的电子产品屏幕上，在这些与人完成最终信息交换的大小冰冷方块中，同时显示出了一行文字。
    “您有一条新消息。”
    无论你想看或是不想看，已经不用再点击进入。小迪与阿卡已从这行文字下方的预览里，读到了全部的信息。
    87053124：看邮件，和我结婚。
    前方屏幕上的影片还在继续沉默的播放着。新弹出的窗口在停顿两秒后，自动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依旧无人说话。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小迪与阿卡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动作，抬着头，认真的看着前方光幕。
    虽然那条信息已经说的足够明确，虽然已经播放了的影片前半段，早已足够表明对方所掌握的信息。
    但他们还是不愿再这一刻就此妥协。那最后一丝的希望，不到影片将所有的真实全部袒露的那一秒，谁也不愿提前陷入即将到来的无尽绝望。
    但已经发生过的现实，又怎会因人的倔强而转移？
    画面上小红框里的时间条还在不断跳动着。很快，当两段短暂的白色画面闪过后，最后那一点侥幸，终于在忐忑与期待中，依旧被真实，坚定的一把扯碎。
    三份均分的画面里，严谨清晰的陈述着两位迪卡在同一时间，走出了两台不同的传送仪。视频最终也定格在了这里。
    两段长长的吐气声，也不知是叹息，或者只是深呼吸的声音。
    在这两声后，房间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味道。小迪与阿卡动作依然默契一致，同时转过头去，颓然的望向对方。
    两双眼神中的意思，完全不用过分解读，只有大写的绝望。
    “怎么办？”
    小迪先开了口，声音不大，有些哑。
    阿卡抬头望着天花板，茫然的忘记了摇头。只跟着又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到：
    “也许，我还是应该选择消失。
    我想，那样应该会比较好。”
    说这话时，阿卡并没有太多的感觉。那令他窒息的画面与威胁，让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一切。既然开始时就是一个错误，那就重新回到开始的时候，解决那个错误便好。
    只是这两句没有太多情感的平静描述，在小迪听来，却是在无力绝望的同时，又感到一股深深的愤怒。
    “明明就是她不要脸，”
    他转头看向阿卡，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但压抑却坚决的沙哑之声，还是将他此刻饱满的怒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凭什么要你消失。要消失也应该是她消失。”
    小迪低沉的嘶吼到。刻意压低的音量，更凸显出他脖颈处那一股股暴起青筋背后所代表的疯狂。
    嘶哑的话语，字字清晰的落到了阿卡耳中。他被小迪此刻表现出来的狠决状态着实吓了一跳。
    这是要杀了仑嘉？
    念头一起，阿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小迪只是在说气话。再次叹了口气，他依然平静的喃喃说到：
    “我明白你的愤怒。我和你一样讨厌这种被威胁的感觉。
    不过事已至此，也许只有我消失，才能真正解决这件事。
    只要我就此消失，没人再能在这个星球上看到两个你我。那个女人就算公布那些视频，也没有任何意义。”
    希望自己的平静态度可以感染到小迪。但阿卡却是不知，正是他提出的退让与消失，才是激起小迪最大愤怒的地方。
    在小迪看来，阿卡的选择就和答应那个女人结婚的要求一样，都是对那贱人的妥协与让步。
    而他不要这样的让步，他不想有哪怕一丁点妥协。

第三百四十一章 暗夜秘事2
    小迪憎恨威胁，更憎恨提出威胁的仑嘉。
    他绝不会同意另一个自己为了那个女人的威胁就此放弃自己的生命。
    用自杀来成全自己？
    用自杀来堵住那个威胁？
    不，小迪永远不会同意。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起来，却是再没有之前无比用力的语气。仿佛真的受到了阿卡情绪上的感染，小迪用同样冷静沉稳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说到：
    “我说的不是气话。
    我是认真的。认真的要杀了她。”
    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阿卡微皱眉头。还是努力劝到：
    “杀人这种事都说的出，还说不是气话？”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此刻的清醒，小迪放慢了语速，看着阿卡的眼睛认真说到：
    “你仔细想想，就算你消失了，或者我消失了，世界上只剩一个迪卡了。我们中剩下的那一个，难道就不用再受这女人的威胁了吗？
    依照你我对她的了解，怕是这一辈子都甩不掉这个包袱了吧。你真的相信就剩一个迪卡之后，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如果剩下的那位不答应她的要求，到时候她一定会将视频公布。先不说视频本身会给剩下那位以及我们的公司带来怎样的麻烦。
    她一定会在媒体上呼吁另外一位站出来。可我们只剩一人，又怎么站的出来。到那时，她肯定会继续威胁剩下那位。
    我都能猜到她到时候会怎么说。如果剩下的一人不对她妥协，她就会继续爆料说是我们中的一个为了各种东西惨然杀死另一个自己。”
    “可她并没有证据，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
    阿卡还是不愿承认小迪的这种推论。
    听到阿卡提出这个问题，小迪知道对方肯定也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他相信，只要阿卡想到这种可能，一定就会得出和自己一样的答案。于是，他继续说到：
    “她不需要证据。她要做的不过就是以玉石俱焚，大家一起玩儿完作为威胁，逼我们妥协。
    你想，她本就什么也没有，也不怕失去什么。可这样涉嫌杀人的事情一旦爆出，对剩下的那位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影响？”
    见阿卡不说话，小迪继续补充到：
    “所以，要是为了解决她的威胁而让你消失，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消失，根本没办法阻止那个的女人。现在她有了这个把柄，绝对会赖我们一辈子。
    所以，只有杀了她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阿卡沉默思考着小迪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小迪说的不错。那个女人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他想了想，沉声说到：
    “我还是不同意杀人。这件事时因我而起，实在不行，我就和她结婚。”
    嗤笑两声，小迪摇头。他抬手搭在阿卡肩头，看着前方还在循环播放的影片，无力说到：
    “你还是不明白。我知道你一直认为是因为你的出现，才造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
    可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要不是传送仪出了问题，怎么会有你？
    并不是你选择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是这个世界选择了让你出现。
    在这件事上，你是没的选的。
    所以根本怪不到你头上。
    而且，我并不觉得有两个我们是一件不好的事。本来我们过的好好的，没有妨碍到任何人。
    要不是那个贱女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这个该死的视频，我们大可以继续之前的生活。”
    “可是问题是，她就搞到了这个视频。也…”
    还没有等阿卡把话说完，小迪打断到：
    “所以我们要杀了她。这都是她的错。谁叫她要用这个来威胁我们？”
    “我说了，我可以考虑和她结婚。”
    小迪摆手再次打断了阿卡要说的话。他无比认真的对阿卡说到：
    “你以为你和她结了婚这事儿就算完了吗？
    要是不杀了她，等你或是我，和她结了婚。后面她若是再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呢？
    你敢保证，她不会再把这东西拿出来威胁我们一次？”
    阿卡再次沉默，小迪的话像一根细针，将他那些原本还漂浮在脑海里的幻想泡沫，一个个全部戳破。
    而小迪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还在继续说着。
    “你仔细想想，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会耍些小手段。可你又没有想过，要是真的结了婚，当她了解到我们真正的财产数量。
    你就不怕她起什么歹意？
    公布视频，或者用其他什么办法把我们都干掉？
    比如找到杜克一类？
    对，说不定她已经开始找人了。
    否则以她的本事，应该很难弄到这些视频。”
    听到小迪提到视频的来源，阿卡的心思又沉了几分。之前他并没有真的想到这些。
    从他看到视频的那一刻开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的盘旋。
    要是他并没有存在过，那该多好。他没有出现过，也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也不用受那个烂女人的威胁。
    所以，他一开始只想着让一切回归原点，这样就能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可就像小迪说的，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真的回到原处？
    阿卡也不的不面对这个事实。事已至此，就算他消失，可能也无法改变另一个自己会永远被人胁迫的现实。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剩下杀死仑嘉这一条路了吗？
    还有这个视频，仑嘉到底是怎样弄到的？
    一旦接受了消失并不能解决问题，阿卡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起更多的问题。
    坐在一旁的小迪见他依旧不说话，想了想，继续补充到：
    “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我们只有先假装被她胁迫，假意答应她的条件。
    之后拖延一点时间，再想出一个办法将她干掉。
    只有这样，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方法。”
    这时，就听阿卡开口说到：
    “可是，要怎么保证她没有把这个视频发给过其他人？
    如果她已经将视频传了出去，哪怕是一个人。我们这样做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听阿卡这样问，小迪知道，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阿卡已经开始动摇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暗夜秘事3
    终于让阿卡开始一点点接受自己的提议，这让小迪有些小小的异样感觉。
    其实，或许他一开始时确实只是因为愤怒，才提出杀人封口这样的办法。可一开始死鸭子嘴硬般的坚持，却是在后来一步步与阿卡的争辩中，让小迪看清了一些事实。
    或许，他也不过只比阿卡早那么一点明白那个道理。
    除了杀死仑嘉，他们再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选择开始于愤怒，却是在无奈中被一点点证实。
    其实冷静下来一些后，小迪自己也不太清楚，他们两是否真的有勇气，有能力，做出那样的事情。
    所以，当他听到阿卡开始正视那个让他无奈的选择时，他的内心多出一点来自家人般的温暖。
    那是一种无论自己做出怎么荒唐的决定，无论对方多么反对，但最终还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感觉。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更加认真的讲述起自己的想法。
    “我敢肯定，她现在还没有这样做。
    而且她要是想一辈子绑住我们，那她永远都不会把这个视频发给除我们以外的其他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阿卡皱眉问到。
    小迪却是冷哼一声，这才回答到：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能胁迫我们的不是这个秘密本身，而是她能不能保守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本身一直都会存在，不会因为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就凭空出现或消失。
    我们之所以会受她胁迫，并不是因为这个秘密，而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个秘密，同时我们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如果她想要利益最大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死死的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
    因为，即便是这个秘密哪怕只被更多一个人知晓，那么，她为我们保守这个秘密的价值也就会减去一半。
    同样的道理，当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她知道的这些也就一文不值了。
    所以她也会害怕，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
    这一点上，她和我们一样，一样不希望有人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
    你想，要是我们自己站出来公布这件事，她还能以此作为威胁吗？”
    “或者，我们真的可以就此站出来。”
    刚说完这句话，阿卡自己已经开始摇头，立刻否定了自己上一秒提出的这个提议。
    “算了，当我没说过。
    要是我们敢站出来，我相信杜克那边有的是手段来对付我们。过去这么多年里应该有很多人有过这种想法。”
    小迪点头。
    “你说的不错。这么多人却从来没有任何风声传出，可想而知那边的手段。
    而且，就算我们成功将这件事捅出去。我和你也不会想要因为这种事，成为全世界人围观的对象。”
    见阿卡无奈点头，小迪重新将话题引回仑嘉身上。
    “所以，我们还是继续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个女人吧。
    其实，我敢肯定她目前还没有将视频外传，不只是刚才提到的那一点。或许她并没有那么聪明，还没有想到那些问题。
    但她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并没有一个值得她信任，并且愿意为她保守这样一个秘密的朋友。
    就她这样的货色，能和她混在一起的肯定都是些和她一样只想傍大款的人。
    她要是真的敢把这个视频给那些人。我相信，下一秒她的那位朋友就会用这个东西来找我们要好处。
    或许在她年纪尚小的时候，确实交过一些值得托付的朋友。
    但我相信，就算对方值得信任，以她的性格，也不会选择相信任何人。”
    听到这里，阿卡认真的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小迪分析的很正确。
    仔细想来，仑嘉也算是聪明，特别是在这种涉及到她自身利益的问题上。她甚至有可能比小迪想的还要通透些。
    更何况，她确实也是一个不愿意相信别人的人。至少她不是一个会把涉及自己未来的事情托付给其他人的性格。
    想及此，阿卡终于在一声叹息后，颇为无奈的说到：
    “那我们还是先回复信息，把她稳住再说。
    这就是已经同意了。小迪心下却没有自己以为的激动。说服阿卡与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并不算胜利的可悲结局。
    他不再多言，室内重新恢复了开始时的沉默。但无论是小迪，还是阿卡，对于这样的决定，也没有任何自怨自艾的心思。
    他们只想快点解决这一切。
    于是，小迪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通讯器，给那条没有存储姓名的消息，快速回复了一个字：“好。”
    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两人互视一眼，都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做？在这一刻，谁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安静了一小会后，还是小迪率先了开口：
    “这件事既然是由我提出的，那么就由我去做。
    你放心，我一定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提议，阿卡却是摇了摇头。
    “还是我去做吧。
    并不是我要和你争，只是这件事由我去做更加稳妥。”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小迪不解的问到，却听对面的阿卡缓缓说到：
    “不，我们不一样。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为什么其他像我们这样的再生人没有被发现过。
    当时我们做了一个分析，就是每一个被传送过的人，在完成传送时都可能获得一个号码。当再次使用传送仪，如果号码对不上，那么他将被直接销毁掉。”
    小迪当然记得那次讨论，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我确实记得。可是这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而且那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也不一定正确。”
    坐在一旁的阿卡却是认真的说到：
    “我只能说，我认为那个推论是正确的，或者说，那种可能性非常的很大。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个推论就和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有了联系。”
    不等小迪再次质疑，阿卡继续解释到：
    “你想，如果去做这件事的人，不小心失手，或者得手后很快被发现，会怎么？
    第一种情况，去的人是我。我要是被发现，可以利用传送仪直接消失掉，这样不会给你造成任何麻烦。
    第二种情况，去的人是你。一旦你被发现，你却是无处可逃。”

第三百四十三章 是毒是蜜甘之如饴
    “不行。”
    小迪直接否定了阿卡的提议。他有些愤怒的说到：
    “如果做这件事换来的是你的消失，那我更不能让你去做。
    这本就是我提出来的办法，就应该由我去执行。
    如果我逃不掉，大不了就是被关起来。等我出来，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生活。”
    阿卡却是看着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这才继续说到：
    “你说的，其实也是我想说的。
    这件事必须要由我去做，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你可以仔细想一想，如果要是你真的被捕，那么我也将无法生存下去。
    在现在这个时代，不用传送仪应该是很难生活下去的吧。
    而且你既以被捕我又怎么可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没有传送仪，我也无法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推一步来看，就算我哪也不去，就躲在这间房子里。那么，我也不过是个只能在地下室里偷偷苟活的老鼠。
    我想你应该很明白，哪怕是去死，我也不会想要过那样的生活。
    所以，在我和你共用同一个身份的情况下，当这个身份失去了自由，那就意味着我们两都将失去自由。
    因此，只有我去做这件事，才是对你对我最好的选择。
    如果成功，我们照旧生活。
    如果失败，我直接消失，你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在这个世界上，依旧还有一个迪卡可以继续有尊严的活着。
    比起处理那个女人，或者其他任何事都好，让至少一位迪卡可以向过去那样继续生活下去，这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
    这是明明就是我提出来的想法。而且你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
    所以就算你要去，也是我们一起去。”
    小迪还是无法接受阿卡的说法。
    这时，阿卡却是笑着对小迪说到：
    “你去什么去？还两个人一起？
    再说，我只是说我去做，并没有说你一点事情都不用做。”
    看着小迪投来的疑惑目光，阿卡唇角一扬，冷酷说到：
    “在我去做事时，你的任务应该是找个大庭广众的地方，为我们俩做不在场证明。”
    听完这话，小迪明显就是一愣。虽然是他提出要杀人灭口，但他之前的心思全放在了说服阿卡身上。并没有真正思考过，未来具体要如何将那个想法变为现实。
    待听到阿卡的关于不在场证明的说法后，小迪心里一阵激动。他立刻想到这其中的关键。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小迪脑海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我们有两个人，而别人并不知道。所以，也许真的有所谓完美的杀人手法。
    念头一起，之后的这个夜晚对于小迪与阿卡来说注定将是无眠。
    同样的，在那一边的栾树公寓里，仑嘉也将暂时与睡眠这样的事说一声抱歉。
    长久而寂寞的等待后，她终于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回复信息。
    面对那一个“好”字，仑嘉瞬间流下泪来。
    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她不去管那不断滑落的泪水，快速关上了电脑，按下了通讯器的关机键。
    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与人分享的冲动。而在一切尘埃落定前，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更害怕对方突然反悔。
    似乎这样做那一边就不会再有任何改变的机会，至少在今晚不会。
    确认已经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仑嘉这才缓缓从座椅上站起。她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抬起头，对着天花板无声的笑了起来。
    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在那一刻的狂喜，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品尝这终于到来的甜美果实滋味。
    仰头看天，仑嘉只是张大了嘴，感受着自己喉咙的紧绷与脸上所有五官如大笑般全部挤到了一起。
    在这一刻，她将声音全部转换成了力量，让那十根涂着大红颜色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月牙印痕。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仑嘉体验到了出生20多年以来，过得最满意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首先，还没有等她提出要求，迪卡竟然主动在社交网站上将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身份修改为了情侣。
    这种直接宣布确定恋爱关系的做法，就连仑嘉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
    说实话，她到并不在意与迪卡的关系是否公开。只要可以顺利嫁给对方，就算迪卡一辈子以单身形象示人，她也不会有丝毫异议。
    就算迪卡婚后打着单身旗号到处勾搭，对她来说，只要不为那些女人乱花钱，其他一切好商量。反正她最想要的只是财产。
    可是，谁又会真的不喜欢被宠爱、被重视、被肯定的感觉呢？
    自从两人关系公开以后，无论是在公司，或者在约会时，甚至在社交网络上，迪卡随时都保持着一派赤诚真心的模样，似乎是真的爱惨了她。
    虽然仑嘉也知道，这只是对方讨好自己的手段。
    但那帅气脸孔下温柔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直白示爱，以及令其他女人无比羡慕的当众甜宠，都让她一点点交出了自己的警惕。
    或许是甜言蜜语和昂贵的礼物，又或者是他人投来的羡慕嫉妒目光，还可能是迪卡主动添加传送权限的信任。
    仑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竟在这段原本勒索敲诈而来的畸形关系中，体验到了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爱与虚荣的海洋就这样将她紧紧包裹。令久在情场浮沉的仑嘉，也会有偶尔的失神，只为假装感受某一刻那个像极了真爱的东西。
    或许，在她看来，所有的这一切，也许都有那么一丁点真爱的影子吧。
    也许迪卡就此认命，真的好好与自己相处？
    也许他也和那些男人一样，被这漂亮的外表所迷倒？
    不，应该保持清醒。
    仑嘉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但在一轮又一轮甜蜜的攻势下，她还在提醒自己，但也只是提醒罢了。
    被幸福与喜悦渐渐填满了生活。仑嘉似乎已经忘了，这所有的一切是如何开始的。
    就在她以为这所有的一切，将是摆脱过去，开始新生活的前奏时；
    就在她越来越频繁的沉醉在那爱的幻想之间时；
    她不知道的是，那份为她的人生而精心准备的真正解脱，正隐藏在这些美丽泡沫之后。
    带着毒，裹着蜜，向她一步步走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开始行动
    午后的阳光总是有些晃眼。
    但对于墨镜狂热爱好者迪卡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此刻，穿着一身正装的小迪正开着自己的爱车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刚过了一个小弯，透过墨镜大大的镜片，他的目光无意间停留在了天边高悬的烈日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是小迪在心中默默的祈祷。
    他希望今天过去，所有一切都会如那空中每日沿着既定路线升起落下的太阳一般，重回正轨。这阳光也必将为他们照亮更加美好的未来。
    明天一定会是安宁祥和的一天。
    这样想着，小迪轻踩油门，均匀提速，向着他们的目的地飞驰而去。
    此刻的阿卡，却没有小迪看起来那般闲情。
    他躺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身体尽可能舒服的蜷成一个形状。
    虽已快要入秋，但本就没有秋日可言海滨城市当然也没有一丝凉意。蜷缩在这封闭的环境里，哪怕有源源不断的凉风送入，阿卡还是渐渐感到一丝燥热。
    为了不在此处留下太多毛发皮屑一类的痕迹，他全身包裹的格外严密。就连脸部也用头套罩住，只露出两只晶亮的眼。不敢随意扭动，此时难免觉得有些气闷。
    隔着头套轻薄透气的材质，阿卡偏头对着送来凉风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只觉呼气时一阵湿热在口鼻处蔓延，除了让他更感呼吸不畅外，再没有什么更好的体验。
    不过，这时的阿卡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管这些。略作努力失败后，脑子里想的，又回到了那个计划上去。
    将那个两人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又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蜷缩在这狭小空间里的阿卡，也开始了祈祷。
    不过，和小迪的祷告不同。阿卡似乎并没有那么想到太过长远的事情。
    他只希望，今天可以快一点过去，一切都将顺利的过去。
    想着想着，阿卡缓缓眯起了双眼。将那唯一一点晶光掩去，似要与这一片漆黑的小小天地完全融为一体。
    从海岸到城市，小迪一路平稳的驾驶着汽车。很快，小车驶入了一处地下车库。
    在最初与阿卡讨论时，他们本不想选择这里。
    只是奈何现在拥有地下车库的建筑实在太少。而这里除了熟悉不容易引人注意以外，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
    也正是这个无意中发现的小优势，最终让两人还是将此次停车的地点选在了公司楼下。
    一进了地库，车速立刻慢了下来。转过一个弯，小迪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那个自己时常使用的车位旁。只见一辆送货的小货车正停在那里。
    今天果然也在。
    看到小小货车的身影，小迪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为了掩盖今日的行踪，两人决定选择一处地下车库作为第一个交通转换点。毕竟，除了车，再没有什么更方便的交通工具。
    原本公司楼下这个熟悉的停车场是首先就被排除掉了的。
    一方面是害怕正巧遇到熟人。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如果事情败露，卫所逆着行进路线追踪，最终可能会查到这里。
    一旦这里被查到，小迪就难免会被怀疑。而这一点，明显与二人最初定下的原则不符。
    可找了一圈，两人却是始终没发现其他符合条件的地库。倒是某几次阿卡开车上班时，无意间注意到了旁边车位的一点特殊情况。那里时常会停着一辆小货车。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刻意观察与留意。两人发现，自己惯常使用的那个车位旁，这辆小货车时不时就会出现。
    这个发现，让两人即惊奇又惊喜。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货车这种存在可并不多见。
    不过这辆货车的来历到是并不太难查。在注意到这辆小小货车后不久，两人很快便摸清了它的来路。
    这辆小货车隶属于一家高档家具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办公地方也正是在这栋写字楼内。
    按理说，这家对外宣称为客户提供纯手工打造定制家具的企业，不应该将货车停在办公室楼下。
    但小迪与阿卡很快发现，这家公司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工厂。目前他们所租用的全部物业，不过是楼上那间办公室，以及这个地库里设备房隔出来的某个不大房间。
    阿卡偷偷去看过，那间隔出来的设备房里并没有存储任何家具，倒是有一台老旧的工业级大型复制仪。
    打探清楚这些，阿卡与小迪已经猜到了为何写字楼里会不时停着辆小货车。
    想来那家高档家具公司的产品，其实并不如他们宣称的那般由纯手工打造。那些家具多半就是用设备房隔间里的那台破旧复制仪复制出来的。只是运输时，采用了纯人工而已。
    而那台小货车，当然就是来完成这最后一步人工配送的。
    不过，小迪与阿卡两人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高档家具公司是否存在商业欺骗。他们看中的只是在地库的监控镜头里，小货车正好可以挡住一旁车位的后半部分。
    而这个车位，正好属于他们龙卷风公司所有。平日里基本就是迪卡的专属车位。
    为了进一步确认小货车遮挡监控的具体范围。两周前，小迪就接着找东西的名义，调看过车库的监控画面。
    待看到屏幕上小货车高高的货箱将轿车后半段完全遮挡住后，两人终于决定将那个大计划的第一个交通转换点，定在这里。
    之后两人通过观察小货车出现的时间，很快得出其停放的规律。
    周一到周五工作日，小货车会不定时出现在停车位上。其余时间想来是外出配送家具。
    而每每到了周末，或许是那家公司不愿支付司机昂贵的加班费，这辆小货车会一直停在那个固定的位置上。
    所以，在其他一切准备就绪后，小迪与阿卡将行动的时间选择了今天，一个普通的周六。
    此刻，将车在那个专属于龙卷风公司的位置上停好，小迪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如果这时从监控室同步的视频画面里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到，小迪下车后自然的关上了车门。
    之后，走向了车的后方，像是要去开后备箱。
    不过，由于小货车挡住了监控的视线，也不知他具体做了些什么。

第三百四十五章 骑行者
    只短短一小会儿功夫后，小迪已经再次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
    这时，他手里多出一个袋子，想必是从后备箱里拿出的什么东西。之后，就见他检查了一下车门是否锁好，便拎着袋子扬长而去。
    相信，任何看到这段监控视频的人，应该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虽然监控没有拍到具体的画面，但小迪下车后，应该只是去后座或者后备箱取了一个纸袋。
    而现实的情况也是如此。只是除了取袋子，小迪还顺手取出了另外一样东西。
    更准确的说，被他取出来的是一个大活人。
    时间回到一分钟之前。
    下车后，小迪走到了车后方，抬手打开了后备箱的盖子。之后，一个全裹的无比严实的高个子在他的帮助下，顺利爬出了后备箱。
    随后，小迪拎起后备箱里的一个袋子，关好后盖，这才重新走回监控画面之中。在确认驾驶座车门关好后，径直离开。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小迪与那位从后备箱里出来的高个子没有任何交流。
    而这位与他一同从夏日社区家中出发，一直躲在后备箱里的人，正是一路蜷缩而来的阿卡。
    看着那边小迪走向电梯的背影，阿卡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他将从这里，开始独属于他的冒险旅程。
    小心挪动着步子，确认腿脚的酥麻之感已经退去。阿卡侧身来到小货车的侧面，在那伸展了一下筋骨，并没有急着立刻离开。
    小心观察着四周，确认周末的停车场内无人后，阿卡这才缓缓蹲下身子，等待时间的流逝。
    看了看手表，距离小迪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分钟的时间。想到，此刻小迪应该已经进了电梯，阿卡这才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缓缓直起了一点身子，探出头去。再次确认无人后，这才猫着腰，开始在本就不多的几辆汽车后方快速移动起来。
    虽然知道，以目前停留的车辆密度来看，他被监控捕捉到的可能性很大。但阿卡还是想要尽量隐匿自己的行踪。希望至少可以让人，无法通过监控发现他真正出现的地方。
    不一会儿的功夫，阿卡已经小心且迅速的移动到了车库内的某一个角落。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来时选择的路线，颇为满意。
    今天的车辆虽不多，但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小货车附近几个车位到是停的满满当当。想来是隔壁那几家互联网公司又再没命的压榨员工。
    只是连开的起汽车的高管也不放过，倒是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想到这一点，阿卡倒是对公司之前选在这样的创意园区多出了几分欣慰。
    不过，他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感慨这些的好时候。在确认过自己应该不会暴露出发点之后，阿卡也不再多做停留。
    摸出一把钥匙，将隐在角落暗处的一辆自行车打开。跨坐其上，阿卡将附在脸上的面巾又往上拉了拉。脚下用力，蹬着自行车快速朝着地下车库出口而去。
    很快，已经冲入了一片光明的城市之中。
    带着花里胡哨的面巾与头套，阿卡飞驰在午后的阳光下。就连眼睛，也已经被防风墨镜完全覆盖住。
    骑着那辆一看就很专业的自行车，在城市中穿行。他那身看似惹眼的骑行者装备，反倒是让他的行动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参观者，借着周末，蹬着自行车，在城市的各条小巷中穿行。在那看似漫无目的的小巷之旅背后，只有阿卡知道，他正一点点向着那个目的地缓缓靠近。
    似乎是厌倦了小巷中略显单调的城市景色。很快，这位骑游者就已经出了市区。
    沿着一条破旧的老公路勉力蹬着踏板，远远的，阿卡就看到了他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那一座早已被遗弃多年的废旧工厂。
    工厂四周原本的田地也在复制食物占领绝大部分市场后，再无人种植。
    此刻随意望去，荒芜的野草快要长到一人高。就连荒废后新发起来的大小乔灌木，也在这二三十年的时间里长得愈发繁茂，大有成林的趋势。
    若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工厂准确的位置。阿卡相信，就算是他无意间经过此处，也很难一眼就发现那隐在树木枝丫后，早已被绿色藤蔓全部覆盖的建筑屋顶。
    看着那已在不远处的绿色屋顶，阿卡握着自行车的手不由紧了紧。在对方提出在这里交易后，他便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
    说来也是奇怪。根据联盟工商登记与土地出让的记录来看。这处旧工厂应该在复制仪问世后不久后，就已经停止了生产。
    原来的企业只保留了商标，之后重新在市区购买了写字楼，全力投入到复制产品的研发中。
    但这家企业的老板却并没有将工厂所在的这一大块土地立即出售。反倒趁着复制食物的兴起，以略高于当时市场的价格将周边逐渐空余出的田地一并买了下来。
    让阿卡感到不解的是，如果说是这位老板本意是为了炒地皮赚钱。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未见他有所动作。
    以至于现在的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现代文明遗忘了的无主之地。无人居住，无人看管，也没有监控。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座废弃的工厂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城市边缘各种不法勾当的最佳交易场所。
    又骑了约莫几分钟的时间，阿卡已经来到了工厂的大门处。
    原本的合金大门虽未腐朽，但早已被植物完全侵袭。大门的一侧应该还停留在原本关闭时的位置。只是另一边的大门却是已经不知去向，只留出一条三四米宽的出入通道。
    看着那处通道上，野草明显稀疏不少的两行平行印迹。阿卡知道，那是汽车驶过留下的车辙。这里应该不时就会有人员出入。
    担心会碰到其他正好也来此交易的不法分子，阿卡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门，却没有立刻前往预定好的那处车间。
    他骑着车，艰难的在厂区勉强可辨的道路上四下转了转。确定此时再没有其他人也在这里活动后，阿卡这才拐进了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车间。
    那位自称NO1的黑市卖家说，他们就在那里交易。

第三百四十六章 交易现场
    一想到所谓的交易，阿卡不由咽了咽口水，明显有些紧张。
    说实话，过去的他怎么也算的上是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虽没有西装革履，只是T恤长裤，但每天不是与高精尖人才一起研发新产品，就是在对着投资人演示PPT。
    对于这类所谓的黑市交易，阿卡也好，小迪也罢，他们对此道所有的了解，应该只限于那些老派的黑帮电影。
    所有，当阿卡推着自行车，站在离车间入口不过两米远的一道卷帘门前时，脑海里已经勾画出那扇门后各种可能出现的污浊场面。
    骑行手套下，掌心处已不知何时冒出了薄汗。可一想到后面还有更重要的计划必须由自己去完成。阿卡只犹豫了不过短短数秒，将自行车停在了一旁放好。
    深吸一口气后，阿卡心一横，紧紧握住卷帘门下的把手，用力往上一提，将那并不算沉重的拉门就此打开。
    高强度轻薄塑料做成的拉门其实很容易就能打开。随着阿卡这用力一拉，哗哗哗一阵轻响后，拉门已经完全卷到了顶部。车间内的情况终于完全展现在了阿卡的面前。
    不过，让阿卡有些傻眼的是，面前所呈现出的场景却是和电影中的完全不一样。
    角落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工业零部件。正中间，也没有一群纹着花臂的肌肉飙车党，一脸杀气的站在满地烟头与啤酒瓶中。
    更没有带着宽大墨镜，穿着花衬衫配西装的圆滚大哥，叼着根雪茄，冲他微微一笑，露出满口的金牙。
    此时阿卡所看到的，只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房间。
    其内的东西应该早早就被搬空了。一旁还未被常春藤完全覆盖的窗户里稀稀拉拉透进几缕光线，照在满地厚厚的灰尘上。
    光线虽然有些暗，却并不显得如何阴森恐怖。反到是让早已骑出一身臭汗的阿卡，感到一阵舒爽无比的清凉。
    室内一片安静，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人。
    借着窗口那点稀疏的亮光，阿卡顺着厚厚灰尘上的一排车轮印迹看去。就在前方不远处，车间中央偏后的空地上，他看到一辆半新不旧的黑色小车正安静停在那里。
    心头一热，那辆黑车正是他想要交易的东西。
    看到前方的黑车后，阿卡没有急着上前。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手电，打开后先四下扫了扫。这本是为了后面某段旅程所准备的，倒是提前派上了用场。
    很快，阿卡便确认车间里除了他再没有其他人。那个代号为NO1的卖家并不在这间空荡荡的大房间里。
    重新上了自行车，阿卡将小手电含在嘴里，才蹬着自行车到了那辆小黑车之前。
    随着手电光扫过，他看到车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拿起一看，上面整齐的打印着一行小字。
    “密码12345。
    把钱放在旁边的柜子里。如果数目不对，我自会去找你。
    NO1。”
    读完纸条上的留言，阿卡莫名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会是场有些冒险的交易，没想到过程却是如此简单。原本还隐隐有那么一丝期待，想着终于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真正的黑市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少一个人看到自己的样子，也少了一分暴露的危险。
    不再纠结幻想中的黑帮画面，阿卡将自行车重新停好。又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用手电左右照了照，果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带锈的绿色铁皮柜子。略一犹豫，阿卡还是走到了那个破旧的柜子前，就将文件袋放了进去。
    铁皮柜子的门似乎有些破损，阿卡在关了几次都无法将其完全闭合后，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
    看着这个没有锁，也根本无法正常关上的破柜子。阿卡想起文件袋中那张大额的不记名支票，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左右转了转，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也只好就此作罢。
    再次回到小车旁，阿卡输入密码，小黑车车灯一亮，已经打开。接着车灯的亮光，阿卡将自行车往一旁挪了挪。
    又将一身骑游装备全数脱下放进了小黑车后备箱。之后阿卡从背包里拿出一套偏休闲风的衣服。免不了还是墨镜加口罩，鸭舌帽配连帽衫，一番全方位伪装。
    弄完这一切，阿卡这才进了驾驶室。上了车，一眼就看到副驾座位上的一个背包。阿卡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确认卖家没有缺漏后，这才一脚油门离开了车间。
    夕阳下，这辆小黑车穿过那条老旧的公路，终于驶入了前往栾树公寓的城际快速路。而阿卡，也开着它，再一次继续踏上了这段孤独的旅程。
    走在城际快速路上，感受着汽车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后大型产物。阿卡却没有什么更多关于时代更迭，科技改变世界一类的感慨。
    这本是他擅长的，但在这一刻，他却是什么都不想思考。
    带着大大的宽幅墨镜，他没有听歌，只是这样安静的驾驶着，不断向前。黄昏的光晕投在镜片上，反射出好看的七彩光芒。
    此刻，迎着这落日的余晖向前疾驰，阿卡的内心却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好像已经从那晚看到视频后，一直紧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好像已经忘记了，此刻的他其实正在前往杀人的路上。
    他只是平静的驾驶着小黑车，不断追逐着那循着轨迹点点下落的暖阳。只为在它彻底坠入黑暗前，再次感受那一丝温暖。
    可永远依循轨迹的太阳，带来的不只是温暖。黑夜终究还是准时降临了人间。
    坐在小黑车上，阿卡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间和之前预计的一样，一切都刚刚好。再次查看了一下通讯器，没有信息传来。
    小迪那边应该同样也一切顺利吧。
    想到这里，阿卡麻利的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之前吩咐卖家准备的空盒子。之后，阿卡打开骑行时背的那个背包，从最下面翻出一个蓝丝绒的小盒。
    将小盒子放入那个卖家准备的空盒中。阿卡抬头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那栋公寓楼，将盒子拿在手上，另一只手关上了后备箱。
    抬手将头顶的帽子又压了压，他没再多做停留。迈着步子，朝着那栋名叫栾树的公寓走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送快递1
    晶莹的吊灯下，故作内敛的鲜花与墙上没人能看懂的抽象画，招摇的展示着此处的与众不同。
    西装袖扣上无意闪过的点点微光与晚礼服裙角上的手工刺绣亮片交相辉映。
    华丽大厅里，穿过矜持有礼的男男女女，可以看见一位身材挺拔样貌英俊的男子正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像是要刻意降低此刻自己的存在感，男子身周没有同伴。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通讯器。很快，一条编辑好的信息已经转化为看不见的数字微波传传递了出去。
    待看到对方发来的回复，男子心里不由的愈发紧张。他不知道另外一位自己是否已经按照预定的计划到达了那处公寓。
    但他没有一直躲在这个角落里，品尝自己的这份焦虑。将通信器重新揣回裤兜，男子随手端起桌上的一个酒杯，走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很快有认识他的人冲他招了招手，男子笑着上前。见男子过来，招手那人立刻向身周众人热情介绍到：
    “这位就是目前最火热的龙卷风公司创始人，迪卡。”
    听到正介绍自己，小迪没有半点技术人员常有的拘谨。微笑略一共生，很快便与众人聊到了一起。
    这是龙卷风公司所在的创意产业园为园内业主们举办的交流酒会。而小迪今夜来此的任务，正是让尽可能多的人在这个时间段内认识自己。
    不过，就算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不离开这个华美的大厅，现场监控就可以为他证明一切。
    随意与身边新认识的几位企业家闲聊着。小迪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同时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时间。
    脸上的笑容不减，一边倾听，一边微微点头。心思却是早已随着刚才发出的那条信息飘远。
    已经过去10分钟了。阿卡应该已经到公寓了吧。
    想到这里，小迪莫名多出几分紧张，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带出一丝僵硬。
    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状态上的改变。小迪道了一声对不起，表示工作上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后，重新退到了先前那个角落。
    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小迪假装低头看着通讯器。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处现在可能正在上演的可怖画面。
    握着通讯器的手开始无意识的颤抖起来。明明是他率先提出除掉仑嘉的建议，可真到了要实现的这一刻，小迪只觉内心涌起无限的恐惧。
    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偷眼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小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许就像他和阿卡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样。
    他们并不是真正敢杀人的人。
    努力不去想象那边可能有的场面。小迪默念着今晚新认识的人名，希望可以将自己重新抽离出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画面。
    他每默念一个名字，就在心中对自己说：
    “振作起来，阿卡需要你。
    比起杀人来说，这又算的了什么？”
    这些自我催眠的话很快便起了作用，角落里的小迪不再微微颤抖。他将视线重新投注到通讯器屏幕上，再次确认了一下刚才发给仑嘉的信息。
    那条信息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我买了一个小礼物送给你。待会快递应该就会送到你家。爱你。”
    仑嘉回复：
    “太好了，谢谢亲爱的。我现在就在家里，收到快递给你回复。我也爱你。”
    看着仑嘉回复信息的时间，小迪想了想后，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急点。很快，又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不再等待对方的回复，小迪将通讯器再次放回裤兜，又一次笑着向人群走去。
    不久之前，栾树公寓里。
    仑嘉正抱着折叠电脑坐在沙发上研究各大婚纱品牌。原本神情专注的她在看到页面底部的一个广告后，却是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
    广告上的三明治图案，让她想起今天一大早收到的那条语言信息。
    信息里，迪卡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叫着她宝贝，说好想每天清晨都为她做早餐。
    傻傻甜甜一笑，仑嘉拿起一旁的通讯器，又将那条信息重新听了一遍。
    过去的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花痴的举动。但在迪卡这一个月猛烈的爱情攻势下，原本还保持理性的仑嘉，也开始沉溺于一个个甜蜜的美梦中。
    也许是迪卡的谎言太真挚，也许只是仑嘉的内心经历了太久的贫瘠。
    就在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的旅途中，虽然依旧以钓鱼者自居，仑嘉却是不知，她自己早已渐渐陶醉于那虚幻的爱情泡影之中。
    听完那段语音信箱，仑嘉又翻看起之前的与迪卡的聊天记录，心里一阵甜蜜。就在这时，手里的通讯器发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仑嘉一看，是迪卡发来的，心里愈发高兴。
    而让她此时感到无比愉悦的，其实并不是信息里迪卡提到马上会送来礼物。而是因为“快递”这两个字。
    她知道，这个快递并不是指真正的快递，而是指另外一位迪卡。
    其实自从那晚无意间撞见两位迪卡以后，仑嘉再也没有同时看见过那两人一起出现。她与迪卡约会时也常常会忍不住猜想，眼前和自己在一起的究竟是哪一个。
    就在刚刚与迪卡确立关系时，对于再没见过两人同时出现这件事，仑嘉还是有些在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说明迪卡还在提防着自己。
    好在，那两个男人很快就打消了她的疑虑。就在某次约会时，迪卡主动和她提起另外那人。并询问，如果在他偶尔没有时间的情况下，仑嘉是否介意由另外一位代替他前来。
    仑嘉当时就表示自己很乐意这样的安排。随后两人约定，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就以快递作为暗号，来提醒对方。
    所以，当仑嘉看到信息里提到的快递要到她家里来，心下即甜蜜又紧张。
    知道今天迪卡要去参加晚宴，仑嘉对这样体贴的安排很是满意。再一想到这是那位快递，第一次来自己家里，她又难免有些紧张。
    她哪里知道，其实她早就见过对方。甚至就连每次和她约会的，都不是固定的某位迪卡。

第三百四十八章 送快递2
    一面想着马上就要到来的那人，会不会和自己平时见到的迪卡一样。仑嘉已经快步进了卧室，对着镜子打扮起来。
    坐到了化妆桌前，快速补了补并没有丝毫脱离的妆容，又换了一套衣服。仑嘉这才看着镜子里忄生感又妩媚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她对着镜子幻想起对方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时，外面的房门被敲响了。
    立刻点开镜子上的投影按钮，门外的实时监控画面已经出现在镜面一角。
    一个双手捧着纸盒，全身被遮挡的无比严实的男子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虽然来人带着帽子口罩，看不清面容。但看着那高大挺拔的身形，仑嘉一眼就认出，门外站着的正是迪卡。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仑嘉转身快步走向房门。
    心中暗笑，这个迪卡还真有意思。果然像个快递，包的如此严实，生怕被人看到了他的模样。
    很快，房门打开，仑嘉笑着将门外的男子迎进了门。
    房门再次关闭。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人家可是等了你好久。”
    房门刚一关上，仑嘉立刻便搂着来人的胳膊，撒娇说到。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要取下墨镜、口罩、帽子一类的意思。他只是将手里的纸盒随意往沙发上一扔。也不管仑嘉还挽着他的胳膊，径直就朝卧室方向走去。
    仑嘉被他这么一拖，顺势就松开了手。也没有要把来人留在客厅里的意思，乖巧的跟在男子身后。她一边走一边玩笑说到：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啊。看来前几次确实不是你来的这里。”
    男子依旧保持着沉默。
    刚刚在客厅里，他就已经看到了仑嘉的电脑。小小薄薄的折叠电脑屏幕亮着，没有被锁住。
    确认这一点后，男子再不愿多做等待。他害怕自己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可能随时就会在下一秒选择放弃。
    所以，一进入事先计划好的杀人场地卧室后，男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仑嘉。
    看到男人看向自己，仑嘉将穿着一身忄生感睡衣的身体软软往墙边一靠。摆出一个妩媚的姿势，冲男人抛去一个挑豆的眼神。
    见男人盯着自己这边一动不动，仑嘉嘴角上扬。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美艳的打扮给镇住了。心下愈发得意。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看走了眼。
    见她稍首弄姿的模样，男子墨镜后的双眼已经眯起。只是那宽大的镜片如一道帘子般，将仑嘉与那眼中凶狠仇视的目光完全隔绝开来。
    正想着这位迪卡会不会是个心急却胆小的忄生子，仑嘉就见对面的男人终于照着自己这边走来。
    两人本就离的很近。男人两步便走到了仑嘉身前。接着，他伸出一双带着黑手套的大手，将仑嘉漂亮的薄薄肩头一把抓住。
    被那双大手一抓，仑嘉只感觉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还没等她撒娇的喊出一句“你弄疼人家了”。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被对方扔到了床上。
    下一秒，对面的男人也不脱衣服。就那样保持着全副武装的模样，跟着一步跳上了床来。
    感受到男人沉重的身体，跨坐在自己身上。仑嘉依然是一脸娇笑，丝毫不知危险已经来临。她嗲着嗓子说到：
    “原来你喜欢这种口味。可真坏。”
    说着，她抬起手就要去摘男子脸上的墨镜。
    而坐在她身上的男人却毫不理会仑嘉此刻的话语与动作。他直接伸出一双大手，一把掐住了那根纤细嫩滑的脖子。
    感到颈部有一股大力传来，仑嘉觉得自己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以为对方在下一秒就会松开，她还在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再调侃一下这位迪卡的重口味。
    可随着那双手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仑嘉在愈来愈真切的窒息之感与脖颈处疼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突然明白了过来。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想要呼喊却是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奋力扭动着身体，她开始想要挣脱那沉重的束缚。
    可以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就像她到这时才明白过来的那个事实一样：
    这不是要玩什么重口味，这是要真的杀了自己。
    确实太晚了。
    仑嘉用尽自己此刻所有的力气，开始奋力的挣扎。但在对方的体重与力量之下，似乎只是徒劳。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像是一块抹布，被人用力拎成了一团。前后左右的气管统统粘在了一处。
    更令她绝望的是，这块破抹布更是将那救命的空气无情的堵在了口鼻之间，再也无法让那娇柔的肺泡充盈。
    仑嘉想要呼叫，想要呼吸。可这些原本最自然最轻松的动作，在此时做起来，却是那样的艰难。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拼命的扭动过自己的身体，换来的却也从未如此刻这般动弹不得。
    那人手上的力气似乎更大了。
    但仑嘉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
    那双洁白的小脚开始不停的蹬向床板。她想要借住腿部的力量，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她之前从未想到过，身下这床真丝被单竟是这样的柔滑。柔滑到她根本无法借到哪怕一丝力量。
    大脑开始有了一点混沌。仑嘉来不及去体会腿部无法借力到底意味着什么，却是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这被单也是前段时间迪卡送的。
    他说这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床上用品。
    原来，他那时就想好了要杀死我。”
    欺骗与背叛并没有让仑嘉就此沉沦，放弃抵抗。反到是激起了她心中无限的愤恨与不甘。
    死亡在这一刻，似乎已经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仑嘉看到的是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自己努力奋斗多年的未来，那原本似乎已近在迟尺的真爱，正在被这双紧紧扭住自己咽喉的大手慢慢撕碎。
    她无比的愤怒，她要挣扎。她无比的怨毒，她要反抗。
    前所未有的情绪涌入她的每一根神经，她要翻身杀死这个毁掉自己一切的人。
    无声的嘶吼在仑嘉心中狂响。不断压榨而来的狂暴反击，似要抽出她每一丝肌肉里的力量。
    她的身体，像是永不停歇的机器，不断向外输出着生命最后的气与力。
    直到某一秒，一个恍惚的意识袭来。
    这本该是更猛烈的一轮搏击，可为什么自己的大脑好像越来越想要就此睡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送快递3
    慢慢的，仑嘉眼前出现了一些白色的光点。
    随着瞳孔的逐渐涣散，那个带着口罩的面孔也越来越模糊。
    可即便是到了此刻，她的双手依旧还在不断的尝试着。她不愿意就此认命。她想要将那双有力的大手拌开，重新展开属于她自己的搏杀。
    但那双手是的力量却好像越来越大。仿佛无论她再怎么用力，都不会有丝毫放松。
    不行，使劲，使劲。
    仑嘉在心中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要放弃。可是，那试图拌开对方双手的举动，却是再次落了空。
    她的手和她此刻的身体一样，不住颤抖着。就这样，顺着还未收回的那一点零星力量，跌落到了床上。
    一个坚硬的触感传来。仑嘉感觉刚刚落在丝滑被单上的右手好像撞倒了什么硬东西。只是身体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是通讯器吧。
    仑嘉下意识里想到。
    通讯器？！
    就在这最后弥留之间，当这三个字出现在了仑嘉的脑海之中，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刹那间，她的身体仿佛重新被注入了新的动力，又是一轮更加卖力的挣扎。虽然在对方看来，这种程度的抵抗早已没了初始时的半分力量。
    显然，仑嘉并不知道这一点。她任然以自己能够发出的最大力量奋力舞动着。而此时的她，就算知道自己的这种反抗并不会减缓对方的动作丝毫，她也不会在意。
    因为，这时的她并不奢望真的可以就此挣脱。她要做的，只是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在她那颗漂亮的头颅里，现在仅存一个想法：
    她要拖着那两个男人一起坠入地狱。
    就在仑嘉再次奋力扭动身躯时，她那只先前垂下的右手，已经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坚硬的东西。
    可以仅仅凭着一种直觉，仑嘉知道，那一定就是通讯器。
    当她将那个冰凉的小小方块握在手中，脸上似要挤出一个的凶厉的表情。却是被掩盖于一片不自主的扭曲之中。
    但这对仑嘉来说已经不重要。
    再没有任何迟疑，她将自己的拇指狠狠按到了屏幕上。
    也许是老天爷在这最后的时刻对她投下了漠然的一丝怜悯。此时，通讯器的屏幕正好对着被单。
    在仑嘉这一按之下，屏幕瞬时亮起。还在死死掐住仑嘉脖子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通讯器解锁成功。
    不过，仑嘉也同样看不见这些。她不知道屏幕已经被点亮，拇指依旧死死的按在上面。
    此刻，她以为的一秒，已经太长太长。
    发现自己身上的男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右手处的动作，仑嘉心里有了一丝畅快。下一秒却是感到，自己按住屏幕的手，已经开始不再有力。
    如果男子此刻偏头就能看见，那五只白皙的手指正不住的急速颤抖着。而仑嘉正努力移动着它们中的一只，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挪去。
    终于，那根早已没了温度的手指摸到了通讯器一侧的按键。
    这一刻，仑嘉感觉自己体验到了人们口中常说的回光返照。只觉身体仿佛再一次充满了力量。
    她瞪圆了眼，想要怒斥面前这个杀人凶手。虽然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但她却是可以再次感受到，自己大张的嘴里那不断流出的口水，正顺着嘴角滑落。
    原来这种被黏黏唾液打湿脸颊的感觉，是这样的奇妙。
    妆已经花了吧。但这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回光返照，这些当然不再重要。
    仑嘉努力惨笑着，挤出此刻身体里蕴藏的所有力气，全都集中在了那颤抖的右手无名指上。
    之后，狠狠的按下了那个按钮。
    也不知按住了多久，也许是一秒，又或许是十秒。
    她就这样一直按着，直到最后的那一刻到来。
    意识再次涣散，仑嘉却只感到一丝满足的慰藉。她看到自己已经飞到了天花板上。那个轻盈自由的自己也正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她们的意识连在了一起。虚浮的视角了，仑嘉看见那个自己本期望托付后半生的男人，正在奋力的杀死自己。
    可那又怎样？
    仑嘉想笑，想要大声的笑出声来。
    她想要笑着喊出一句：杀了我，你们也别想好过。
    可身后的天花板在这一刻消失了。
    仑嘉感觉自己就像是注满氢气的气球，开始随着风越飘越高。躺在床上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什么都再也看不到了，一切都停留在了某片纯净的空白。
    房间内，男子身下的人早已不再动弹。原本带在脸上的墨镜，也在这场力量的对决中不知何时被打掉。
    没有了宽大镜片的过滤，阿卡就那样愣愣的直视着那张扭曲惨白的脸孔。
    也许是被那可怖的容颜一惊，阿卡回过神来。他缓缓撤去了双手上的力道，却依旧保持着握住脖颈的姿势。
    他害怕仑嘉突然缓过气来，却又有些害怕她口中的那口气真的再也呼不出。
    就这样傻傻的坐着，阿卡看着身下不再动弹的仑嘉有些失了神。
    一个念头突起。
    自己真的已经杀掉她了吗？
    这个想法让阿卡的双手开始不停的颤抖，仿佛在这一刻才感受到了脱力后的疲倦。
    双手颤抖着，触到那光滑冰凉的皮肤，却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不知保持了多久的动作，终于瞬间瓦解。
    阿卡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双手。眼睛里却是看到了那白皙脖颈上一根根乌青的指痕。
    他不敢多看，视线飞快移开。却是一抬眼就看到了仑嘉最后的表情。
    原本又大又圆的好看眼眸此时瞪的更大了，瞳孔一片涣散。眼里的青白之色不见，只余一片红色的血丝簇拥着无神的眼瞳。
    鼻孔与嘴也被放大了。一大两小三个孔里流出不知是何物的透明液体。
    舌头就那样耷拉在唇角一侧。原本漂亮的口红颜色早已是模糊一片，与那紫胀的脸孔交织在了一起。像是小孩胡乱给萝卜涂上了颜料，装扮成可怖的洋娃娃。
    扭曲放大的五官诡异的组合在一起，让阿卡看的有些发怔。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张大嘴上。
    两片分开的唇瓣，为什么好像有一点微微上翘？
    她是在笑吗？

第三百五十章 绝望的邮件
    这个想法，令阿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手臂上瞬间激起一层密密的疙瘩。他的身体如被电击一般立刻从床上弹起。
    他本想去试试仑嘉的脉搏。可一下床，身体就坐倒在地面上，不自觉的靠住了一旁的衣柜。直到此时，阿卡才发现，自己是累的有些脱了力了。
    大口喘着气，附在面部的口罩却像是变成了一个要命的枕头。似乎随时可以将他憋死。但阿卡并没有将其取下。
    似乎是怕极了以自己真实的模样，去面对床上那张狰狞中却带着一丝笑意的诡异脸孔。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足足过了10多分钟。终于再次镇定了一些，阿卡这才扶着床角，缓缓站起身来。
    有些踉跄的走到床头，他取下了手套。将手指颤颤巍巍的递到了仑嘉那两个放大了的鼻孔前。
    空气一片静止。已经没有呼吸了。
    阿卡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应该高兴，还是惶恐。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揉搓这自己的脸。却是触到了一片湿热。
    是汗水，还是眼泪？他不知道。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这双手刚才做过的一切，阿卡快速将它移开。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个计划之上。
    是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深吸一口气，阿卡颤抖的再次将手套带好。他希望通过做点什么，来缓解心理的恐惧。
    不敢再去看仑嘉那张青紫的脸，他转身出了卧室，往客厅走去。
    哆哆嗦嗦的走到那台电脑前，阿卡躬下身子，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鼠标，安在了电脑上。随后，快速操作了起来。
    屏幕很快亮起，没有待机密码。阿卡松了一口气。如果有密码存在，他只能将这电脑带走再完全毁去。在看过仑嘉此刻的样貌后，他再不想带走关于她的任何东西。
    盯着面前的屏幕，阿卡一眼就看见那个名字的视频文件正安静的躺在桌面正中。
    阿卡没有犹豫，也没有要打开看看的意思。直接点击右键，选择了彻底销毁。
    看着桌面上重新恢复干净的小猫图案，阿卡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能量。
    不再如之前一般浑浑噩噩。只见他麻利的将电脑中的播放软件一个个打开，将所有与那个名字有关的记录，在播放列表中一一消除。
    最后，他又在整个电脑中搜索了一遍，将所有找到的视频文件全都一一打开确认。在肯定电脑内再没有任何备份后，阿卡这才舒了一口气。
    在他们之前拟定好的计划里，清理完电脑，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步。
    情绪已经恢复镇定的阿卡拖动着鼠标，双击邮箱按钮。
    很好，没有二次进入密码。
    阿卡心中感叹，终于在这场冒险中感受到了一丝幸运。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瞳孔如仑嘉般快速发大。
    因为，就在他打开已发邮件列表的那一秒，他的那丝幸运，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恐惧带来的后背发凉。
    屏幕上，显示的是仑嘉的已发邮件列表。阿卡看到真切，最上面的一封邮件后有一个小小的附件标志。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那份邮件里有格外上传的内容。
    而令他头皮瞬间炸裂的是这封邮件的主题名称。
    那是一个时间。一个他无比的熟悉时间。
    这份以时间命名的邮件，就和那个以时间命名的视频一样。
    而那个时间，正是他与小迪一同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的那一刻。
    在看到这份邮件的那一刻，阿卡只有一个感觉，原本将要构件好的未来世界，已经完全崩塌。
    仑嘉发给他们的那封邮件已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当然不会在列表的最顶端。他们果然还是料错了，那女人终究还是将视频发给了其他人。
    不过阿卡很快便恢复了一点冷静，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那封邮件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看看仑嘉把视频传给了谁，又是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快速扫过邮件名称下方的发件时间，阿卡有些疑惑。又看了看屏幕下方的时间。心里略一推算，那个发件时间不就是刚才吗？
    刚才自己正在杀死仑嘉的时候？
    这个结论一出，阿卡体内的血液如奔腾的江水，直冲像着他的大脑而去。他只觉脑门一热，瞬间思维已是一片空白。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阿卡不断的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冷静。
    可这TM的要怎么冷静？现在这样又怎么可能冷静？
    老子在掐死她的过程中，那个女人竟然还能发邮件？
    怎么发的？用意念吗？
    颤抖的双手，捂住自己不住流泪的脸庞，阿卡缓缓的跌坐在了电脑前。突然又想到了这双手的经历，立刻将其从自己脸上甩开。
    盯着那双不停抖动的手。模糊的视线中，阿卡看到，那双刚刚杀过人的手套上，已经沾满了泪水。
    就在这时，面前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脆起。
    阿卡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再次将视线投到屏幕之上，这才发现是有了新的信息。看着那条新发来的信息，阿卡下意识的就想点击打开，却是又停住了动作。
    他已经反应了过来，那是小迪按照计划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礼物收到了吗？还喜欢吗？
    喜欢的话明天记得带上，让我好好欣赏一下。”
    是了，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计划。
    计划两个字，让阿卡猛然间清醒了过来。他立刻想到，小迪还不知道他们可能已经暴露了的事实。他也还不知道，那份邮件到底发到了何处。
    不行，自己一定要按原计划回去，自己要把这件事告诉小迪。
    对，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小迪，不能让他也陷入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阿卡没有再去管那条信息，快速点开了那份邮件。之后，随便找了一张纸将对方的收件地址记看下来，是个不认识的地址。
    看着邮件内回执栏里一片空白，阿卡暗骂一句该死。
    那封邮件并未设置回执，他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收件人，现在有没有看过邮件的具体内容。

第三百五十一章 秋天里的一把火
    不过，此时的阿卡已经顾不得想太多。
    略一盘算，现在离发件时间还不算太长。只想着赌一把对方还没有看过邮件，便直接点击了撤回邮件的图标。之后，将那封要命的邮件彻底删除掉。
    将仑嘉的已发邮件全部检查了一遍后，阿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那个女人并没有真的发疯。除了发给他们两人的，以及不久前发出的封邮件以外，他再没有发现仑嘉将视频传给过其他人。
    在将一个月前，仑嘉发给他们的那封邮件也从列表中删除后，阿卡这才从电脑前离开。
    之后他将仑嘉的房间仔仔细细翻一遍，确认过所有可移动设备里均没有备份后，这才停下了手。
    看着此时已是一片狼藉的房间，他走到了那个自己带来的盒子前。打开外面的纸盒，其内里露出一个蓝丝绒的小盒子。
    将纸盒随手扔到了一边，阿卡直接将那个小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条漂亮的钻石项链。一把将项链取出，阿卡将其胡乱的塞进自己口袋。
    想起需要伪装成入室盗窃，只拿走项链应该还不够。他又捡起放在一旁的女士包包。那个包他认得，是自己前不久送给仑嘉的。
    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地上，阿卡从一堆化妆品中，拾起那个漂亮的小钱包。翻了翻，看到没有现金，又再次扔回了地上。
    差不多可以离开了，阿卡刚想到这里，又觉得好像还是有些不够缜密。
    于是，他反身回到卧室，将其内的柜子全部打开，把柜子里的东西翻了个遍。最后找到了仑嘉的首饰盒，把里的东西全都揣在了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阿卡从新整理好自己的装束。在那扇宽大的穿衣镜前确认自己不会露出面容后，这才匆匆离开。
    回到不远处停车场里的小黑车上，阿卡没有再做停留。沿着早已计划好的路线，向着下一个目标地点疾驰而去。
    坐在小黑车上，平稳的操控着方向盘。此刻阿卡的心中，却并不如看上去这般平和淡定。
    不时瞥见方向盘上那只微微颤抖的小手指，像是一个魔咒，不断提示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骂了一句脏话，阿卡用力握紧方向盘，想要将那丝颤抖消除掉。但杀人、暴露，这两个念头却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旋转，反复交叠。
    那只小手指，也随着这些讨人厌的思绪继续不停颤抖。
    阿卡有些绝望，从未想过自己真正会杀死另一个人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做，才能重现找回平静。
    这一切，和那些变态杀人狂电影里所描写的完全一样。
    大骂了一番导演与编剧，似乎就是他此时能想到的最大发泄途径。
    很快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平静。阿卡有些害怕，打开播放器，音量调到了最大。
    And  I  ight  do  sothg  wild  tonight
    Yeah  I&039;  on  a  good  one
    And  I&039;  feelg  alright
    Good  one  tonight
    轻松的乐声响起，阿卡似乎从歌词中获得了一点平静。
    他看向了漆黑道路的前方。顺着车灯点亮的两束光亮，他突然明白，他能做的，只有剩下沿着车上已定好的导航线路，一路飞驰下去。
    即已上路，再无归途。
    他不想再思考，也无法再思考。
    也不知在黑暗似永无尽头的道路上行进了多久，音乐声渐小。小黑车上的导航提示音响起：您已到达终点，本次导航结束。
    机械的声音将阿卡从自己的魔幻世界中唤醒。茫然的望向了车窗外那一片漆黑的空地，阿卡终于将头埋在了方向盘上，肩膀抽动起来。
    尽力沉默的流着泪，直到一阵阵虫鸣声传来。
    此时，小黑车的大灯早已熄灭。阿卡抬头向车窗外望去，只是一片影影绰绰。
    虫鸣的声音好像更大了。
    那是蟋蟀在秋天来临时最后的吟唱。而这样的歌声，对于阿卡来说，却是全然陌生。
    他打开车门，一脚踩在了地上。略有枯黄的杂草发出轻微的咔咔之声。泪痕为干的阿卡触摸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美妙，
    他似乎已经从那个荒诞恶心的现实中跳脱了出来。开始围着小黑车不断的行走。
    每走一步，都将脚下的植物踏出声响。草茎被折断的细微声音令他无比愉悦。仿佛听到这个声音，就能让他融入面前这个充满未知声响的寂静世界。
    这样转了好一会儿，最终是头晕的感觉令阿卡停下了脚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停在身旁的小黑车，阿卡叹了一口气后，终于露出了杀人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苦笑。
    果然，妄图逃离现实，结局终是只能是落在那个“妄”字之上。
    该面对的，又怎么可能逃的过？
    或许面对才是最好的解脱。
    阿卡平静的打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将NO1为他准备的背包拿了出来。里面有一整套衣服，帽子、口罩、手套、衣服、裤子、袜子、鞋，当然还包括一副大大的墨镜。
    麻利的将自己身上穿的那一身杀人行头脱了个精光，阿卡换上了背包里的衣服。之后将换下的东西统统扔进了小黑车中。
    沉默而稳定的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桶汽油，阿卡仔细的浇着，将小黑车全部淋透。
    为了不留下证据，无论是骑行装还是杀人服，所有今天穿过的衣物，都被他执着的浇了一遍又一遍。
    将手伸进新换好的长裤口袋一摸，里面果然如事先说好的一样有一盒火柴。
    小心的划然一根，阿卡的手指再不颤抖。没有停顿，就像是在无人处随意的丢弃下一颗烟头。那根带着点点火焰的小木棍被抛入了小黑车的后备箱，落在了那两套衣服之上。
    点点红光在触到汽油的一瞬绽放开来。一个巨大的火团，就这样在阿卡面前燃烧起来。
    火苗直直窜向漆黑的夜空，热浪随着山间的夜风不断向他涌来。
    不会引起山林大火吧。
    阿卡突然想到，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在他心里，或许那样会是更好的结局。
    有这山里的一切为自己陪葬，似乎也挺好。
    只是化作肥料的自己，不知道会支撑起哪一株植物的成长？

第三百五十二章 看星星
    很小的时候，当期待中的生日礼物并不与想象中的一样时，阿卡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现实总是不遂人意的。
    呆呆的看了一小会儿，发现眼前的这团火球并没有引发山火的可能性后，阿卡沉默的按照计划转身离开。
    不是他不想看着那些象征罪恶的东西全都化为灰烬。而是再等下去，也许就会碰到前来查看火情的人。
    回头再看了一眼那依旧充满生命力的火团，阿卡快步朝前走去。继续沿着所谓的计划继续向前。
    夜晚的山林比他想想中的还要黑。
    站在一丛灌木前，阿卡从NO1准备的背包中拿出定位仪。再一次确认了方向。
    应该没有走错。
    将定位仪重新收起，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之前停放小黑车的位置。但视线已经被山势阻挡，阿卡能看到的，只是一团亮光与那亮光上飘起的浓浓烟雾。
    这个时间还没有人将火扑灭，应该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阿卡收回看向后方的目光，继续往前赶路。
    虽然山中现成的小路并不多，但对于坚持健身的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困难的挑战。只是这种杀人后闷头独自走夜路的感觉，倒是比他事先预想的要更加从容。
    一路走着，阿卡再没有注意过时间。直到天刚蒙蒙亮时，他终于走到了小山的另一面。
    看着前方已经隐约可见的山林公园，阿卡将赶路时脱下的口罩帽子再次拿了出来。又一次遮挡住面容后，他朝着公园方向大步走去。
    天只是刚刚擦亮，黑夜却是像被什么驱赶着，以无比迅捷的速度飞快退去。
    穿着一身运动装备的阿卡，也在此时混进了一群晨练的老少男女之中。穿梭在山林公园的台阶小径上，就这样一路小跑着，到了山脚下的露天停车场。
    这处早年配合公园而修建的露天停车区域，现在基本处于半荒废的状态。
    就在阿卡走过停车场的岗亭时，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从那个破烂的小房间窗口探出头来叫住了他。
    “小伙子，我没骗你吧。
    怎么样，昨晚看到星星了没？”
    阿卡先是一愣，不知道老大爷为何会如此发问。不过，随后他想了想昨晚的天空，还是老实的摇了摇头。
    就听那岗亭内传来老头干瘪的笑声，随后他继续说到：
    “嘿嘿，都说了不会有星星的。你还不信。
    行了，快回去补个觉吧。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也不再理会阿卡，一把关上了那扇破烂的小窗。
    阿卡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敢真的敲开那扇窗户多问。见老人不再理会自己，也没有多做停留。朝着停车场里唯一一辆小白车径直走了过去。
    车门上并没有贴着密码。阿卡想了想，直接输入了：12345。
    车门立刻自动打开。上车后，他驾驶着那辆崭新的小白车往回驶去。
    -----
    虽然已是周六晚上8点。离正常工作日的下班时间，都已经过去2个小时。
    但这个时间，对于众眼传媒的员工们来说依旧是工作的重点时段。
    明亮的办公室里，到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还闷头努力奋斗在新闻一线的员工们，丝毫未被窗外早已笼罩于城市之上的黑暗所影响。
    在这些勤劳忙碌的身影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特别。
    就在靠近厕所的一个角落里，年轻的施穆狄正窝在自己小小格子间里，百无聊赖的盯着面前的屏幕。
    今年还在读大四的他，正是这个有点格格不入的存在。
    透过高度近视眼镜厚厚的镜片，施穆狄正盯着屏幕上已经由系统自动筛选过一遍的新闻素材。从万千封公众来信里筛选出有新闻价值的爆料，正是他这个实习生的工作。
    而施穆狄自己也很清楚，在他来到这里之前，这项工作本就是由电脑完成的。
    数着屏幕上已经被软件精心标注出价值等级的各色素材，施穆狄感觉自己的存在真的是有些愚蠢。
    不过，一想起之前在父母面前一番慷慨激扬，誓做一名有良心正义记者的言论，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此放弃。
    哪怕只是因为不受重用这种小事，再次去恳求他们，对这位未来的记者来说，也是一种认输的态度。
    虽然他很清楚，要改变自己的现状，对他那位已是传媒大亨的父亲来说，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
    但在他的心中，还是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以及对记者这份职业的热情，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他想要到达的目标。
    想起自己的父亲，施穆狄本就沮丧的心情，又添了几分无奈。
    作为众眼传媒家的大公子，施穆狄原本应该可以凭借着父亲董事长的地位，在这个隶属于自家产业的传媒公司里大展拳脚。
    可奈何他那个固执的老爸，却并不赞同他到公司来实习。甚至就连他当初想要报考新闻专业，也是自己偷偷改了申请这才如愿以偿。
    按照他父亲的想法，本意是想让他学习艺术，毕业后成为一位音乐家。最不济，也能在集团下属的媒体公司，做个乐评人什么的。
    想到父亲反复念叨的逍遥人生。施穆狄就有些头大。明明父亲年轻时就是联盟里数一数二的厉害记者，可偏偏就是不准他子承父业，延续这份荣光。
    这一次的实习机会，还是他以绝食做威胁，好不容易才在老妈面前软磨硬泡得来的。
    可到了公司才发现，本被他视为成就梦想的第一步，却在老头的安排下，顺理成章的变为了鸡肋。
    是鸡肋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有什么办法？要是就此放弃，那不正合了家里老头子的意。
    也正是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施穆狄继续做着眼前这份原本由电脑完成的工作。至于当一个正义记者这样伟大的愿望，也只能偶尔喝醉酒与朋友瞎聊时才会提起。
    “还不下班吗？你6点就可以回家了。”
    一个和煦的声音打断了施穆狄的思路。
    是主编。抬头看清来人后，施穆狄立刻站起身子，认真的说到：
    “我想再等等，晚上是素材来源的高峰期。希望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第三百五十三章 造假视频
    “不错，真是有干劲。不过也要注意休息。
    这样吧，最多再守半个小时。
    毕竟劳逸集合才能长久嘛。
    你说是不是？”
    主编笑着说到。
    听了主编这番亲切关怀的话语，施穆狄心里就是一阵无力。
    劳逸结合？您不是在看玩笑吧。
    在您的以身作则的带领下，这栋大楼里就连打扫卫生的机器人都是24小时连轴转。活人每天能睡上5个小时的，都要感谢天地。
    您这位传说中每天只睡3个小时的主编大人，也有让员工劳逸结合的时候？
    勉强对着面前的主编挤出一个笑容，施穆狄着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来自这位女强人的关怀。只能傻笑着说到：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听了年轻实习生的回答，主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目送着对方风风火火赶往会议室的身影，施穆狄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再一次投入到观看屏幕上不断更新的素材之中。
    就在刚才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又有不少热心读者发来新的素材。只是看着屏幕上依旧清一色的紫色标记，施穆狄无奈苦笑。
    怎么全是不靠谱的紫色爆料？
    自己就不能遇到一个有点价值的线索吗？
    心中正愤愤想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紫色标记中，一条绿色的信息却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是绿色吗？
    施穆狄有些遗憾。本以为自己心中一番感慨，可以打动那贼老天，给他来个特级的红色爆料。结果却只来了一条绿色的四级货色。
    算了，四级的绿色也比毫无价值的五级紫色要好。
    想到现在本也无事可做，施穆狄将手指往工作台上的屏幕一点，打开了那个爆料素材。
    屏幕正中显示出一段待播放的视频。播放界面上方则是由系统给出的评级依据。上面写到：
    素材内容：视频文件。
    经系统鉴定，该视频为人工合成的造假视频。合成画面占比927。非合成画面均为场景类静态画面。视频内容不可采信。
    素材价值：视频内容涉及主要人物为新晋科技概念公司创始人，迪卡·库纳勒。
    推荐版面：不予推荐。
    扫了一眼系统给出的评级理由，施穆狄有些失望。小声咕哝道：
    “原来只是一段造假热门新闻人物的视频啊。还是科技版的，没意思。
    哎，果然不应该对绿色报以太大希望。”
    这样的假新闻，像他们这样的严肃的新闻媒体当然是不会报道的。施穆狄摇了摇头就要将显示着这条素材详情的对话框关闭。
    但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奇，或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对着屏幕发呆。就在施穆狄的手指快要点到关闭图标时，他却是突然改了主意。
    手指方向一转，点在了屏幕正中的播放图标之上。
    小小的对话框里，被分成三幅画面的视频立刻开始播放。
    施穆狄拿起一旁的耳机，挂在了脖子上。等了一会，见没有声音传来，又重新将其放回。之后对着屏幕上还在播放的视频，自言自语到：
    “还搞的挺像样。这合成出来的监控视频，一般人估计很难辨别真伪。”
    摇头看着屏幕，施穆狄倒是给了这段假视频一个还算不低的评价。不过他倒是不会真的相信这段视频里的内容。
    这样看起来逼真的合成技术虽然目前还不算是烂大街，但对于他们这样从事传播工作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更何况，眼下这个视频，系统初步检测就能识别出92的合成画面。这只能说明视频的制作者多半用的还是早一代的合成软件。
    竟然以为这种水平就可以用来伪造新闻？看来这位爆料人，还真是个不懂行的普通民众。算了，多半是被卖视频的给忽悠了。
    想到此，施穆狄笑着叹到：
    “还是一个想整人，却没找对门路的家伙。可惜了那做视频的钱。”
    虽然对这段视频的造假水平很是不屑，但施穆狄还是把这一整段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随后手指啪啪啪在工作台上快速点下，在视频下方的人工审核意见里写下了自己的评价。
    “视频制作者想象力蛮丰富，镜头的布置也不错。如果去做个编剧，说不定会大受欢迎。”
    当然这个对视频内容的好评，并不会改变施穆狄对这条素材的处理方式。他也不可能让事情往爆料者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就在随手写下近乎调侃的审核意见后，施穆狄已经失去了对这条素材的全部兴趣。直接在屏幕右上角点击了一下。
    待他的手指移开，可以看到，那里写着三个字：不采用。
    做完这一切，施穆狄就算是完成了在这条信息上他应该做的全部工作。但他并未直接退出页面，反而注意起了素材的来源渠道。
    素材采集通道：网站邮箱。
    后面还跟了一个邮箱地址。施穆狄知道，那就是发来这段视频的邮箱。
    而这个地址正是他想要找的内容。
    看完整段视频后，他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又出于什么目的，会制作这样一份东西？
    在他看来，视频里的内容明显是花了心思设计的，可对方却又偏偏选用的一个水平无比低劣的造假技术。正是这种反差，让他想要一探究竟。
    扶了扶鼻梁上的高度眼镜，施穆狄盯着那个爆料人的邮箱地址，轻皱起眉头。
    Lunjia，施穆狄读着那个地址的开头，心里想着：这到不像是个假名，或是电脑自动生成的邮箱。
    不过也不能排除对方为了增加可信度，故意弄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地址。
    毕竟这类故意造假的爆料所使用的地址，大概率会是个一次性的邮箱，就算取这样正常一点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对这个名字报以怀疑的态度，施穆狄还是试着将邮箱地址拖入了搜索网站。
    很快，屏幕上就显示出对这个地址的搜索结果。
    排在第一条的竟然是目前人气颇高的一款社交网站。
    从预览中，施穆狄可以看到，页面的主人是一位叫仑嘉的年轻女孩。

第三百五十四章 实习生的疑惑1
    看着搜索网页上将女孩在社交网站里填写的邮箱地址用红色字体标了出来。
    施穆狄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女孩留在社交网站上的邮箱竟然和那个爆料人的邮箱地址一模一样。
    “这还搞了这么一个假人物？
    有意思。”
    施穆狄心里这样想着。对那位造假者的评价也有了一点改观。
    “到也不算是完全的菜鸟。还懂得做事做全套。要不是视频造假的技术太过拙劣，说不定发去那些八卦小报，还真的唬住人。”
    这样想着，施穆狄已经点开了那位年轻女孩的页面。
    一进入仑嘉的主页，一张非常漂亮的女孩照片就出现在了屏幕上。照片之上还有一行图案可爱的标语，“欢迎来到仑嘉的小猫屋。”
    施穆狄知道，这是个人主页的欢迎弹窗。待两秒后弹窗自动关闭，他开始认真浏览起页面上的信息。
    一边看，他心里已经琢磨起来。
    “眼光还不错，这女孩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哪里找的。
    这一旁的信息也编的有模有样。不过对陌生人全部开放这一点一看就很可疑。
    还有这一条：与迪卡·库纳勒是情侣关系。
    呵呵，也是太假了吧。
    这人还挺有意思。弄个假爆料人不说，还弄个假迪卡出来在网站上互动。
    有意思。”
    施穆狄一条条扫过仑嘉主页上的各种信息，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
    不过看着看着，施穆狄就对自己之前的吐槽渐渐有了一些怀疑。
    屏幕上这位爆假料的仑嘉与迪卡两人频繁的互动秀恩爱，这些到没什么。但仑嘉页面上时常展示出的两人合照，让他起了一丝怀疑。
    他到没急着下载照片，鉴定其真伪。想来多半与那造假视频一样。他只是随手点开了一个新的页面，搜索起关于迪卡·库纳勒的信息来。
    很快，他就有了新发现。那些秀恩爱照片中的男人，确实与媒体报道中的迪卡长得十分相似。
    但到了此时，他还是认为这个爆料者个人页面上的照片，多半也是合成的。毕竟，以对方可以制作合成视频的水准，做几张假照片还不是信手拈来。
    暂时放下对照片的探索，施穆狄划拉着屏幕上的页面，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一次，让他感到疑惑的，不再是仑嘉，或是那位假迪卡，这两个账户上所展示出的内容。
    他很清楚，这样的内容想要造假，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那些为明星制作网络假粉丝的软件，一秒钟就能自动生成一百套这样的个人主页。照片、发布、信息一样都不会少。
    而让他从这两个一开始就被他判定为假账户的主页中，嗅出一丝不寻常气味的，是那些与这两个账户互动的人。
    那些频繁留言、点赞的互动账户，在他看来实在是过于活跃了一些。
    如果仑嘉与迪卡的个人主页只是造假页面，那这些和他们互动的，同样也只会是些虚构出来的假人物。
    一开始的时候，施穆狄就是这样想的。
    也希望以此为依据，作为那两位关键人物页面造假的有利证据。
    于是，他随意的进到了几位互动账户的页面之中。在他看来，这些用来互动的假人，其页面不可能如仑嘉与迪卡那般做的那么逼真。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破绽。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些互动账户竟然也伪装的非常好。丝毫没有一点假账户常见的特点。
    于是，施穆狄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对方或许是利用了公关公司之类，买了一些看起来比较逼真的账户。
    但随着他点开更多的互动账户，特别是看到互动账户中的分享出的照片后，他对自己的新判断又有了一些迟疑。
    在几个颇为活跃的互动账户中，他看到许多在同一个场景不同角度拍摄下来的照片。
    按理说，即便是公关公司，也不会制作这么多有关联的账户。而且那些明显是公司内部活动的照片也太真实了。
    在不同主页中，不同主人晒出的照片也与其他账户发布的照片有所呼应。
    造假造到这个程度是有些夸张了。
    施穆狄终于开始正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
    难道仑嘉与迪卡的主页都是真的？
    让他有些头疼的是，这个主打真实社交的网站，却是没有名人认证这一项。而网站的个人认证，只要能搞到相关的个人信息，就可以通过。
    再加上迪卡本就不是什么明星，不过是科技圈里最近比较火热的新人。想要通过那个个人主页上发布出的东西，就判断其背后操作的是否是迪卡本人，这本就是有些困难。
    或许真正的迪卡根本没有注册过这个网站。而给他们传来造假视频的人，显然很了解迪卡的行动。在这样的前提下，弄一个看起来很逼真的假主页也没什么大不了。
    看着那些不同角度拍摄出的照片，施穆狄还是不敢就此断定这些主页的真假。毕竟有造假视频在前，他一开始就带着怀疑的态度。
    不死心的他又在网络上找到了龙卷风公司的办公场所照片。但能找到的资料却是十分有限。
    除了写有公司名字的前台背景墙，以及迪卡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受采访的照片，再没有其他。而那些互动账户里的拍摄场地，明显是在员工工作的区域。
    “没有足够的对比参照，有些难下定论啊。”
    施穆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到。
    不过，看完这些大量且逼真的互动账户，也让他开始认真思考那个古怪的念头的可能性。
    “自己看到的迪卡与仑嘉的社交页面都是真的。”
    可一想到这一点，施穆狄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这就是说发来造假视频的爆料人，正是迪卡的女朋友仑嘉。
    但科技圈当红新星迪卡·库纳勒的女朋友为什么要采用这样拙劣的技术，做出一个脑洞大开的假视频呢？
    明显没有道理。更讲不通的是：
    她还将这个拙劣的假视频发给了众眼这样的严肃媒体，企图造谣她自己的黄金男友有一个分身。
    这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第三百五十五章 实习生的疑惑2
    明知视频有假，媒体肯定不会予以理会。而事情一旦败露，男朋友还不立马和她分手？
    或者，那个叫仑嘉的女生真的蠢到，认为媒体看不出视频的真假？
    而迪卡最近大火后想要甩掉她，所以她才故意抹黑对方？
    把自己的这些推论又想了一遍，施穆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做编剧的潜能。
    为了否定自己这些不靠谱的猜想，他决定拿出新闻人实事求是的严谨求证风格。果断的打开了公司系统里的批量下载软件。
    很快，仑嘉、迪卡，以及与这两位频繁互动的几个账户里所有上传的照片，就被全部下载到了他的工作台上。
    之后，施穆狄又打开公司系统中最精密的反修图软件，将这些照片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几乎所有的照片都是真的。
    那些被标注出有修图痕迹的照片，不过是几位女性用户利用修图软件美化自己的容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系统给出的鉴定意见里清楚的写着，那些照片本身都是真实拍摄所得。并不存在将不相干的人，利用技术手段，合成到某个场景中这一类造假的情况。
    而这些真实的照片，在施穆狄看来，几乎就可以说明，那些账号背后很可能全是真实的用户。
    而那个迪卡，就是新闻里的那位迪卡·库纳勒。
    而那个发假视频的仑嘉，也确实是他的现任女友。
    直到在工作笔记中写下的这样的结论，施穆狄依然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搞错了。
    在他看来，将这个结论与造假视频爆料结合起来看，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无论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他决定将自己的思路从新整理一遍。
    于是他开始在工作笔记上一条一条的整理起来。
    情况一：仑嘉是真是存在。并且找到的社交网站个人主页上的内容为真，她确实是迪卡的女朋友。
    施穆狄想了想，在这个前提的下面，又写下了两种可能。
    1：视频是仑嘉自己发的。
    2：仑嘉的邮箱被盗，视频是其他人发的。
    首先，在第一种情况下。
    这个漂亮女孩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样一个假视频，目的只是给自己多金帅气的男朋友泼脏水。
    如果两人关系不和，以她女朋友的身份，想要搞到对方一点真实的黑料，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随便发一个给媒体，也能达到黑迪卡的效果。
    做这样一个明显是假的东西，反倒是画蛇添足。
    而且即便是这样技术手段拙劣的造假视频，找专业团队来做，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另一方面，从仑嘉行政人员的工作来看，就算是她发的视频，假视频也不太可能是她自己制作出来的。
    毕竟，这东西虽然假，但也是肉眼无法分辨真伪的。其中所需要的技术，并不是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就能很快学会的。
    想到这里，施穆狄突然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对于仑嘉来说，她并不知道这种假视频是可以被轻易检验出真伪的。
    毕竟这种视频普通观众很难仅凭借自己的观察，就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是这样，仑嘉可能认为她手上的那些真实黑料不够分量。在极端愤怒之下，便花了一大笔钱，制作出这段假视频。
    而做视频的人，为了赚钱，肯定也不会告诉她媒体有检验的办法。
    这就导致了她用这样合成画面高达92的视频来众眼爆料的这个结果。
    虽然，这样也算勉强说的通。但这其中需要许多的巧合。
    首先就是仑嘉与迪卡感情不和。
    但两人的网络互动非常频繁，明显并不支持这一点。
    当然，也可能是两人一同维持某种看起来健康的假象。目的是帮助迪卡塑造良好的个人形象。
    但就算如此，视频是仑嘉自己发的这个猜测要能够成立，还需要更多的巧合。
    仑嘉恰好没有迪卡的其他黑料。
    仑嘉恰好有一大笔钱。
    仑嘉恰好认识值得信任，不会将造假一事说出去，又恰好会伪造视频的人或团队。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仑嘉除了非常漂亮以外，恰好还是个脑洞大开的科技女青年。
    毕竟，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女方大不了就是做个男方出轨或是不雅视频也就差不多了。
    两个一样的迪卡，这个故事虽然有意思。不过对于仑嘉这样的女青年来说，在深陷情感纠葛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如此跳跃的思维。
    施穆狄更愿意相信，这样的故事是由迪卡的竞争对手编出来的。所以，他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
    也就是仑嘉被盗号。视频并不是她自己发的。
    面对这个猜测，施穆狄的思维迅速展开。
    首先，这个盗号的人为什么要盗仑嘉的号呢？
    如果做视频的人不知道视频可以被检测出真伪。那么用仑嘉的邮箱发送视频，肯定就是为了增加视频的可信度。而这样做的目的，多半就是希望可以借此抹黑迪卡。
    可如果做这件事的人，知道视频很容易被识破，那么这后面的故事就更有意思了。
    显然，这样做的目的应该并不是要针对迪卡。反而那位爆料人想要借这件事，诬陷仑嘉的可能性更高。
    这样一来，爆料人很可能与仑嘉有仇怨或者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
    而仑嘉这样一个没钱没势的漂亮姑娘，谁又会和她又如此大的仇怨。以至于对方肯花这样大的一笔钱，想出这种法子来陷害她。
    这样一想，情敌的可能性似乎也很高啊。
    施穆狄颇为自得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情敌两个字写在了这项推测的下方。
    看着纸上写下的“情敌”二个字，他又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接着写下了另外两个字：炒作。
    或许这就是迪卡自己想要炒作也说不定。现在正值龙卷风公司新产品发布。制作这样一个与科技产品相关的噱头炒作一下，也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但这个猜想很快又被施穆狄自己给否定了。
    如果真的是炒作，这样的视频发给那些八卦小报不是更有效果？

第三百五十六章 出发与回来
    在施穆狄想来，仑嘉这样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或许想不到，像众眼这样的媒体，可以检验视频真伪。
    但一直在科技圈打拼的迪卡，应该能够想到这一点。
    不过，施穆狄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或许迪卡也有将这段视频发送给其他媒体，只是目前还未报道出来，也未可知。
    所以，对于炒作这个猜想，他最终也没有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
    见这两种猜测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得到印证，施穆狄想了想，决定拿出大胆假设的精神。又开始整理起另外一种情况。
    假设仑嘉这个人并不存在。
    或者说也许她是存在的，但那个自己看到的社交网页并不是真实的仑嘉。
    说实话，在看到页面照片全部为真的那一刻，施穆狄其实已经相信那不是什么虚拟账户。只是他在各种假设无果的情况下，又有了一个比较荒谬的想法。
    只见他在笔记本上认真写到：
    假设有一群人，一起构建了一个迪卡与仑嘉在网络中的虚拟互动社区。
    这也就是说，无论仑嘉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社交网站对应账号后面的真实掌控者，其实并没有与企业家迪卡，在现实生活中有着与网络上所描述的那般互动。
    包括那个迪卡的账户在内，所有的这些互动账户全都是假的。
    有这样一群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一个扮演迪卡、一个扮演仑嘉、还有一些扮演他们的朋友或同事。
    而那个社交网站，就是他们表演的场地。
    如果现实真是如此荒诞。那么，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联想到那个假视频的内容，施穆狄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一个和迪卡长得很像的人。他集结了一帮朋友，在网络中过着假扮精英的生活。目的就是利用自己长的像迪卡这一点，吸引眼球；
    也可能是为了聚集不明真相的粉丝之后从事诈骗或者其他商业活动。
    想了想，施穆狄觉得这个假设虽然看起来有些不靠谱，但细想之下却并不能说是全无可能。
    毕竟除了迪卡的长相有被媒体刊登过，其他在社交网络中出场的人物，随便找一些人就能扮演。
    这样也就解答了照片为什么是真的这个问题。
    其实并不是那些照片是假的，而是照片中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迪卡。
    而现在这位假迪卡，出于某种目的，也许是想引起真迪卡的注意，或者博取更多的关注等等，这才制作出了这那个假视频。
    不得不说，爱好怪诞小说的施穆狄在思考起问题来时，想法总是不拘一格。
    这个想法虽然看起来有些离奇，但还是令他有些兴奋。
    看着工作笔记上，自己手写的各种推论。发现那个小小的造假视频，竟也被自己分析出了如此多的疑点。
    面对那篇字迹略显潦草的笔记，施穆狄感觉自己在这一刻，真的开始有点像一个记者了。
    又将那份笔记看了一遍，他认为自己应该做一些更像记者的事。
    于是，施穆狄打开工作系统中的外出采访申请表，认真的填写起来。
    他决定自己要去弄清楚，这个造假视频到底是谁做的，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这一刻，施穆狄有一种直觉，这看似荒诞恶作剧的视频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
    周一的早晨是一个好天。
    明媚的阳光一如既往的为生活在这座海滨城市的人们，带来愉悦的心情。
    只是住在夏日社区的小迪，却是没有什么心情享受这片刻的美好。
    今天本该轮到阿卡去公司上班。但看到对方昨日回家后有些茫然的状态，小迪决定今天代替对方去公司完成工作。
    不过，今天的他并没有使用传送仪。而是开着车缓缓驶出了社区，沿着海滨的公路，往城区所在的方向而去。
    自从阿卡出现以后，小迪对于传送仪的使用也比过去少了许多。
    现在，除非是距离太远或赶时间，他几乎不会主动选择使用传送仪。毕竟，那个不过一人多高的小小盒子，已在无声无息间轻轻巧巧的改变了他的全部生活。
    漂亮的轿车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小迪的心情依然有些沉重。
    昨天是周日。
    下午四点，假装在办公室加了一天班的他来到了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四点，是他与阿卡约定好的碰头时间。
    之后，他将采用与前一天相同的办法，利用汽车后备箱，将完成那项任务后的阿卡，载回家去。
    但考虑到阿卡回到地下停车场的时间，无法通过推算掌握的十分精准。为了避免在事后因在地下室逗留太久而被卫所方面怀疑。两人在行动前也为此做了积极的准备。
    他们事先就与供应商约好，对方会在这个时间点与小迪联系。
    所以，一下到地下车库，小迪很快便感受到耳后的无线耳麦，开始轻微的震动。他抬手看了看一直拿在手中的通讯器，果然是供应商发来的通话请求。
    还挺准时的，小迪瞟了眼时间后想到。
    随后他一摸耳麦，同意了对方的通话请求。
    “你好，库克。今天过得怎么样？”
    充满磁性与积极的热情声音在周末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很快响起。仿佛自带混响效果，一下传到老远。
    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自带音响的混音效果，小迪走到了自己的车位前，站着与供应商聊了一小会儿后，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通话依旧在继续。小迪手上也不闲着，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台折叠式电脑。电脑很快被打开。小迪一边通话，一边登录了某款网络游戏。
    与供应商的通话大约持续了30分钟左右。
    结束通话后，小迪看了看时间，继续着游戏。
    他面上依旧平静，因为他知道监控可以拍到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但他的心里却是已经开始有些焦急。
    距离约定的四点，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按理说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阿卡早就应该到了。
    但小迪一直认真听着，两人约定好的暗号，却是一直没有在他的身后响起。

第三百五十七章 以副本之名
    小迪忍住内心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努力将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之中。
    他很想给阿卡发去信息，问问对方的情况。可两人事先早有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行动中给对方发送任何信息。
    而对于眼下计划中的最后一步。也就是等待阿卡结束一切，重返地下车库。两人事先对这种情况下“万不得已”的定义是，两个小时后阿卡依然没有出现。
    两个小时，也就是说，除非阿卡在六点之前还没有到达这里，小迪才能主动与他联系。
    想到这一点，小迪又忍不住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四点三十六分。
    手上玩游戏的动作不停，心里却是开始有些后悔。
    当时怎么就将这个时间定的如此长？
    虽然他也知道，整个过程中，每个环节哪怕只延误一点，累计起来看两个小时并不算什么。但等待的滋味依旧令他不安。
    毕竟，此刻他要等待的，是代替他出去杀人的另外一位自己。
    又过了半个小时，眼看游戏组队副本里的大BOSS马上就要挂掉了，小迪脸上的表情再无法保持淡定。
    如果在这个副本下完后，阿卡还是没有出现，那他只能重新再开一局。而这是在他们事先计划里，最不好的一类结果之一。
    按照之前两人的讨论，小迪以接到供应商通话为由在地下室逗留。同时开始玩游戏，打发通话中无聊的时间。
    在结束与供应商的通话之后，因团队副本还未完成，不想坑害队友，所以继续留在地下室。
    原本小迪所在的团队要通过那个副本并不容易，需要至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但今天小队里几位玩家突然花钱更新了不少装备。还请来了一位等级更高的大佬带队。导致副本通关时间大大缩短。
    无论是小迪还是阿卡，在事先完全没有预想过这样的情况。可现在，一旦副本通关，小迪还继续留在地下车库玩游戏，之后卫所那边问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眼看着最终BOSS在那位高玩的带领下，血槽就要见底，小迪心里越发急躁。甚至不惜故意犯错，来延缓通过的时间。
    就在他再一次被队友们吐槽今天不再状态时，小迪终于听到了，后备箱里传来的几声轻响。
    咚、咚、咚咚咚。
    两短一长，小迪心头一紧，认真的数着节拍。
    待听到五秒后再次响起的暗号，小迪还在操作游戏的手指微微颤抖。
    终于回来了。
    此刻，他面前电脑上的BOSS已经开启了最后挣扎的模式，胜利已然在望。像是很满意这一的游戏结果，小迪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个微笑对于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的他来说，意味着怎样一种解脱。
    一改之前掉队的状态，小迪手上的速度瞬间加快，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无比英勇的向前猛攻。
    他没有开语音，只看见其他队员的头顶不断冒出文字。
    “冲冲冲。”
    “加快节奏，一波了，一波了。”
    “最后这一波，魔法师状态可以啊。看来女朋友查岗的视频通话终于结束了。”
    “别废话，干它。”
    这一刻，队友们似乎和小迪想的一样，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就见几个角色一拥而上，各种技能特效瞬间铺满屏幕。
    处于垂死挣扎，开启狂暴模式中的BOSS，终是抵不过玩家们强力的攻势。又坚持了一分钟，便倒在了屏幕正中。
    副本通关的提示弹出，小迪并没有着急下线。与队友们分了战利品，又简单聊了几句后，这才退出了游戏。
    他不想表现的太过急切，只希望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将电脑再次折起来，放在副驾驶位上。小迪又确认了一眼后备箱已经关闭后，这才发动汽车，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到家中车库的门缓缓向下，最终与地面完全触碰到一起。小迪立刻按下侧边的一个按钮，后备箱的盖子再次被打开。
    小迪与阿卡几乎同时从车里钻了出来。下车后，小迪转身微笑着看向对方，可他并未看到预想中的释然、解脱与微笑。
    只看见一对紧皱的眉头，在阿卡的脸上写下了一片愁云惨淡。
    小迪脸上的笑容也随即僵住，心里多了几分忐忑。不过两人只是互视了一眼，并没有人在这里开口。紧张的气氛中，两个模样相同的男人默契的转身，径直往屋内走去。
    车库后方有一道小门，穿过这道小门就可以到达别墅一层。
    进了屋子，两人依旧沉默，只是继续往同一个方向走着。就像阿卡出现的那天，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就连窗帘也多日再为开启。
    黑暗中，两人沉默的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直到进如地下室里的游戏间，小迪才急急的问到：
    “事情办成了吗？”
    阿卡却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已经大半天没有喝水的他，走到一旁咕咕咕喝了一大杯水后，这才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无力说到：
    “死了。
    可是遇到了一点麻烦，死前她把那个视频发了出去。”
    “什么？是群发的吗？”
    小迪听到这个回答，已顾不得高兴仑嘉这个威胁终于不再，只急切的追问到。
    “不是，只发给了一个地址。
    但她发的那个邮箱，可能比群发还要有威胁。”
    说完，阿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
    “是发给谁了？杜克？
    还是她那个融资组的闺蜜？
    那个小妹叫什么来着？”
    小迪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急躁。
    听到这个明显有些跑偏的问题，阿卡摇了摇头后，还是回答到：
    “那个小妹好像是叫什么佑，我也不记得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她没有发给那些人。
    那个视频被发给了这个地址。”
    说完，阿卡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纸片，递到了小迪的面前。
    一把接过纸条，小迪打开看了一眼，待看清上面手抄的地址后，脸色瞬间惨白。
    “All  eyes?
    这不是那个叫众眼的新闻网站吗？
    收件地址怎么会有这个前缀？”
    他看着手中的纸条，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颤抖。

第三百五十八章 确认过地址
    虽然并不想承认小迪的这一猜测，阿卡还是点了点头。
    “也许就是那个众眼吧。我也不知道。
    算了，还是先查一下这个地址。看看具体是什么，再说。
    也许并不如我们想的那样糟糕。”
    显然，早一步知道这个信息的他，此刻已经不再如一开始时那般惊慌。
    也不管小迪依旧处于惊讶的状态。话一说完，阿卡已经随手点亮了一旁的工作台屏幕。在搜索栏中快速输入了那个邮箱地址。
    就在他的手指马上要点在搜索图标上时，却是被小迪一把抓住了正在操作的右手。接着就听到小迪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
    “等等，不能这样直接查。如果将来警方调查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家里的各种设备。要是就这样直接搜索，一旦他们调查工作台上的搜索记录，我们很难解释清楚。
    你让我来。”
    阿卡听他这样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工作台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小迪立刻凑到工作台前，手上快速开始点击起来。
    只见他熟练的在收藏夹中点开了一个和众眼类似的新闻网页。之后随意的在屏幕上拖动着页面，就好像真的在浏览页面上的各种新闻。
    估摸着铺垫的时间差不多了，小迪这才将页面返回顶部，点开了最顶端的头条新闻。
    依旧是和刚才同样的操作。在这条新闻所在的页面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后，小迪这才点开了收藏夹中众眼的链接图标。
    这一系列操作，都被站在一旁的阿卡看的清楚。当他看到小迪在屏幕上假装浏览新闻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他用意。
    这是要想要直接在众眼的页面上找到那个邮箱地址。
    阿卡不知道，面对仑嘉将视频发给这样一个大众熟知的新闻媒体，他和小迪此刻是该庆幸还是懊悔。
    庆幸的是，这样的网站他们一看邮箱地址就能大致猜到收件人的身份。如果是发给一些不知名的小网站，显然查找视频收件人的工作不会如现在这般容易。
    但另一方面，一旦视频被众眼这样的大网站采纳并报道出来，那事情的影响力可能会远远超过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坏结果。
    被复制出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本就已经够劲爆了。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爆出这一消息的女友在发出爆料信息后，立刻死于意外。
    想到这些，阿卡口中有些发苦。
    他不知道真的到那时，不，也许就是明天，他们是否还能有一条活路？
    一旁的小迪明显没有像阿卡这般想的那么多。他依旧假意在众眼的页面上浏览着。不过很快，他的手指便将页面拖到了最下方。在那里，两人同时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邮箱地址。
    那个邮箱地址与一串号码、办公地址、联系人等等信息一起，安静的躺在某个洋红色小框之中。
    在布满各种图片与文字的新闻页面上，这个小框并不十分显眼。而最底部角落里的可怜版面，更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它的存在。
    只是待小迪与阿卡看清洋红色小框内，抬头那并不特别大的“爆料”二字。隔着屏幕，两人仿佛看到了仑嘉得意的笑容。
    瞬时间，心底一片寒凉。
    看着那不起眼的“爆料”二字，阿卡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小迪，语气里反倒是多了几分释然。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不确认一下多少还是有些不死心。
    现在这样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似乎是从阿卡突然轻松起来的态度中嗅到了一丝不好的意味。小迪转头看向他，心中升起几分警惕。
    “别胡思乱想。”他沉声说到。
    轻叹了一口气，阿卡直直的盯着小迪的眼睛，却是愈发认真起来。
    “既然事已至此，我想我还是消失比较好。
    这样就算被爆出什么，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至少可以保全你。”
    话未说完，阿卡就看到小迪脸上的表情以由之前的紧绷转为了愤怒。他本想再说点什么，可小迪却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保全小迪的话刚从他口中说出，就被一声砰响打断。
    待阿卡反应过来，小迪握成拳的右手已经狠狠的砸到了桌面上。
    那“砰”的一声响，似乎是小迪给自己造的势。沉闷的响声还未散尽，他的声音已在房间中响起。
    “别再提这种鬼话。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消失的。
    想让我们就这样妥协放弃？
    门都没有。
    明明就是那个女人的错，凭什么要你给她陪葬？
    更何况，你仔细想想。那个视频是昨天晚上发出的。这样劲爆的新闻，不应该第一时间就被报道出来吗？
    可现在一天已经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众眼也许压根就不打算报道这件事。
    甚至就连那份邮箱，他们可能都没有看到。
    你想想，每天那么多爆料信息，哪儿会每封都认真读完？”
    听了小迪的话，阿卡的眼中有了一丝犹豫。
    到现在还没有被报道出来。难道真的是邮件没有被看到？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想起自己当时发现邮件时的操作，阿卡又有些迟疑。
    “其实我在发现那封邮件后，第一时间就把它撤回了。
    只是仑嘉并没有设置回执。所以我也不太确定，那封邮件是不是真的有被人看到。”
    虽然阿卡言语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听他这样一说，小迪却是一展愁容。一把拍向另一位自己的肩头，兴奋的说到：
    “哎呦，不错啊。
    没想到，你小子那种时候，还能反应的那么快。
    你就放心吧。依我看，那视频多半是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你想，昨天本来就是周六，又是晚上。就算那边有人值班，也不可能邮件一发过去，立刻就被打开查看。
    而且，邮件发出的时间并不长就被你撤回了。哪有那么巧，正好就被人看到？
    像众眼这样的媒体，不用想也知道，每天给他们爆料的邮件一定是堆积如山。就算是电脑分选，那也需要人一个一个的确认吧。
    虽然现在还不能全部排除没人看过视频的可能性。但我觉得，大概率是没有人看到的。否则早就被报道出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第三百五十九章 飘来又飘去
    想到自己昨晚的那一番话后，阿卡总算打消了立即消失的念头。此刻独自坐在车中的小迪，却是再没有假装乐观的模样。
    其实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好不容易解决了仑嘉那个大麻烦。按照他与阿卡之前的计划，事情就算是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那一半。之后只要打起精神，好好应对接下来警方的调查就算是大功告成。
    可现在，一想到视频有可能已经暴露。就好像好天气里不时飘来一朵阴云，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全然放松对疾风骤雨的警惕。
    悬而未决的阴影笼罩着两人。
    小迪虽在阿卡面前表现的一派乐观。可在这样的疑虑下，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受半点影响？
    像是真的能听到人间的疑惑，老天爷轻轻吹来了一阵风。这朵飘浮在二人脑海之中的疑云，并未存在太久，随着一个人的出现，很快便烟消云散。
    就在小迪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那位为两人解开疑惑的人，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虽然秘书已经告知有人在等待，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秒，小迪还是不由握紧了揣在裤兜里的手。
    接着，就见那个稚气未脱的所谓记者，有些紧张的推了推眼镜，笑着走上前来。
    他主动与小迪握了握手。之后等小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这才开了口。
    “迪卡先生，您好。
    我是众眼传媒的记者施穆狄。”
    听到这个简单直白的自我介绍，小迪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
    终究还是和秘书说的一样啊。
    不过，早已熟稔游走于各个投资人之间的他，这点小场面还是绷得住的。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小迪神态平静，语气轻松的说到：
    “你好，施记者。
    不知今天特意前来，有何贵干？
    如何贵刊也对我们的新产品感兴趣，我们很愿意配合你们的采访工作。”
    这边的施穆狄见办公桌后的迪卡神情依旧，心中有了猜测。想来这位科技新秀应该还不知道视频一事。
    如果今天来的是为老记者，一定会抓住这一点，先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但奈何施穆狄第一次独自外出采访，没有什么经验。一见迪卡这般态度，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到：
    “迪总，是这样的。我今天过来，是因为编辑部收到了一段爆料视频。”
    见迪卡没有特别的反应，依旧一副等待下文的样子。施穆狄顿了顿，再次推了推眼镜，继续说到：
    “这份爆料视频的内容与您有关。而发来视频的爆料人，经我们初步推断，正是您的现任女友，仑嘉小姐。”
    小迪面上不露声色，双手抱在胸前，挑眉笑着说到：
    “是吗？
    不知道我那位小女朋友发了什么视频给贵刊，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段关于您的监控录像。”虽然缺乏经验，施穆狄还是没有立刻将视频的具体内容讲出。他也想继续试探一下对方。
    就见迪卡一摊手，耸肩说到：
    “原来如此。可我觉得，我自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被拍到，应该也没什么新闻价值。
    这样一说，我还真的有点好奇。不知您所说的监控内容到底是什么？
    方便的话，我是否可以看一看。”
    施穆狄抿了抿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其实监控的内容说出来可能有些荒诞。
    如果您想看，我回去以后可以发给您。”
    迪卡微笑看着施穆狄，也不接话。
    年轻的实习记者，咽了口唾沫，只能继续说到：
    “不瞒您说，我一大早来到贵公司的目的，其实并不是想要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我本意是想采访一下仑嘉小姐。我比较好奇她为什么会发那样的视频给我们。
    只是不巧的是，等到现在，她也没有来上班。
    所以我才厚颜来了您的办公室，就要听听您对这件事的看法。”
    听了这话，小迪眨巴了一下嘴，颇为无奈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能只有对您说一声抱歉了。
    毕竟我连那个视频都还没有看过，也不好给出什么评价。”
    这个回答倒是在施穆狄的意料之中。来找迪卡，本也只是试探性的询问一下。
    在他想来，对方很有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当然也就不会给他什么评价。
    另外，也不能排除迪卡实在演戏，其实早就已经知道视频的这种可能性。毕竟对方那位叫仑嘉的女朋友发这样的视频给媒体，事先不威逼一下自己男友，讨要一番好处。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既然发了视频给媒体，那也就只能说明这谈价多半没有谈合适。这样的情况下，迪卡当然也不会和他聊的太深入。
    所以，施穆狄虽愣头愣脑的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但还是没有把视频的内容告诉迪卡。就是希望可以从对方的回答中获得一些信息。
    当然，现在看来这个打算也只能是落了个空。至少到目前为止，迪卡所表现出的，依旧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态度。
    好在施穆狄也不会天真到对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在继续打探了一番，二人近期恋爱关系是否出现危机，未果后，施穆狄便告辞离开。
    没有在迪卡处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让他多少有些失望。好在，就在迪卡到达之前，他却是有了一点意外的收获。
    在接待人员陪同参观仑嘉的办公场地时，他遇到了一位自称仑嘉闺蜜的女孩子。从那位叫佑佑的女孩口中，施穆狄问到了仑嘉的住址。
    此刻走出迪卡的办公室，他在离开龙卷风公司前，再次确认了仑嘉是否已经到公司。在得到并未到达的回复后，施穆狄快步走向了产业园区内的公用传送仪。
    随着一道白光亮起，他朝着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栾树公寓进发。
    而这时还端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的小迪，却是再没了刚才采访时的淡定笑颜。他紧锁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后，拿出通讯器，给仑嘉发去一条信息。
    “亲爱的，怎么没来到公司？
    刚才有位记者想要采访你，也不知道这会儿走了没。
    你待会儿过来穿漂亮点。如果他还没走，可以给你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第三百六十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看着这条明知不会有回复的信息，小迪将手中的通讯器捏的更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所谓的画蛇添足。
    但在这一刻，他很难再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怕自己无法再继续假装表面的平静。
    他不敢联系阿卡。害怕那个傻小子在知道视频已经曝光后，真的作出什么傻事来。
    另一方面，就在这次行动之前，他与阿卡就已经将之前两人的通讯记录全部抹去。并约定，在这一整件事情完全解决之前，不再进行任何会留下数据痕迹的沟通。
    没有人可以商量，小迪坐在办公桌后，时不时抬头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上午11点，离下班还有好长时间要熬。
    又在屏幕前枯坐了一个小时，小迪带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起身外出吃午饭。
    在这种情况下，没什么胃口也是必然。可为了不露出破绽，小迪还是在园区最大的食堂里，假装偶遇公司下属。之后，与数位员工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不少东西。
    饭后，回到办公室，不过刚在座位上待了半个小时，小迪再也坐不下去。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直觉，一直在召唤。召唤他回到家去，回到另一位自己的身边。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忐忑，还是自己太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他只是迫切的想要将媒体已经获得视频的消息告诉阿卡。
    叫来秘书，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小迪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急着回家与阿卡商量对策，他没在选择开车。而是直接走向了公司的传送仪。
    两处的白光相继亮起又暗下，小迪从客厅传送仪中走出。没有任何停留，径直朝地下室跑去。
    游戏间里的阿卡显得有些颓废。
    杀人之后，他凭借着一股子要通知小迪的念想，强撑着回到了家中。待他将所有一切告诉小迪后，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去自己的思维。
    前一晚栾树公寓里的一幕幕，像是被剪辑后胡乱拼接起的混乱影片。
    凌乱的房间是一个长长的无声镜头。微弱的喘息声传来，越来越大。那是女人被掐住脖子后依旧奋力呼吸的声音。
    可在下一秒，又成了带着笑的挑豆。
    “en~。可真坏。”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Mar~”
    一张绝望扭曲的脸，带着愤怒与不甘。
    令人惊惧的特写却没有与声音形成一致。那已经流淌着口水的红唇，发出的声音依旧信感柔媚。
    “嘿嘿，迫不及待。”
    “原来你喜欢这种口味。Xixi~”
    没有前后，没有过渡，没有依循正确的时间与发展。
    所有的一切就这样随机而破碎的开始了。像一部没有任何逻辑的诡异恐怖片，不停的在阿卡脑中播放。
    下一秒是女子死前那个莫名的微笑，还是穿着信感内衣的完美身体，他不知道。
    更令他绝望的是，这样的画面与声音似乎没有一点将要停歇的可能。
    随着太阳的再次升起，阿卡甚至开始感觉到手上的肌肉在无意识的抽动。像极了掐住那柔嫩脖颈时的无助感觉。
    似乎是听到有人在唤自己，阿卡抬起头来。那双无神的眼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游戏室门口另一位自己正站在那里。
    直到此时，小迪的影像倒影在眼眸之中，阿卡的眼中这才渐渐多了几分清明。
    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阿卡发现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怎么提前下班了？
    思维终于开始跟着眼睛一起活跃起来。再次看向小迪，阿卡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惊讶与询问。
    按照之前两人做过的情况模拟应对办法。除非是遇到突发重大事件，否则谁也不能改变正常的行为轨迹。
    毕竟，作为一个正常人，谁也不会上着班，突然就离开办公室。他们不希望有任何可能让人感到反常的举动。
    而今天尤为重要。
    在确认仑嘉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他们现在的每一个异常的举动，事后在督卫们的调查中都有可能成为被怀疑的突破点。
    哪怕只是身体不适提前回家。
    所以，在看到小迪出现在游戏室里的那一刻，阿卡已经猜到小迪一定带回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尸体被提前发现了吗？”
    他平静问到。
    小迪摇头。之后将记者上门以及视频已经曝光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就在两人各自陷入沉默，思考着事情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时，更令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工作台上的屏幕突然自动亮起。随后，叮咚的声音从一旁的隐形音响系统中传来。
    互视一眼，小迪与阿卡知道，这是有人在敲门。
    两人有些发憷，不知道这个时候来的究竟会是谁？
    只停顿了半秒，已默契的转回头去。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那张面孔，前一秒还在对视的两双眼眸瞬间睁大。瞳孔却是极具缩小。
    一张算不上熟悉的东方女性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之中。从脸孔后方的背景来看，那是自家大门口。
    怎么会是她？
    现在怎么办？
    看着自家门口此刻的实时监控画面，各种问题向着两位迪卡的大脑发起了攻击。
    而与这些问题一同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还有一个名字。一个他们此刻非常非常不愿意想起的名字：简仁。
    叮咚的声音依旧不停，像是催命的符咒在游戏室里回荡。
    对阿卡来说，这一切都来得有些太突然。
    他还上没有来得及将上一刻才听到的，关于视频已经暴露的消息，认真消化掉。转眼的功夫，这一秒，督卫已经找上了门来。
    先前视频暴露所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来的及被酝酿成具体的情绪，新的打击以接踵而来。
    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在面对这两件事情之前，仑嘉死前那张略带笑容的诡异脸孔以折磨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显然，这一些是小迪不用承担，也永远不会体验到的。
    可是时间，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将有限的思维贡献给这无限的恐惧。
    随着屏幕上那个不熟悉的面孔上开始微微皱起眉头，阿卡知道，他们再也没有时间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应门
    仑嘉死前的画面，提前归家的小迪，视频被媒体收到的噩耗，突如其来的卫所调查人员。
    当所有的这些，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涌来，阿卡如被瞬间抽空了氧气，思维有了片刻的空白。
    但也许正是这种被逼到极限的压迫感，令他的思路在这短短一瞬的停滞后，开始疯狂的快速运转。相比还愣愣看着屏幕的小迪，阿卡更快的清晰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小迪的手，拖着还在楞神的另一位自己，坚定的往地下室外走去。
    拖着小迪，阿卡依旧走的飞快。也顾不上关心身后的小迪是否听的进去。他一边拽着一边已经开始安排后续的动作。
    “现在就去卧室，快把上衣脱掉。
    别乱丢拿在手上。”
    “这是要干嘛？”
    “你照做就是，听完就知道了。”
    “行，我跟上就是。你不用一直拉着我。”
    听小迪如此说，阿卡放开了手，脚下步伐却是更快。
    小迪被他这么一拽一拖，已经回过神来。也不再多问，紧紧跟在后面，开始动手脱衣服。
    阿卡随即开始交代后面的安排。
    “等会儿你进了浴室，把身上弄湿后再应门。打开视频对话，他们看到你在洗澡，也就不会再追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应门。
    对话接通后，你就说自己在洗澡，请他们稍等一下。
    洗完之后你穿好衣服再去开门。
    对，衣服需要换一套，不能和上班时穿的一样。他们查公司监控可能会起疑。
    还有，待会儿，你应门后，千万不要先放他们进屋来等。就让他们呆在门廊。
    等你给他们开门后，也不要主动解释为什么不请他们进屋。
    如果后面他们问起，你就说家里太乱，临时收拾了一下才好意思见人。”
    听到这里，小迪已经明白，阿卡这是要利用洗澡争取一点时间。这时候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想其他的解决办法。
    “那你呢？”
    脱掉上衣后，小迪见整个计划里阿卡并未提到他自己，便主动问的。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卧室门口。阿卡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脚步又快了几分，朝着卧室里的小浴室走去。
    小迪无法，只好快步跟上，进到了浴室之中。
    一进浴室，就见阿卡手里的淋浴喷头已经打开。小迪手忙脚乱的上前，迎着水流将头伸了过去。
    阿卡伸手随意的在他头上揉搓了几下，保证那头半长的茂盛毛发几乎全部被水打湿后，这才将蓬头移开。
    并没有立刻将水关上。小喷头分出的细密水珠打在浴室地面上哗哗作响。就和电影里特工假装在用洗手间时的画面一模一样。
    这让小迪有些紧张。感受到头上的水流已经移开，他抬头看了阿卡一眼。见对方冲他点点头，小迪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镜子之前。
    防起雾的特殊镜面被没有因为蒸腾的水气而产生半分模糊。小迪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便不再犹豫，一把抓起一旁的浴巾裹在身上，随后点开了镜面上的可视门禁系统。
    镜面右侧与小迪视线齐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对话框。之前工作台屏幕上的那个东方女性面孔再次显现其上。只是眉头已经皱的越发明显，正直直的盯着这边。
    “嗨，原来是简仁警官啊。
    不好意思，我刚刚正在洗澡。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小迪一边说，一边用浴巾擦着脸上的水珠。
    抬眼看着小屏幕上社区女督卫明显有些严肃的神情，小迪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不过待看到屏幕上小窗口中的自己，他又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的有些过了度。
    正准备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小迪就听一个女声从镜面四周的扩音系统中传出。
    “迪卡先生您好。我是社区卫所的简仁，这位是我的同事詹姆斯。”
    画面中，女督卫身形往一旁让了让，露出后面一位男性督卫的身影。那人冲着镜头略一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女督卫再次回到镜头前，继续说到：
    “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没有提前通知您。实在是打扰了。
    今天我们过来是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您一下，还请开一下门。”
    听到果然是来了解情况的，小迪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不知道是那个，没眼色的记者把视频传给了卫所，还是仑嘉的尸体真的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接下来的质询都不会简单。
    这些想法转瞬而过。再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小迪收敛心神，立刻微笑着点了点头。
    “麻烦再稍等一小下。我这边很快就能弄好。我穿好衣服，马上下来开门。”
    “好的，没问题。我们会一直在这等您的。”
    女声温柔传来，小迪却是听出几分坚决的味道。心里已是砰砰直跳，再不敢多说什么，立刻就想要按下结束按钮。不过，他还是稳住情绪又补充了一句。
    “那一会儿见。”
    说完这话，小迪看到画面中的女督卫点了点头，算是对他的回答，果断结束了通话。
    “现在怎么办？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看到镜子上的小窗口消失，小迪转头看向已经站在浴室门外的阿卡，小声的问到。似乎是怕声音太大被楼下门外那两人听见。
    阿卡却是没有如小迪那般过于谨慎。听他这样问，知道和门外的通话已经结束，便一脚迈入了浴室。
    将浴室的门重新关上，阿卡果断的开始交代。
    “现在没时间商量太多了。
    你先去淋浴下面，弄些洗头液、沐浴乳在身上。刚洗了澡，不能一点味道都没有。”
    小迪见他如此果断，也不拖泥带水。将裤子脱下扔进一旁的洗衣篮后，就往一直没关的淋浴下面钻。
    阿卡看他没有迟疑，已经动作麻利的开始往身上抹东西，心下多了几分宽慰。
    也不再去想小迪知道他的全部打算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只要能保住小迪，对阿卡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压下复杂的心绪，阿卡集中精神继续嘱咐小迪待会儿的应对之法。

第三百六十二章 再见1
    沉稳冷静的声音伴随着水滴溅落的声音，在封闭的浴室之中响起，嗡嗡仿若来着水底。
    “你不用紧张，应对督卫的说法，我们之前早就排练过。就按照之前演练好的来。
    如果太紧张，忘了演练的内容也没关系。你就照实了说。
    你只需要记住，你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你根本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仑嘉的事。你不用害怕，那天你只是去参加了一个酒会。只用按照那天你自己经历来讲，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们不可能因为你没做过的事而怀疑到你。”
    还在淋浴下冲着泡沫的小迪，被温水这么一冲，之前紧张的心情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胡乱往头上弄了些洗发露。泡沫顺着额头就往下淌。小迪下意识闭起一直眼，只用另一只半睁开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阿卡，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可是，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那个快递公司的问题怎么办？”
    阿卡皱眉，不知道小迪说的怎么办，到底是指什么。
    见站在门口的人没有回答，小迪顿了顿，这才继续说到：
    “你真的相信那个叫什么NO1的黑市卖家说的话吗？
    要是他骗了我们，转手把我们卖给卫所。那我们做的所有事情也就曝光了。
    至少那个狗屁不在场证明再没有什么意义。”
    阿卡知道，小迪是当心那位卖家将交易的过程告知卫所。
    但一来他在整个行动中从未与对方当面接触过。卖家不可能知道他的长相。这样一来，就算事后督卫真的查到NO1那边，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去取货的是他。
    再加上用于支付交易的，是虚拟货币。支付界面也是由地下网络平台提供的第三方无痕交易界面。就算卫所查到那笔交易，也不可能顺着交易痕迹查到自己这一边。
    所以，阿卡并不是特别担心那位地下卖家会出卖他们，毕竟对方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现在不相信也没有其他办法，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吧。
    但他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毕竟之前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而那时，小迪恐怕只有一个人面对了。想及此，他还是补充到：
    “我是相信他说的话的。
    那天其实有一些关于那位卖家的细节，之前太慌乱，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当时，我回到公园停车场时，看守的老头把我认成了其他人。想来着应该就是他那边安排的。他为我准备的衣服，一定和将车停到公园停车场里的那人穿的一样。
    他之前问过我们身高和体重，想来除了准备衣服，也是为了找一个体型相仿的人为我打掩护。毕竟，要是停车与取车的人身形相差太多，肯定会被怀疑。
    而那个停车场应该很久没有人去停过车了。这种时候，无论谁去停车，那位看守的老大爷一定会影响深刻。”
    “你的意思是，他们既然连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应该不会出卖我们。否则，何必费心为我们打掩护？”
    阿卡点头。
    “此外，他也收了我们那么多钱。就算只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没必要故意使绊子。做他们那种生意的，应该很看重信誉才是。动不动就出卖客户，以后怎么还会有生意上门？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提供的那个快递公司真的有问题。你也不用担心。
    你一定要咬紧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记住，你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就算快递那一块对不上，也不是你的问题。你确实是在快递公司的网站上下了单，也确实寄了东西，这些都是可以查的。
    如果说事后证明那家快递公司有问题，那也只能说明你被骗了。仑嘉的事和你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
    阿卡的这些话让小迪安心了不少。这时，他已经关了淋浴，一边擦着身子，一边开口问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一定没问题。
    那你呢？等会你要躲到哪里？”
    阿卡从门口走到镜子前，却是没有正面回答小迪的问题。他拿起一旁的男士香水往小迪身上喷了喷。
    小迪虽然没躲，却是摆了摆手，微微皱眉说到：
    “不用这个，你还是快想想等下你躲在哪比较好。
    要不就躲在床底下，或者储物间里？
    汽车后备箱应该也不错。不过车库就在大门旁边，开后备箱的声音不知道会不会引起那两位督卫的注意。
    怎么办？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阿卡依旧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耐心的帮小迪又喷了一点香水。
    “不喷点这个怎么行？
    你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当然要收拾的体面一些。
    刚刚你和简仁督卫通话的时候，我把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外面的床上，你快去穿。穿的时候，我再帮你吹吹头发。保证待会儿你出去开门的时候，又干净又帅气。”
    见阿卡这个态度，小迪心下一沉。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想到那个他并不愿意去思考的躲藏办法，小迪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质问阿卡的，但又不敢马上向对方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只好默不作声，努力想着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
    沉默的进了卧室，小迪开始穿衣服。阿卡为他准备了一套偏休闲风格的装备。既不显得隆重，又不会让人感觉太过随意。
    就在他套上外衣后，一旁的阿卡已经打开了吹风机，在他的身后吹着还在滴水的发丝。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轻微的嗡鸣。
    虽然以是深秋，但靠近热带的这里并不十分寒冷。没几下，小迪已经穿好了衣服。
    就在穿衣服这短短的过程中，他以打定了主意。不再去问阿卡的打算。
    似乎他不问，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一般。
    收拾好自己，小迪又看了阿卡一眼，只说了一句：“你自己藏好。”就径直往外走去。
    原本还在收拾吹风机的阿卡见他转身就走，却是立刻跟了上去。
    走在小迪的身后，阿卡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搭住前方的肩膀。手举到肩头时，却又收了回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再见2
    看着沉默走在前方的小迪，阿卡叹了口气，终于低声说到：
    “也许真的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前方身影一顿，似乎就要回转过来。阿卡知道现在已经再没有时间讨论或者争吵。他轻轻拍了拍小迪的肩膀。
    “继续朝前走吧。
    你不要说话，时间不多了。我希望你可以把这些时间留给我，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
    小迪已经微转的肩头停下。一秒的等待后，他再次迈步向前，朝着一开始的目的地走去。
    见他如此，阿卡知道小迪的理智尚在。并没有因为之前离开的那句话，就真的不管不顾。
    说实话，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外有督卫等候问话，如果他们内部再不能快速的达成统一意见，那两人都将陷入泥沼。
    所以，小迪的配合让阿卡很是欣慰。他微微一笑。平静而低沉的声音，很快开始在两人之间渐渐环绕。
    “你不用顾虑太多，更不用自责。
    我之所以做出那个决定，并不是因为我们现在所面临的状况。更不是单纯的为了保全你。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之所以选择离开，只是因为我自己，无法面对自己亲手结束过他人生命这一事实。
    你一定可以理解。你能想象你尽然真的杀人了吗？
    当然不能。
    在做那件事之前，我们都做了充分的准备。无论是行动方案还是心理建设。但当昨晚我闭上眼睛，看见仑嘉死前的样子。那些画面就像寄生虫一样，牢牢住在了我的大脑里。
    直到现在，它们依旧一直在我脑中眼中心中盘旋。
    我知道我是无法摆脱了。
    既然如此，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这种阴影下。与其这样活着，我宁愿快一些解脱。
    也许你会说过段时间就会好。
    但我知道。不，应该是你和我都应该很清楚。
    在杀人这件事情上，时间一无是处。
    我们都不是能杀人的人，这一点你和我比谁都要清楚。随着时间的过去，我们只会陷入更深的恐惧与自责。
    我不敢去想那样负罪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但我明白，我并不愿，也不敢，在那样根本算不上生活的人生里苟且拖延。
    如果只为了活过那一天天无意义的时间，而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不要。
    我宁愿在自己尚且清醒的现在做出离开的选择。这样，至少还能保有一点自我思想的最后尊严。”
    或许是感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阿卡原本没有感情的低沉声调转了转。故作轻松的继续说到：
    “反正现在督卫已经找上门了。
    原本我还有些犹豫。毕竟说离开就离开，我好像还没有这么果断勇敢。
    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轻轻松松就下定了决心，也蛮好。
    只能说，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要是没有你说的记者那件事，我相信他们不会搜查这里。如果那位记者在离开办公室后就将视频发给了卫所。外面两位的衣兜里估计已经揣好了搜查令。
    虽然不能肯定，那位记者目前有没有将那个视频上报卫所。但督卫既然已经来到了门口，我们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而且，无论仑嘉的尸体现在是否已经被人发现。视频既然确定已然曝光，卫所那边的搜查，无论早晚，肯定是躲不过的。即使不是现在，或许就在明天、后天。
    既然已经清楚，无论如何，这栋房子都会被大搜查。我也就再没什么可幻想的。安心趁此机会离开，也不用再冒险躲藏。这样似乎也挺轻松。”
    这一大段对小迪说的话，也是阿卡在劝告自己。虽然在看到那位叫简仁的督卫出现在房门口时，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似乎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但坦然的让自己选择消失，又哪里是这样简单轻松的决定。
    到了此时，阿卡不知道小迪是否已经被他说服。但他自己终于真正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再没有故做平静或轻松的语调。随意的话语就像是在讲述周末出行的游玩路线。
    “我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到了客厅，我就坐传送仪离开。你等到传送结束的灯一灭，就去给那两位开门。
    不用紧张。
    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就按照你做过的事情老实交代就可以。其他的，你一律不知。也不要害怕，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做过。”
    眼看楼梯就要走完，阿卡的情绪再次有了一丝波澜。声音被压的更小了些。
    “最后一点，忘了我的存在，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完这话，两人已经走到了客厅。
    抬头看了眼拐角处的门厅，阿卡压低声音小声嘱咐。
    “保重，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便径直走入了传送仪。再没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关闭舱门的按钮。
    看到半透明的舱门开始缓缓转动。小迪疾步上前，一手将其挡住。监测到有物体阻挡，传送仪正要关闭的舱门自动停下。
    小迪看着阿卡，小声却急切的问到：
    “你要去哪？
    你就算走了，他们查传送记录也一样会发现问题。
    而且你忘了我们之前的推测了吗？
    你就这样离开，真的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会永远消失的。”
    阿卡看着他，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
    “这样正好。我们总算是有机会，可以验证一下，那个关于传送公司解决再生人的推论是否正确了。
    至于目的地。我只能说，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放心，我会开启目的地隐藏。这样一来，卫所那边至少不能立刻查到我去了哪里。
    虽然这次传送迟早会暴露。但日后他们问起时，你只要咬死当时你在楼上吹头发，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说着，阿卡伸手去推小迪挡在舱门处的那只手。小迪却是不愿就此妥协。
    “你答应我，要是我们之前的猜测是错的。你没有因为传送而消失，一定要回来找我。我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那什么，宇宙之门又更新了，我等你回来一起看。
    对，你安全到了那边，记得在我的主页下留个言，就说科里的汉堡真难吃。我就知道你还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我一定把你安全接回家。”

第三百六十四章 疾风骤雨
    阿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已经按在小迪手背上的手抬起又落下。一根根掰掉了小迪挡在舱门上的手指。
    呲的一声后，传送仪终于顺利关上舱门。
    在那熟悉的白光亮起前，隔着透明的外罩，阿卡冲着外面的小迪灿烂一笑。他抬起一只手缓缓挥动。
    其实，这时候，两人谁都清楚。这一眼，有99的可能将是永别。
    阿卡却并不感到悲伤，似乎还有那么一丝小小的愉悦。就算上不了天堂，应该也能去地下让仑嘉结实打一顿出气吧。
    微笑中，那只手就那样一直挥着，直到白光将传送仪全部包裹，再也看不见。
    在这场意料之中的永别了，竟是谁也没有说再见。
    只是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朵雨云。
    没有沉闷的雷声，也没有比白日更加明亮的闪电。雨就这样突然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被海风吹的乱舞，打在玻璃上啪啪做响。
    似乎是被这风雨唤醒。依旧呆立在传送仪前的小迪终于动了动。他转头看向客厅窗户的方向，似乎是要透过那厚重的窗帘看到外面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
    是老天爷在为谁哭泣？
    小迪不知道。他只是漠然的朝着那边走去。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天鹅绒窗帘。
    自从那场发布会之后，天光第一次照进了这个房间。
    推开两侧的窗户，湿黏的空气与室内的清爽瞬间混合在了一起。小迪深吸一口，任何由风雨袭来。
    并不冰冷的雨点就这样落在那张沉默的脸上。只几秒的时间，已让小迪的思维重新清晰起来。
    再次将风雨隔绝与窗外。小迪随手抽起桌上的纸巾抹干脸上的雨水，淡然往房门处走去。
    坐在门廊下的椅子上，詹姆斯的眼皮慢慢放下又微微张开，似乎快要睡着。
    没办法，刚吃过午饭就收到协查任务，坐在这看着院子里暖烘烘的阳光，眼皮怎么可能不发沉。
    坐在一旁的简仁看起来倒是比他清醒一些。双手抱在胸前，靠坐在长椅上。她转头看了眼詹姆斯微张的嘴，又低头看了看时间。
    离迪卡在可视屏幕上与他们对话已经过去了快20分钟。
    怎么还没有来？
    隐隐的，简仁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阵风起，紧接着是雨点漱漱而落。水滴落在门廊前那片龟背竹上，打的宽大得厚实叶片啪啪做响。
    “几点了？怎么回事？不会是在搞什么小动作吧。”
    似乎是被雨声扰了睡意，又或是被简仁的问题唤醒。詹姆斯终于坐直了身子，不知什么时候清醒了过来。
    简仁抬头望去，就见他双手正搓着自己那张皱巴巴的大脸。见一向严肃的詹姆斯偶然露出这样茫然的模样，简仁只觉有趣。
    控制着不要将笑容露在脸上，她轻了轻嗓子，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一旁传来吱呀一声。
    那是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简仁和詹姆斯俱是精神一震，应声望去，只见一个有几分熟悉的面孔从门后探了出来，正四下随意张望。
    “迪卡先生，我们在这里。”简仁随即唤了一声。
    此时，她和詹姆斯都已站起身来，正往房门处走去。
    迪卡见到他们走来，脸上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只见他急急迎出门来，主动伸手与两位督卫握了握。直到这时，他才摸着头憨憨一笑。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两位督卫久等了。我动作一向有些慢。
    嗯，对了。还没请问，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从看到迪卡的第一眼开始，简仁就在认真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开门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神情自然轻松。头发上还有些许潮湿，想来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完全吹干。
    待走近了些，简仁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前调味道。更加确认了面前这位迪卡先生，刚刚应该在家里慌忙的收拾了一番。
    一时也判断不出这人是否有什么古怪，简仁却也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询问，只笑着说到：
    “我们等了这么久，你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听到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小迪，或者说是迪卡，对简仁督卫这种在工作中并不十分严谨的说话方式，顿生警惕。
    不是应该说，请配合我们调查吗？
    还是说卫所已经知道那个视频了？这是想要进屋看个究竟？
    这是怕自己产生抵触情绪，才故意做出这种没什么大事的随意模样？
    一瞬间，各种猜想在迪卡脑中闪过。
    不过这位简仁督卫一向在社区里都是这样一副亲切的形象，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迪卡有了一丝迟疑。他抬头看了看传闻中一丝不苟的詹姆斯督卫。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丝新的线索。可看到的，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面无表情脸孔。
    这一思考一打量，虽然只在一转念之间。但迪卡清楚，也许就是这一愣神的时间，就会让面前这两位起疑。
    所以，顾不得再思考什么，迪卡心思一转，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反正阿卡已经离开，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迪卡立刻笑着让开了身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简仁与詹姆斯互视一眼，顺着迪卡的手势，往大门处走去。
    进了房门，简仁与詹姆斯好奇的四下打量起这栋建筑的内部结构。
    虽然早已从外部巡视过这里无数次。但认真算起来，这还是简仁第一次以工作的名义，来到邻居家中。一想到这里，经验不算丰富的简仁难免有些局促。
    走在她身后的詹姆斯倒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见简仁有些无措，他便径直越过了正傻站着四处张望的她。自顾自的在客厅找了个背窗的位置坐下。
    简仁见他如此动作，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急忙走向前，坐在了客厅正中的沙发上。
    一皮谷坐下，感受到沙发的柔软，简仁似乎放松了一些。开始四下认真打量起来。房间到也算整齐，比她想象中的独居男子住所要好上不少。
    心里却不由想到，难道之前等待的那20分钟，其实是因为眼前这位精心打扮的迪卡先生当时正忙着收拾整理。

第三百六十五章 询问1
    面对单身男士如此整洁的居家环境，简仁难免做出这样的判断。
    正这样想着，却是听到房屋主人迪卡先生的声音传来：
    “两位要喝点什么？
    咖啡、果汁、还是矿泉水？”
    还没等简仁回答不用麻烦了，詹姆斯已经不客气的答道：
    “我要鲜榨果汁。”更是难得的主动转头询问简仁。“你要喝什么？”
    见一向冷淡的詹姆斯难得主动开一次口，简仁也不好再推迟。
    笑着对迪卡说了句：“我和他一样。谢谢。”
    按照简仁的认知，他们是来请迪卡协助调查的，怎么现在弄得却像是来做客一般。
    趁着迪卡去厨房取果汁的空档，简仁偏头看向詹姆斯，积极发扬起不懂就问的好学精神。
    “我们是不是应该严肃一点？
    况且人家刚死了女朋友。在这种时候还要别人招待我们喝什么鲜榨果汁，是不是有些过分？”
    詹姆斯却是收起先前要果汁时的轻松态度，一本正经的说到：
    “刚才在巡逻车上，你不是一直怀疑他与那起凶杀案有关吗？
    我这样做，也是想要试探他一下。
    如果他真的与那起案件有关。或者，就像你之前猜测的，是他杀了自己的女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定已经知道了那位的死讯。
    一个人如果卷入杀人案件，看到督卫上门肯定会紧张。像他这样还能如此淡定的问我们要不要喝什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的心理素质极其坚韧，要么就是他和凶杀案毫无关联。”
    “所以，你更倾向于哪一种可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更倾向于后一种。他还不知道他的小女朋友已经被害。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饮料的原因。”
    见简仁一脸疑惑，詹姆斯随口解释到：
    “他这不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女朋友吗？
    这种噩耗，能晚两分钟告诉他也算是在做好事。
    而且如果我猜错了。他就是那个心理素质极高的凶手。我们营造出一种轻松随意的态度，也能让他放松一下警惕。这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没等简仁再说些什么，迪卡已拿着三瓶果汁回到了客厅。
    两人的交谈随即停止。就见迪卡将果汁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便坐到了詹姆斯对面的单人座椅上。
    似乎真的是为了配合詹姆斯所说的营造轻松氛围，两位督卫见迪卡如此随意，也不客气，各自拿起一瓶果汁，打开喝了一口。
    之后，简仁就见詹姆斯冲自己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示意由她来主导此次询问。
    放下手中的果汁，简仁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开口说到：
    “迪卡先生，今天我们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靠坐在单人沙发上，迪卡翘着二郎腿，双手随意的放在两侧扶手上。听到简仁的话，他微笑点头。
    “您请讲。有什么可以帮到卫所的，我一定配合。”
    也许是见他态度随意，并没有想象中的抵触情绪，简仁也少了几分紧张。询问很快便进入了正题。
    “请问你是不是有位女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是的，我有一个女朋友，名字叫仑嘉。她也是我们公司的职员。”
    回答完这个问题，迪卡脚趾暗暗紧了紧，有些后悔。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有什么可紧张的，说那么多干嘛？别人问名字，又没有问工作。
    好在那位面相亲切的女督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迪卡一说完，她已经展开了下一个问题。
    “在上周六晚上，也就是10月23日晚，你是不是有通过人工快递送过一份礼物给她？”
    见对方并不在意刚才的那句多嘴，迪卡这才收敛心思，认真答到：
    “是的。本来那天说好要去陪她的，结果我临时有事去不了，就想着买个小礼物。
    之前仑嘉说过几次想要那个东西，我就想正好买来哄她开心。”
    “礼物是什么？”
    “一条钻石项链。”
    “听起来，这礼物可不便宜啊。
    不就是有事失约吗？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问出这个问题，简仁就见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迪卡狡黠一笑。身体离开了靠背，往简仁所在的方向靠了靠，这才故作神秘的说到：
    “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买的那条钻石项链，并不是仑嘉说的那个品牌出品的。
    我找了一条样式一模一样的。和仑嘉想要的品牌项链唯一区别就是，项链上的天然钻石全都换成了人工钻石。
    作为一条复制项链，这个价格嘛，我想二位一定很清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贵。
    而且，这次给她买项链，也不全是因为失约。
    毕竟她也提过好几次了。既然她那么喜欢，送一条给她，让她开心开心也挺好。”
    说到这里，迪卡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到：
    “送复制项链给自己女朋友，这应该不犯法吧。所以，为什么你们会关心这种小事情？”
    “小事情？”
    简仁冷哼一声。在听到迪卡大言不惭的说自己用复制项链骗女友说是天然钻石时，简仁心里就对面前这狡猾的男人再没什么好感。
    此刻听到他把这说成一件小事，心中更是有些恼火。要知道，很可能正是这件所谓的小事，害得那位无辜的仑嘉小姐丢了性命。
    心中虽气恼面前男人以次充好的把戏，简仁还是暂时压下了那股无名火，继续尽量平静的提问。她不希望对方从她态度上的变化，提前有所警觉。
    “反正都是一些小事情，还请配合我们完成询问。稍后我们也会对此次询问的目的进行一个讲解。请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现在还请先配合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听简仁这样说，迪卡从新靠回沙发上，摊开一只手，点了点头。
    “行，请继续。”
    简仁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微笑继续问道：
    “好的，下一个问题。
    既然送的是人工钻石，那又为什么还要请人专门送上门去？”

第三百六十六章 询问2
    一听到这个问题，迪卡好笑的看了简仁一眼。摇了摇头，露出一脸得意之色。
    “这还不简单吗？
    项链虽然是复制的，并不是正品。可也要有正品的待遇啊。
    简仁督卫，你应该知道，大的珠宝品牌，只要是标榜天然钻石这一类的产品，都是亲自送货上门的。
    就算不是人工配送，至少也是无人机投递。
    你想，如果用复制仪传送过去，那还算是哪门子天然钻石？
    所以，我送的东西虽然不是天然的。但它一旦有了天然钻石的待遇，谁又知道它是复制出来的呢？
    看到人工配送，仑嘉自然会认为那条项链上的钻石是纯天然的。不也一样开心？
    花一点配送费，就让女朋友如此开心。这简直不要太合算，你说是吧。”
    “哼，这么说来，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喜欢那位叫仑嘉的小姐。”
    迪卡却是坐直的身子，立刻否认。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和仑嘉可是往结婚方向发展的。”
    简仁冷冷扫了他一眼，明显并不相信。迪卡却是露出一个有些无赖的笑容。
    “简督卫，你肯定知道的。那天然钻石项链价格就算是对我来说也实在是有些高。
    我虽然特别喜欢仑嘉，也想要和她共度一生。
    但这也并不代表着我应该拿出一大笔钱去买一串毫无价值的石头哄她开心。
    是，我爱她，也愿意为她花钱。但我并不愿意把钱花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
    几块米粒大小的破石头就要花上我公司大半年的利润。我并不认为花这种不必要的钱是爱她的表现。
    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不能说明我爱她，只能说明我也是个被消费主义洗脑的大傻瓜。”
    见对面原本有点抵触情绪的简仁督卫不再说话。迪卡知道，自己的这个理由算是过关了。心下安定少许，嘴上却是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既然能用复制项链加人工配送的方式营造出天然钻石项链的效果。花一点小钱就让仑嘉获得同样质量的开心，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不觉得，认真想出这样的方式，而不是直接拒绝她买项链的要求。这份用心，也是我爱她的体现吗？”
    原本听了迪卡之前的解释，简仁倒是理解他的这种做法。一直一来，她也很是不屑那些利用人们的虚荣心，将一些原本一文不值的东西炒到一个天价。
    但在听了迪卡一本正经的将这种滑头说成是真爱，简仁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真的爱对方，直接坦然的告诉对方自己认为那种东西不值得，不是更好？大家真诚的交流各自的消费观念才是为结婚打下稳固基础的正确做法。
    靠这种小把戏哄骗来的一时幻象可能甜蜜，但在地久天长的时间消磨中，所有的真实终将暴露。到了那时，这种建立在欺骗之上的真爱，又怎么可能站的住脚。
    不过简仁也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个有钱男人欺骗女朋友的小把戏。虽然被迪卡强行拔高到所谓真爱的程度，她还是对此嗤之以鼻。
    再一想到正是因为这个小聪明的人工配送，造成的一位妙龄少女的死亡。面对这样令人扼腕的后果，想起卷宗里死者的扭曲的影像资料，简仁再难保持冷静的态度。
    只觉面前这个所谓的科技界新星，不过也只是个还未中年却已油腻的男人。
    于是，简仁再次板着脸，冷哼一声，没好气说到：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这种自以为巧妙的小手段，害你女朋友把性命都交代了出去。”
    听到简仁说出这句话，迪卡在心里吸了一口气，有些压抑不住内心那股奇异的感觉。
    终于来了！
    说不出那是一种紧张，或是一种忐忑，也许只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迪卡在听到这句话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表情，努力做出之前训练好的样子。开始了属于他的表演。
    先是微一皱眉。接着，迪卡轻笑一声，摇头说到：
    “简督卫，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就是买了条复制项链吗？什么叫害她交代了性命？
    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简仁看了他一眼，语气又冷了几分。
    “你还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玩笑？
    我没在和你打趣。
    我现在以一位督卫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的女朋友仑嘉，已经被人杀害了。”
    说这话是，简仁的眼睛死死盯着迪卡，想要捕获住他脸上每一处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见迪卡原本还略带弧度的双眼，渐渐睁大。舒展的眉头开始迅速拧在了一起。
    接着，那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眸左右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在两位督卫的表情中找到这些什么证据。证明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并不好笑的拙劣玩笑。
    但在看到两人严肃认真的表情后，那双无神的眼瞳中多了一丝恐惧与绝望。依旧靠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迪卡，轻轻摇起了头。口中喃喃念叨。
    “你说什么？
    不，不是。
    我不信。
    你说什么，督卫？
    什么叫被人杀害？
    你把话说清楚。”
    迪卡瘫坐在原地。像是个瞬间被抽去了气体的玩偶，只剩下一副毫无生气的枯皱表皮。
    见他这副样子到不似作伪，简仁又有些不忍。可一想到正是眼前这人的虚荣与自作聪明才害得仑嘉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又是一阵气闷。
    两人要是坦诚相待，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思及此，简仁冷哼一声，恨声反问。
    “什么叫被人杀害？
    这还没清楚吗？就是仑嘉已经死了。被你害的丢了性命，再也活不过来了。
    你要我说清楚是吧。
    好，那我今天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仑嘉已经被人残忍杀死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导致仑嘉在如花年纪含恨惨死的，全都是因为你。
    是你的虚荣，你的自私，和你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把戏，导致了仑嘉惨死的下场。
    是你害死了仑嘉。
    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完这话，简仁一直压在胸中那口恶气总是吐了出来。
    面对这个几分钟前还在洋洋得意的男人，此时的她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第三百六十七章 听闻噩耗
    简仁不断的在心头告诫自己。
    现在是工作时间，作为一名成熟的督卫，不应该在办案时带入过多的个人情感。
    她甚至用加莉娜之前的开导不断的告诫自己。但面对迪卡的无耻，那番毫不掩饰的指责，还是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般，从她嘴里一滑而出。
    话一说完，简仁也知自己这样有些失态。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对迪卡的指责虽然有些过于直白，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说内容有什么问题。
    所以，虽然有些许的尴尬与心虚，简仁依旧梗着脖子看向迪卡。一副事实俱在，由的不你狡辩的硬气模样。
    那一边，依旧靠坐在沙发上的迪卡，显然是被这位以亲切温和著称的女督卫的突然发飙惊住。他没有立刻询问什么，也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就那样愣愣的坐在原处。
    询问一时陷入了无解的沉默状态。
    好在，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作为富有经验的老督卫，一直保持旁观状态的詹姆斯终于开了口。
    先是低头轻咳了两声，算是对简仁的提醒，让她不要再继续任由情绪无端发泄。显然，詹姆斯也认为，简仁此刻的态度，并不太符合督卫的身份。
    提醒简仁不要再多言后，瞥了眼依然楞在当场的迪卡，詹姆斯这才慢条斯理的接管了对话，继续询问工作。
    “呃，具体的情况是这样的。迪卡先生，下面由我来向你做一个简单的说明。
    根据法医的初步判断，被害人仑嘉，也就是你的女朋友，已于上周六晚在她所租住的公寓被人杀害。
    根据现场所遗留的证据，卫所初步认定，接受你的委托，负责赠送项链的快递员，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
    除了刚才简仁督卫提到的那些问题。我们今天突然到访，主要也是想要向你了解一下，关于这位快递员的具体情况。”
    待詹姆斯把话说完，迪卡显得有些呆滞，像是还未从这些信息中回过神来。
    房间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迪卡依旧保证着之前的姿势，大咧咧的靠坐在沙发上。只是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那呆滞的目光终于开始有了一些变化。隐隐的泪光在眼眶里渐渐闪动。
    见迪卡这般状态，詹姆斯又补充到：
    “迪卡先生，还请节哀顺变。
    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你也不用太过伤心或自责。
    其实发生这样事情责任并不在你。我相信你在预定那个快递时，也不可能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并不是太好的时机。但未来尽快找出凶手，虽然对你来说有些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暂时压下悲伤。将你所知道的，关于快递员或者快递公司的信息，全都提供给我们。
    这样做也是为了仑嘉。
    只有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听了詹姆斯的话，迪卡似乎回过了神来。眼神中的茫然渐消。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只是将早已被泪水沾湿的脸庞埋进了双膝之间。
    看到这一幕，简仁与詹姆斯也不好再立刻要求什么。只能静静的坐在原处，看着迪卡微微抖动的双肩不住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迪卡终于重新抬起头来。他用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与泪水。红肿的眼睛中虽还带着些无措与彷徨，但终是看向了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两位督卫。
    他先看向了詹姆斯，眼神依旧混沌。又缓缓移动着自己的脑袋，将目光落到了简仁身上。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简仁也不忍再苛责什么。她能感觉到，此刻迪卡那双空洞洞的眼睛，似乎是在先她发出请求。
    请求她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刚才的那些话只是在开玩笑。
    从未面对过被害人的家属，面对着这样一双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神，简仁已不忍再看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死者的亲属。
    对方没有想象中的大崩溃，也没有如电影里那般的悲戚哭喊。但只是那双眼，简仁已是无法承受。
    鼻头一酸，她转过了头去。不敢再直视迪卡的眼睛，简仁轻咳一声，清了清自己已经开始发涩的喉头，这才哑声说到：
    “迪卡先生，事已至此，还请节哀。
    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暂时忍住悲伤，将你知道的情况，告知我们。请相信我们，卫所一定全力侦破此案，第一时间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想仑嘉小姐，也不愿看到你为她太过神伤。”
    简仁干瘪的劝慰似乎并没有取得太好的效果。迪卡还是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回答，只是再一次重重的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又一次闭上了眼。
    他紧皱的眉头与紧抿的薄唇，将那张帅气的面庞扭曲成一片狼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约莫十几秒。见迪卡还是没有回答的话语，两位督卫心里有些没底。照这样下去，今天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萌芽不久，令两位督卫感到一丝庆幸的是，他们终于看到迪卡有了新的动作。
    就见瘫坐在沙发上的他微微睁开了眼。似乎开始努力控制着，想要将哽咽的声音降到最低。之后，就见迪卡从裤兜里摸出一台薄薄的折叠式电脑。
    并不利索的将电脑打开后，他的手指开始颤抖的在屏幕上操作着什么。随后，迪卡踉跄站起了身，将折叠电脑递到了简仁面前。
    虽不知迪卡这般动作的含义，简仁还是利索的接过了电脑。转头看了眼一旁已经凑到自己身边的詹姆斯，简仁这才将屏幕放在了两人中间。
    房间里依旧保持着沉默。迪卡并没有解释什么，两位督卫也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
    迪卡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将头再一次埋入膝盖中。
    而那边的两位已是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当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后，简仁与詹姆斯互视一眼，心头皆是涌起一丝欣喜。
    是的，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们此行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一份快递委托订单。

第三百六十八章 第二个目的
    从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来看，订单的内容并不算复杂。
    但上面已经清楚显示了简仁与詹姆斯所需要的全部信息。接受委托的快递公司名称，联系方式，以及这份快递的订单号、下单时间，以及负责这个订单的专属代表。
    再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对方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简仁知道詹姆斯也认为这些信息已经足够。
    不愿在多耽误一秒钟时间，简仁将迪卡的电脑放在了茶几上，迅速从腰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多媒体信息采集工具。
    按下开关，淡蓝色扇形光幕隐现。将蓝光对准电脑屏幕，从上之下匀速拖动。只几秒种的时间，屏幕上的信息已经通过此次扫描上传到了案件证据库中。
    看着多媒体信息采集器上，代表上传完成的红色提示灯闪了闪，简仁将其重新收回腰包之中。按照卫所的工作要求，做完这一切，两人本就可以告辞离开。
    但简仁此时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卫所收集相关证据的工作，并不是她真正在意的要点，那本就没有任何难度。
    在看过那位报案记者提供的相关视频后，简仁与詹姆斯此行便多了第二个目的，搜查迪卡的住所。
    这个提议是由简仁率先提出的。詹姆斯一开始时并不以为意，毕竟那个视频一早已被认定为虚假合成影像。
    不过，就在刚才来此的路上，听简仁简单阐述过她想要搜查此处的理由后，詹姆斯也觉得为防后患，还是可以先做一下排除。
    如果一切如调查所示，视频中的内容纯属虚构，做一次排查也能彻底洗清迪卡的嫌疑。这对房屋的主人迪卡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如果真如简仁猜测的那般，找到了什么东西。那整个案件的调查方向也会随之做出重大的转变。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詹姆斯虽然理智的告诉自己，那个结论是何等的荒谬，但他还是仍不住会想起“万一”这两个字。
    所以，在那小小的巡逻车上，没等简仁再多做劝说，詹姆斯便鬼使神差的同意了她这个无理的要求。以他一贯的严谨风格，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
    此刻，看着眼前迪卡濒临崩溃的状态，詹姆斯暗自叹了口气。只觉迪卡的情绪并不似伪装。一想及此，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了简仁搜查这栋建筑的提议。
    他们此行本就未获得任何相关的搜查许可。甚至在案发区域卫所提出的协查事项之中，也完全没有提到过对被害人男友的怀疑，更不用说需要对其住所进行搜查。
    目前为止，所有的调查，全是围绕着那位快递员展开。显然，无论是案发地卫所，还是通过协查审核的市督卫总所，都已认同了这一调查方向。
    詹姆斯本想就此告辞离开，但看到简仁投来的求助目光。他知道，今天要是不将这房子逛上一遍，这位干劲十足的女督卫可不会这样轻易的放手。
    他知道，简仁此时看向自己，并不是在询问是否要提出搜查的请求。而是她在这样的状况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詹姆斯并没有说什么，只冲着简仁使了个眼色，朝着迪卡所在的方向撸了撸嘴，之后便是摇头。
    好在简仁也知此时的状态。她转头看了眼正瘫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的迪卡，只觉嘴里有些苦，之前想好的说辞也全卡在了口中。
    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简仁说不出话来。可一想到在案件资料里看到的那个视频，以及其后可能存在的犯罪手法，她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如果说那个作案手法真的存在，那今天是最好的搜查时机。如果就此错过，对方一定会立刻逃离，未来怕是再能找到想要的结果。
    简仁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在她的认知中，那个视频虽然是伪造的，但其上的所想要传达的信息并不一定就是假的。
    如果真如视频里所展示的那样，有两位迪卡存在，那么这个案子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而要验证这另外一位迪卡是否存在，现在这样的突然袭击就成了最后的机会。对方一旦有所警觉，在他们离开后，必将快速逃离。
    但简仁想到的是，就在刚刚，另一位迪卡会堂而皇之的借助传送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直接传送离开。
    毕竟，这样做漏洞太大。事后只需要调查迪卡家传送仪的传送记录就能轻松将其戳破。甚至会起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向效果。
    通过相关资料里对迪卡的介绍，简仁并不认为对方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所以，她认定，如果真的还有另外一位迪卡。这个人，现在很有可能就藏在这栋建筑之中。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在杀人后就此逃逸。但根据简仁的分析来看，这样的概率其实并不高。
    在她看来，对于迪卡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杀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后所要面对的巨大恐惧与担忧，会让他们下意识选择一个熟悉而安全的环境。
    再加上，如果真有两位迪卡存在。他们本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卫所完全没有任何能够申请到搜查令的理由。哪怕会有督卫来家中问询，这里也算是一处十分安全的藏身之所。
    就在简仁左右为难之时，一旁的詹姆斯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就听到他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室内已保持很久的沉寂。
    “迪卡先生，虽然这种时候提这样的要求有些失礼。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可以答应。”
    听到这话，简仁心里一喜，关键时候还是詹姆斯够义气。她急忙转头看向迪卡，想看看他会有如何反应，会不会露出一丝一毫心虚的表情。
    可就在詹姆斯说完话后的小半分钟时间里，迪卡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简仁有些失望的转头看向詹姆斯。那期盼的小眼神已经将她此刻的心思表露无遗。
    还不放弃吗？
    詹姆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不是影帝1
    被女同事用祈求的眼神盯着，詹姆斯只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低下头去，避开简仁的目光。干咳了一声后，终于还是继续小心说到：
    “是样的，迪卡先生。
    这件事情与案件无关，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请求。
    实不相瞒，我从小就对建筑设计与室内装饰很感兴趣。今天看到你家里如此别致的装修风格，实在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不知道……”
    还没等詹姆斯把话说完，两位督卫就看见一手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的迪卡，抬起原本耷拉在膝盖上的另外一只手，往室内的方向挥了挥。
    这一挥虽有气无力，显得格外勉强。但其中的意思却是很明确。
    就这样同意了？
    两位督卫面面相觑。这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容易太多。
    话未说完的詹姆斯虽然已经确定迪卡这是同意参观的意思，但出于做督卫以来培养的谨慎心思，他还是将自己想要参观别墅的话完整说了出来。毕竟擅自闯入他人住所也是不小的罪名。
    事实上，在这种时候用这样无理的要求去打扰一位正沉浸在痛失女友情绪中的人，也许真的十分不人道。
    可迪卡却是并没有表现出简仁想象中该有的愤怒。他就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不想对其他事情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詹姆斯说完他们的全部请求后，迪卡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一边轻点了一下头，一边又向屋内的方向挥了挥手。
    似乎，此刻的他只想面前的这两位快些消失，无论去哪都好，
    见迪卡如此，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那我们自己去了，你请节哀。”后便一起离开了客厅，往别墅其他房间快步走去。
    这一边，迪卡听见两人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却也没有就此改变自己的动作表情。他只是将头再一次埋入了双手之中。
    在光线暗淡的膝盖之间，那双盯着地面的双眼终于渐渐清明起来。只是脸上的残余的悲伤并没有立刻退去。那眼睑处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述说其主人无比真实的情感。
    仿佛之前迪卡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并不是逢场作戏。
    而事实也是正是如此。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迪卡的一切情绪都是发自内心，所有的痛楚与悲伤没有一点作伪。
    他不知道之前阿卡离开的举动究竟是对还是错。但至少在这一刻，阿卡的离开，给了他表现出这一切所需的全部情感。
    虽然之前两人就有在面对督卫时应该如何应对的训练，其中当然也包含表情管理。
    可直到刚才，在真正与督卫相对而坐时，迪卡才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想要一边思考，一边回答，一边表演，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直到刚才他才清晰的意识到，那些准备能起到的作用是多么的有限。凭借他的那点演技，想要在换乱中骗过经验丰富的督卫们，是多么天真的期盼。
    而这一次，又是阿卡救了他。
    一开始时，简仁督卫提出的那些问题并没不需要太复杂的情绪表达，他只是尽量放轻松，按照自己一贯的行事风格应对。
    待听到仑嘉死讯时，迪卡的心里就是一紧。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演出那份计划中的悲痛情绪。
    而在那时，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让那份悲痛看起来真实的办法，就只剩下让自己真的沉浸在痛失亲人的情绪中。
    就在听到简仁说出仑嘉死讯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试着将外界的话语强行屏蔽。只在脑海中一遍遍播放着数分钟前，阿卡离开时的画面。
    对方那似解脱又似惨然的笑容，那缓缓挥动的手掌，还有阿卡眼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所有的这一切，小迪告诉自己，全都时阿卡的告别。
    他是在用这些动作告诉自己，他再也回不来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再也回不来了吗？
    这句话瞬间刺痛了迪卡的神经。一股酸意涌上眼眶与鼻头。
    这种感觉就是伤心吗？
    迪卡不知道，也不再去想。他只是不断的对自己重复着。
    阿卡再也回不来了。为了自己能活命，阿卡牺牲了所有的所有。
    一想到另外一位自己为了延续这个可笑的身份，选择就此泯灭，小迪的悲痛再也无需假装。
    即使到了现在，他已经不在简仁与詹姆斯的视线范围之内，小迪依旧很难从自己营造出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虽然他知道，眼下这一关应该算是过了，但后面的道路他依旧看不穿其上的迷雾。
    阿卡离开的心痛还在持续侵扰着他，但小迪却硬撑着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快递公司那边是否能够蒙会过关？他们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还有那个该死的视频要怎么办？那位年轻的记者虽然没什么经验的样子，但似乎也有着几分倔强的味道。这要是被一直缠上会怎么办？
    对了，仑嘉的尸体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按理说，这么快应该还不会产生气味才对。
    小迪不断的让自己去思考这些问题。
    他想要快一些恢复理智。只有将这些问题全都尽快解决掉，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办法帮助阿卡从那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重新回来。
    对，自己不能真的沉浸在这悲伤的气氛之中。
    没有时间了，必须要快一点解决这些问题。
    迪卡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以后的应对之策。
    此刻，就在小迪思绪万千之时，简仁与詹姆斯已经走入了这栋别墅的最后一个房间。
    他们的搜查是从最顶层开始，逐层往下排查。在之前的排查中，他们仔细检查过床底、衣柜、厕所储物间，等等各种可能藏住一个成年人的地方。
    结果当然是毫无所获。不要说另外一位迪卡，就连这里曾经住过两个人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没有任何发现，并不是简仁与詹姆斯检查的不够细心，也不是小迪与阿卡行事又多么的缜密。
    只是因为，迪卡虽也算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但本质上，他依旧是个科技宅男。

第三百七十章 不是影帝2
    在过去共同生活的那段美好时光里，两位迪卡一位上班，一位在家。两人的起居时间其实并非完全从何。
    再加上对另一位自己强大的接受程度，两人并不介意共用牙刷毛巾一类私人物品。
    最重要的是，迪卡本就喜欢在家赤脚行走。
    这样一来，就连多准备一双拖鞋这样其他再生人难以避免的痕迹，也就这样完美的被他们避了过去。
    所以，在这栋建筑里，无论是初出茅庐一腔热血的简仁，还是心思缜密沉静细致的詹姆斯，两位督卫一番认真找寻后，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残留。
    此刻，检查完最后这一个房间。看着眼前地下室里的这间同样空空如也的游戏室，简仁不由叹了口气。
    哪里又有什么另一位迪卡的影子？
    还是有些不死心，简仁抿了抿嘴，又将房间里的柜子全部打开，逐一检查了一遍。虽然从柜门的大小来看，其内顶多能藏住一个几岁大的小孩。
    见她如此动作，詹姆斯轻轻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责备之意。当然也没有要准备上去帮忙的打算。
    他最后扫视了这件游戏室一眼，一屁股坐到了房间正中的沙发上。就那样惬意的看着简仁，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检查。
    看了好一会儿，詹姆斯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到：
    “算了，这些柜子一看尺寸就知道里面藏不下人。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简仁听了他的话，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手上动作却是依旧。接着就见她一边探头查看，一边认真说到：
    “看起来确实是藏不下，可万一这柜门是假的呢？为了好看，才多分了几个柜门，其实里面是联通的也不一定。
    而且，万一柜子里还藏有什么暗门之类的呢？这可是地下室，谁知道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设施。”
    詹姆斯露出一个苦笑。
    “这个房子的结构图，刚才打定主意要搜查后，我们不是在巡逻车上研究过吗？这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和上一任房主交付时提供的图纸相同。
    估摸一下空间的大小，就知道这位迪卡先生，并没有改动过任何房间的尺寸。这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做什么密室。”
    简仁却是不依不饶，反问道：“万一他们两个自己新挖了一个地下室呢？”
    詹姆斯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首先，在这样的社区里，想要不通过机械，徒手破开地下室外的厚重挡墙，新开一处房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要是他们动用了机械，那么吵的声音，就住在隔壁的你，会一点都没有发现？”
    简仁黑着脸，她知道詹姆斯说的不错。但就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詹姆斯见她动作还是不停，叹了口气，缓缓说到：
    “其实关于你所说的他们，也就是有两位迪卡这件事，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痕迹或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猜想的可能性。
    我承认，资料中的那个视频看着却是挺真实的。可技术部门已经检验过了，视频中的内容除了背景，几乎全是合成的。
    这也就是说明，让我们产生两个迪卡互相包庇作案的这个猜想，其产生的源头就有问题。根本就不存在有两个迪卡这种事。”
    简仁还是不理会詹姆斯的话，继续着自己的查找。
    见她还是固执的不肯放弃，詹姆斯也是无法，双手一摊，靠回了沙发上。
    “不过你想找，就找吧。全部检查一遍，也正好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也算是为调查进一步明确了方向。”
    这时，简仁终于将这最后一间屋子也全部检查了一遍。听着詹姆斯不知是肯定，还是讽刺的话语，她瘪着嘴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有些低落的从詹姆斯耸了一下肩。
    “好了，已经检查完了。确实没有什么发现，我们回客厅吧。”
    两人随即离开了游戏室，往楼梯方向走去。
    在返回客厅的路上，走到楼梯的拐角处，詹姆斯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这么在意那个视频？”他有些古怪的问到。“明明就已经判定是个假视频了。”
    简仁当然不会说，因为她自己就是传送仪产生出来的另一个人，所以对这种事情很敏感。但她也没有随便找一个理由就此敷衍过去，而是在想了想后，认真的回答到：
    “我也不知道。可能算是一种直觉吧。
    在我看来，这个案子里处处都透着古怪。
    你想，仑嘉作为迪卡的女友，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做那种视频，还发给媒体。
    而且视频本身也很有问题。传送仪复制出新的人？这个内容应该算的上脑洞大开，很有想象力了。
    我并不觉得，像仑嘉那样的姑娘可以凭空捏造出这样的内容来的。除非将仑嘉与迪卡的身份调换一下。这种具有科幻色彩的东西，是由迪卡想象出来的，好像还更有说服力一些。至于仑嘉，感觉很难。
    可事实上，视频又恰恰是从仑嘉那里流出的。
    所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就是，视频里所讲述的内容其实是真的。而与迪卡有着亲密关系的仑嘉，在机缘巧合下碰巧发现了这一事实。但由于当时情况比较混乱，或是其他原因，仑嘉并没有保存下与之相关的证据。
    事后，仑嘉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便按照自己所掌握的信息，伪造出了那个视频。并且，她在被害之前就将视频发给了迪卡，想要以此谋取一些好处。
    这一边，当迪卡看完视频，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更误认为仑嘉已经掌握了坚实的证据。
    一方面他可能不想被仑嘉威胁，另一方面可能觉得仑嘉并不值得信任。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最终，两位迪卡通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杀掉仑嘉，以确保这个秘密不会泄露。
    而根据媒体那边提供的收件时间与仑嘉死亡时间进行对比。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仑嘉在被害过程中，依旧找机会把视频发给了媒体。
    这样一来，犯罪动机，犯罪过程，全都齐全了。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个视频虽然是假的，但其上所包含的信息并不一定就完全没有价值。”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不是影帝3
    关于过分在意虚假视频这件事，简仁给出的这些理由，在詹姆斯看来到也算的上充分。
    但听完简仁的这一番推论与阐述后，詹姆斯却依然摇了摇头。他理解了简仁为何会如此在意。但对于她所提到的，关于案件的推论，詹姆斯却是抱着完全否认的态度。
    “原来如此，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视频了。”
    听到詹姆斯这话，简仁显得有些小小的兴奋。
    “你也认为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
    你也觉得有可能是两位迪卡在协调作案，对不对？”
    轻笑一声，詹姆斯却是继续摇头。
    “我只是说理解你在意视频，并不表示我赞同你对案件的推测。”
    “为什么？我觉得我之前的推理还是挺严密的。”
    将双手抱在胸前，詹姆斯靠在楼梯的侧壁上，这才缓缓说到：
    “这个很简单。
    我问你，你是不是因为无法解释仑嘉为何要制作那个视频，所以假设她看到了有两个迪卡的存在？”
    简仁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个假设。
    首先，得出有两个迪卡的这个假设，它的前提是：无法解释仑嘉为何要制作那个视频。
    在我看来，得出这个假设的前提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毕竟我们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只能明确的知道一点：视频是从仑嘉的邮箱发出的。
    而这一点，只能说明两种可能。1视频是仑嘉从自己邮箱发出的。2视频是其他人盗用或借用她的邮箱发的。
    无论是那一点，都不能直接得出，视频是仑嘉制作的，这个结论。
    既然我们根本无法确定视频是不是仑嘉制作的，又怎么能去揣测仑嘉为什么要做这个视频？
    而在没有弄清楚视频究竟是谁制作的时候，就简单的认定其制作者是仑嘉，并由此展开推理，最终做出有两个迪卡的假设，这显然是不严谨，也不合理的。”
    简仁沉默的嘟了一下嘴唇。她很想反驳一句，既然是从仑嘉邮箱发出的，那么大概率就是她制作的。这个怀疑也没有那么不合理。
    但她也知道，詹姆斯说的有道理。虽然这样的猜想不算离谱，但确实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而在这个没有一点证据支撑的猜想之下，再得出的结论或假设，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见她虽不反驳，但脸上依旧是不服气的表情。詹姆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继续补充到：
    “好吧。我们先不说先不论两个迪卡这个假设的来源是否合理。
    我们直接来看你根据这个假设做出的推论。
    根据两个迪卡的假设，你构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犯罪过程。两位迪卡因为被仑嘉用视频威胁，所以互相配合杀了她。
    这看起来似乎真的是犯罪动机，犯罪过程都齐全了。
    我们说过不考虑假设的来源。现在也不谈目前的证据中，是否有哪怕一点可以支撑这个动机或过程。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仑嘉在被杀害的过程中，找机会发出了那个视频。现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凶手将被害人压制在床上，用手将其掐死。而被害人的折叠式电脑则是放在一旁的化妆桌上。
    把一个人掐死是一个比我们想象中要漫长需多的过程。根据法医中心给出的鉴定，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个视频正是在仑嘉被害的过程中发出的。
    我就像问问，当仑嘉被凶手控制在床上，被凶手死死掐住脖子时，她要怎么样才能到达一旁的化妆桌，并用电脑发出那个视频。”
    简仁低头不说话。她也知道，这一点是自己之前那个推论中最不合理的地方。
    “有这样与外界联系的机会，”詹姆斯轻叹一声，似乎是在为仑嘉感到惋惜。“她为什么不选择联系卫所？
    如果凶手真的是迪卡，直接发一句，迪卡杀了我，不是更简洁明了。
    我相信，你也知道在你的那个推论中，关于视频究竟是如何发出的，还需要重新考虑。
    关于这一点，我相信也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所以，在目前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我不会用这个案件中最大的疑点，来作为对你的推论的否定。
    这样并不合理。”
    “那你想要用来推翻两个迪卡这个猜想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显然，简仁被詹姆斯弄的有些糊涂。
    “你别急。我马上告诉你。
    我把你的话重新复述一次，你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当然，如果复述的过程中，有哪里和你想的不一样，你可以随时纠正。”
    见简仁点头。詹姆斯这才继续说到：
    “因为无法解释仑嘉为何要制作视频，所以假设仑嘉看到了有两个迪卡的存在。
    之后，在确立有两个迪卡存在的这个假设前提下，有了关于两个人如何配合作案的过程。
    当这个作案过程看起来比较合理，同时也配套有了对应的作案动机后，你就认为现实的犯罪过程，确实也有可能就是这样。
    如果现实的犯案过程有可能就是之前推测的那样，是两人协同作案，那就说明，在现实中确实有可能存在着两位迪卡。
    好了，我讲完了。你没有打断我，说明我复述的没有问题。
    那么，你有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简仁皱眉沉思，被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见她不语，詹姆斯笑着说到：
    “问题其实很简单。
    你以假设存在两个迪卡作为开始，推理出一番合理的过程。之后，又用这个过程的合理性，反过来证明有两个迪卡的这个假设。
    用这个模式得出的结论，当然永远都是正确的。
    就好比，我们假设是你杀了仑嘉。之后，在这个假设下，设计出一套你杀害仑嘉的合理流程。
    然后我们拿着这套推导出的合理流程，作为怀疑你杀害仑嘉的理由。至此，是你杀了仑嘉的这个假设就算成立了。
    这就是用假设推导出的理论，反过来证明一开始的这个假设。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虚构的。
    但只要把开头与结尾之间的距离拉的足够长，听起来似乎就成了很有道理的样子。”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是影帝4
    听了詹姆斯的讲解，简仁终于明了自己在案件推理之中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逻辑性错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看到简仁微微泛红的脸孔，詹姆斯知道她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他本意也不是要指责简仁的过错。
    这样思维方式上的问题，在新人督卫中本就常见。詹姆斯之所以如此细致的讲解，也只是希望简仁能够从中获得一些提升。
    “你也别太在意。一时的失误很正常。只要一直在思考，总会有新的发现。
    虽然两个迪卡的推论在现在看来，不过是你根据那个视频所做出的猜想，并没有其他有力的证据支撑。但你在这一假设下，对犯罪过程的推导还算有趣。
    特别是复制一个人出来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的点子，很不错。
    不过，遗憾的是，现实的证据只告诉我们，那个视频是假的。所以，我相信案件的侦破方向还是会按照之前的思路继续下去。
    毕竟，那个犯罪现场所遗留的痕迹，清晰的呈现出，这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
    虽然知道詹姆斯说的很有道理，但简仁在听到对方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将案件定性为盗窃杀人时，还是有种说不错的别扭。
    这就是所谓的自觉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有些不服气的说到。
    “好吧，你说的不错。但就这样直接定了是入室盗窃杀人案，我总觉得有些太巧合。
    而且，虽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两个迪卡的推测是真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猜想是一定不成立的啊。”
    见詹姆斯笑着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简仁一咬下唇，有些生硬的补充到：
    “虽然犯罪现场将你们所有人的视线都导向了入室盗窃这样随机性质的作案方式。
    但我们都知道，这样简单的犯罪现场完全是可以伪造的。
    你想，如果有两个迪卡。其中一位可以通过出席公共活动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另一位迪卡正好借助这个时间，伪装成快递员，进入被害人公寓杀人。
    有可能仑嘉正是看到杀人凶手是迪卡，这才发出了那条视频。也许她发视频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揭露什么两位迪卡的身份。她只是想借着视频留下最后的死前讯息。她是想指出，杀害她的凶手，正是视频中的主角。
    至于为什么会发视频而不是直接求救这一点，我还没有想出更好的解释。我同意你的观点，没有人会在濒死之际还会想到发这样一个假视频。
    如果在那样的情况下，仑嘉依旧想尽办法将那个假视频发出。只能说明视频中的人与她的死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
    她之所以选择发视频，而不是更加明确的，具有指向性的信息。原因很有可能是，在那个时候，出于某种巧合，仑嘉只来得及发出这个视频。”
    詹姆斯重新站好，伸了个懒腰。他被简仁这锲而不舍的精神，逗乐了。也许是社区卫所的日子过得太清闲。詹姆斯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人这样讨论案情，是多久以前的事。
    他饶有兴致的看了简仁一眼，转头眼神里却又多了几分看小孩似的神采。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条视频很有可能是那个快递员发的？
    就像你说的那样。同样的道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随机性案件。
    问题的关键，还是集中在那个诡异的视频上。
    那我也可以假设，快递员在杀死仑嘉后，发现了那条视频，便想要以此混淆警方的注意力。于是用仑嘉的邮箱发送了视频，将视频伪装成仑嘉留下的最后死亡信息。
    你别说不可能。这个推断可比有两个迪卡这样的猜想靠谱多了。
    我相信，调查结果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初步判断，这位凶手很可能是个老手，反侦查意识非常强。无论是室内痕迹采集，还是通过监控视频反追踪他来去时的轨迹，都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所以，推断他发了视频，嫁祸给迪卡，这个假设也是站的住脚的。
    也许当时仑嘉的屏幕上正好放着这个视频，被他看到后，就顺手利用了起来。
    对，收到视频的媒体那边还提供了一个细节。就是视频后面又被撤回了。
    这也是很妙的一个做法。你想，那个时候仑嘉已经死了，房间里就剩下凶手一个人。所以，能撤回那封邮件的只能是那个凶手。
    如果将视频认定为仑嘉留下的死亡讯息，是为了指认迪卡是凶手。那么快递员又将那份邮件撤回。制造出迪卡发现邮件后，匆忙撤回的假象。
    这样，是不是又增加我们对迪卡是凶手的怀疑。
    嗯，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凶手可不简单啊。在那种时候还能冷静的想出这样嫁祸他人的反侦察手段。”
    “你的意思是，快递员凶手自己发出了视频用以嫁祸给迪卡。之后，又自己撤回邮件增加对迪卡的怀疑程度？
    而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办案人员以为，视频是仑嘉发的，迪卡撤回的？
    这操作，也太妖孽了吧。
    完全没必要啊。反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杀完直接离开不就好了。
    何必要多此一举？”
    詹姆斯嘿嘿一笑。
    “多此一举吗？
    我看你不就正被那视频给弄的晕头转向，找不清方面吗？”
    简仁的脸又红了几分。还是梗着脖子问到：
    “那你说说，仑嘉又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视频呢？
    而且，哪有那么巧，那个视频又正好被那个快递员凶手给看到了？”
    这个问题对詹姆斯来说确实没有一点难度。反正都是在没有证据的基础上发散思维，要解释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就见他轻笑说到：
    “仑嘉为什么要做那个视频？这还不简单？
    或许那个视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很可能只是他们公司为了在团队活动时活跃气氛所做的视频。
    也可能是为了配合他们公司新产品上市，搭配起来的炒作素材。
    甚至只是迪卡发给仑嘉的恶作剧视频也说不一定。小情侣之间的事，谁又知道呢？
    说到制作那个视频的原因，这些不都有可能？”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是影帝5
    说到这里，詹姆斯一顿，露出一个泼皮无赖似的笑容。
    “至于凶手为什么会正好就看到了那个视频？
    就像我之前说的，因为他进去时，电脑屏幕上播放的，正好就在它。
    因为仑嘉当时恰好正在看那个视频，所以，凶手就发现了这个视频。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简仁有些无语。这样的回答和小孩说反正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再看看自己之前的论断。那些没有证据的推测，和詹姆斯这个凶手碰巧看到了，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瞎猜，看来确实不可信啊。破案终究还是要讲证据。
    这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简仁感觉虽然案件的并没有太大的进展，但她的业务水平却是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提高。心下倒是放松了些许。
    一旁的詹姆斯见她低头不吭声，还以为是新人又在犯轴。倒是耐心的劝解到：
    “关于这个案子本身呢，你也别想太多。
    除非后面找到什么新的有利证据，目前的调查方向应该会一直延续下去。
    至于我们嘛，本来就只是配合调查。
    就算对案子本身的调查方向有疑问，也只能在报告里提出来。最后，报告里的质疑被不被采纳，负责案件侦破的小组具体怎么调查？这些问题，还是只有案发地卫所说了算。
    今天呢，我们该看的也看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有找到证明你那个猜想的证据，但也算是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我们这一下午的功夫，到也不算白白浪费了。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上去再问一下迪卡当时具体的不在场证明。之后呢，我看今天的调查也就差不多了。
    你也看到了，迪卡那伤心的样子。
    我见过许多被害者家属。你相信我，就迪卡刚才那样的表情，那种情绪，绝对不可能是假装出来的。
    他一个搞人工智能的，又不是影帝。不可能演的那么好。
    这也是为什么在见过他以后，我对他的怀疑，或者说，我对是两个迪卡协作杀人这种猜想大大减低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果仑嘉的死真的和他有关，我不相信他真的能演出那样真切的悲伤感情。”
    詹姆斯的这种解释听起来很是合理，但对简仁却是没有太大的触动。说到底，这个所谓情感流露的判断标准，不过是基于詹姆斯个人的经验。
    对简仁来讲，这样卫所老人的经验确实值得参考，但远还没有达到单凭这些经验，就让她信服的程度。
    虽然她刚才也被迪卡流露出的悲伤所打动，她也能体会到对方的泪水里是真实的情感流露。但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感觉那些的泪水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就是有那么一点不对。
    也许只是因为太过于在乎那个视频。太过于介意同样是通过传送仪产生了两个一样的人这种的手法。简仁知道，自己多半是被视频里的内容惊到了。
    那个视频，就那样直接的在她面前播放了出来。就好像是老天爷派来戳穿她真面目的前哨。
    简仁不能忽视它。
    又怎么可能真正只把它当做一个单纯的证物来对待。
    之所以如此的在意是否有两个迪卡的这个问题，更多的原因，也是基于此。
    更重要的是，简仁一想到除了自己，其实还有其他人知道再生人的这个秘密。她的后背就有些发凉。
    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正在暗处偷窥着自己，默默制作着一份与这个视频一样的揭发材料。
    这些想法，在她刚才在卫所办公室看到那个视频后就一直环绕在她的身旁。所以，哪怕是有更清晰的破案思路，她还是忍不住会往两个迪卡那个方向去想。
    此时，听到詹姆斯的劝解，简仁心里虽还未完全放下两个迪卡的这种怀疑。但也知道，如现在这般，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轻轻叹了口气，简仁的话语里多少还带着一点小小的不甘心。
    “好吧。那我们先上去在说吧。”
    詹姆斯只当是她在懊恼为何没有发现新的证据，支撑那个听起来就很有想象力的猜想。见她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径直朝着楼梯上方客厅所在的方向走去。
    简仁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客厅。
    见迪卡依旧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只是肩膀已经不再如之前一般抽动。詹姆斯轻咳一声作为提醒。
    “迪卡先生，谢谢你让我们参观你的别墅。建筑与装饰都十分漂亮。
    嗯，另外，我们还有一件事，想和你确认一下。
    你放心，这件事确认以后，我们就会离开。应该不会耽误你太长的时间。”
    那边的迪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冲，似乎情绪恢复了一些。不再如之前那般许久没有反应。
    詹姆斯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抬起了头来。眼睛依旧红肿，只是那悲伤的眼神里多少有了一丝理智的感觉。
    随即，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两位督卫，让你们见笑了。初闻噩耗，情绪有些难以控制，还请谅解。
    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只是恳求你们，请尽快抓住那个凶手，让仑嘉可以安心离去。”
    见他如此配合，詹姆斯松了一口气。
    “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案发当晚，也就是上周六晚，迪卡先生你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有没有什么人可以为你证明？
    这个问题只是例行公事，你不用担心。”
    迪卡点了点头，温和说到：
    “我能理解，毕竟我也常去仑嘉的公寓。她家里应该也有我去过的痕迹。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警方问这个问题也无可厚非。
    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去了公司所在园区组织的一个活动。当晚在场的有很多人，会场应该也有监控，我想应该不难找到证明。”
    “那个活动叫什么名字？
    还有就是，那个活动又是什么时候通知你参加的？
    这些你还记得吗？”
    这一次提问的是简仁。

第三百七十四章 独立思考
    “具体的名字我记不太清了。”
    迪卡捏了捏眉心，看起来很是疲惫。
    “我只记得活动的主题好像是为了促进园区内各个入驻企业之间的相互了解，之类。
    收到通知的时间，应该就在活动前一两天。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太清了。
    不过当时的通知邮件还在我邮箱里。如果需要具体的时间，我随时可以将通知邮件里的信息提供给你们。”
    说到这，迪卡又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只听他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到：
    “都是我不好，去参加什么活动。
    如果我按照之前和仑嘉约定好的，去陪她过周末，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看到迪卡如此模样，简仁也是不忍再问。她看了詹姆斯一眼，见对方点头。知道需要询问的内容已经足够，她便又开口简单安慰了几句。
    之后，简仁与詹姆斯一起告辞离去。
    走出迪卡家大门，那场突然起来的风雨，早不知在何时已消散无踪迹。
    炙热的阳光再一次接管了这片大地。残留在绿叶与水泥地面上的雨水，被其烘起，空气里全是湿热的味道。
    这种时候，从凉爽的室内走出，也算的上是一种挑战。
    并不想在这场挑战里证明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简仁与詹姆斯用最快的速度跳上了停在路边的巡逻小车。迅速打开全封闭恒温模式，一路直奔卫所而去。
    回去的路上由詹姆斯负责驾驶。简仁也没有闲着，又将之前与迪卡见面的整个过程，仔细回顾了一遍。认真琢磨着对方的表情与情绪变化，最终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可疑之处。
    而在迪卡家中并没有发现另一位迪卡的存在，也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这一点令简仁有些小小的失望。
    或许是隐隐中希望也有其他和自己一样的再生人存在。简仁直到此时依旧不愿放弃两个迪卡的猜想。
    至少在没有弄清那个关于两个迪卡的视频来源之前，简仁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这样轻易的放手。她想要看看，那个隐在幕后，借着造假视频讲述真实故事的人究竟是谁。
    回到卫所，简仁与詹姆斯就刚才的现场询问再次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以确定调查报告中将会涉及到的具体内容。
    詹姆斯的态度比较明确，他还是保持自己一贯的作风，一切靠证据说话。所以，除了必要的问询信息，他并不赞同在报告中提出两个迪卡的这一调查方向。毕竟，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为其作为支撑。
    从对方尽可能简洁的谈话内容中，简仁很快察觉到，詹姆士已经对这个案子不再感兴趣。只是一副公事公办，你需要协助，我就来协助你的态度。
    本想邀请他与自己一起私下继续调查此案的简仁，看到对方这样的态度，想说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随意聊着报告，一个已经打算完成协查任务便退出此案，一个则是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进展。心不在焉的两人，就连讨论案情，也开始变的有些索然无味。
    于是，在简仁主动揽过写报告的工作后，两人便就此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简仁并没有急着开始完成协查报告。而是打开了时实上传的办案录像，又将询问迪卡的一些细节重新回顾了一遍。
    看着画面中迪卡那并不特别激烈的反应，简仁却是感受到对方整个状态里的悲伤是那样真实。
    看到这里，她也不禁问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吗？
    难道根本就没有两个迪卡的存在？否则，迪卡为何会如此悲痛与仑嘉的离开？
    按照她的猜想，仑嘉是由两个迪卡中的一个杀死的。那么眼前画面中的人怎么可能伤心的如此真切？
    看着屏幕上的迪卡，简仁的眉头渐渐皱起。脑中的想法开始快速更新，她随手扯过一张白纸，开始在纸上一条一条的列出脑中所捕捉到的思路。
    1两个迪卡一起策划并实施了这场犯罪。
    看着白纸上写下的这句话，简仁摇了摇头，在后面打了一个叉。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先不说没有找到关于第二个迪卡存在的蛛丝马迹。就连迪卡在询问中所表现出来的，无比真实的悲痛，就说不通。
    而且，在之前的推论中，简仁将两个迪卡对仑嘉痛下杀手的主要原因，归咎于仑嘉发现了有两个迪卡存在的之一秘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现在仑嘉已死，秘密也没有泄露，迪卡应该高兴才对。
    要是说，在这样一种心头大患终于解决的情况下，他还能装出那样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简仁对这一点深表怀疑。
    想到这里，简仁再次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另外一种可能。
    2其中一个迪卡策划并实施了犯罪（凶手迪），另外一个迪卡（面谈迪）并不知情。
    如果是这种情况，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简仁顺着这个思路，将案情从新梳理了一遍。
    首先，杀人的那位迪卡，也就是凶手迪，应该不难获得目前这位迪卡，也就是刚才回答督卫询问的那位迪卡，面谈迪的行程。
    “凶手迪”在得知“面谈迪”行程后，选了一个“面谈迪”出席公共活动的时机作为犯案时间。这样一来，“凶手迪”就可以利用两人一模一样这一点，获得不在场证明。
    但作案的整个过程“凶手迪”并未告知“面谈迪”。
    所以，当今天她与詹姆斯找上门去，见到的“面谈迪”时，“面谈迪”事先并不知晓此事。这也就解释了他在听闻女友噩耗后，为何表现出的悲伤如此情真意切。
    另一方面，“凶手迪”在完成杀人后便躲了起来，并未回到家中。甚至从一开始，他就并没有住在之前迪卡的那栋房子里。这个假设，便可以解释为何房间内找不出曾经住过两人的痕迹。
    可是这么一来，又会延伸出另外两种新的情况。简仁在那条推论下继续写到。
    A:两个迪卡知道彼此的存在。
    B:“凶手迪”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面谈迪”不知。

第三百七十五章 关于快递公司
    在假设是迪卡杀死仑嘉的前提下，“凶手迪”必然知晓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自己。
    按照之前的杀人动机，更准确的说法是，两个迪卡与仑嘉，这三人中，“凶手迪”与仑嘉都知道两个迪卡这件事。
    而“面谈迪”可以知道另一个迪卡，但他并不知道另一个迪卡会因此杀死仑嘉。这样一来，“面谈迪”大概率是不知道，仑嘉也知晓此事。否则在听到她的死讯后，也不会表现的如此伤心。
    从今天询问时迪卡的表现来看，简仁更认同这个猜测。
    但知道“面谈迪”并不知晓整个犯罪的过程，也没有参与犯案，这似乎对案件的侦破没有任何的帮助。
    如果“凶手迪”真的存在。那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位将仑嘉活活掐死的迪卡，此刻究竟躲在哪里？
    想到这里，简仁再没有什么新的思路。看着纸上的文字，却是想起了加莉娜之前教给她的一个破案要点。
    要跳出来，不能死认一个方向不放。
    运气好，方向是对的，案子就破了。运气不好，这一条道就是走穿了去，也只有一抹黑。
    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执着了。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个猜想，为什么还要死抓着不放？
    轻轻摇了摇头，简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虽然没有想明白这样固执的坚持是否有意义，但简仁还是想明白另外一个道理。那就是，这样的胡思乱想才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她将纸笔放到了一旁，点亮工作台上的屏幕。既然想不出新的思路，那就去案卷中再重新找寻灵感。
    很快，案件相关的资料信息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之上。看着系统提示的最近更新文件，简仁眼前一亮。
    就见最近更新的标题下面，多出了一个文件，名称是：关于快递公司。
    想起之前在迪卡家里时，自己才将快递信息上传到案件资料库中。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完成了关于快递公司的相关调查工作。甚至写好了报告。
    简仁有些佩服起负责此案的卫所。对方的高效，让她感受到了督卫应有的专业素质。这令她多少有些心安。
    想来，至少在这个案子上，负责的卫所不会敷衍了事。只希望对方可以尽快找出凶手。
    当然，简仁也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调查。
    一来，她本就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其次则是，在这个闲的都能孵蛋的卫所里，要是再不找些事给自己做，简仁相信，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发霉。
    于是，简仁毫不犹豫的点开了那份最新的报告，认真读了起来。
    报告上显示，调查是由栾树公寓所在地，负责这起案件的卫所提供的。快速浏览过上面的信息，简仁很快注意到一些新的证据。
    通过对快递公司的调查，可以确定，迪卡并未说谎。他确实有委托这家快递公司，通过人工配送的方式，将一条项链送到仑嘉所住的公寓。
    从报告中所附带的，由快递公司提供的订单信息上，可以看到一些迪卡提供单据上没有的信息。
    首先，这条项链是通过复制仪，传送到快递公司的。下单时间是上周六中午，也就是仑嘉被害当天午饭之前。
    从一旁的备注来看，付款信息已经核实过，确实是迪卡的银行账户。而在物品价值那一栏填的是5000元。也就是仑嘉这样的普通职员大半个月的工资。
    看到这里，简仁对迪卡所说的话再没有什么怀疑。只是想到很有可能正是迪卡的这点鸡贼心思，才导致了后面的一切，不由又摇了摇头。
    不想将时间花费在评价迪卡的人品之上，简仁接着往下看去。
    根据订单信息的显示，这个订单是由一名叫灵康的配送员于上周六下午3点从快递公司出发，送往被害者公寓的。只是订单上并没有显示完成配送的时间。而是在当天下午4点，录入了一条配送未完成的信息。
    报告上对这一点也有相关的描述。具快递公司负责人称，这位叫灵康的配送员，在配送途中遭到蒙面歹徒抢劫。配送所用的汽车以及配送的物品均被歹徒抢走。
    而灵康则是被歹徒打晕后，剥掉了制服，扔在了一个小巷中。整件事情就发生在灵康刚驾车离开公司后不久。待他在小巷中醒来，便立刻通知了公司并报告了卫所。
    一旁的备注里，附上了当时接到报案的卫所提供的案件编号，及抢劫案事发地附近的监控录像。
    有录像？
    简仁看到这里有些意外。
    让她感到意外的正是凶手会被拍到这一点。
    虽然她和詹姆斯对这个案件的看法最终没有达成一致。但至少在有一点上，她十分认同詹姆斯之前的分析。
    凶手应该是一位十分谨慎小心的人，不太可能是个新手。
    这样一来，这个盗窃录像就显得有些奇怪。
    是想，他在杀人行凶前后的来去路线到现在都没有被摸清，也就是说，其往返栾树公寓的整个过程都没有被监控拍到。这足以说明其极强的反侦察意识。
    可为什么他偏偏又会在案件一开始的时候，在抢劫快递车时，留下了和自己相关的影像资料？
    这明显说不通啊。
    难道说在抢劫快递车时，凶手并没有想过要利用快递上面杀人，所以并未做太多的防备？
    后来临时起意，想要闯一次门，这才刻意隐匿起行踪？
    不对。
    简仁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小小的前后矛盾中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
    在她看来，对于这样一个严谨熟稔的杀手来说，警惕应该早已化为一种本能。不说作案，甚至在日常的生活中，这样的人说不定都会刻意的避开监控。
    这样冷静的杀手，怎么会在作案时留下自己的影像？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另一方面，要是真的认真对比这两项罪名，抢劫汽车虽然没有杀人罪名大。可汽车价值昂贵，涉案金额往往非常的高。真要是算起来，被抓到也不会轻判。
    这样看来，凶手更没有理由在盗车时如此粗心大意。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快递制服
    想到这里，简仁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难道说这个影像是凶手故意提供给卫所的？
    这也就是说，凶手在抢劫快递车时，故意露出破绽，让自己被监控拍到。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带着这个疑问，简仁点开了那个关于快递车抢劫案的视频。
    但视频里的内容却是让她有些失望的同时，又多了几分了然。不知道是该惋惜，还是该得意自己也算是猜到了几分。
    在那份监控视频里，并未直接拍到劫匪抢劫的具体过程。只有快递配送车在被抢前后，从案发的那条小巷里出入时，由交通监控捕捉到的少量画面。
    画面的质量到是很清晰。镜头从高处向下，将整个驾驶室内的情况拍摄的一清二楚。通过对比快递配送车一进一出，两次出现时的画面。不难看出，虽然驾驶座上的人两次都穿着相同的制服，但还是能够清晰的辨认出，并非同一个人。
    甚至不需要太精密的图像对比，单从两人的肤色与身形上，就可以判断出，前后两位驾驶者并非同一个人。
    快递公司的员工灵康是一位身材中等的年轻白人男子，金色中长发。在配送车拐入小巷的监控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到他的样貌。
    而车辆被抢劫后驶出小巷时，所拍到的驾驶者，其面部虽被墨镜、口罩与鸭舌帽完全遮挡，但帽子下依然可以看到，露出了一截黑色头发。
    更明显的不同则是，从握方向盘的那双手可以很轻易的判断出，当时驾驶车辆的那一位肤色明显偏黑。
    在面对这个新证据时，简仁有些难以决断。
    如果说抢劫快递车的这位，与杀害仑嘉的凶手，是同一人。其被监控捕捉到的这一点，明显与之前仑嘉案凶手行事缜密，不留痕迹的作风有所出入。
    但细看快递抢劫案的这位嫌疑人，其留下的所谓影像资料，除了可以证明快递员灵康并非监守自盗，快递车确实被抢以外，再没有任何特别具有指向性的作用。
    当然，如果嫌疑人肤色较黑，头发不算太长，这也可以算作重大突破的话，那简仁也无话可说。
    所以，从结果上来看，虽然抢劫案的嫌疑人留下了破绽。但这个所谓的破绽并没有对督卫确认他的身份提供多少有用的帮助。
    这样一来，即便是这位嫌疑人在抢劫案时有被拍到，其实从最终留给督卫们的有效线索来看，其实他与仑嘉案的凶手依然有着相似的处理方式。
    最重要的是，这辆快递车在从那个小巷驶出后不久，便和仑嘉案的凶手一样，消失在了交通监控系统之中。
    看到这些证据，简仁也不得不开始怀疑，难道杀害仑嘉的凶手，真的就是那位抢劫快递车的凶犯。
    毕竟，从仑嘉公寓门口拍到的快递员身影来看，他当时穿的正是这家快递公司的制服。
    要是能找到凶手当时穿的那件制服就好了。
    简仁不禁想这样到。
    抢劫快递车的凶手穿的制服是从那位叫灵康的员工身上扒下来的。如果仑嘉公寓门口拍到的那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凶手，其当时穿的那身衣服能够被找到。其上如果可以采集到灵康的DNA信息，那就可以证明抢劫案的那位黑皮肤短头发嫌疑人，就是杀害仑嘉的凶手。
    不过，简仁很快又想到了一点。这里面还是另外一种可能。
    也就是入室抢劫与杀人，其实是不同的两个人做的。
    有可能公寓门口拍到的那人确实就是抢劫快递车的那人。而他在假借送快递名义骗开仑嘉的房门后，很有可能只是抢劫了她的东西。
    毕竟，这样一个将反侦察手段玩的出神入化的嫌疑人，要说他不懂得入室抢劫与入室抢劫杀人之间的区别，简仁是不相信的。
    而且，从起抢劫快递车的手法上不难看出，作案时间非常短，下手又快又准。选择动手的地点也是十分专业。不难看出，这是一位惯犯。
    而这样的惯犯肯定很清楚，只要不伤人，很多时候东西丢了也就丢了。
    从他当时只是将灵康打晕就能看出，抢劫快递车的这位并不是一个残忍弑杀之人。他用最干净利落的办法弄走了快递车，这明显就是单纯的图财。
    而这样一个只图财的惯犯，犯不着为了一点财物背上无辜者的性命。
    所以，会不会，他只是进屋拿了东西。杀人的，其实另有其人？
    摸着自己的下巴，简仁想到了一个支持这个推理的有利条件。
    仑嘉的房间里有一台传送仪。
    是了，传送仪。
    凶手完全可以通过传送仪去往仑嘉房间，再将其杀害后，重新传送走。这样一来，公寓的门口的监控，当然就拍不到起出入的画面。
    而恰好那个抢劫了快递车的凶徒，选中了仑嘉作为其入室抢劫的对象。这才有了穿着快递制服的人出入公寓的画面。
    想到这里，简仁有些激动。这样一来，迪卡作案的嫌疑就将变得非常大。
    从调查小组提供的现场勘验报告来看。在仑嘉租住的那间公寓里，除了仑嘉指纹等痕迹，就只检测到迪卡的生物检测。
    虽然从仑嘉尸体的脖颈与指甲之类容易残留凶手DNA信息的位置，并未找到不属于仑嘉的生物检测。但就在尸体被发现的那张床上，却是发现了一根属于迪卡的头发。
    但由于仑嘉与迪卡为情侣关系，所以这根头发和公寓里其他类似水杯上的指纹一类的信息，都没有被调查小组认定为一定与凶手相关。
    调查小组认为，从那位穿着快递制服的嫌疑人最终消失无踪这一点来看，以他的反侦察手段，想要杀死仑嘉，并且不在公寓里留下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痕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原本简仁也认同这一观点，但现在，她却是又有了新的想法。
    快递制服之所以没有留下痕迹，是因为他只拿了公寓里的东西。他并没有进行像杀人这样激烈的活动，所以才能不露痕迹。
    而真正的杀人凶手，另外一位迪卡，又因为其情侣的身份，就算毛发一类掉落在现场，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第三百七十七章 闭环
    这时的简仁还并不知道如那位复制出的迪卡一样的再生人，其实是不能乘坐传送仪的。
    两位迪卡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被复制出的新人，一旦再次传送，就将直接被销毁。
    简仁之所以忽略这一点，只是因为同样是作为再生人存在在这个地球上的她，已经在返回地球后使用过无数次传送仪，但她依然存在。
    同样是再生人，造成这种巨大差异的原因，说来其实并不复杂。一切都源于五年前。
    但简仁明显并不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当然也就不会知道，从五年前开始，除了各地区不明身份的死亡人数逐渐增多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隐秘的改变。
    那就是，从五年前开始，新产生的再生人已经再无法使用传送仪。他们只要再次踏入那个泛起白光的透明舱体中，将再没有走出的机会。
    而这一刻的简仁却是还以为所有的再生人同她一样，和正常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可以使用传送仪去往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所有，受到两位迪卡那个视频的干扰，一直将怀疑目光停留在另一位迪卡身上的她，在想通了快递抢劫案与仑嘉被害之间的新联系后，立刻在卫所内部系统中，找到了送记录查询界面。
    有些紧张的上传了查询申请，简仁将头发往后拢了拢，眯眼等待着系统的批复。她想要看看，在仑嘉遇害的当晚，她房间里的传送仪是否被人使用过。
    如果…
    还没等简仁在心中默念出“如果”以后的内容。屏幕上已经弹出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不用点击，查询结果已经显示在了这个对话框里。
    一把松开还拢着头发的右手，简仁叹了口气。
    对话框里写的很清楚，上周六一整天，仑嘉房间内的传送仪就没有任何人使用过。
    本以为自己会有一个惊人的新发现，可哪里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其实简仁不知道，关于那台传送仪当天的传送记录。调查小组早就已经核查过。
    如果其上真有迪卡使用过的记录，再加上公寓内未检测出其他陌生人留下的痕迹，只凭着两点，迪卡估计已经被负责案件的小组带走配合调查了。
    调查小组之所以几乎已经完全排除掉迪卡是凶手的这一推断，除了迪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以外，没有传送记录也是一个关键。
    在他们看来，除了传送，迪卡就只能开车前往犯罪现场。而当天出入过仑嘉公寓的，只有那一位穿快递制服的人。那么凶手是迪卡，就需要满足至少两个条件。
    首先，迪卡要想办法弄到一身快递制服。
    但调查小组第一时间就核实过迪卡的消费记录，以及案发之前一段时间的行动轨迹。他们完全找不出迪卡与快递制服之间的联系。
    甚至那家快递公司，迪卡也没有亲自去过。只是在网上下单，直接用复制仪传送了一条项链过去。
    其次，迪卡需要在行凶当天采用驾车或徒步等等传统交通方式，从自己的住所前往栾树公寓。
    在案发当天，迪卡确实有开车离开夏日社区，但他的车一直停在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调查小组在查看停车场监控时发现，虽然那辆小车的后半部分被一旁小货车的后箱挡住。但车头的部分却是可以看的很清楚。迪卡的车一直停在停车场，没有离开过。
    而迪卡本人，当天一直在办公室加班，案发时正在参加酒会，不在场证明可以说十分充足。
    结合这几点，调查小组很快就将迪卡从嫌疑人名单上剔除。虽然众眼那位记者提供了一个有些诡异的视频，如果真如视频上所示，有两个迪卡，那他的这些不在场证明确实都将不再成立。
    但奈何那个视频几乎全是造假制成，调查小组并不认为其上的内容真实可信。更重要的是，就在调查快递公司以后，快递车抢劫案进入了调查小组的视野。
    仑嘉的地址，同一个快递公司，制服，时间，具有反侦察意识的嫌疑人。
    将这两起案件放在一起来看，几乎就已经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凶手下午抢劫了一辆快递车。在翻看车上的货物时，眼尖的凶手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钻石项链。他不知道项链只是一条复制品，下意识的就认为才有人工快递的，肯定就是天然钻石。
    所以，他很高兴的将钻石项链收入囊中。之后随手看了看这份快递要送去的地址。在看到地址只是B级区域的一个公寓后，凶手就起来歹意。
    他现在网上对栾树公寓进行了一番搜索，很轻易的便发现那是一个整租公寓。公寓产权在一个房屋租赁公司手中。这也就是说，其中的住户全是租客。
    而从网上查到的户型信息来看，公寓内全是不大的小户型。所以，那个地址上的房间里，应该不会住有太多的人。
    甚至凶手还与那家房产中介联系过，打探仑嘉所租公寓的具体信息。待了解了这一切后，凶手根据小户型，人工配送钻石项链这两点，大胆做出推测，住在那个房间里的应该是一位单身妙龄女性。
    鉴于屋主可能只是这样一个柔弱女性，凶手最终决定放手一搏。在冒充快递员成功进入房间后，他将屋主，也就是仑嘉，残忍杀害。之后，又将房间内值钱的珠宝一类物品全都洗劫一空。
    这就是调查小组在了解到快递车抢劫案之后，对仑嘉的凶杀案做出的案情推测。
    现在，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陌生人入室抢劫杀人的这一种犯罪手法。单从目前所掌握的各种信息来看，除了那个假视频，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已形成了完美的犯罪闭环。而在这个闭环里，杀害仑嘉的凶手，正是那个有着极强反侦查能力的快递车抢劫案凶徒。
    而那个假视频，已经被调查小组排除到了这个闭环以外。
    在督卫系统里的案件分析中，简仁也看到了他们对那份视频所做出的分析。
    在负责侦破此案的卫所看来，这个假视频对于这起案件来说，只是那位记者发现死者的重要契机。

第三百七十八章 死亡时间与发送时间
    调查小组认为，记者在收到视频后，前去公寓采访，这才发现了仑嘉的尸体。
    而那个视频，在整个案件里，也就只是承担了帮助第一人发现尸体的作用。
    对于视频几乎是在仑嘉被害的过程中所发出的这一点，报告中也做了解释。
    首先，他们认为，视频肯定是由凶手，也就是穿快递制服的那人所发出的。当时仑嘉很有可能晕厥了过去。而凶手则以为仑嘉已经死了，所以不再管尸体。
    但在发送完视频后，凶手却是发现仑嘉又缓了过来。于是，他再次掐住仑嘉的脖子，直到她彻底断气。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视频是在被害人死亡的过程中所发出的。
    至于，凶手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假视频发送给众眼这样的严肃媒体，报告中也做出了两种解读。
    第一种可能，凶手想要通过将视频发给媒体，嫁祸迪卡，干扰办案视线。
    这也符合他反侦察意识强这一特点。其后又将视频撤回，也是为了让迪卡的嫌疑更大。但他没有料到，迪卡当天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嫁祸并未成功。
    此外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时间发视频给媒体，而不是直接发迪卡的名字给卫所报案。因为凶手并不知道视频中男人叫什么。
    至于为什么是发给媒体，也很好理解。如果视频被爆出，其轰动效果肯定比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年轻女性被杀来的有话题性。这也利用他转移各方对仑嘉案的关注程度。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凶手故意将视频发到媒体，又通过撤回营造出发错了的假象，引诱记者前来调查，从而发现尸体。
    而这第二种猜测，在调查小组看来，显然已经可以被视为是一种对督卫以及卫所的公开挑衅。
    发出视频是为了让尸体被媒体发现。如果真相确实如此，那凶手的目的明显就是想要把事情闹大。
    这样一来，他的目的便不再是钱财，而是出名。
    可这样做，除了挑衅卫所，真的能达到出名的目的吗？
    当然不能。要出名，至少也要在犯罪现场留下自己的名字、代号，哪怕是一个特定的符号也行。
    像这样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的凶手，他怎么可能是为了出名？
    想到这里，简仁察觉到调查小组的报告里关于视频这一项的推断依然有着不小的漏洞。
    如果视频真的是凶手发给媒体的。那么，他为什么要发给媒体？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按照报告上提到的两种可能性。
    首先，发视频给媒体是为了嫁祸给迪卡，同时，通过媒体转移公众注意力。
    如果要嫁祸给迪卡，直接发给卫所不是更好？
    关于转移公众注意力这样一点，就更说不通了。如果死者不是由媒体发现的，而是由督卫发现的，那么这个案子的相关消息，很有可能就只在卫所内部传递。根本没有机会被报道出来。
    毕竟，没有哪个地区的管理者，愿意看到自己所管辖的区域内，有这样恶性的案件被报道出来。
    而事件不被媒体发现，卫所也就不会承担来着公众要求破案的压力。这对凶手来说，这应该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凶手将视频直接发给卫所，既可以嫁祸迪卡，又可以减少事件曝光的可能性，从而减小案件的关注度，更有利于凶手的逃脱。
    但在调查小组的报告中，凶手却没有选择这个最优的方案，而是将视频发给了媒体。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想扩大案件的影响力。
    而这样做，凶手的逃亡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是想，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案件，更多的商家开始检查店铺监控中是否拍摄到凶手的影像，所有的论坛网站上都挂有凶手在快递车内别拍下的影像。
    那么，凶手冒着被全民关注的巨大风险，将视频发给媒体，是为了什么？
    除了出名，简仁再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但就像她刚才分析的那样。现场根本没有留下能让凶手出名的任何标记。
    至于挑衅卫所这一点，简仁也并不太认同。
    如果她是凶手，想要挑衅卫所的话，她自认会采用更加过激的办法。
    比如，直接将视频或是仑嘉尸体的图像发给卫所；或者在网络上直播仑嘉的尸体，甚至直播整个杀人的过程。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起到更直接的挑衅效果。
    简仁相信，像凶手这样一个可以冷静处理所有细节的人，如果想要挑衅督卫，绝对不会采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方式。
    所以，视频究竟是谁发给媒体的，关于这个问题，简仁到目前为止，依旧保留着她最初的看法。
    这个视频并不是什么凶手混肴视听的障眼法，它只是被害者在自己濒死之际发出的最后死亡讯息。
    而这个死亡讯息想要传递的信息，也不用那么多七弯八绕的分析与推论。仑嘉想要通过视频告诉外界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四个字：
    凶手是迪卡。
    之所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原因也很简单。简仁并不认为一个人要死的人，会在死前最后几分钟灵光一现，留下什么精妙的谜题。在那样的情况下，肯定是怎么简单明了，怎么来。
    至于为什么是发给媒体，以及仑嘉又是怎么将视频发出去的。关于这两点，简仁还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灵感。
    根据法医的鉴定报告，邮件发送的时间和仑嘉死亡的时间几乎是相同的。因为窒息死亡是一个较漫长的过程，最终的鉴定只能提供一个时长约为5分钟的时间段。
    也就是说，法医中心认为，仑嘉是在这5分钟的时间内死亡的。但具体是哪一分钟，他们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巧合的是，那个关于两个迪卡的视频从仑嘉邮箱发出的时间，正好就在这推定死亡的5分钟之内。
    在其他办案人员看来，除了仑嘉昏厥令凶手以为她已经死去这一种情况以外，还有一种看法便是视频是在凶手杀死被害者后发送的。
    毕竟视频发出的时间，是在推定死亡时间，那五分钟的后半段。
    在仑嘉可以死亡的第4分钟，视频被人发了出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 快捷键1
    所以，也有不少调查人员持有一种观点。
    他们认为凶手在前3分钟里已经将仑嘉杀死，之后在第4分钟发出了邮件。
    但他们所分析的，凶手为什么要发那份邮件的理由，一直无法说服简仁。
    哪怕是在了解到快递抢劫案之后，她还是认为，凶手是迪卡，仑嘉发送视频指认凶手的身份。而这才是当晚媒体会收到那份假视频最合理的解释。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后面视频为何会被撤回也有更好的解释。迪卡在伪造犯罪现场后，发现了仑嘉在死前留下的这条讯息，所以立刻将其撤回并销毁。
    另一方面简仁也很清楚，她的这个想法在其他人看来其实是很荒谬的。
    首先，迪卡是凶手，那么肯定就要有两个迪卡才能完成整个犯罪过程。而除了本就是再生人的她，又有谁会相信两个迪卡这种荒谬的假设。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即便是抛来凶手是谁暂且不论，简仁也无法解释，仑嘉在被人死命掐住脖子时，要如何发出那份邮件。
    她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去查找媒体爆料的邮件地址？她又是怎么在凶手眼皮子底下上传视频并发送了邮件。
    就算仑嘉的动作再快，做完这一切，一分钟的时间还是需要的。
    那么在这一分钟里，凶手在干嘛？在一旁等她操作完再继续动手吗？
    简仁忍不住摇了摇头，用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心里想着：
    这也是其他调查人员直接排除了视频是由仑嘉发出的主要原因吧，她没有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发送出邮件。
    或者，当时凶手以为自己已经把仑嘉杀死了，所以放松了警惕呢？
    对，这个也是有可能的。
    简仁觉得这个猜想虽有些天马行空，当也不是毫无可能。点在桌面的手指速度又快了些。她继续顺着自己之前的思路往下推理。
    如果当时凶手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不再理会一具尸体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仑嘉一开始可能是处于假死的状态，或者假装自己没了呼吸。
    等凶手以为她已经死亡，开始在家里翻找贵重物品时，仑嘉应该就有足够的时间发出那个视频。
    还是不对。
    简仁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么，就像詹姆斯之前和她讨论时所说的，有这个时间，被害者为什么不报警？
    哪怕是直接把凶手身份明确的指出也比发一个假视频更符合常理。
    抿了抿嘴，简仁否认了这个假死的这个推断。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呢？
    不愿就此放弃这一猜想，简仁努力思考着。手指间交替点下的速度却是再次慢了下来。
    只有证明视频有可能是仑嘉发送的，那么两个迪卡杀人的这个假设才有可能成立。
    毕竟作为凶手的迪卡是绝对不会在杀死仑嘉后，将这样一个视频发送给任何人的。这个视频，很可能就是他的杀人动机。既然已经伪造成了入室抢劫杀人，那么把这个视频发出去，，，明显就是画蛇添足。
    迪卡不会那样蠢。
    所以，视频只有可能是仑嘉发送的，并且是她在被加害的途中发出的。
    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仑嘉死于机械系窒息，也就是被掐死的。这种方式致人死亡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不是立刻毙命。所以，理论上仑嘉是有可能，也有时间在被害开始后，也就是在她已经被人掐住脖子之后，在被掐死的途中，发出了这条信息。
    想到这里，简仁拿出了自己的折叠电脑。她想要试着操作一下，发送一份邮件到底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她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开邮箱，同时打开一个网页在搜索栏中输入众眼。
    只做到这里，她就否认了在被人掐住脖子的情况下，仑嘉还有机会进行这种操作的可能。
    她看过现场照片，仑嘉是在床上被人掐死的。
    如果当时仑嘉是躺在床上的状态，凶手应该是站在床边，或是跪坐在她身上。那么，凶手在以这样的姿势行凶时，不可能注意不到仑嘉进行发邮件这样复杂的操作。
    而且仑嘉在看不到屏幕的情况下，想要准确将这一系列动作完成？
    简仁的眉头紧锁。
    她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方面，想要发出邮件还有一个很大的难题。当时仑嘉的电脑并不在她的手边，而是在一旁的化妆桌上。
    这也就是说，仑嘉在被人掐住脖子的情况下，要通过放在一旁化妆桌上的电脑发送邮件，同时还没有引起凶手的注意。
    这当然是痴人说梦。
    还是不行啊。
    简仁有些沮丧，却是忍不住怀念起彼查星上的小圆片。
    要是仑嘉当时也有一个小圆片就好了。她就可以直接把凶手是谁发给卫所。
    敲击桌面的手指已经停下，简仁对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显然，她也明白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是想到那个小圆片，她似乎又想到了一点什么其他的东西。似乎是得到了一点新的启发，只是一时半会儿又抓不住。
    趁着那种奇异的感觉还在，简仁在心里不断默念起来：
    小圆片、小圆片。
    小圆片的特点是意念控制，瞬间发送。
    意念控制，意念控制？
    不对，这里的关键点不是意念控制。这里的关键点是瞬间发送。
    对，瞬间发送。
    瞬间发送！
    对了，是快捷键。
    当“快捷键”这三个字在电光石火间从简仁脑海中闪过，她的思维瞬间被重新点亮，立刻又想到了另外一点。
    仑嘉家里，并不是只有那台折叠电脑可以发送邮件。她的通讯器也可以。
    而通讯器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快捷手势或快捷操作设置。
    想到这里，简仁有些兴奋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通讯器，双手已经飞快的点了上去。
    很快，她就在邮件设置里，找到了发送邮件的快捷方式。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发送的快捷方式，竟然还是一个默认设置。
    这也就是说，无论是哪台通讯器，根本不需要其使用者刻意的设置，这个发送邮件的快捷方式便已经存在。

第三百八十章 快捷键2
    和其他所有高科技产品一样，如果不通过仔细认真且系统的学习，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握科技设备上所有的操作。
    在这些常常被忽略掉的高级操作中，各种冷门的快捷键，或许正是用户使用率最低的一项。
    虽然产品的设计者们花费许多精力与灵感为使用者提供了各种便利的操作模式。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使用者，无论这样的小细节多么精巧，真正常常被使用到的，依旧只是那些最简单的常规操作。
    不过，偶然中突然发现了某个被遗忘在电子说明书中的小巧思，那瞬间带来的乐趣，也算是科技产品的一大卖点。
    只是这一刻的简仁，似乎并没有心思去为设计者的机巧设置而心生感叹欢愉。
    她一边暗骂自己用了这么久的通讯器，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功能，一边已经认真仔细的阅读起关于那个快捷键的使用说明。
    电子说明书上的内容很简单。简仁很快便掌握了这个快捷键的应用方法。
    就见她迫不及待的在工作台上打开了邮箱，之后在编辑栏中随便写了一点东西，又在收件人处填上了自己的邮件地址。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工作台屏幕上的发送按钮，而是点下了一旁的保存图标。邮件被她放入到了草稿箱中。
    将工作台上的邮件编辑页面退了出来，这时她才拿起一旁的通讯器。紧接着，就见她手指移到通讯面板一侧，轻轻将音量调节键中的一个按下。
    手指在那个按键上只停留了三秒种的时间，面前工作台屏幕上已经弹出一条新的提示消息。
    您有一封新邮件。
    松开按在音量调节键上的手指，简仁轻点工作台屏幕。屏幕上的画面一转，一封邮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果然，刚才编辑的那封邮件已经发送到了她自己的邮箱之中。
    这个发现令简仁很是振奋。有了这个快捷键，哪怕是在被人掐住脖子的紧要关头，也可以发送邮件了。
    视频是由仑嘉发送的这一猜想终于有了成立的可能。
    仑嘉只需要在被害前将这份邮件编辑好，放入草稿箱，并保持邮件在草稿箱中排在第一的位置。这样一来，即使是在当时那样危机的情况下，她也可以通过长按通讯器上的音量调整键，将邮件发送出去。
    不仅如此，更令简仁高兴的是，这个发现甚至还可以进一步解释那份邮件为什么会发给众眼这样的严肃媒体。
    在当时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无论是仑嘉还是凶手，其实都没有太好的理由要将那样一个造假视频发送给媒体。
    而这个快捷键的发现，就可以完美的解释这一切。
    邮件之所以会发给媒体，并不是因为任何人在那个时候产生了与媒体联系的想法。只是因为那份早已被编辑好的邮件。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仑嘉放在了草稿箱中。
    至于仑嘉为何在之前要发这样一个造假视频给媒体，那就有太多的可能性。也许就像詹姆斯之前所说，那个视频不过只是龙卷风公司配合新产品上市，推出的联合炒作活动。
    而这样一个希望聚集目光的炒作，再搭配上年轻多金创业老板的八卦新闻，一定可以收获更多目光。
    这样看来，龙卷风公司的公关部门选择由迪卡的女友，也就是仑嘉，来发布这个颇有噱头的造假视频，也就顺理成章。
    所以，当天仑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在最后时刻还不忘将这份邮件发出，只有可能是出于一个原因。
    那就是她想要告诉所有人，杀害她的凶手是迪卡。
    如果是这样，那么两个迪卡协助杀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所以，现在在解决了仑嘉如果发送邮件的问题后，关于迪卡杀人的这一整个猜想在理论上已经完全可以成立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虽然推倒出了完整的犯罪过程与动机，却是没有半点证据可以作为证明。
    一想到证据，简仁更加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去现场看看。虽然调查小组的现场搜证工作肯定做得也不差，她已协助办案的名义，也可以调阅其共享的案件信息。
    但问题是，现在卷宗里的所有证据都是按照陌生人作案来进行组织的。所以，简仁认为，现场很有可能还有一些证据，因为不在陌生人作案的闭环之中，而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现在，她的许多想法都没有实际的证据作为支撑。但如果她可以去一次现场，按照她自己的思路调查一次，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发现。
    想及此，简仁打开协助调查的报告模板，快速的填写了起来。
    如果光头卫长此刻看到她正填写的这份报告，一定会大吃一惊。一般的协查报告多只是简单的一页内容。而简仁的这份，却在案情分析建议这一项上就写了满满两页。
    她将自己对案情的理解，以及对两个迪卡杀人的这种推测全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简要的说，她阐述的观点是其中一位迪卡杀了仑嘉，而另一位迪卡并不知情。而不知情的迪卡却又恰好为凶手迪卡做了不在场证明。而仑嘉在被害前通过通讯器的快捷键发出了死前讯息，指明了凶手的身份。
    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报告，简仁有些小得意。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推论并没有什么证据作为支撑，但另一方面，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将她的这番猜想全盘否定。
    之所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简仁也有一点其他小心思。
    她希望可以通过这份报告，申请到一次现场调查的机会。如果可以引起负责这起案件的卫所注意，让调查小组借调她前去一起参与办案，那就再好不过了。
    又将报告又检查了一遍后，简仁点击上传。看着上传成功的提示弹出，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不过很快，那抹微笑再次隐去。简仁心里不知何时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其实这个一直困扰所有人，令她和办案人员都分析不出确切前因后果的诡异视频，会不会只是一次误操作？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海与雪地1
    越想越觉得这种巧合的可能性或许真的不小。简仁忍不住怀疑。
    是想，当时仑嘉被人死死掐住脖子时，她势必是会奋起反抗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随手拿起一旁的通信器砸向凶手，似乎也是在正常不过的抵抗行为。
    而在这抵抗期间，仑嘉的手指正好握在了那个音量调节键上，这才无意间发出了那份邮件。最终也导致了她的尸体被众眼的记者发现。
    这样的过程，似乎也挺合理。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误会？那个视频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已经面前屏幕上，洋洋洒洒的两页报告。简仁略一犹豫，还是将这一新的想法加了上去。
    虽然这样会降低她申请现场调查的通过率，但让她就这样刻意回避此种可能性。简仁自认还不至于为了一次申请，违背自己作为一名督卫的原则。
    将修改后的报告重新上传。看着屏幕上已更新的提示，简仁抿了抿嘴。
    虽然整个案件对于她来说还有需多疑点。但看到这份报告，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为死去的仑嘉尽了一份心力。
    这让简仁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虽然并没有真正破案，但她还是小小感动于自己的努力。
    一定会坚持下去，成为一名出色的督卫。
    简仁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脸上也露出积极坚定的神情。
    “有什么好事？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这时，胡安的声音在近前响起。简仁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帅帅的脸正对着她抛来一个坏坏的笑容。
    终于完成了仑嘉案件的协查报告，此时的简仁心情大好。看到胡安，心情更多了几分愉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和胡安在一起时，她总能有种全然放松的自在感觉。
    “刚刚预感到有个帅哥要来找我聊天，忍不住就笑啦。”简仁随口玩笑到。
    胡安也不害臊，听她这么一说，嘻嘻一笑，更是厚脸皮的往简仁面前凑。
    就见他一屁股坐到了简仁旁边，一手撑在桌面上。半长的碎发轻轻晃动，更添几分撩人之味。做作的一低头，待他再次将那张俊脸抬起，一双深邃的电眼直直投向了简仁的双眸。
    就这样托腮望向简仁，胡安从胸腔勉强挤出共鸣，用故作深沉的播音腔调一字一句说到：
    “你好，美丽的小姐。
    现在帅哥已经来了，请问这位美女是否赏光，与我一起共度良宵。”
    完全没有被电到的感觉。
    见胡安不伦不类的卖弄着风骚，简仁忍着爆笑的冲动，一巴掌拍在胡安肩头，倒是无比配合的说到：
    “帅哥？
    在哪？
    我怎么没看到？”
    说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胡安本是想认真撩妹的。那个放电的动作，他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刚才见简仁似乎心情不错，想着正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可谁知，面前这位却是笑的如此随意。一掌拍到自己肩头，貌似两秒以后，还隐隐有些疼。这是完全将自己的撩妹理解成了搞笑的节奏？
    胡安有些无奈的看向简仁。不解风情的那位此刻还捂着嘴嘿嘿傻笑。
    又被电到了？
    好吧，谁让自己就是喜欢看她笑的无遮无拦的模样呢？
    在笑着的简仁面前，胡安早已投降。只恨自己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
    此时，不由想起上次两人一起去悬崖餐厅共进晚餐。那些没来得急说出口的告白话语，又开始暗搓搓的在胡安胸膛里回荡。似乎是想要立刻背叛他，蹦出来，将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幼稚话语，全都摆在简仁面前。
    胡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那股不管不顾就要在卫所里表白的冲动。他可不想这样浪漫的事情发生在这种无趣的地方。
    心中却是依然有面小鼓在不停敲打。或许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再次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胡安做出一副平常的样子，故作轻松的问到：
    “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难不成是故意在等我来叫你？
    怎么，想和我共进晚餐呀？”
    简仁好笑的白了他眼，一边整理起桌上的纸笔。只以为胡安那家伙是最近没案子，又开始无聊了，这才想要找她一起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
    算了，今天就不吐槽你这个只知道抢肉的家伙。
    不就是一起吃个饭嘛。准了。
    正好姐姐手上的案子，刚刚有了大进展。今天心情好，走，请你去吃顿好的。
    说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可要吃大餐，食堂里的那种可不算。”
    “必须是大餐。
    对了，那什么，上次你不是请我去吃了一个大餐吗？就是海边那个，门口还有人帮忙开车门的那家。
    我们就去吃那个，怎么样，够大餐了吧。”
    “可以啊。
    看来我们家简督卫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请我去那么好的地方吃饭。
    等等，你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了吧。”
    胡安一脸坏笑着。
    简仁也不理他，挑眉一笑。
    “怎么，害怕拉。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呢？
    姐姐今天可是胃口很好的。说不定就把你也一起吃掉了哦。”
    类似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发生过多少次。简仁完全不介意胡安之前的调侃。更是配合的摆出一副女王大姐大的气势。
    见简仁如此，胡安早就忘了节操是什么。面对简仁的调戏，立马摆出一副娇羞忸怩的模样，捏着嗓子说到：
    “姐姐好坏，人家才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仁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在那绞着手指装清纯的模样，再也演不下去。抬手又给了他肩膀一拳，大笑说到：
    “不行了，你这样子实在太恶心了。
    你还是切换成正常模式吧，我可不想和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小媳妇吃饭。”
    话毕，简仁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见她已经准备妥当，胡安也跟着站起了身。之后，就见他无比熟练的将简仁的挎包拿起，狗腿的跟上了前方大姐大的步伐。
    两人说笑着往外走去。出了办公楼大门，胡安下意识的往食堂方向走去，却是被简仁给叫住。
    “你去哪？
    还不快去把你的豪车开来，姐姐我还等着去海边兜风呢。”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海与雪地2
    胡安一愣。
    本以为简仁说去悬崖餐厅的话只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当真。突然听到她竟然是认真的，心里只觉被塞得又暖又满。
    真的是今天吗？
    胡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在疯狂暗示自己，一直以来的踟蹰也该到尽头了。
    或许，今天就是表白的最好时机。
    嘴里却是下意识的弹出的两句调侃。
    “没看出来啊。还真要出血请我吃大餐？”
    话音刚落，就是没来由的一阵脸红。还没等简仁抬杠的话语说出口，胡安只楞了一秒，立马转身往停车场跑去。
    “就站在这等我，豪车马上就到。”
    那跳动的发丝间，露出红红的耳垂。简仁并没有看到，只是抱着双臂，看着胡安的背影摇头轻笑。
    轻柔的歌声随着打开的车窗被海风吹到了更远的地方，像是在为空旷寂寥的大地送去一丝吵嚷。更像是暧昧的男女在用最隐秘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分享着这一秒不能被讲述的感觉。
    “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
    Merry  …我深爱的人。
    ……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
    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
    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熟悉的山道，熟悉的美景。已经在这个社区工作生活了一年多的简仁，早已没了第一次看到这些风景时的兴奋与激动。
    思绪随着前方一个个日渐熟悉的弯道开始放空。
    歌词像是被写在了撕碎的那张纸上，瞬间被风吹成了细碎一片。打着旋飘在空中，却又不时被看上一眼。
    舒服的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简仁看着眼前不断转换的熟悉一切，说不出的安心与惬意。
    这些开始熟悉的存在，还有身旁让她全然放松的家伙，因为这一切，简仁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海湾，似乎终于有了一种被称为家的感觉。
    就快要入冬了。
    夕阳的余晖依旧壮丽着天边的尽头，却再没有更多的余温给予这片大地。傍晚的海风从窗口灌进车里，打的脸上冰冰凉凉。虽不刺骨，但绝对谈不上温暖。
    简仁紧了紧身上那件薄薄的风衣，眯着眼，任由风迎面狠狠吹来。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海的那一边，欣赏着这个海湾早已看了无数次的日落。
    不知怎的，今天的她突然觉得，和着这冷风，冬季冷清的夕阳更有一种苍凉壮阔的美。
    “冷不冷，要不要把窗户关上。”
    胡安关切的问到。
    又看了一眼大海所在的方向，简仁点了点头，自己关上了车窗。
    见她不说话，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胡安忍不住想要聊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干咳一声问到。
    简仁微笑看着前方将要转弯的山路，再向前，那里已是那片深沉的墨黑大海。
    “你不觉得冬天的海边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吗？”
    “什么味道？
    从北方飞来越冬的候鸟，在礁石滩上留下的有机味道？”
    胡安玩笑的答到。显然不知道，在这样的时刻，应该将如此文艺的问题往浪漫的方向引导。不过说完，他也抬眼看了看大海的那一边。
    听他将冬天的味道归拢于候鸟留下的粪便气味，简仁只当是胡安又是在调侃自己文艺病犯了。没有接话，只微笑着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车厢中之前让简仁有些迷离的舒服感觉就这样被胡安用鸟粪除暴的打破了。但简仁却并没有半点不悦。反倒像是被那句“有机的味道”领进了另一种轻松的感觉。
    这时，就听胡安继续随意的聊着。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冬天的太阳。
    我们住的地方冬天很冷。大雪有时就像是床从天而降的被子，一觉醒来，雪已经把地面盖得严严实实。
    这一盖啊，就是一两周。
    有时上一场雪还没化去，下一场又接了起来。就这样，一整个冬天都被那些烦人的白色包围着。
    所以，在我的家乡，冬日里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只想窝在家里，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开着暖气，看外面的风雪。
    我却和他们不一样。过去，我最喜欢在雪地里玩。
    你知道吗，那种直接向后倒在松软雪坡上的感觉很是奇妙。最好是那种刚刚落下的新雪，有绵又软。
    可那时候我还小，父母认为外面的天气对于幼小的我来说太过恶劣，所以并不愿意每天都带我出去。
    在我的印象中，好像只有雪后天气特别晴朗的日子里，他们才愿意去到户外。
    那个时候的我每天就趴在大大的玻璃窗前，眼巴巴的望着窗外。盼着阴天快些过去，盼着雪快些停，盼着太阳马上出来晃花我的眼睛。”
    第一次听到胡安这样一本正经的回忆自己的小时候，简仁听的格外认真。那些对大雪的描述，竟也让她有了一丝向外。
    “你家乡的冬天应该是很美的吧。听起来，好像一个白色的童话世界。”
    胡安却是笑着摇头。
    “听起来是挺美的，可是也确实挺冷的。
    我长大后终于也体会到，小时候为什么父母只在天气大好的时候允许我出门了。并不是他们怕冷不肯带我出去，而是风雪实在太大，外面的温度早已不适合我们这些习惯了暖气的人类。
    我还记得，大概是我五六岁左右的某个冬天。有一天下着大雪，我放假自己在家，爸妈去工作了。我一个人玩的无聊，就偷偷跑了出去。
    那时太小，只知道要穿大衣。结果出门时就加了一件外套，帽子围巾什么的都没带。刚出去的时候很兴奋，只感觉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身上很有趣。
    头顶很快积了一层薄雪，我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圣诞老人。可又玩了一小会儿，现在想来，或许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我就开始感觉到了冷。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雪夹着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的感觉。于是我立刻跑回了家，可谁知道这一冷一热，半边脸竟然就这样没了知觉。
    之后的半个月里，我就顶着一张面瘫脸生活。幸好当时放假在家，要是去学校，还不被同学们笑话死。
    就因为这件事，现在只要一下大雪，我还会被我妈无情的嘲笑。”
    说着胡安轻了轻嗓子，又学着女人的声音模仿起他妈妈嘲笑他的那些话语。
    简仁被他逗的不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柔声开了口。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海与雪地3
    “你小时候也真是有够调皮的。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去感受一下那种所谓的风雪加身，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你从小就住在热带吗？”
    “到也没有。不过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虽然也偶尔下雪。但雪很小，几乎没有办法积起来。也就在植物顶上落下薄薄一层。被晨光一照，还不到中午就全化没了。
    后来又搬来了热带，就更没有什么雪可以看了。
    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亲眼见过那种大雪纷飞，白雪皑皑的画面。
    想想应该很美吧。”
    轻轻柔柔的闲聊，落在胡安耳里，却是格外的甜蜜。那些互述的儿时记忆，像一双温柔的手，一下轻轻撞击在胡安的胸口上。
    这一刻，车里的气氛让他很舒服，但随着言语划过，又有一丝难言的急促。那颗心似乎再也压抑不住，想要跳将出来，化作最密实甜腻的话。
    转头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前方的道路。胡安不敢看简仁此时慵懒惬意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紧张说到：
    “嗯。大雪确实很美。
    嗯。如果你想看，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我的家乡。”
    “好啊。”
    简仁想也没想就回答到。话一出口，这才察觉到“带你去我家乡”这句话似乎有点过于暧昧。
    只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简仁这样想着。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胡安那边瞄了一眼。就见那张帅气的俊脸上明显多了几丝可以的微红。那局促却强自镇定的表情，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心中没来由的竟有了一点甜蜜的感觉。纵使简仁在感情方面再迟钝，这一刻也察觉到了车中暧昧的奇妙气息。
    迅速收回了偷瞄的目光。简仁有些惴惴，自己竟是在刚才那一撇时，给那张熟悉的脸，标上了帅气与可爱这样奇怪的词汇。
    再不敢盯着那张好看的脸。简仁只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在真的沉醉在这美妙的氛围中。
    有些慌乱的转过头，和胡安一样，简仁拘谨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道路上。想起刚才脱口而出的回答，简仁的脸上也出现了同样可疑的红色。
    只觉心里有些发虚，她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拒绝胡安看下雪的邀请？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不舍。可就这样答应了他，怎么又有些犹豫？自己的内心要是真的像刚才答应时那般爽快，应该就不会想到这么多了吧。
    眼前蜿蜒盘旋车道旁的风景，在一个大转弯后又是成了悬崖与密林。随着眼前景色的变换，简仁却是突然释怀。
    她没有回头看向胡安，依旧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高低灌木，一字一句认真补充到：
    “等我手上这个案子了结后，你就带我去看雪，应该还来得及吧。”
    胡安还在琢磨着之前简仁随意抛出的那句“好啊”。那两个字，让他有些不安。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约会邀请，也随之便了味。
    就好像是他说了句“改天请你吃饭。”然后简仁爽快的回答“好啊”。
    但胡安不敢开口问，只能沉默的揣测着简仁的心思。他怕自己真的问了，就连这表明上的随口答应也会就此消失。
    直到此时，终于听到简仁认真的这句补充，胡安一直紧绷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之前忐忑的小小酸楚，已变的又软又甜。就像个初次面对感情的少年人，胡安此时除了对方已经答应了自己，什么都不愿再想。更不用说，那话语背后隐隐藏着的，那一丝他不愿面对的拒绝。
    帅气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真诚笑容，胡安不愿去细细思考，只高兴的说到：
    “你放心，一定来的及。现在才刚刚入冬，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看雪。
    不过，再过一个月左右，会是雪地最美的时间。如果你想看到最棒的雪景，可就要加油了。
    要是案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见胡安话语间轻松随意的态度，简仁心里的那点小担忧总算是放了下来。刚才说出那个在她看来有点算是拖延的约定，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一方面害怕胡安心里失望，另一方面她有怕胡安要是一直咬死了今天就去，她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为了这点小事就失去这个朋友明显不合算。可勉强自己又怎么会真的开心？
    当下听胡安爽快的答应了延期的建议，并没有抓住一开始随口答应下来的话语多做纠缠，简仁对他的好感反倒是又多了两分。
    放松下来的简仁，不想因为这事破坏今日难得的轻松氛围。故意做出调皮的模样，笑着说到：
    “一个月？这么急啊，感觉责任好重大。
    要是到时候完不成，那可怎么办？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为了看个雪，还要限时一个月破案，真是压力山大啊。”
    一听这话，胡安挑眉一笑。知道这是简仁故意又在耍无赖，但他嘴上还是乖巧的说到：
    “别啊，不是都说好了吗？
    你放心，这不还有我嘛。
    我一定在大雪来临之前，帮你把这个案子办完。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使命必达。”
    这样与大雪一类天气有关的约定，听起来总像是被罩上了一层浪漫的朦胧色彩。
    听到使命必达四个字，简仁心中一暖，又有些窘迫。
    虽然之前也有过一次恋爱的经历，可这几年的离奇生活，早就让她忘记了如何以一个女性的角色去爱上一个男人。
    那是怎么的感觉？好想已经不记得了。
    或者就是这样？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些柔软的问题与答案，仿佛早已被简仁留在了前往彼查星之前的那个地球之上，连同那个被叫做白小满的身份一起，尘封在了记忆的最下头。
    不知该如何接话，简仁有些窘迫的抚了抚耳畔的碎发。好在这时小车已经到了悬崖餐厅门口。还为尴尬太长时间，车已经一停稳。殷勤的服务生站到了车门前，一把拉开了简仁身旁的车门。
    感激的看了那位小哥一眼，简仁转头看向胡安。
    他正在将车钥匙拿给帮忙泊车的侍者。言笑晏晏间温和有礼，依旧如一位阳光的少年，却又多了几分成熟的英朗气息。

第三百八十四章 给你讲一件事
    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偷窥胡安，似乎、好像、可能还被那张帅脸迷惑住了大约半秒钟。简仁的脸又是一阵微微发烫。
    也许人家胡安只是真心推荐家乡的雪景，并没有那种意思。还是不要想太多。
    简仁提醒着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尴尬情绪也随着这些想法快速消散。不管怎么说，和胡安在一起时，她总是自在更多。
    重新放松下来。简仁不愿再多揣测眼前男人的想法，更不让那份自在的感觉从此被不尴不尬的气氛所替代。
    虽然在她的感觉之中，刚才在车上的那一刻，带着一点甜蜜的味道。但考虑到那份甜蜜很有可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感知到，简仁告诫自己万万不可自作多情。
    也许就这样放松的好好享受一番。独自体验一下这种人与人之间，男与女之间，久违的暧昧情愫，对于此刻的简仁来说也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于是，不再去想那些可能或不可能，简仁很快便跟随侍者，与胡安一起往餐厅内走去。
    还是坐在之前那个靠窗的位置。这一次，简仁并没有如上次那般，只想着手里的案子。她终于注意到了窗外绝美的景色。
    远处的残阳大半已经沉入了海底。蓝黑的海面上只余一道又细又窄的暖黄光晕，随着浅浅的浪头轻轻摇摆。没有无壮丽却也不显凄然，那是一种平静安宁的美。
    “好漂亮的景色。”简仁忍不住赞叹到。“我上次过来尽然没有发现。你那时怎么都不提醒我看一下。”
    说话时，简仁并没有回头，依然饶有兴味的看着那团小小的半圆一点点沉入。坐在他对面的胡安，却是认真看着她的侧脸。
    虽然简仁算不上漂亮，但这一刻，胡安却是从她身上发现了另外一种特别的美。
    那是一种天真中带着执着的善良与坚毅。
    好在，胡安并没有如简仁那边沉浸与美景之中，听到简仁问他为何上次没有提醒这里的景色不错，他苦笑着轻轻摇头。无奈的语气里，却是又有那么一丝纵容。
    “我的大小姐，上次你那一脸严肃和我讨论公事的模样，我哪敢说什么题外话？
    叫你看海景？
    你还记得你那天带的那沓分析表吗？
    有这么厚。”
    说着，胡安用手比了一个无比夸张的厚度。
    “嘿嘿，那天要是提醒你，我怕自己海景没看成，就先被你手里的那沓表格砸一脸。”
    简仁毫不掩饰的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回转头继续看着窗外广阔的天与海，这才毫不脸红的说到：
    “我有你说的那么暴力？别在那诋毁本姑娘的温柔形象。
    再说，那天我带的表格哪有你说的那么多。不过几页纸。
    要真砸你脸上，你也吃不了什么亏。
    再说，就凭你那一身好本事，又不用靠脸吃饭。
    这小俊脸真要是砸坏了，也就砸坏了呗。”
    “等等，听你这话我怎么有种被女流氓调戏了的感觉？”
    “怎么，不行啊？
    姐姐今天心情好。被姐姐调戏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不要这么小气嘛。”
    “那还请大人怜惜…”说着，胡安便作出一副娇羞模样。
    简仁打了一个寒颤，直接送了他一个字。
    “滚。”
    谈笑间，菜已上桌。辛苦了一下午，简仁这才感到腹中早已空空。反正在胡安面前也不用注意什么形象。简仁一手抓起一片黄油烤法棍，配着烟熏三文鱼沙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几口面包下肚，这才感觉胃里的饥饿感稍减。简仁这才收敛起自己颇为豪放的吃相，慢慢叉了一颗小水果，一边吃，一边等着热菜上场。
    胡安自己也随便吃着，见简仁饿的不行，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等简仁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时，他就看见简仁突然抬头看向了自己。胡安一愣。
    这表情不对啊。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这隐隐的怒气是个什么情况？
    接着，他就听简仁略带不满的开了口。
    “唉。说起那个表格，我就有些不服气。我总感觉当时我们已经抓住了一点真相的尾巴。
    可自从知道沃世特·豪参先生还活着以后，所有的线索就那样断了。再没发现被害人可能的身份。弄得后面所有的调查连一个基本的方向都找不到。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想想就觉得憋闷。”
    原来是还是为了案子。胡安心中稍定，只要不是对他不满就好。见简仁还是聊到了破案上，胡安心里轻笑。
    果然还是那么执拗。不过谁让他喜欢呢？
    于是，胡安不再多想其他，打起精神，认真与简仁讨论起案件来。
    “你还在查那个无脸男的案子？”他有些惊奇的问到。“我那天看了案子的报告，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
    听到胡安说出“有结果”三个字，简仁更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哼。那也算有结果？
    就写一句被害人死于他杀，正全力通缉凶手，这也能算是结案？
    我也是佩服那些D级区域的卫所，一个案子连被害者身份都没有查清。至于什么凶手的动机、作案手法这些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什么都没查到，也能算是结案？
    我真不知道，这样的结案报告，是怎么在督卫总部那边通过审核。
    这样的东西，要是放在我们卫所。不说上报总部，我看光头老大第一个就会把这种连敷衍都做的如此敷衍的东西撕个稀巴烂。”
    听了简仁提及那份荒谬的结案报告，胡安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记得在那份报告的最后，是有那么一句批语。
    一想到那句批语，他立刻将头往简仁那边靠了靠，故意压低声音说到：
    “你过来，给你讲一件事。”
    见他这样神秘，简仁有些好奇。
    “什么事？”
    就见胡安顿了顿，似乎是还在考虑，是否要将这件事说出。就在简仁忍不住又想要翻白眼时，他才继续小声说到：
    “也许并不是真的结了案，只是换了一批人来继续调查。
    可能只是你我身份权限太低，才不知道。”
    “换一批人调查？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还不快点告诉我。”
    显然，简仁并不相信，能说出这话的胡安真的会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百八十五章 告密者
    见简仁好奇，胡安有些许小得意。又将头凑近了些，愈发神秘的低声说到：
    “我听说，在督卫系统里，有一个直属于世界联盟督卫总部的神秘部门。
    没有人知道这个部门到底在哪里，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他们又是怎样工作的。”
    越听越玄乎，简仁瞟了胡安一眼。
    “说重点。”
    胡安嘻嘻一笑。
    “别急啊，马上就到重点了。
    我听说啊，像这种，也就类似无脸男这样，毫无头绪的疑案，都会转移到这个神秘部门。之后由他们来继续调查。
    而这个部门本身，却像是个幽灵机关，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就连督卫系统内部，也很少有人听说过。
    另外，传说中，凡是他们接手的案子，或是他们看中的案子，在普通督卫系统的档案里，都可以以一种很草率的方式完成结案。
    就像无脸男的案子一样。”
    “照你这么说，听起来他们明明更像是一个很厉害的破案部门。
    像这样的优秀团体，就算不被联盟立为宣传模范，怎么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需要隐藏起来吧？
    还有，就算他们需要行动保密。但在正常的督卫系统中故意草率结案又是为了什么？
    完全说不通啊。
    难道是怕普通卫所破不了的案子，被他们破了，打击基础督卫们的信心？
    我想督卫总部不会真有这样无聊的想法吧。
    你这都是哪听来的，也太不靠谱了。”
    面对简仁没有半点想要相信的态度，胡安也不气恼，继续补充到：
    “问的好。你也觉得这里面有许多门道对不对？”
    简仁毫不犹豫的给了胡安一个大白眼。她哪里是认为这里面有秘密，她只是单纯的不相信。胡安却是根本不理会简仁的反应，继续侃侃而谈。
    “不过我也不知道总部的大佬们为什么会设立这样一个神秘部门。
    可是，对于为什么要草率结案这一点，我倒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要让这些案子草率结案，有两个目的。”
    听了这话，简仁挑眉看向他。胡安故意顿了顿，买了一个小关子，这才继续说到：
    “草率结案的第一个目的，当然就是为了不让其他的人知道这些案件还有人在继续调查。没人知道有人在继续调查，就不会有人知道调查的人来自那个神秘部门。
    这样当神秘部门展开秘密调查时，就能很好的隐藏其存在。
    至于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些被神秘部门看中的悬案，被定为结案后，不会影响当地卫所的声誉与年度考核。
    不是本地卫所不想破案，而是神秘部门认为这个案子很厉害，然后就把案子拿走了。对于本地卫所来说，这样稀里糊涂的当然不行。
    所以，有一个结案，哪怕是草率些，地方卫所也不用承担责任。而下面的办案督卫们，心里也踏实。至少他们不会因为这样的悬案影响到自己的评定考核。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觉得这个部门愈发的神秘，特别的莫测。
    他们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万千案件中，随意抓取。将那些最难最没有头绪的案件，全都收入囊中。只留给我们这些基层督卫们一个心安的结案。
    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是不是很让你感动？”
    “你确定大家的案件被拿走，真的会心安？
    至少无脸男的案子一天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我就很难说自己真的心安。”
    胡安一摆手，“你还是个新人，对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很在意，这是正常的。
    你想，你是愿意结不了案，年终考核被扣分；还是愿意有人帮你把这事给抹平了。”
    “我才不在意什么考核。”说这话时，简仁倒是很有底气。她才不想因为什么考核，就放弃自己调查的权利。
    “你确实不在意。可还有那么多守着这份工作吃饭、养家、获取高级身份的基层督卫们，他们可做不到像你这样洒脱。
    年终考核不达标，对他们来说，也没别的，就和天塌下来了差不多。”
    简仁嘟了嘟嘴，知道胡安说的在理。不过对于那个什么神秘部门，她还是一点都不相信。
    就见她想了想，这才继续说到：
    “结案的事情，我们先不谈。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那个部门被你说的如此玄乎，既神秘，又隐蔽，还是总部直属，想必权限一定也很高。”
    胡安立刻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有些奇怪了，既然是这样一个神秘的存在，又是怎么被你知道的？
    听你把这个隐形部门说的如此厉害，我就在想，按照你的描述，他们应该不至于会让你这个小小的调查员，都能窥探到他们存在的痕迹吧。”
    胡安见她不信，也不再做出之前那份小心谨慎的样子，他嘿嘿一笑，重新坐直了身子，很是得意的说到：
    “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调查员。
    你可别小瞧我，本督卫我，可是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的。”
    见他这样大言不惭，简仁嘻嘻一笑，顺着他的话，继续问到：
    “那厉害的胡安大调查员，这样的大机密，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先说好，你可别用什么你有一个超级厉害的线人，这一类的话来糊弄我。
    电影里的那套，我可不信。”
    被简仁直接质疑，胡安也不胆怯，身子又坐着了几分，颇有气势的说到：
    “山人自有妙计。
    你就别管我是从哪听来的，反正这个大机密肯定没错。
    我看在咱两关系好，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山人自有妙计？”
    一听到这句话，简仁抿嘴一笑。更加认定了胡安这是在胡扯。也不揭穿他，只是配合的说到：
    “是，是，是。
    你就放一万个心好了，这样的大机密，我可不敢跟别人说。”
    随后又补了一句：“我怕说出去，会被别人笑死。”
    知道简仁还是不相信，这一次胡安没有再做解释。只是无奈的一摊手后，便转了话题。
    简仁以为他是编不下去了，又随意调侃了他几句，这才就此揭过。
    她没有注意的是，胡安一摊手时那抹看似无赖的笑容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告密者才能体会到的无言苦涩。
    就好像是在说，我只能用这样玩笑的方式告诉你真相，但你却选择了忽略。

第三百八十六章 总部批示1
    悬崖餐厅的晚餐终会随着夜幕一起落下。
    虽然车中小小的暧昧气氛并没有在这方更加浪漫的小桌旁生长。但对于简仁来说，与胡安这样的好友，一起享受美食，插科打诨，同样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入夜，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简仁的脑海里难得没有被恼人的案件所占据。幻想着漫天纯白雪景，柔柔暖暖的进入了梦乡。
    很久没有睡的如此香甜，一觉醒来，简仁只觉神清气爽。当下便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在最美雪景来临前了结仑嘉这起案件。
    来到办公室，正准备大干一场的简仁，却是非常悲催的发现，令她厌恶的历史竟然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再一次上演。
    刚一坐定，詹姆斯已经站到了简仁的办公桌前。而与这位平日少言寡语的督卫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对简仁来说不知道应该算好，还是应该算坏的消息。
    “简，栾树公寓的案子已经基本定案了。
    系统内调查小组上传的案情报告已经审核通过。案件最终还是定性为陌生人入室抢劫杀人。
    虽然凶手还没有抓到，但调查方面的工作已经基本告一个段落。”
    说到这里，詹姆斯就此停住。他来这里的目的本就只是通知简仁这个消息。但也不知是为何，或许是被之前简仁破案时的那股坚持所打动。
    略一停顿后，詹姆斯又补充到：
    “你写的那份协查报告我看了。虽然没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观点。但看得出，你对这个案子很上心，是很认真的在对待。
    对了，关于误按了快捷键，导致在被害过程中发出邮件的这个猜想，在正式的结案报告里也有提及。
    嗯，以后继续加油。”
    说完，詹姆斯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可刚迈出一步后，他又有些纠结的回头补了一句。
    “关于仑嘉这个案子，之后你还是不用再多费心了。
    协查报告上那些对案件的猜想和推论，说到底，只是来源于一个造假的视频文件。
    没有必要为一个巧合的假视频，浪费太多的时间。”
    说完詹姆斯有点不敢看简仁的反应。本就不善交际的他，很少这样对他人提出自己的建议。所以，在说完那点小小的建议后，他立刻低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硬是没有去看简仁脸上的表情。
    不过，好在一开始的时候，简仁脸上的表情也并不算精彩。刚一到卫所，就听詹姆斯哇啦哇啦说了这一大段，简仁着实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待詹姆斯已经走远，简仁才算回过味来。
    这是说自己一大早励志要尽快侦破的仑嘉案，就这样定案了？
    这是可以去看雪了？
    不对，怎么都没有人来反驳那些观点？就这样把杀人的罪名安在了一个打劫快递车的强盗身上，这也太草率了。
    知道此时，简仁还是固执的认为，她的那些推论虽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它们是对的。但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它们是错的。
    就像是罗生门，怎么可以就这样直接否定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很不甘心啊。
    一想到自己在协查报告阐述的观点就这样直接被忽视了，简仁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嘴唇抿的更紧了。
    不愿将时间浪费在抱怨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上。简仁迅速的点亮了面前的工作台，快速进入到督卫系统。现在的她，只想快点看到那份所谓的案情报告到底说了些什么。
    利索的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简仁已经进入到了仑嘉案的相关界面。快速浏览过其上最终的结案报告。
    当发现并没有新的证据被提交，而案子就这样被定了，简仁有些不服气。
    虽然快递车劫匪就是凶手的这一推论也算是完整清晰。但在简仁看来，既然仑嘉被害的现场并没有找到任何陌生人的生物检材，那么这个陌生人犯案的结论，其实和她所说的两个迪卡作案的结论一样。
    这两种推论，无论是哪一个，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过硬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曾经真实发生过。
    只不过是因为快递车劫匪这个观点看起来更合理。
    不，应该说是，大部分调查人员，或者说，除了简仁以外的所有参与此案的督卫们，都只认为有两个一样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在他们看来，这是对现代科技的侮辱，说的更夸张一点，这是对整个秩序的挑战。
    要是传送仪真的会无端造出一个新的人来，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所以，虽然同样是推论，虽然同样没有切实的铁证可以作为支撑，但两个迪卡这样的案件推理，从一开始就被其他人当做是一位新人的异想天开。
    面对这样幼稚的提议，成熟的调查组督卫们只会在看到那份两页长的协查报告时，互视一眼，会心一笑。
    真正当会事，这又怎么可能？
    在写那份报告时，简仁早就料到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在看到案情描述时，虽然对调查小组在没有过硬证据的情况下，就这样轻易下结论，有些气恼，但她也没有太过沮丧或气馁。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哪怕只是她自己一个人，也要把这个案子查的一清二楚。
    但在报告最后，当督卫总部那句肯定的批复映入她的眼帘时，简仁却是露出了一丝无比苦涩的笑容。
    这条批复是这样写的：
    案情分析严谨，证据链完整，同意全力追捕逃犯。
    这段看起来简单明了，毫不出奇的文字，对简仁来说已经算不上陌生。
    有些徒然的靠在座椅上，简仁的只觉口中一阵没来由的发苦。
    怎么又是这句话？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一想到这段朴实文字后所代表的含义，简仁再没心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甩座椅，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她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又会忍不住在办公室里飚脏话。
    是的，这已经不是简仁第一次看到这段文字。
    但再次看到这段文字时，她却比第一次看到时还要无力与愤怒。因为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段话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也正是因为此，因为她对着句话的态度过于随意，简仁收获了她督卫生涯中的第一份警告。

第三百八十七章 总部批示2
    事情发生在不久之前，就在简仁与胡安一起调查无脸男案子的时候。
    当时两人已经发现一位与被害者复原画像长相酷似的居民。但由于那位沃世特·豪参先生依然还活着，一时间调查也失去了方向。
    简仁原本计划在沃世特·豪参先生的亲属中寻找，是否有与他长相相似的存在。但她的第二次调查申请却被直接驳回了。
    就在申请被驳回的当天，卫长大人还把她请进了二楼的那间办公室。简仁还记得，当时的卫长依旧是用他那一贯和善的态度。一边摸着光头，一边叫她不要再查无脸男的案子。
    听到这样的安排，简仁并没有阳奉阴违的答应下来，之后再偷偷调查。她当即便向卫长大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一个案件还没有任何进展，就要停止调查？
    简仁更是将前期已经了解到的信息逐个梳理了一遍。并着重强调被害者复原画像与一位尚未身故的公民长相完全吻合。
    她相信，听到这样重大的线索，卫长大人没有理由就此停止她对这个案件的调查。
    于是，就在调查申请刚刚被驳回的情况下，简仁再一次当面向卫长提出，想要再一次对豪参先生进行现场调查询问。
    但另她没有想到的是，卫长大人听完她对案情的分析后，只笑着肯定了她的工作态度。之后却是对她再一次强调，这个案子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的调查。
    简仁当然无法接受这样完全没有任何道理的安排。在她看来，无脸男的案子在那个时候，简直就是一团乱麻。怎么可以就那么草率的停止调查？
    更令她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就连原本负责此案的那个D级区域卫所，也将不再调查此案。如果说因为编制或案件划分的原因，单单是不让她继续调查下去，简仁也能够理解。
    可直接用一份没有任何有用信息的结案报告，就此将案件敷衍过去的做法，着实让她感到震惊。
    站在光头卫长的办公室里，简仁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对这样不服责任态度的强烈不满。更是直言，如果所有的疑难案件都可以这样随意的态度敷衍过去，那还要他们这些督卫做什么。以后一旦发现尸体，直接通知基粒转化公司拉走，反正也没人能给被害者一个公正的交待。
    听她如此激愤的批评督卫系统，卫长大人却是依然保持着那股温和的态度，但也没有做出更多的解释。
    他只是笑着把简仁叫到了他的工作台前，指着屏幕上督卫总部的那句案件批复对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请她离开了办公室。
    简仁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卫长大人当时故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以后只要看到案子下面出现这句话，那么那个案子就不能再调查了。
    对，你没有听错。
    不是不用调查，我说的是不能调查。”
    而当时屏幕上显示的那句批语，正是此刻与仑嘉案一模一样的那一句。
    “案情分析严谨，证据链完整，同意全力追捕逃犯。”
    此刻的简仁，看到这句话后再不敢轻举妄动，至少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的调查。但第一次在无脸男案件中看到这句话时，她却并没有这样的觉悟。
    就在那次卫长大人与她亲切谈话之后，简仁并没有真的把大领导的警告放在心上。很快又继续投入到对无脸男案件的调查工作之中。
    虽然她提交的一切关于那个案件的调查申请都被驳回了，但简仁还是私下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频繁的往返豪参先生所在的城市。
    可这样执着的坚持，非但没有让她获得任何新的有用的线索。反倒是让她被卫长大人抓了现行，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次说来也是简仁自己偷懒。往日里，她都会乘坐社区的公共传送仪，前往豪参所住的街道。那天正好轮到简仁值班，下班后已是晚上10点。她一时偷懒，就用了卫所里的传送仪，直接去了豪参家所在的街道。
    其实只要不是跨越洲际的超长传送，督卫们是可以随意使用卫所里的传送仪的。这也算是一种福利。
    如果简仁当时随便找个地方作为中转，卫长也没有她还在调查的切实证据。可直接用卫所的传送仪去到调查对象所住的街道，这样明目张胆的操作，又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第二天一早，在豪参家门外蹲守到大半夜的简仁，还没清醒过来，就被卫长叫到了办公室。好一顿臭骂后，还给了她一份工作以来的第一个内部警告。
    虽然事后不久，卫长大人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就悄悄撤销了那份警告。但在简仁发现卫长放过了自己，前去表达感谢时，光头卫长还是十分严肃的告诫她，如果再有下次，不会只是卫所内部警告这么简单。
    卫长大人明确表示，如果在之后的办案过程中，简仁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会连同私自调查无脸男的事一起上报给督卫总部，到时候她也就别想再呆在督卫系统中了。
    所以，当再次在屏幕上看到那句令人厌恶的简单批示，简仁只能去洗手间，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一点。她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砸了那工作台上该死的屏幕。
    冷静过后，简仁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用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水渍。
    只觉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一遇到感兴趣的案子，就会有出现这句讨人厌的批语。
    还有，这句案情报告批示出现后，就不能再调查的该死规定，也不知是哪位大佬一拍脑门定下的。这明显没有任何逻辑性可言。
    越想越生气，简仁狠狠将手中的纸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口中喃喃念叨。
    “不是惩恶扬善的督卫吗？怎么连调查案子也算违规。什么狗屁规定？”
    就在这时，却是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洗手间入口处传来。
    “果然在这。”
    一抬头，就见加莉娜正笑着靠在木门上。接着，就听她继续说到：
    “在这偷偷嘀咕什么呢？这么专注？
    我们该出发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作为公共资源的自觉1
    加莉娜的声音打断了简仁的胡思乱想。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想起，今天早上轮到她俩一起外出巡逻。
    此刻简仁也不想多说什么，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随便敷衍了加莉娜两句后，便拉着她往外走去。
    出了办公楼的大门，浑浑噩噩的坐在那辆小小的巡逻车上，案件的细节与那句批语交替出现在简仁脑中。突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小车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距离。
    此刻，在看向路旁不时冲着她们点头致意的社区居民，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情绪，油然而生。
    难道自己的工作真的只是开着电瓶车在这个巴掌大的社区里闲逛吗？作为一名督卫的职责和尊严单凭这一点点东西就可以填满吗？
    这时的简仁早已忘记当初选择督卫这个工作时自己的初衷。那时的她，本就是想要这样一个安稳又具有社会地位的工作。这也是毕克马与她，最终将生活与工作的地点，选在夏日社区这样一个A级区域内的高级社区的主要原因。
    但随着真正深入到作为一名督卫的日常工作之中，特别是在亲眼目睹被害人的惨痛遭遇之后。简仁对这份工作的期许也在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种只图完成任务，轻松执行巡逻的基本工作，已经无法让她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待。重回地球时的小心谨慎、尽力隐藏，这样的心思，也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平静的生活让那份警惕之心渐渐隐去。
    与之相对的，那些凄惨的尸体激起了她同为人类的怜悯，简仁的内心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善意。她渴望破案，她想要伸张正义，她用尽所有力气，只想努力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可现实却不断的为她制造出匪夷所思的障碍。没有线索，可以找，她不怕。但无缘无故就放弃，这让简仁很难接受。
    在看到四周居民投来的和善目光，一种强烈的羞愧之感将简仁包围。她默默的低下头去。无脸男与仑嘉死亡时的惨状回旋不去。
    她的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捂住了她的脸。让人痛苦的画面里，强烈的愧疚感席卷而来。
    居民们和善的目光突然又闪现在脑海中。痛苦的揉了揉眉心。
    简仁觉得，自己不配。
    她不配身上的这身制服，不配这样善意的目光。似乎她自己从一开始，就不配做这样神圣的工作。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简仁不知道，是这个工作本身没有意义，还是她错误的认知了这个工作的本质。
    就在她快要开始怀疑自己人生的价值时，却是感觉肩膀被人一边搂住。接着，一手温暖的手，轻轻开始摇晃起她的身体。
    简仁猛的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坐在巡逻车上。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那只手的主人，就见加莉娜像个没事人似的，冲她露齿一笑。接着，就听对方那张闲不住的嘴，已经吧嗒吧嗒说了起来。
    “亲爱的，你今天这是怎么啦？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姐姐帮你分析分析。”
    看到加莉娜脸上的八卦表情，简仁直觉她应该又想偏了。但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一点想要说话的欲望。所以，简仁并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正面回答加莉娜的问题。她只是摇了摇头，重新坐直了身子，把视线移到了前面的道路上。
    不过，像加莉娜这样最擅长扮演八卦知心大姐的角色，怎么会看不出她现在没心思说话。之所以那样说，就是不想让简仁一直闷在自己的小心思了。
    见简仁不愿说话，加莉娜冲她暧昧一笑，仿佛是在说，我懂得。接着，就见她往简仁那边挤了挤，之后嬉笑着说到：
    “听说昨晚你和胡安那小子一起去吃饭了。
    怎么，小两口吵架啦。
    我跟你说……”
    不出加莉娜所料，这招对付简仁果然有用。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简仁已经开始急吼吼的否认。
    “才没有，丽娜姐你不要乱说。
    和他没关系。
    只是，唉。”
    加莉娜听她这话就知道有戏。在她看来，简仁这小妮子，不是愿意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见简仁唉叹一声后又住了口，加莉娜立刻接话到：
    “只是什么？
    我要猜的不错，你是想说，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对吧。”
    被猜中心思，简仁也不否认。但依旧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只随口回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问加莉娜是如何猜到的，只是不知道其他还能说些什么。但加莉娜倒是认真的回答起来。
    “这有什么不好猜的。”
    她自信一笑。
    “刚才在办公室里我又不是没看到。你盯着工作台屏幕的眼神，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那小眉头皱的。
    啧、啧、啧。
    后来我见你去了洗手间，半天也没出来。就瞄了眼你的屏幕。上面给栾树公寓那个案子的批示就端端正正摆在中间。
    然后，就没有然后啦。
    都看到那条批示了，这还用猜吗？肯定又是为了工作呗。”
    “那你还说胡安？”
    简仁惨然一笑，有气无力的说到。
    见她这副有点小生气又有点小无奈的表情，加莉娜只觉很是可爱。但也没想继续逗她，就听她直接说到：
    “说点八卦，也是为了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你看你那张臭脸，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胁迫你来巡逻的。
    我们这样的社区督卫，其实就是个服务行业。巡逻时保持适度的微笑也是很重要的。”
    说完她又快速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有人来了，快点笑一个。”
    接着简仁就听到她与一位老先生热络的打起招呼来。
    简仁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搞什么微笑巡逻。依旧苦着一张脸。不过，待小车缓缓驶离那位老人，她却是主动开了口。
    “莉娜姐，有时我真不明白我们这份工作的意义在哪里。
    你也看到了，那个批示一下，和当初无脸男的案子一样，栾树公寓这个案子又不能继续调查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作为公共资源的自觉2
    说到这里，简仁又叹了口气。
    压抑住心头那股没来由想法发泄的烦躁，这才继续说到：
    “可我觉得，明明就还有很多没有搞明白的地方。如果说无脸男的案子，是没有一点线索，不想要督卫们浪费时间。
    可仑嘉这个案子，明明就找出事实真相的可能。可，为什么就不允许调查了呢？
    我实在想不明白，那条狗屁规定背后，到底能有什么了不起的道理。
    我看，纯粹就是那些人想要偷懒，又不想考核受影响，这才想出这种没下限的烂招数。”
    见她越说越生气，情绪渐渐又有些失控。加莉娜再次搂了搂她的肩膀，好言劝慰到：
    “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问题，也不是什么规则的问题。是你自己把这个事情想的过于理想了。”
    又在简仁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加莉娜这才收回了手。见简仁不说话，她一边驾驶着巡逻小车，一边随意的继续说到：
    “卫所又不是学校，怎么会管你弄没弄明白一个案子的全部细节。
    再说，就算是学校上学，你没听明白的地方也只能下课自己找时间弥补。老师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当时没有听懂，就拖延整个课堂的进度。
    所以，你也不要太执着。只要总部负责案件审核的部门，认为案情已经明了，这个事情就算了结。总部不可能让督卫们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一个案件当中。
    如果一个案子破不了，就一直卡在那里。那卫所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
    而且，卫所办案也不是搞科学研究，有的时候不是非要出死磕出一个结果。如果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先放一放，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直高度紧张的调查下去，反倒是很有可能做出一些重要的线索。”
    简仁当然不会认同这样的歪理邪说。
    按照这种说法，案子都不用调查了。放在那放一段时间，凶手就会像蘑菇一样自己冒出来。
    还有那个关于学校的比喻，更是令她气不打一处来。就听她冷冷的说到：
    “在破案方面，我确实是那个在课堂上没听懂的学生。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我在课堂上没有听懂，弄不清楚案子的状况。可学校，也就是卫所，却是连下课的时间也不允许我自己用来弥补。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是什么？
    这是学校阻止学生课后自主学习，这是卫所阻止督卫牺牲自己的私人时间认真办案。
    反正，我不认为我的要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今天就算是说破了天，我也不会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
    见她义愤填膺指责卫所的模样，加莉娜想起了十几年前刚进卫所时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执着到倔强。又看了眼还鼓着个腮帮生气的简仁，她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便抛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原本还在生气的简仁，被她的这个问题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古怪的看了眼笑容可掬的加莉娜，她不解的答到：
    “是督卫啊。不然呢？”
    加莉娜却是转头看了简仁一眼，嘿嘿一笑。
    “错，其实我们不是督卫。
    我们是资源。
    我们是公共资源。”
    这个同样古怪的答案，显然没有让简仁对之前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有太多清晰的认识。她不由重复到：
    “公共资源？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完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加莉娜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她抬头看着前方道路，轻轻转动方向盘，口中喃喃说到：
    “公共资源的意思是，我们的工作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职业。
    我们的工作和开发产品的技术人员，帮人理发的造型师，或是那些唱歌跳舞的明星，我们和他们都不一样。
    简单的说，他们的工作都是拿钱办事。而我们在拿钱办事以外，还有着另外一层更重要的身份。”
    “是什么？”简仁好奇的问到。“就是你所说的什么社会资源？
    加莉娜郑重点头。
    “不错，那个更重要的身份，就是社会资源。
    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是这个社区所有居民共享的社会资源。
    这里的居民们，他们花钱也好、为社会做贡献也罢。总之，这里所有的居民都为获得这个社区身份，而付出了相当巨大的代价。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在夏日社区这样的地方生活，并不只是为了这里漂亮的建筑，美丽的风景。他们耗费自己各种一切可能的资源，最终来到这里，其实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享受这里更好的公共资源。
    除了最好的环境，这里还有一流的学校、医院、以及最完备的社区管理团队。
    而我们，社区卫所的督卫们，在我看来，就和前面的小学、幼儿园、以及那边不远处的那所医院一样，都是他们付出了高额代价，最终才能获得的资源之一。”
    “所以呢？”
    简仁虽然明白了，为何加莉娜要将他们这些督卫称作社会资源，但她依旧不清楚，加莉娜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番话。
    是社会资源又如何？
    是社会资源，难道不是应该更努力的破案，才对得起这个社会吗？
    作为所谓的资源，不是要发挥作用，才对算得起资源这两个字吗？
    所以，简仁并不明白，作为社会资源的她，和继续查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面对简仁的疑问，加莉娜指了指一旁漂亮的街景，继续坦然说到：
    “不说那些学校的学位和医院的床位，就看看这漂亮的街道，你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里的每个一位居民都可以享受这街道的美丽。但如果外面的人，想要随随便便进来这里闲逛，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我们，作为一个公共资源，当然也应该像这街道一样，要将我们所代表的资源，更加公平的分配给这个辖区里的每一个人。
    就好像破案，如果我们把时间和精力长时间的投入到一个并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子里，那么势必会造成其他方面有所疏漏。
    就好比你现在，在巡逻的时候心不在焉。
    而这对于花费巨大代价才获得这里居住权利的居民们来说，并不公平。”

第三百九十章 作为公共资源的自觉3
    “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破案，为了伸张正义。
    这难道不是一个督卫该做的事情吗？”
    面对加莉娜并不算严厉的指责，简仁依旧感到很不服气。再不似之前那般生无可恋的丧气模样。与前辈争辩时，那种刻意调高又拉低下来的语调，倒是多了几分鲜活气息。
    很高兴看到简仁反驳自己，见她重新有了情绪，加莉娜的语气更是轻松。
    “一个重点。
    你所考虑的案子，并不属于我们辖区。
    所以，你的这种行为，本质上是对我们夏日社区资源的窃取。你将本属于我们辖区居民的公共资源，也就是你作为督卫的指责，无条件的分配给了其他区域。
    在你为那些BCD级区域的被害人奔波费力时，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于夏日社区里付给你薪水的居民来说，其实并不公平。
    这样不公正的对待，我想也不应该是一位督卫该做的事情吧。”
    加莉娜一边操纵着巡逻车沿着街道前行，一边侃侃而谈。简仁坐在一旁，再没有陷入奇怪的自我世界，倒是听的很认真。
    只是听完这位大姐的这番言论，简仁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但另一方面又感得这是在诡辩。奈何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只能抿嘴看向一旁的街景。
    在高昂的管理费支持下，四周的景色依旧，并未因冬季到来而衰减半分。看到这些用钱堆出来的景色，再回想刚才加莉娜说的那番话，简仁有些不是滋味。
    却是想起了毕克马，想起她与那个外星石墩关于等级划分时的讨论。地域的分级就是为了资源的再次分配。
    难道真如加莉娜刚才所说，简仁不禁问自己，我们真的只是一种资源而已吗？
    可这个说法未免也太无情，我们好歹也是有自己思想的人类。
    想到这里，简仁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确实是有自己思想的人类，但那又怎样？还不是只能按照规则来行动。
    督卫不能查案？只能开着这小破车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瞎转悠。
    事实似乎真的就如加莉娜说的这样。纵使你有再多的想法，行动上依然只能谨守一个资源的本分。资源该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简仁也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社会框架里，将他们这些督卫定义为资源，这个看似冷酷的定位，其实相当精准。
    可是，有这样的定位，就应该完全按照这个定位去执行吗？
    即便是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份公共资源的冷酷事实，简仁依然不认为自己想要继续调查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一阵沉默后，她转头看向加莉娜，语气认真的说到：
    “你说的不错，按照现在的制度，我们确实只是公共资源。
    但社会给我们的这个定位并不是明确且固定的。至少我们这样的社区卫所，并没有像学校与医院那般，被所有人当做自家社区的私有物品。
    所以，我认为，在本质上，我们与学校和医院这样划分明确的，被所有人共识的公共资源，还是有那么一丝不一样。
    保卫好辖区内的社区，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我应该做好。
    但在此之外，如果只是冷眼旁观其他的一切，我做不到。那样冷漠与机械的只接受制度里让我们接受的东西。
    哼，这样的督卫和工厂里早已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又有什么分别？
    生而为人，我还是想要保留一点自己的判断。
    如果连自己的思想都丢失了，我们真的还不如一台机器。至少机器比人类耐操一百倍。
    既然老天爷给我们造了一颗可以思考的大脑。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去使用它。
    只要我的大脑还在运转，只要我的思想还在脑中，有些事，我想，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真的做到。
    比如，对那些悲惨的受害者视而不见。”
    加莉娜有些意外，几分钟前还垂头丧气的简仁，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在这个问题上有如此深入的思考。终是收起了之前玩笑的语气，颇为认真的说到：
    “有自己的想法和同情之心并没有错。
    但是，在我们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之前，最好的做法就是按照既定的规则行事。
    毋庸置疑，这个规则肯定不够完美，但我相信，这已经是目前为止，联盟可以想到的最好的规则。
    制定一个让大部人都能够认同的规则，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在所有人类之中，定下圈与圆，直与方的人，都有着无比的智慧。
    我也相信，拥有这样智慧的人，他们不会刻意制定出一份不完美的东西。
    现在，这份东西之所以不完美，只是因为哪怕集合我们与祖先们所有的智慧，到目前为止，我们依然没有足够的能力，创造出这样的完美。
    亦或是我们已经要求的太多，这颗星球根本无法承受我们想象中的那种完美。
    好吧，扯的有些远了。
    我不想和你讨论什么人类集体智慧或是星球资源一类的问题。
    我只是想说，至少在我看来，那些制定下眼前这些规则的人，其实并不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
    正是他们的判断，他们的思考，他们的经验，总结在一起，最终才有了现在的一切。虽然这一切还有需要不断完善的地方，但你也不得不承认，目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所以，如果我们不能提出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就不要只是无端的指责。
    接受它，融入它，才能真正从它的内部，找到改变这一切的办法。”
    “莉娜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道理说的再多，又有什么有？
    就算明白再多也阻止不了我去思考。你知道的，脑子里出现的东西常常并不完全受我们自己所控制。
    当那些被害者的惨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根本没办法就此视而不见。
    而且我相信，莉娜姐，其实你也不是那种冷漠屈从的人。
    我才不会相信，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你才不是那种愿意过行尸走肉般生活的人。”
    说着简仁转头盯着一旁的加莉娜，似乎是要抓住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第三百九十一章 成为超级英雄的身材要求
    也许是不想气氛过于严肃，加莉娜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和缓，语调也恢复了一开始时的轻松。
    “等等，我好像并没有让你对那些被害人视而不见吧。
    我知道你想说，我刚还指责你把时间花在破案上，就连巡逻这样简单的本职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不过我听了你的解释，关于这一点我依然认为你做的不对。你现在这样的做法，确实对我们夏日社区的居民们来说，很不公平。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自己关注的案子上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但并没有收获任何结果，这说明什么？”
    “什么？”
    “说明以你目前的经验，或者说，以目前你的能力，还不足以解决这样的案件。
    破案？
    好吧。
    也许好好想想，要怎么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这才你目前最应该做的。”
    被加莉娜毫不留情的点出业务能力不够，简仁却是无从辩驳。尴尬憨憨一笑，她想起了最近时常会有的一个幻想。
    她总想着要是自己是个神探就好了，可以一下看穿所有诡计。
    现在看来，这不正是办案能力不够的最好体现吗？
    虽然被拆穿有些脸红，但简仁并不气恼。她有些羞赧的摇了摇加莉娜的手臂，说到：
    “好姐姐，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所以我才想用下班时间来弥补不足。可他们却连私人时间也不准我调查。就是气不过嘛。”
    见简仁开始撒娇，加莉娜心下很是高兴。这小妮子总算是不再闷在那里，一个人钻牛角尖了。又想起刚才简仁貌似是认定了勤能补拙这个道理，她轻笑一声，接着说到：
    “傻姑娘，你不会就是不会。你花再多的时间盯着同一个案子，你还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我要是你啊，现在就不会死盯着一个案子不放。而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努力提高自己的破案水平。
    你想啊，只有你自己的能力提高了，才能更有效的使用时间。这样，你才能在保证自己作为公共资源这一基本任务不被影响的情况下，去侦破更多你接触到的案件。
    对被害者心存怜悯这是你的善良。但我们也不能只有善良啊。
    如果只有善良，没有能力，那这样的善良对于死者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冰冷的身体不会因为你的怜悯而重获温度，他们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就此消亡。
    只有当你拥有了足够的能力，能够在规则的框架内，找出真凶，并将他绳之以法，这也许才是那些被害者们最想要看到的结局。
    当然，他们可能也并不在意这个。
    是否破案，对于已经身死的他们来说，也许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但这样的结局对于活着的人来讲，对于那些还记挂着他们的亲人朋友而言，也许才是最好的祭奠吧。
    作为一名督卫，比起怜悯眼前这一位被害者，也许你更应该做的是提高自己的能力，用行动去匹配你内心的善良。
    也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帮助到更多你想要帮助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我这个中年少女坐在一起，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制度的不平。”
    说到这里，加莉娜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松。
    “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要是想要实现那些助人为乐的抱负，比起提高能力，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
    嘿嘿，我打赌你不知道是什么？”
    简仁还在回味刚刚加莉娜说的那番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任何丝毫想法。但看加莉娜又恢复了不太正经的表情，她严重的怀疑对方将要说的问题是否真的会有什么建设性的意义。
    不过，对这种问题当然就不用再费心思考了。简仁想也没想，便开口问到：
    “是什么？”
    就见加莉娜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笑着说到：
    “当然是先在卫所混下去啦。
    要是你因为私自调查被开除了，我看你还能去哪儿伸张正义。
    我告诉你，被开除的督卫可办不到私家侦探执照。
    对了，你可以晚上换一身美少女战士的衣服，然后去冒充超级英雄。
    嗯，这个不错。你那颗圣母心倒是蛮超级英雄的，就是胸小了点。”
    被加莉娜这样轻巧一搂，再随意开上两句玩笑，简仁恍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之前对方和她说了这么多话，讲了那些许道理，也许只是想要要开解自己。
    这样主动而细致的关心，让简仁心里一暖。她顺势也一把搂住了加莉娜的腰，将头靠在她的手臂上，有些撒娇的说到：
    “谢谢你，莉娜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本职工作，绝不违反规则。
    我还会努力提高自己。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现在这样只会抱怨的做法，真的很幼稚。
    与其在私下抱怨规则的不合理，不如试着在这不合理的规则下完成自己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这样不是更显示出自己的厉害？”
    “这就对了嘛。
    你呀，之前就是个死脑筋。
    现在不让你查，你可以过段时间再查啊。明着你让你参与，你可以私下里悄悄关注嘛。非要在明面上和老大对着干，何必呢？
    上次无脸男的案子就是这样，卫长两天前才你说不能能查了，你转身就违反他的命令。还敢用卫所的传送仪？
    哎，你要我怎么说你呢？你要人卫长大人怎么能假装没看见呢？
    非要选那个时候顶风作案。还好你做的不是什么坏事。你要是个犯罪分子，肯定一下就会被我给逮住。
    真是的，上学时那么多刑侦知识都白学了吗？
    怎么就没一点，选好时机再下手的基本觉悟？”
    说完，加莉娜摇头晃脑的撇了眼依旧还缠在她腰上的简仁，小眉头一抬，继续说到：
    “还有，抱一下就可以了啊。
    别像个树袋熊一样黏在我身上，我们可是在巡逻呢。
    这要是被我的爱慕者们看到了多不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也喜欢女人呢。”
    说着，就往还缠在她腰上的简仁推了推。

第三百九十二章 访客1
    简仁却是不撒手，又忸怩了一下，这才松开。
    这一闹，心情更见明朗。就见她嘻嘻一笑，打趣到：
    “莉娜姐，你还有爱慕者？
    是谁啊？你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去你家告诉姐夫。”
    加莉娜轻哼一声。“现在知道贫嘴啦，刚刚不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漂亮街道上的巡逻车依旧沿着固定的路线在行驶。两位女督卫重新恢复了往日里微笑积极的模样。
    她们热情的回应着两旁居民们的友好示意，全然没有发现，在某栋建筑里，正有一个人在偷偷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上午的阳光还不算强烈。两位女督卫明媚的笑颜，透过玻璃窗一侧的小小缝隙，映入了窗帘后男子的眼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巡逻车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这才移开了锁定的目光。转身缓缓走向沙发，男子把自己像个麻袋般扔了上去。
    熟练的拿出折叠电脑，屏幕刚一点亮。手指已经机械的开始点着其上的某个图标。
    那是一个刷新的按钮。
    就这样，男子开始重复这些天来占据他生活大部分时间的工作。一遍一遍的刷新着那个社交网站的页面。
    空洞的目光盯着屏幕，却是对页面上那张帅气的照片视而不见。如果此时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一定不会相信，那张照片上帅气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家伙，其实是同一个人。
    手指依旧不停，页面快速的刷新着。那双眼似乎早已再没有其他的情绪，宣判着它们的主人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依旧不肯死心。
    这双眼的主人，正是没有亲手杀死仑嘉的迪卡。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做着同一件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等待，他的心中也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可那又怎样？
    迪卡在心中疯狂嘲讽着自己。
    理性的思考早已无法阻止他随时刷新的疯狂行为。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的生活中没有了工作，没有了运动，更没有了娱乐。
    如果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那讨人厌的胡茬，迪卡的生命在过去的一周里，更像是一种静止的状态。
    躺在沙发的同一个位置上，对着惨白的屏幕，一遍一遍点击着右上角的刷新图标。
    他没有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消息，一个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消息而已。
    之前说好的，如何接应那个自己回家的方案已经想好了。卫所已经给他发看通知，说仑嘉是那个抢快递车的家伙害死的。
    对了，最新一集的《宇宙之门》已经下载好了。不小心看到了网上的剧透，郁闷。到时候一起看之前，也要告诉他才行。
    …
    可他怎么就再也没有出现？
    看着依旧没有新留言的评论栏，迪卡终于动了动。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心里还在为阿卡的消失找寻借口。
    也许他只是没有找到隐蔽的联络地点。
    或者他去了什么无人区？
    糟了，肯定是没有带现金，又不敢刷卡。
    迪卡在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
    可他却是越来越明白，这些借口都只是借口。
    根本不需要什么隐蔽的联络地点，复制仪里随便弄一台折叠电脑，随便找个小巷子里一蹲，怎么会联络不到。
    传送去无人区？呵呵。无人区又怎么会有传送仪？
    还有没有带现金又是什么狗屁借口。随便找个虚拟货币取款机，就能取出钱来。那个沙雕一样的24位密码，他怎么可能记不住？
    所以，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在阿卡出现那天，他们关于传送的推测是对的。
    那个陪伴了自己短短数月的另一个自己，已经随着那天传送仪白光的亮起，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那个挥着手告别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了迪卡脑中。自那天起，这幅画面就像是刺青一样，刻在了他的大脑组织之中。
    泪水是要再次流出来了吗？迪卡这样想到。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传来。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每当家中有访客按动房门口的门铃时，这段音乐就会响起。
    但迪卡现在并不想见任何人。他并不是害怕自己这副鬼样子被人看到，他只是担心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太过强烈，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忍不住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缓缓的睁开了眼。欢快的乐曲还在继续。迪卡看了眼空洞洞的天花板，再一次合上了眼皮。
    就这样安静的躺在沙发上，音乐在房间里不断的回响。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挺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音乐声终于停了下来。迪卡依旧闭着眼，并没有看到一旁屏幕上显示出门廊处的实时画面。
    在那个画面里，一位年轻男子正往视频门禁跟前凑。走到不能再走的位置，年轻男子抬手冲着镜头挥了挥。
    当然迪卡并未看到这一切，他只听到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从一旁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嗨，迪卡先生，你好。
    我是众眼传媒的记者施穆狄，我们上次在你办公室里见过。
    很抱歉在这种时候还来打扰你。我这里有一些小问题想当面向你请教。
    请放心，不会占用你太长的时间。”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扬声器里传来平稳微小的电流声。
    迪卡依旧闭着眼。但他很清楚，那个讨人厌的记者还没离开。那个微小的电流声正是视频系统仍处于打开状态时，扬声器才会发出的声音。
    两分钟，或许五分钟过去了。
    那个平缓的轻微电流声一直萦绕在迪卡耳边。他木然的脸孔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似是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还没有关闭通讯按钮，这个该死家伙现在过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迪卡的眉头皱的越发明显起来。眼睛紧紧的闭着，仿佛看不见那人还在等待的画面，他就能就此消失一般。
    这样不怪迪卡掩耳盗铃，现在的他着实有些累，再没精力去应付门口那位记者。更不用说放他进来，在他面前演戏。
    但这样的安静并未再保持太久。
    很快，扬声器里又传来了年轻男子的声音。

第三百九十三章 访客2
    “迪卡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之前去过你公司的，就是发现仑嘉小姐尸体那一天。”
    声音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贴心的为迪卡留出回忆与思考的时间。
    也许是并没有预想中的应答传来。约莫十几秒后，年轻记者热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迪卡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在家。不瞒你说，最近几日我都有去贵公司打扰。要不是了解到你现在肯定在家，我也不会来这里守着。
    所以，请你开一下门，这样也会不耽误我们双方的时间。
    嗯。
    你可以放心。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一次私人的会面，并不是一次采访。
    我们交谈的内容不会出现在任何报道中。
    这一点你不必有所顾虑。
    迪卡先生，请开一下们。我只是有一些私人问题想向你请教。”
    接着又是一阵电流声。
    迪卡依旧靠坐在沙发上，垂着的眼皮没有一丝将要展开的迹象。任凭屋外的小记者如何说，他却是连看一眼监控画面的兴趣都没有。
    他本是可以直接关掉扩音器的，这样一来，也不用听门外的人一直聒噪。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迪卡只是为自己找了个“懒得动”作为借口，便任由那小子的声音一直在房间里叫嚷不停。
    本以为只要不回应，那家伙再叫两声就会自行离去。
    可门外的小记者，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没有回应的对话。又一个十几秒的时间之后，那个带着年轻人特有活力的声音，又一次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而这一次，在听到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话语后，迪卡却是猛的睁开了眼。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屏幕。一个张不太熟悉的笑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紧接着，就见他眉头快速的拧成了一团，而后很快又舒展开来。紧接着，迪卡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起身走向了别墅门口。
    那扇已经关闭了一周多的大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早上好，迪卡先生。我叫施穆狄，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见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小记者立刻迎了上去。看着大门边弹出的那个蓬头垢面的脑袋，施穆狄殷勤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身子大半还藏在门后的迪卡，却是没有和他握手的兴趣。用那颗从门缝里探出去的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只右手的主人。迪卡往后方一让，大门终于被拉开。
    接着，就见他随手冲小记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转身重新往屋内走去。
    施穆狄见他如此动作，脸上并没有露出一点尴尬的痕迹。他自然而然的收回了那只已经伸出的右手，跟着迪卡的步伐，径直就往屋内走去。
    进门后，施穆狄毫不避讳的四下打量了起来，嘴上还不忘客套的赞赏。
    “这房子可真漂亮。迪卡先生果然是年轻有为，值得我好好学习啊。”
    迪卡根本没有理会施穆狄的无聊客套，脚步不停，径直往客厅走去。
    跟在后面的施穆狄见他没反应，也不在意，一边跟在他身后往里走，一边继续四下张望。似乎是想要找到什么特别的痕迹。
    待两人进了客厅，迪卡坐自顾自的在了沙发上，随后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施穆狄坐下。
    自从施穆狄进到这栋建筑里，他能感到室内的气压一直很低。迪卡看似随意的动作，明显隐着一股子怒意。施穆狄却没有一点怯场的样子，笑着看了房屋主人一眼，直接坐到了迪卡的对面。只是那扬起的唇角之上，双眸中全是锐利与寒芒。
    冷冷的看着迪卡憔悴的容颜，施穆狄似要从那张邋遢的面皮背后，看出点什么别的东西。
    怎么不是应该有一丝窃喜吗？人都死了，还真做出这幅悲伤的模样，这位还真是会演。
    施穆狄心头冷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对面的男子竟是先开了口。
    “说吧，你刚才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过来究竟想要问些什么？”
    见迪卡这明显有些沉不住气的模样，施穆狄心头一喜。对方越是着急发问，他就偏要再拖延一点时间。等迪卡失去耐性，说不定就会说漏了嘴。
    所以，他也不急着回答问题，只笑着说到：
    “刚才那话，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着你可能会想知道，案发现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正好我对这整件事情也有一些疑惑的地方，这才冒昧来访。”
    刚才，迪卡正是因为听到施穆狄刻意提起他自己是第一个发现仑嘉尸体的人，这才让他进了门。迪卡倒要听听，他找到这里来，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或者，他是不是在现场发现了什么？
    所以，迪卡并没有什么耐心和他兜圈子。听施穆狄在那打太极，他冷笑一声说到：
    “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一个记者会这么好心来告诉我现场的情况？
    这话怕是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听着迪卡毫不客气的话语，施穆狄闲适的往沙发上一靠。也不回答，只直直的看着对面的迪卡。
    窗帘开着，阳光从那个男人背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射了进来。虽然逆着光，施穆狄依然可以清晰的看到迪卡脸上的胡渣。
    不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坦荡大方的模样。施穆狄嘴角泛起一摸轻笑。眼前这个男人，早已没了上次见面时时代精英的模样。
    毫不避讳的打量眼神在迪卡身上游走，直到与那双看似浑浊的双眼对上，施穆狄这才缓缓开了口。语气却并不如他的眼神那边轻浮，难得冷静的声音里，缓缓吐出一个个愈发尖锐的问题。
    “迪卡先生，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今天过来，主要的目的确实只是想要请教一些问题。
    只是鉴于你刚才的表现，现在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刚才，你听到我说，我是第一个发现仑嘉小姐尸体的人，也是案发后第一个进到那个房间里的人，你就开了门。
    我就在想，你是不是特别想要了解，当时的现场或者仑嘉小姐的尸体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但进门之后，你却是没有在再提这方面的问题。
    看到发现自己女友尸体的人，难道不应该先问一下，当时自己亲亲小女友的情况吗？
    还是说，其实你早就知道了现场的状况，根本不需要我来告诉你？
    或者，那个现场本来就是你自己亲手打造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礼包或是玩笑1
    说完这话，施穆狄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直视着迪卡。捕捉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每一个可能的表情变化。
    令小记者有些失望的是，从开始到现在，迪卡始终保持着同一个表情。面对这样的挑衅依旧无动于衷。施穆狄甚至认为，不知从何时开始，对面这位是不是已经失去了那个叫表情的东西。
    如果说真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小记者进门后，迪卡的面部活动。
    麻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一切，并不是迪卡强撑着表演出来的。这一刻，当他听到对方如此直至要害的话语，当真相就这样被直接撕开在他的面前，迪卡的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这样的平静，是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的，但迪卡当然也不会拒绝。
    也许是近日来所经历的一切让他对所谓的震惊都以麻木。又或是阿卡的离开依然还占据着他的大半心神。
    一开始，当在通话器里第一次听到对面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是发现死亡现场的第一人时，迪卡瞬间涌起了无尽的恐惧与紧张。但这起伏的情绪，也终于让他从多日以来的浑浑噩噩中惊醒。
    当他真的意识到唤醒自己的内心情绪是恐惧时，他便不再害怕。就在下一秒，迪卡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打开了门，让外面的人进来。他坐在沙发上，波澜不惊的听完那段本该让他撕裂崩溃的话语。
    但现在，迪卡只是平静的麻木着，口中淡淡说到：“我有不在场证明。”
    接着，用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直直对上了那探究的目光。没有火星四溅，下一秒那眼皮似乎重新变得沉重，再一次合了起来。
    这没有感情的随意一撇，却是让施穆狄手脚有些发寒。显然，他完全没有料到，迪卡在听到他的那番职责后，竟会表现出这样冷淡的态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案之外。
    所有，在迪卡毫无杀伤力的一撇之后，施穆狄反倒是有些泄了气。那些早已推敲好，为进一步击溃迪卡心理防线而准备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再也说不出口。
    但施穆狄并没有就此放弃。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迅速重新整理思路，虽再无之前的气势，但依旧坚定的想要撕开迪卡脸上那张橡皮面具。
    “我知道你有不在场证明。”
    施穆狄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是伪造的。”
    说到这里，小记者刻意停顿了一下。但对面的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面瘫模样，显然并没有被他的话所影响。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犀利。盯着迪卡的目光似乎想要将对面人的面皮揭起，直接看看下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难道他注射了，麻痹面部肌肉的药物？
    施穆狄一咬牙，将自己预备好的杀手锏直接说了说来。
    “其实还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就是另外一个你。”
    说着施穆狄转动着身子，四下环视着。透过客厅两层挑高的空间，年轻男子刻意放大的声音开始在整栋建筑中蔓延。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你们中的哪一个杀害了仑嘉，但我知道凶手一定就在你们两人之间。
    也许你们躲得了一时，难道真能这样躲一辈子。”
    显然，施穆狄认为，他口中的另外一位迪卡，此时很有可能正躲在房间某处，暗暗窥视着客厅里的一切。
    虽然知道仅凭着几句话就想诈出那人的可能性不大，施穆狄还是认真的捕捉着每一处细微的响动。
    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收获，没有物品跌落、没有脚步、没有急促的呼吸声，甚至就连眼前对面那一位，也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波动。
    就连短暂的沉默也没有。就在施穆狄话音刚落之时，坐在他对面的迪卡已经用不大的声音反问到：“证据呢？”脸上依旧保持着木讷的表情。
    面对迪卡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冷静直接的反击，施穆狄并没有心虚。虽然他也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今天到这里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找出证据，解开仑嘉死亡的真相。
    施穆狄虽然知道卫所已经将凶手认定为抢劫快递车的那名凶徒。但作为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的他来说，总感觉这背后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对的地方。
    当时仑嘉的公寓房门虚掩着。应该是凶手离开时随手把门带了过来，却没有真正将门关上。也许是因为仑嘉所在的公寓正好在走廊的尽头，所以直到施穆狄前去采访之前，并没有其他人发现那间房门其实是开着的。
    当时施穆狄看到房门虚掩，有些奇怪。他还是敲了敲门，唤了几声仑嘉的名字。等了一会儿后，见没有回应。施穆狄便偷偷将门缝推开了一点，想先看看室内的情况。
    即便是门开着，没有主人的允许，他还是不敢就这样直接进去。在敲门之前他已经看清楚，大门顶端安装有监控装置。
    所以，他只是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大门，假装是无意间碰到的。之后，他接着敲门的动作，将头往门边靠了靠，这才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一看之下，年轻的小记者只觉热血涌上脑门。仅仅是从门缝那个小小的视野里，他已经可以看到室内混乱的场景。
    再一结合房门虚掩这一点，施穆狄意识到自己可能碰上大新闻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再次敲了敲门，大声说了一句：“仑嘉小姐，你还好吗？我进来了。”
    话音未落，公寓房门已被施穆狄一把推开。待他小心走了进去，很快便发现了仑嘉的尸体。
    第一时间通知了当地卫所，但施穆狄却并没有按照接警督卫的要求立刻退至屋外等待。而是利用办案督卫到来前的那数分钟时间，快速拍下了现场各处的照片。
    虽然知道在凶手被捕之前，根据记者协会条例，这些照片暂时还没有与大众见面的机会。但作为一个第一次独立外出采访的记者，面对老天爷送到面前的这份大礼，他又哪里能够拒绝。

第三百九十五章 礼包或是玩笑2
    算起来，施穆狄确实很适合做记者。
    当天，他在看到仑嘉的尸体后，最初的惊吓与恐惧很快便过去。还算镇定的报告了卫所后，他已经迅速的切换了自己的角色。从一位发现死尸的报案人，变成了紧张中带着点点兴奋的记者。
    看着那一张张拍下的照片，他仿佛看到了新闻报道出来以后，其他人，特别是父亲，看他时会是怎样一种诧异的表情。
    第一次独立采访就能遇到命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老天爷赏饭吃。
    施穆狄很好奇，他那位一直不愿自己儿子走记者这条路的父亲，在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条报道最终不能引起足够的轰动，不能在那人面前一击即中。非但无法帮助他从此走上梦寐以求的记者道路。反倒是会被他那位父亲所利用。老头子一定会反过来利用此事嘲讽他，送到嘴边的大新闻都能搞砸，还做什么记者。
    所以，面对栾树公寓杀人案这个新闻，施穆狄表现出来新人记者里难得一见的冷静。他既没有被床榻上的可怖死尸就此吓的软了腿，也没有深切的同情惨死的那位年轻女子。他只是像一个他想象中真正的记者那样，拿出自己的装备，认真的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即便是回到报社以后，施穆狄也并没有立刻撰写报道。反倒是像个侦探一般，细细梳理从看到那条视频爆料邮件后，所有与凶杀案有关的全部。
    记者协会的规定在此时反倒是帮了他不小的忙。在卫所做出具体的案情通报以前，没有媒体可以报道此事。而这也将为他留出更多的调查时间。
    自施穆狄在仑嘉尸体前恢复清醒以后，他便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将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调查的一清二楚。
    衣着性感的美女尸体、凶杀、诡异的造假视频、传送仪复制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年轻富豪、最前沿科技圈……
    当这些念头一个个在施穆狄脑海中蹦出，就连面前的那具尸体似乎也不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隐隐有些兴奋的他已经预感到，这一定会是一个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等到他亲手将这个新闻报道出去，到那时，看老头子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走上记者的道路。
    所以，施穆狄并不着急。他只是再不管什么爆料分级的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个案件的调查之中。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他虽然也赞同卫所公布的案情报告时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但如果只是那样，这个新闻将很难达到他预想之中的轰动效果。如果杀人的是另一位迪卡，那效果将大大的不一样。
    当然，施穆狄虽然还只是一位小小的实习记者，但他依然保有职业的基本操守。哪怕他在心里无比渴望真正的凶手是那位此刻正隐藏在暗处的迪卡，他倒也不会为了出名，刻意捏造。
    更重要的是，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也就是除了凶手之外，第一个进入到那间公寓里的人。施穆狄对这个案件本身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面对卫所提供的通报，他并没有坚决的表示不认同，但也依然保有一丝怀疑的态度。而这一点怀疑，并不只是因为他内心渴望案件本身更加复杂且具有戏剧性，更是建立在一个更加真实牢靠的问题之上。
    在事后整理现场拍下的那些照片时，看着床上仑嘉姣好的身材，施穆狄脑中闪过一个疑问。
    如果凶手是抢劫犯冒充的快递员，这也就是说，仑嘉在听到快递员敲门后便去开了门。但又有哪个正常女性会穿着一身蕾丝内衣和吊带丝袜去给一个快递员开门？
    当然，也可以解释为凶手进入房间后，仑嘉原本穿在外面的衣服被凶手脱掉了。或是仑嘉被胁迫换上了这套暴露的装束。
    但这里也有一点说不通。无论是脱掉仑嘉的外衣，还是胁迫仑嘉换衣服，凶手的目的明显已不再是劫财这么简单。但无论是警方的报告，还是尸体当时所呈现出的状态来看，凶手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信侵过仑嘉的痕迹。
    这一点从仑嘉虽然衣着暴露，但内衣裤还都好好的穿在身上这一点就可见一二。而施穆狄拖人搞到的尸检报告里也提到，排除被害者在死前或死后有被侵犯过的可能。
    可以说，凶手进入那间公寓后只做了两件事，抢劫财物以及杀死仑嘉。
    所以，对于一个完全没有那方面需求的凶手，仑嘉死时却穿着那样一套装束，这一点很令施穆狄在意。
    但如果凶手是那个造假视频中，被复制出来的另一位迪卡，这一点就完全可以解释清楚。
    仑嘉事先知道另一位迪卡会装扮成快递员去到她家，所以精心装扮了一番等待对方的到来。而那位迪卡则是假装温存，将仑嘉控制住后，将其残忍杀害。
    这样一来，仑嘉尸体被发现时为何会穿着比较暴露这一点便可以解释明白。
    同时，施穆狄也知道，仅凭尸体上穿着的衣服就做出有两个迪卡的推论，着实有些不靠谱。这也不符合一位记者应该有职业素养。
    所以，本着求实探真的这一思想，施穆狄今天来到了迪卡家中。他希望可以在这栋漂亮的建筑里，找到一星半点儿可以支撑那个推论的证据。
    这也是为何当迪卡冷冷的问他要证据时，施穆狄毫不慌乱的原因。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指认凶手，他只是来寻找对方可能是凶手的蛛丝马迹。他相信，如果某一位迪卡真的是凶手，此刻眼前之人一定会露出破绽。
    到那时，他就可以凭借自己的推理与口才，让那个杀人犯，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而他也将因此获得本年度最轰动的社会新闻。
    只是进到这栋建筑之后，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施穆狄事先想象的路径上演。
    一开始，迪卡的冷漠与无动于衷，让他在气势上弱了不少。重新组织起来的质问，似乎也比预想中的少了一些层次。内容虽也算扎实，但咄咄逼人的力度明显不够。

第三百九十六章 礼包或是玩笑3
    此刻，面对迪卡的反问，施穆狄自认已失了先机，再做试探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决定提前祭出那个杀手锏。
    就听他冷笑一声后，用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说到：
    “要证据吗？这还不简单，我现在就把证据拿给你看。”
    说着他站起身，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折叠电脑。径直走到了迪卡面前，刚一站定，他将已经打开的屏幕举到迪卡眼前。接着，就听到施穆狄颇为不屑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要证据吗？
    这就是有两个迪卡，也就是除了你，还有另外一个迪卡的证据。
    对了，友情提示。这个也就是上次我们在贵公司见面时，我所说的那个视频。
    还没看过吧，那就好好欣赏吧。”
    说着也不管迪卡是否愿意，施穆狄直接将那台折叠电脑塞到了他的手中。
    做完这些，施穆狄并没有退回自己之前的座位，就那样直直的杵在迪卡身前。为了第一时间仔细观察着对方的面部的细微变化，他也顾不得礼貌这些东西。这一刻，他想要的只有真相。
    假装随意的将双手抱在了自己胸前，施穆狄眼也不眨的紧盯着迪卡。但令他失望的是，直到视频播放完毕，他自己的手中以捏出了汗水，面前之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迪卡依然是那副活死人的木讷表情，施穆狄真的很想伸手去他脸上捏一捏，看看究竟是不是注射的毒素麻痹了对方的肌肉与神经。他不相信，一个人的表情管理可以细微到如此程度。如果说大的表情可以控制，可就连眼角或鼻翼的轻微抽动也没有，这又怎么可能？
    还没等施穆狄想好下一步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一次对面的迪卡却是终于开始抢占这场谈话的主导权。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屏幕，随手递到了施穆狄面前。就在施穆狄伸手接过电脑的同时，那凉凉淡淡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再不是简单的几个字。
    “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
    迪卡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但这样的冷笑，明显与施穆狄想要看到的惊慌紧张相去甚远。
    就听迪卡继续说到：
    “真是可笑。哪里搞来的假视频？
    你们这些记者为了搞新闻，还真是什么都敢捏造。
    想象力这么丰富，我劝你干脆改行当个编剧好了。以你这样丰富的想象力，一定可以写出脑洞大开的神剧。”
    面对迪卡言语里的讥讽，施穆狄反倒是被激起了斗志。之前被打压下去的气势再次恢复。他斜眼看了迪卡一眼，嗤笑说到：
    “假的？
    你不要以为矢口否认，就万事大吉了。监控视频可不会说谎。
    你要是不信，我明天就可以把这段视频放到我们众眼的头版头条。到时候，请全联盟的人都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是真还是假。”
    “好啊，你请便。”迪卡根本不惧施穆狄的威胁，直视向小记者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身体往后方沙发椅背上一靠，继续说到：
    “有本事你现在就发。
    不过我也警告你一句，无论是搞假新闻，还是诽谤，哪一条，可都是要坐牢的。”
    说完，迪卡脸上的肌肉不再如僵硬的石头，自然的牵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轻蔑笑容。
    面对迪卡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与这般无赖的嘴脸，初涉新闻圈的施穆狄终于显现出了一丝无措与慌张。
    让他现在就将那视频发布出去，缺乏经验的施穆狄就这样被久在商场混迹的迪卡，用一句话直接将了一军。
    他真的一点也不害怕那个视频被发布出去的吗？还是说，他早就知道那个视频其实是假的？
    施穆狄不知道，就在他今天到这里来之前，迪卡是万万不敢让这份视频被其他人看到的。但听到施穆狄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目击者后，迪卡再一结合那天早晨小记者在采访他时提到的视频，他很快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然，年轻的小记者，显然不知道对面的迪卡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听到迪卡的话，他并没有一点就此放弃的打算。
    就见这位年轻的传媒二代公子，微红着脸，梗着脖子说到：
    “你等着。
    要不是现在案件还在调查当中，我们早就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了。
    这可是重要的证据，当然不能就这样轻易的公布出去。”
    迪卡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口中却是凉凉的补了一句：
    “你也知道现在案件还在调查。
    那这个时候，你给我看这样一个，你口中所说的，如此重要的证据，真的好吗？
    你就不怕，待会儿等你一出门，我立马就去卫所举报你？”
    “你……”
    施穆狄被迪卡的话噎住，脸上的青春痘愈发的涨红，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迪卡却像是抓住了嘲讽施穆狄的话头，不依不饶的继续说到：
    “这份视频，你之前告诉我说，是仑嘉发给你的。
    就在我们结束那场对话之后，你就去到了仑嘉的公寓，发现了她的尸体。所以，在督卫赶到仑嘉公寓时，你应该还记得那天早上我们刚刚聊过一些什么。
    在督卫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时，我想我们之前的对话，以及那份视频，你应该已经一股脑的全都提供给了卫所。
    所以，卫所方面早就看过了那份视频。
    我也不瞒你，其实就在仑嘉尸体被发现的那天，督卫就已经来过这里。他们在告知我仑嘉死讯的同时，也找我了解了一些情况。
    但从始至终，他们也没有提到有什么视频。而自那次以后，也再没有督卫来找过我，更没有人和我提过，什么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这样的鬼话。”
    说到这里，迪卡顿了顿。他的眼睛里明显恢复了一些神采。他坐直了身子，这一次换他盯着施穆狄的表情，随意的继续说到：
    “如果我猜的没错，无论是你们众眼，还是卫所，应该早就已经鉴别出，刚才那段视频其实只是个假玩意儿了吧。
    否则，我现在哪里还能坐在这儿和你聊这些？
    怕是早就已经被作为相关嫌疑人带回卫所接受调查了吧。”

第三百九十七章 礼包或是玩笑4
    见施穆狄的脸上越来越难看，迪卡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冷笑着，继续用言语击打着施穆狄最后的心理防线。
    “所以，施记者，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拿着这段假视频跑来我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让我看视频，之后从我的反应里杜撰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揣测？
    你可别告诉我，刚才我看视频时，你离我那么近，只是因为你想看清楚我这张脸究竟有多帅。
    对了，如果你带了偷拍的东西，我奉劝你自己回去悄悄抹掉。
    想靠这些手段搞假新闻？你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的律师团队可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更强大。”
    说完这一番话，之前那个舌战投资人的油滑迪卡已经重新回到了这人世间。
    而这一顿抢白，算是让原本就有些挂不住的施穆狄。完全的败下了阵来。
    年轻稚嫩的面皮上一阵红一阵白，凸起的喉结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小记者才勉强开了口。只是语气早已没了一开始时的自信与气势。
    就听他唯唯诺诺的说到：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不错，我一开始就知道那个视频是假的。
    但也请你不要恶意的揣测我的职业。我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为了弄清楚事实的真相。
    我是一名记者，我永远也不会去搞你说的那种假新闻。
    你可以质疑我的专业技巧，但请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说到最后，施穆狄终于找回了一些骨气。他挺直了身子，不卑不亢的看向迪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承认那段视频确实是造假的那一刻，当迪卡听到他如此轻巧的承认那个视频是假的那一秒，那个在他眼中一直波澜不惊的男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小迪与阿卡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段视频的真实性。
    因为，视频中所展示出的一切，确实是在现实中真真切切的发生过的。无论是满心疑惑的阿卡从酒店传送仪里第一次走出，还是一无所知的小迪率先回到了家里。
    正如视频中所展现的那样，在那一天，在那一秒，通过那两台传送仪，他与阿卡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了这个星球之上。
    视频里的内容全是真的，但视频本身却是假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将真正发生过的事情用一种虚假的方式表现出来？
    做视频的人，肯定已经拿到了当时真正的监控。但他为什么要重新伪造一份一模一样的假视频？
    绝对不可能是仑嘉做的，她根本没可能拿到当时的监控录像。
    到底是谁？是谁做了那段假视频，又是谁把它给了仑嘉？
    他们究竟想干嘛？
    如果视频是假的，那阿卡的离开又算什么？
    仑嘉的死又算什么？
    迪卡的心里涌起万般滋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或是不想要，接受视频是假的这个事实。
    即便他之前已经隐隐猜到了这种可能。但当面前这个明显没什么撒谎经验的小记者，轻描淡写的告诉了他，其实所有人早就已经知道，那个视频是假的。迪卡的内心依然是崩溃的。
    如果说，之前的怀疑里还带着几分侥幸。揣测着卫所与媒体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什么动作，正是因为视频是可能是假的，他们没有关键性的证据。
    但另一方面，迪卡知道，认为视频是假的，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卫所与媒体之所以没有来找他，只是因为，即便那个视频是真的，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视频里的内容，与仑嘉被害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一口否认视频是假的，也不过是早前与阿卡商量好的，用来对付卫所的办法。如果真的有调查视频的那一天，他要做的就是抵死不认。
    但当施穆狄真的说出那个真相，说出视频是假的，迪卡的第一个念头再不是自己可以就此逃出升天的喜悦。
    巨大的虚妄与荒诞将迪卡瞬间笼罩。
    那个让他与阿卡苦恼纠结，甚至成为最终导致阿卡离开，或者说让另一个他就此消失的主要原因之一的视频，竟然突然成了一个假东西。
    那么，他与阿卡之前做的种种究竟算什么？
    假视频？
    这一切难道只是老天爷开的玩笑？
    那阿卡和仑嘉的死又算什么？
    算是老天爷的玩笑开太大了？
    他们都TM算是白死了？
    巨大的酸楚与委屈涌上迪卡心头，他不知道，自从阿卡出现后，到现在为止的全部生活，究竟算是什么？一种被人耍了，却不知道要把气撒向哪里的无力与多日来对阿卡离开的悲伤混在了一起。
    强烈的情感波动反倒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清醒。眼前的画面重新凝实，小记者有些狐疑的表情越来越清晰。
    “你没事吧。”
    听到这句话，迪卡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现在并不是考虑其他事情的时候，要先把这个烦人的家伙打发走再说。
    与此同时，迪卡已经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那段视频再不会是想象中他们此生最大的秘密。无论是在卫所或是媒体面前，他已经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忆着刚才施穆狄在承认视频造假之后还说了些什么。没有任何的印象，但迪卡并不紧张。就见他摆出一副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的态度，随口反问到：
    “那你说说，你今天过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见迪卡沉默不语许久后，只问出这样一个泛泛的问题，施穆狄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刚才看到迪卡那片刻的失神，他只当是对方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揪着所谓假新闻的事情不放。
    这个问题一出，在施穆狄看来，对方是被自己刚才真挚的陈词所打动，之前的话题也就算是翻了篇。他并不害怕旁人来考证他的职业操守，但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讨论他自己，是否是想要刻意制造假新闻上。
    见迪卡不再追究此事，施穆狄的语气里虽早已没了对话开始时的锐利，到也恢复了些许镇定。
    “好吧，其实我今天冒昧前来，只是想要弄清楚一些疑问。
    这样说吧，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怀疑你的。
    当然，我确实也没有什么证据。
    所以，也不怕告诉你，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找到能够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

第三百九十八章 对峙1
    听到施穆狄一本正经的话语，迪卡翘起了嘴角。
    “那你说吧，你想要弄清楚什么问题。”
    依旧是散漫随意的语气，迪卡冲着小记者说到。
    “还有，你最好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凭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这样直接跑到我家里来，然后指着我说什么我就是凶手。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现在我依然保留起诉你诽谤的权利。”
    再一次被迪卡威胁要告他诽谤，施穆狄心下气闷。
    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人身攻击？
    诽谤？不就是想说我造谣吗？说来说去还是怀疑我是为了造假新闻。
    难道自己脸上写着奸诈小人，敲诈勒索几个字吗？
    一再的被对方质疑自己的职业操守，诽谤两个字一出，瞬间激起了施穆狄少年人的血性。话语里更是多了几分硬气。只见他冲着迪卡冷冷笑一声。
    “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你。
    你想要告，就去告。有本事现在就去。
    最后这件事闹大了，我顶多被罚些钱，大不了再做几百个小时的社区义工。
    而那些被你称为诽谤的内容，到时候可就会完完全全暴露在大众面前。就算你告赢了，其他人怎么想，我想你也控制不了吧。
    你们这些搞高科技的人或许不知道。这年头看起来科技挺发达，但骨子了，大家还是愿意相信那些老话。
    有一句是怎么说来着？
    空穴不来风。
    迪卡先生，我相信，你应该明白我想说的意思。
    你告我诽谤，可以。我随时欢迎。
    只是，到时候先不说你杀死自己女友的非议会不会闹得满城风雨，我想你们公司的估价只怕是就要先跌上一跌。
    听说最近贵公司正在融资啊。这个时候老板死了女朋友，还闹出点和众眼这样大媒体的纠纷。
    你说你告我，也就是告众眼的记者诽谤，大家会相信谁？我应该不用再向你介绍，我们家报社的公信力了吧。
    你说要是最后官司是你打赢了，但大家都在传，其实是你杀了自己女朋友，这个结果会不会很有趣。
    在融资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迪卡先生，您这炒作的手段好像不太高明啊。
    友情提醒，炒作需慎重，警惕越炒价越低哦。”
    本以为可以凭借这样的话激怒对方，施穆狄却始终没有在迪卡脸上看到自己期望中的愤怒表情。
    当然不会有那样的表情。这些讽刺的话语，在迪卡听来早已没有任何意义。阿卡的离开后的这些天里，他早已看清了很多东西。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将公司，财产这些身外之物牢牢撰在手中，如果当初直接给仑嘉一大笔钱，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对于这一刻的迪卡来说，公司也好，名誉也罢，虽然所有的这一切，依旧可以成为威胁他的筹码，但这些筹码所能起到的作用，早已一降再降。
    当听到施穆狄提到自己的公司时，迪卡突然觉得有些厌烦。他不想为公司这样不再那么重要的东西，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在这里拉扯争辩。
    疲惫之感瞬间漫溢。
    面上依旧保持着冷峻，迪卡沉声说到：
    “如果你今天只是来这里和我抬杠的，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我没时间和你在这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说着，迪卡抬手指向了大门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本站在迪卡对面的施穆狄，却是根本不理会主人的逐客令。看到迪卡的动作，他反倒是一屁股坐回到了之前的沙发上。
    “我也不想和你聊这些。
    是你…
    算了，我就直截了当的和你说了吧。
    刚才我已经说过，今天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我怀疑你是杀人凶手。
    至于为什么怀疑你，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正是因为那个视频。
    你不用纠结那个视频的真假。
    因为，我之所以怀疑你，并不是出于视频里的内容。我怀疑你是凶手，只是因为发送那段视频的人，已经我收到视频的时间。”
    “怎么说？”迪卡还是冷着脸，却没有再提让他立刻离开。
    施穆狄见对方言语上似乎透露出几分兴趣，继续将话题引入到他一直想要与对方深入探讨的案情之上。
    “首先，这个视频我可以确认，确实是仑嘉发出的。
    此外，我也不怕告诉你一个细节，她发出这个视频的时间和她的被害时间完全吻合。
    所以，在我看来，那个视频究竟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视频是仑嘉在死亡之前发出的最后讯息。
    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在被人杀害，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发出这样一条死前讯息？”
    听到这里，迪卡嗤笑一声说到：
    “难道你就想来问我这个？
    可我怎么会知道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施穆狄不理会迪卡这样简单粗暴的直接否认，继续说到：
    “你也不用急着表明态度。
    我建议你先听完我的分析，再做狡辩也不迟。
    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死前讯息的含义。一般来说，凶杀案里的死前讯息，大多是死者指认凶手的最后留言。”
    迪卡依旧是不屑一顾的表情。摇头说到：
    “那你说，她为什么不直接发一句：迪卡是凶手。
    这样的留言不是更加简单明了。何必要发个假视频，让你们这些人在这里无端联想。
    而且，她为什么要发给你们媒体，而不是发给她的朋友或者卫所？
    小弟弟，你不觉得你自己就这样想当然的把视频判定为死亡讯息，这里面的逻辑有点不够严谨吗？”
    面对迪卡的质疑，施穆狄并不慌张。
    “是的，我也曾很疑惑，仑嘉为什么会发这样一个假视频给我。
    之后，我便做了一个假设。
    如果她知道视频是假的，而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不忘把视频发给我们。那只能说明，视频的主角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幕后指使之人。
    另外一种可能，她认为视频是真的。
    这时我就在想，在怎样的前提下，她会认为视频里那样戏剧性的画面是真的？
    答案很简单，除非她亲眼见到过两个你同时存在。
    如果仑嘉小姐在看到那个视频之前，她就已经同时见到过两个你，这样一来，她当然不会怀疑视频的真实性。”

第三百九十九章 对峙2
    说到这里，施穆狄看向迪卡的眼神更加锐利。言语上的攻势愈发直白猛烈。
    “在仑嘉相信视频为真的情况下，她在死前依然选择拼命将视频发出，这一动作所代表的含义也就变得十分的明确。
    不为别的，她只是在临死前，依然想要努力拆穿你们其实是两个人的这一事实。而这一一个让仑嘉在死前还要坚持曝光的东西。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东西肯定与凶手有关了。
    所以，无论仑嘉是否知道视频为造假所得，在那样一个岌岌可危的状况下，她依然执着的发出了那封邮件，只能说明，你，迪卡先生，与她的死有着莫大的联系。”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无论仑嘉知不知道视频是假的，我都和凶手脱不了干系是吧？”
    见施穆狄肯定的点头，迪卡脸上露出极为轻蔑的笑容，随即继续说到：
    “可我怎么觉得，这个视频肯定是那位凶手故意发出。为的就是转移警方调查视线，诬陷我是凶手。
    还有一点，仑嘉发的邮件？一边被人掐死一边发邮件吗？
    你到是说说，凭什么认为在那样的情况下，仑嘉还能发送邮件而不被凶手察觉。
    一边死一边发邮件？
    呵呵。
    你不觉得你对我的怀疑，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虚幻的操作之上吗？”
    “就知道你会这样问。”
    听到迪卡的嘲讽，施穆狄得意的一拍大腿。对话终于走上了他事先预演时的道路。听到对方终于提到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自己的推理。
    语速更快了，话语里的兴奋情绪更是遮掩不住。
    “你难道不知道通讯器有发送邮件的快捷件吗？只要长按音量键，就可以发送草稿箱里的第一份邮件。
    在当时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仑嘉小姐正是急中生智，利用了这个快捷键，最终完成了邮件的发送。
    而这个结果也从侧面表面了另外一个事实，那封邮件其实在事前就已经被编辑好放进了草稿箱中。
    那么，问题来了。
    仑嘉小姐为什么会事先把那个视频编辑成邮件，还设置了媒体作为收件人？
    顺着这个问题往下探索，答案呼之欲出。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发现了又两个你的这一事实。
    这样一来，就连你们的杀人动机也有了。正是因为仑嘉小姐掌握了那个视频。你们害怕有两个迪卡的事情暴露，所以这才痛下杀手，将仑嘉小姐残忍杀害。”
    终于聊到了犯罪动机，施穆狄心下隐隐激动。一方面是为自己的推理能力感到小小的骄傲。另一方面，他也很想要看看，直接指出迪卡的杀人动机后，他还能如何狡辩。
    但接下来的对话似乎再一次偏离了小记者的构想。
    没有预料中的沉默或发怒，坐在施穆狄对面的迪卡，在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表述后，略一耸肩，已经开始轻描淡写的缓缓说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在你承认之前，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那个视频是假的。
    按照你的逻辑。我是因为害怕视频被仑嘉暴露，这才杀人灭口。
    可事实上，我早就已经知道那个视频是假的，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假视频去杀死自己的女朋友。
    更可笑的是，在你的推论中，我为了阻止视频暴露而杀人，但事实却是，那个视频还是被发了出去。
    如果说杀人只是手段，目的另有其他。
    那么，在你的推理之中，我就是个杀了人还没有达到杀人目的的蠢蛋。
    我看起来有这么愚蠢吗？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想要阻止她暴露视频。大可以采用其他技术手段，比如黑进她的电脑或是邮箱。
    请你开动你那想象力丰富的脑筋仔细想一想。我是搞人工智能的，不是电影里的黑社会打手。就算我想要达到某个目的，怎么也不会选择杀人这种野蛮且毫无技术含量的方式。”
    还没等施穆狄张口想要辩驳，迪卡又轻蔑的补充了一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有证据吗？”
    说完，他一摊手，冷笑着斜眼看着对面的小记者。自从确认了视频是假的，迪卡以再无顾及。现在认真与施穆狄对峙起来，终于展现出他作为程序员严谨理性的强大思维能力。
    施穆狄明显再一次落了下风。但无所无惧的少年人终是能说出特别硬气的话。虽然没有证据，虽然他也无从辩驳迪卡提出的观点，但施穆狄还是可以梗着脖子大声说到：
    “我也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证据。
    但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迪卡看向对面的小青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弄：
    “你的判断？听起来似乎很理性的样子。
    那我就来讲讲，我是怎么看待你的这个判断的。
    首先，到现在为止，你也不能排除邮件是凶手发出的，这点你无法否认。
    其次，你说视频是仑嘉情急之下发出的。我却觉得，可能只是她与歹徒搏斗时，两个人中不知道是谁的身体无意中按到了你说的那个快捷键。
    你不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也不小吗？
    如果那天发生的事情是我所说的这两种情况，邮件时凶手发的，或者邮件是打斗中误发的，那你所推论的，仑嘉认为视频是真是假，你的所有的分析与结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充其量算是这件事情的第三种可能性罢了。
    我也不否认你的推论有偏差，只是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到底哪一种假设是真的。所以，我真的搞不懂，你的信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你说的那些卫所会想不到吗？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显然卫所已经排除了你所说的那种可能性。
    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与其在我这里耗下去，认真去挖掘一些更有新闻价值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见对面的施穆狄冷着一张脸，没有接话，迪卡叹了口气，继续说到：
    “该说的我也已经说过了，我想我们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说着迪卡站起了身，送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第四百章 对峙3
    对面的施穆狄却像是没有领会到迪卡话语中逐客的意思，依然红着脸，僵硬的坐在沙发上。
    见迪卡双手抱在胸前似乎又要再说些什么，施穆狄不甘心的说到：
    “那你要怎么解释，仑嘉为什么会提前编辑那样的邮件，她为什么在事前就已经做好了要把视频发给媒体的准备？”
    面对小记者的不依不饶，迪卡叹了口气。
    “只听过要证明对方有罪的，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要人自证清白的。”
    他看着对面的施穆狄，那些反驳对方的话语在他脑中层出不穷的不断涌现。对于这一刻的迪卡来说，似乎那些事情真的没有发生过。即便是在小记者讲出无限接近真相的推论时他也没有半点惊慌。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阿卡之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没有做过的事，当然不用承认。
    自己又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害怕？
    面前这小子今天还带来了视频是个假东西的好消息。
    一想到施穆狄的到来也算是打消了自己最后的顾虑。迪卡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决定好好给这个年轻人提个醒。
    “算了，看你还小，我就再和你啰嗦两句。
    先不说视频是不是通过你说的什么狗屁快捷键发出去的，如果不是，你说的什么事先编辑的说法同样也只是狗屁。
    再说，就算邮件是事先写好的，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仑嘉编辑的呢？
    我告诉你，想要破解那样的私人邮箱，只要你有心想要做，网上随便找个自称大神小神的，发个邮件还不是跟玩似的。
    反正都是没有证据瞎猜，我还可以说是凶手受了我竞争公司的雇佣，故意搞了这样一出。
    你问我要怎么解释仑嘉事先编辑邮件？
    我还想问你，你能证明这一切不是我对手公司派人来搞的我吗？
    你当然不能，你除了瞎猜，什么也证明不了。
    而瞎猜有用吗？当然没用。
    所以小孩，我劝你以后看问题还是要更全面一些。不要认定一个想法之后，就用一些碎片来无限为自己这个想法做支撑。
    有时候能看的到的事实碎片就那么多，而靠着这些有限的碎片，可以编出无限的故事。如果写新闻就凭借这种想象力，那你还是个记者吗？
    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也许编剧才是更适合你的职业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一点求真务实的精神都没有？”
    说完，迪卡再没耐性与眼前这个小记者交谈。经过刚才两人的一番对话，迪卡已经了然，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把他与仑嘉的死联系在一起。
    迪卡本就是聪明坚毅之人，事情一旦有了结果，他很快便从多日的颓废情绪中恢复了过来。也是到了这时，他终于明白，之前自己的担忧除了对阿卡的愧疚，更有对自己未来的茫然。颓废只是因为他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而现在，所有的颓然已是无用。
    现在的他，只想连同阿卡的那一份一起，重新好好的生活下去。生活似乎已经重新走回了正轨，就像过去一样。
    虽然早已完全不同，但从表面上看来，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
    过去与现在，就好像旋转楼梯上高低不同的两个点。
    从上方俯瞰下去，代表着过去与现在生活的这两个点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没有丝毫变化。可一旦凿穿那墙壁，从楼梯的侧面望去，就能清晰的发现，那两个点之间早已隔了无数台阶的距离。
    此刻的迪卡显然已经看清了那些台阶，他不再彷徨担忧，而是果断的选择，立刻、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就见他径直走到了施穆狄的身前，利落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穆狄对迪卡此刻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他还停留在被迪卡最后的那番话戳中了软肋的尴尬之中。
    看到对方这一次明确的送客手势，他抿着嘴，终于还是站了起来。随着他的起身，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就连一句客套也没有，施穆狄转头往大门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出来迪卡家门，年轻的实习记者回头看了看那栋漂亮的建筑，一股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轻声叹了口气，就这样看着，过了好一会，施穆狄这才收回了视线。缓缓的向着社区传送仪走去，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缓缓涌上年轻人的心头。
    缓步走在夏日社区冬日依旧美丽的街道之上，施穆狄在脑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细细回想了一遍。
    此时复盘思索，只觉迪卡的那些话都只是狡辩。很多时候，对方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不过，就是迪卡正面回答估计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至少对方的观点里，有一条他确实也无从反驳。
    虽然非常不想要承认，但迪卡那句说的一点都没错。自己凭什么要他自证清白。
    对了，之前想好的。借口上厕所，偷偷检查一下其余的房间。怎么把这么重要的办法也忘记了。
    后面几乎完全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哎，还有一开始时，那死沉沉的表情。虽然不是自己想想中的愤怒，可也应该抓住这一点好好问一下的。
    特别是在看来那段视频以后。正常人看到一段那样关于自己的视频，怎么可能还是那样淡定的模样。
    对啊，迪卡之前肯定看过那段视频。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看到的？
    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抓住这个点，死命深挖下去。
    反倒是还让他主导了对话。
    越想越生气。施穆狄一脚把一块小石子踢到了一旁的草地之中，心里不停的反思着自己今天糟糕的表现。哪怕是事前已经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施穆狄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浪费掉了怎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而现在，看迪卡最后有恃无恐的态度，哪怕是再没有经验的他，也能看出，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说辞上，面对仑嘉的这个案子，迪卡已经做好充分的了准备。未来再想从他口中得到任何的信息，估计只会更加艰难。
    本是可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站在社区传送仪前，施穆狄捶着胸口再次叹了一口气。

第四百零一章 回家吃饭1
    在突然到访迪卡住宅，却未见成果以后，施穆狄虽然并没有因迪卡的狡辩，放弃自己的猜测。反倒是对迪卡拒绝正面回答问题，一直试图转化话题的态度产生了新的怀疑。
    如果不是他，他直接说不是自己就可以。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反问自己？
    施穆狄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是因为迪卡是一个话痨这样简单。
    但那天的试探之后，小记者也再没有找过迪卡。并不是他不想当着对方的面揭穿其自大伪善的面具。只是在没有找到更明确的证据之前，他知道再去多少次也是无用。这样冒冒然杀上门去，只是另一次的自取屈辱。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穆狄依然没有放弃。他将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对迪卡的调查之中。
    在这期间，他也想到了那个可能：视频虽然是假的，但其上的内容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制作这个视频的人是为了什么？除了仑嘉，还不会会有其他人参与到这段视频的制作之中来。
    毕竟仑嘉要搞到酒店与迪卡家私人传送仪内部的监控，应该并不容易。倒是也可以花钱请人帮忙。但她一个行政小妹，估计也舍不得一下拿出太多的钱来做这件事。
    如果真的有其他人参与到视频的制作之中，那他们究竟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真的被迪卡说中了，是他的竞争对手干的。可即便是要抹黑迪卡，直接发视频就好，何必要杀死仑嘉？
    不对，如果是迪卡的竞争对手，肯定知道媒体能够检测出视频的真假。所以，这样的假视频发给众眼这样的大媒体完全没有意义。如果真的是迪卡的对手制作了视频，那他们一开始应该会选择发给八卦小报。
    除了竞争对手，还会有谁呢？
    从最终的结果上来看，这一整件事最终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仑嘉死掉了。
    这样看来，难道制作假视频的人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针对迪卡，而是要杀死仑嘉？
    施穆狄不断的思考着，但调查本身却是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新的发现，也只是视频内容为真的这个猜想很快也被他证明，那只是个错误的想法。
    在想到视频内容可能为真后，施穆狄对照着那段假视频上的画面与时间，他很快找到了画面中的那台传送仪。本以为直接调取了酒店监控会有不一样的收获，但结果却是不如人意。
    酒店当天的监控既没有丢失，也没有正好缺了那一段。
    在与假视频中对应的时间与画面里，迪卡确实进入了那台传送仪。但在传送结束后，他并没有从里面走出来。一切都和正常的传送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结果让他有些失望，甚至开始怀疑，根本不存在什么两个迪卡，仑嘉就是死在那个假快递员手中。
    如果真的是迪卡所为，那这一整件事情可能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
    比如，迪卡可以假扮快递员进入仑嘉的公寓。可当日被抢劫的快递车又算什么？难道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案发当天下午，载有送个仑嘉礼物的那台快递车被抢了。晚上迪卡正好就穿了那家快递公司的衣服去了栾树公寓。
    可如果真的是迪卡做的，这一切不会只是临时起意，一定是早有预谋。从卫所那边打探到的消息来看，迪卡确实有在快递公司下单。
    那么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打算假装成快递员进入仑嘉的公寓。而迪卡也一定知道那间公寓门口有监控。这样一来，他之所以要办成快递员进屋杀人也就说的通了。
    在有另一位迪卡做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卫所自然会认为凶手就是那名快递员。
    按照这个思路。如果当天没有发生那期快递抢劫事件，那么真正的快递送货员就会在当日的某个时间到达栾树公寓。这样一来，仑嘉公寓门口的监控就会拍到两位穿快递制服的人。
    所以，要想让督卫将嫌疑目标放在陌生的快递员身上，迪卡必须要完成一件事。他不能让真正的快递员出现在栾树公寓。
    这样一来，为什么当天下午，恰好是那台快递车被抢，就有了完美的解释。
    为了不让真的快递员上门，迪卡雇佣了另外一人，抢劫了快递车。抢劫犯当时还刻意留下了视频影像，表明不是快递公司的员工监守自盗。同时告诉卫所，他是一位肤色较黑的人，不要找错了方向。
    这也算是间接证明了肤色较白的迪卡，不是抢劫案的匪徒。
    此后，那名抢匪只需躲藏起来，便可无事。而当天晚上，其中一位迪卡则是换上快递员的服装，进入仑嘉的住所，将其残忍杀害。
    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何仑嘉公寓中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人的生物检材。
    而要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还不留下一点痕迹。
    施穆狄又些害怕自己得出的结论。
    如果说，凭借迪卡的聪明才智可以想出这样一个完美的犯罪手法。
    但施穆狄并不认为，就凭迪卡这样一个没任何犯罪经验的普通人，真的可以把这个手法完成如此干净利落。
    无论他再怎么调查，都无法找到任何一丁点强有力的证据。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在这一整件事的背后，除了迪卡，应该还有其他人在为他打掩护。而这个其他人绝对不会只是迪卡的朋友一类，这么简单的关系。
    对方应该是某个有着丰富犯罪经验的专业团队。而迪卡，则是他们的一位大客户。
    虽然这个猜想也有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既然迪卡都与这样的团队搭上了线，他又何必自己亲自出手？
    这样一来，岂不是和卫所方面推断的一样，那名快递车抢劫犯正是杀害仑嘉的凶手。
    施穆狄为自己的怀疑找了一个理由。他认为，也许凶手真的就是那名抢劫犯，但他也极有可能是迪卡花了大价钱雇佣而来。
    带着种种的疑惑，施穆狄的调查愈发深入细致。
    现在，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对仑嘉这起案件的关注，早已经超出了他本来关注此案的真正目的。

第四百零二章 回家吃饭2
    一开始，施穆狄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
    他调查这起案子，只是想要挖出一个大新闻。他要用一篇轰动全联盟的报道，让家里的老头服气。让那个老家伙再也无法阻止他实现成为一名记者的梦想。
    而现在，施穆狄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只是执着的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想要凭借自己的一双手，解开重重迷雾，一睹那幕后凶手的真容。
    就在施穆狄试图去挖掘迪卡背后是否存在的那样一个专业团队时，却是意外的接到了来自父亲的信息。
    “晚上回家吃饭。”
    一大早刚起床，施穆狄就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看着通讯器屏幕上这简单的几个字上方的那个号码，施穆狄有些疑惑。虽然一直与父亲赌气，他拒绝将对方的号码录入自己的通讯录，但那个号码本身，他却是无比的熟悉。
    此刻，看到这个久违的号码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屏幕之上，下面还接了这样一句话。施穆狄不知道家里那老头，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自从他求着母亲去了众眼实习后，老头可就再没和他说过话。晃眼几个月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今天竟然主动叫他回去吃饭？
    施穆狄真的有些搞不懂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老头想通了？愿意和自己沟通当记者这件事了？
    不可能啊，自己实习这段时间好像也没干出什么成绩。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离大家的生日好像也都还有一段距离。
    看着屏幕上今天的日期，施穆狄只觉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不过，无论老头究竟想对他做什么，既然已经亲自发了信息，这饭还是必须要回去吃的。
    其实也是不吃不行。下午刚过四点，施穆狄就看见美女主编热情洋溢的朝着自己走来。之后，麻利的关闭了他的工作台。还没等他说话，人就已经被跟在主编身后的那两位漂亮前台姐姐，给推到了公司大门外。
    就这样早早的被打发下了班。施穆狄本来还在纳闷，平日里至少要等到下班后才来关心自己的大主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自己赶走了。难道是有什么大新闻不能让自己知道？
    可再大的新闻不也要报道出来吗？自己今天知道，还是明天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一路就这么想着，直到出了电梯，走进了大楼的传送仪大厅，施穆狄这才有些回过味来。
    看着空荡荡的传送大厅，想起这里平日下班时满满当当排队的人群。一个词语就这样蹦到了他到脑海中，“错峰出行”。
    想到这里，施穆狄再也忍不住心中想要疯狂吐槽的冲动，大爆了一句粗口。
    “草，肯定是那个无良老头给主编递了话，让她早点打发自己下班，免得下班时间和其他人一起挤传送。”
    一想到这可能是家里老头的安排，施穆狄更多的情绪只是无语。
    心中暗叹，用不用这样啊，不就是回去吃过饭吗？搞得这么隆重。还有，那个老家伙还想控制我的人生到什么地步，连几点下班都要管。
    不过心念一转，施穆狄立刻又有了新的想法。
    难道老头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虽然对方一直很爱管自己的闲事，可也没有到这种细枝末节的程度。
    想到这里，施穆狄终于收起了之前晃晃悠悠的闲散态度。快步上前，打开了最近的那台传送仪。
    对这顿晚饭，施穆狄比之前又多了几分重视，但他还是没有选择将传送的目的地直接定在自家门厅。现在时间还早，他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面对那个固执老头。
    想想也没地方可去，施穆狄便随手将目的地设在了离他家不远的一处咖啡店。
    出了咖啡馆的传送仪，在大厅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很快，就有殷勤的侍者上前来为他服务。
    可还没等施穆狄听完侍者的对店中新品的介绍，就听见一个熟悉又热情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当时施穆狄心头就是一紧。
    这个时间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不好，难道又要陪一群老阿姨聊天了。苍天啊，晚上见老头，下午陪老太，还要不要人活啊。还是一群八卦的老太，这样太坑了吧。
    于是，一旁正在介绍新品“原椰芒芒”的侍者，就看见眼前这位相貌堂堂的客人，先是双眼圆睁，之后立刻摆出一脸的苦相，最终却是十分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灿烂的假笑，转头看向了后方。
    “布姐，这么巧，你怎么也在这啊。”
    转过头去的施穆狄乖巧的说出这句话后，面上依旧保持着无比难看的笑容。
    这时，就见一位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快步朝着施穆狄坐的地方快步走来。不过的几步，已经走到了桌前，接着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到了施穆狄的头顶上。
    这位装扮精致，出手果断的妇人，正是施穆狄口中的布姐。一掌落下，这才听她口中喃喃说到：
    “你这臭小子，见了你老娘，怎么就这样一副死表情。
    笑的这么难看，还不如不笑。”
    “嘿嘿”施穆狄又是两声委屈的干笑。
    心里那叫一个凄苦。不明白家里已经有那样一位不通情理的古怪老爹，老天爷怎么又派给自己这样一个丝毫没有慈母形象的老妈。
    沮丧的抬起头，施穆狄认命般偷眼看了看母亲大人的身后。这一看之下，脸上的笑容竟是瞬间真诚了不少。
    他有些激动的说到：
    “老妈，今天那几位阿姨没有和你一起来喝下午茶啊。”
    又是一掌袭来。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妈，请叫我布姐。
    老妈，老妈，真要把人家叫成老太婆你才甘心啊。你给我小声一点，我可不想让周围不认识的人，知道我都有你这么大一个儿子。”
    说完这话，布姐这才看到还站一旁的咖啡店侍者正低头忍着笑。
    不过，在发现自己被这位气场十足的大妈或是大姐盯上以后，小侍者露出了一个与施穆狄之前一样，同款尴尬的笑容。

第四百零三章 回家吃饭3
    生怕自家老妈把眼睛瞪到了一旁小侍者的身上，施穆狄连忙拉着老妈的手积极说到：
    “是，是，是，布姐你说的都对。
    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一时激动，这才叫了你老妈。
    下次保证不再犯。”
    说着，起身为布姐拉开了对面的座椅，一边已经岔开了话题。
    “不过，布姐，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这啊。
    这可不符合你日常前后簇拥的太后气质啊。”
    “什么太后，说了多少遍，老娘那是女王大人。
    算了，先不和你说这些了。我一个人来这当然就是为了等你啊。
    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提前下班肯定不会直接回家，果然被我逮个正着。”
    说着，布姐已经在施穆狄对面坐好，转头对着侍者点单。
    看着对面的母亲大人，施穆狄总算松了一口气。
    陪女王大人喝茶什么的并不可怕，只有她的那些姐妹不在就好。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打探一下家里老头这究竟又唱的哪一出。老话说的好，知道对手，打一百次战也能胜利。
    待侍者离开，施穆狄立刻换了面孔。舔着一张笑脸，嘻嘻问到：
    “布姐，您专程来这等我，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要提前和我通通气啊。”
    布姐瞥了自家傻儿子一眼，双手往胸前一抱，佯装生气的说到：
    “怎么，现在想起你老娘我啦。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爸几个月不和你说话，你就连家也不回？
    好小子，长本事了嘛。几个月的时间，连我也见不着你的面。
    哼，平时不知道关心关心你老妈，现在倒是想起我的好了。
    还想从我这套话，门都没有。”
    面对家中女王的怒火，施穆狄脸上的谄媚不减半分。堆满笑的脸孔依然是一副少年人的阳光模样。接着就见他拉着布姐的宽大衣袖摇了摇，撒娇说到：
    “嘿嘿，女王大人，就扰了小的这一回吧。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
    而且之前我不忙着调查一个案子嘛。和您视频的时候说过的。
    您就行行好，多少透露一丁点呗。”
    看着多日未见的儿子摆出一副娇憨模样，布姐心下一暖，再舍不得欺负自己这傻小子。不再扭捏，布姐往座椅背上靠去，认真说到：
    “其实你爸这次叫你回来，是有好事要和你说。
    我提前来这等你，就是想先和你说好。你今天回去态度好一点，别爷俩一见面就吵的不可开交。”
    听了母亲的话，施穆狄有些怀疑。他才不相信家里那老头能让什么好事落到自己头上。于是，小记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到：
    “他能有什么好事？
    多半是又帮我联系了什么艺术学院的老教授。要不就是想安排我去和哪个大集团的千金小姐相亲。”
    说到这，施穆狄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表情立时一转。接着，就见他一脸傲然的说到：
    “我也先说好了，我可不想和那些大小姐吃什么饭。
    如果今天晚上是这样的安排，最好趁早告诉我，我现在就回去了。免得待会在见了面又说我不给老头面子。”
    见儿子一副誓死不从的表情，布姐心里好笑。嘴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骂道：
    “你这死孩子，相亲有什么不好。我们给你选的对象，哪位不是年轻名媛里的翘楚？
    就你这么个倔小子，除了这随我的好看面皮，也没啥出众的地方，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算了，我也懒得劝你了。
    实话和你说吧，你不是一直想当记者吗？
    你爸已经同意了。
    今天叫你回来，就是要和你说正式去众眼工作的事情。”
    “什么？”
    施穆狄惊讶的看着对面的母亲，只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不可置信的说到：
    “不可能吧。老头什么时候转了性？
    我不信，你可别拿这事儿来骗我。
    你老实说吧，这次是哪个财团的小姐？
    你那有照片没，有的话先给我看一眼。我先认认人，免得待会儿见面尴尬。
    布姐，只要你和我说实话，不管对方是谁，我这次保证不逃跑就是了。
    同意我当记者？
    为了哄我回去，开这样的玩笑也是有点过了啊。”
    布姐却是被儿子这副只要你说实话，我就妥协的包子表情逗得一乐。她笑着说到：
    “你还想先看照片？认人？你是想看人家长得漂不漂亮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混小子，要跟你说多少次，外貌协会不可取。
    再说，人家漂亮小姑娘还不一定看的上你呢。
    还保证不逃跑？
    你倒是跑一个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你看，我没说错吧。”施穆狄单手托腮，无限委屈的说到：“果然是相亲，我就知道。”
    接着，就见对面的布姐轻拍了一下桌子，急急说到：
    “不对，我怎么被你这臭小子带沟里去了。
    相什么亲？你真以为你爸妈成天没事干，就琢磨你这点小破事了不成。
    我们很忙的好吧。哪有那么多亲给你相？
    这次真的是你爸爸想通了。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要是我骗你，待会儿你扭头就走。你爸要是敢撒气，我帮你顶着。”
    见母亲大人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施穆狄知晓她从来都是爽快的性格，这次才真信了几分。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可是，为什么？
    这么多年都不肯松口，这没头没脑的，他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是你和他说了什么吗？”
    布姐立刻撇了撇嘴，一本正经的说到：
    “你别瞎说。
    我可不想掺和你们爷俩那点破事。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的意思是，他自己在家瞎琢磨。想着想着，突然自己就想通了？”施穆狄明显不相信这样的解释。
    见儿子脸上写满了怀疑，布姐一摆手，直接说到：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别管为什么，只需要知道，他已经答应要让你当记者，不就完了。
    反正这对你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你就不要去探究那么多为什么了。
    就当你老爹他是突然抽了个风。
    至于你嘛，以后呢，你就好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也不要总对你父亲没个笑脸。
    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心疼你的。”

第四百零四章 回家吃饭4
    施穆狄听了老妈这话，有些沉默的低下了头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那时的老爸确实是极宠自己的。
    这样说好想也不对。其实仔细想来，从小到大，除了当记者这件事，似乎自己的要求，父亲就没有不满足的。
    想到这里，施穆狄抿了抿嘴，突然感觉到自己最近几个月连家也不回的举动着实有些过了分。
    也许这一次，真是老头自己想通了吧。
    低头搅着的咖啡，施穆狄心里有种说不错的古怪滋味。明明就是父亲不对，可怎么又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自责。
    他轻轻用鼻子呼出一口气，认真的说到：
    “我知道的，老头，老爸其实一直都对我挺不错的。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明明什么事都依着我，可为什么偏偏在当记者这件事上，他就那么执着的反对。
    当记者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职业。想让他答应，怎么就这么难呢？
    更可笑的是，他自己明明就是搞这行的，更是联盟里有名的资深记者。到我这怎么就不行了？
    现在他手底下的传媒企业做的那么大。按照常规的套路，像我这种企业二代，你们父母不是都盼着我们可以继承家业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像他这样，我想子承父业，他偏偏不允许的。
    布姐，我跟你说，就冲他不让我继承企业的这一点，我那群朋友不知道有多羡慕。人家哪一家不是逼着自家小孩往继承家族企业的道路上走。
    偏我家却是正好反过来。
    我想继承老头的衣钵当个记者，他倒好，绝对的不允许，没商量。
    有时我就在想，你说他是不是，自己不能再冲到一线跑新闻，就见不得我活跃在各大热门事件的第一现场。
    除了这个，我再也想不出，他还有什么阻挠我当记者的理由。”
    刚开始，布姐听到儿子对老爸的认可，还颇为欣慰的点着头。可听着听着，这话题又被那臭小子转到了吐槽他老爹之上。
    “我发现一旦聊起你老爸，如果不抱怨他几句，你好像真的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关于他的话题。
    哎，你这臭小子。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好吧。
    你自己也知道，除了记者的事，他对你不要太宠才好。
    你才不晓得，就因为他过分溺爱你，你小时候我和他抬了多少次杠。”
    听到老妈的指责，施穆狄看向一旁落地窗外的软枝黄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到：
    “唉，算了，算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反正，现在听到你说他已经同意了，我还是很开心的。”
    说到这里，他与不回头，依然看着那黄色的小花，别别扭扭的说到：
    “你放心，今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再不惹你和父亲生气了。”说完又小声咕哝了一句。“我这么大的人了，还非要我说这样肉麻的话，你才甘心。”
    布姐却是伸手使劲扭了扭施穆狄的脸。
    “你再大也是我儿子。我就喜欢听肉麻的话，你就是七老八十，只要我没死，你就要说给我听。”
    施穆狄在这狠狠一扭之下，疼的自哇乱叫，可又不敢反抗布姐的强大气场。只能哭着脸告饶。
    “布姐，布姐。我错了。你说的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爱就要说出来嘛。
    我没忘。
    你快松手…
    疼、疼、疼…”
    走在回家的路上，施穆狄眉飞色舞的与布姐讲述着自己关于仑嘉案的调查进展。时不时也提上两句办公室里同事之间的趣事。
    布姐看着儿子又恢复了一脸阳光的傻乐模样，心里却是多了一抹隐忧。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小狄当记者这件事情上，向来无比顽固的老公怎么就突然转了态度。那天吃饭的时候，还是他主动说起了此事。说是要同意儿子去当记者，并且还要给他在公司里安排最好的前辈带路。
    做记者这件事已经横在父子二人之间多年。现在老公突然要妥协，这原本是件大好事。但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布姐总有些不安。她直觉这件事情背后并没有丈夫当时说的那样简单。
    这件事怎么可能突然就能想明白？
    毕竟，她也知道，家里那位为什么会如此执着的阻挠自己儿子成为记者。
    而那个理由，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推翻的？
    暂时将这些心思放到了一边，布姐决定好好享受这久违了的母子时间。他们两父子的事，还是等晚上，让他们两自己去解决吧。
    入夜，菜已上桌。
    施穆狄一家三口端坐桌前，面对一大桌美食，却没人先动筷子。
    久未见面的父子二人，就那样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看了眼身旁拿着通讯器不停发消息的丈夫，又看了看对面盯着面前一盘红烧肉发呆的儿子。布姐心里苦啊。坐在这大圆桌上，别提心里有多憋闷。
    今天为了他们父子二人能好好聊一聊，待家宴一准备妥当，布姐早早就安排了下人们外出聚餐。
    她自己更是一改平日里风风火火，带起节奏的积极性子。上桌之后也是一言不发，就想着让那两个大老爷们好好聊一聊。
    只是希望家里两个大男人能主动一些。怎么就这么难呢？
    无论父子俩谁先开口，只需要随便聊些什么，这几个月的隔阂也就算是被打破了嘛。好歹也是亲生父子，哪有那么大的怨气？怎么就没个人肯先低个头？
    算起来，老公主动发信息叫那臭小子回家，已经算是低过头了。他现在是不是就等着那臭小子主动表示表示。
    想到这里，布姐隔着一大桌子菜肴，又给儿子使劲递了一个眼色。她感觉自己的眼珠就差没落到那死小孩脸上了。可施穆狄只是撅了撅嘴，转头避开了来自母亲大人的亲切关怀。
    再一次熟练的把目光投注到了美食之上。这一次，他盯上的是一盘红油凉拌鸡。
    见儿子这死皮赖脸就不先开口的态度，无法，布姐只能转移战略目标。
    偏头一看，这边的老公正皱眉摆弄着手里的破通讯器。完全是一副我正处理公务，我很忙，我没空说话的态度。

第四百零五章 回家吃饭5
    布姐气急，伸手在桌下狠狠拧了堂堂传媒大亨左大腿一把。
    就见原本沉稳的成功企业家，差点重新化身为孩子他爸。好在董事长大人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在那一瞬间眼睛略睁大了些。刹那以后，已经再一次沉稳的回复着信息。
    接着，就见他抬头看了自己那位美貌老婆一眼，不忘宠溺的递上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布姐当然不会接受老公这种时候的撒娇。
    面对父子两人这一模一样的倔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一向喜欢热闹的布姐终于再也忍不下去。狠狠各剜了两人一眼后，拿起桌上的醒酒器，倒了三杯红酒。
    起身将酒杯重重放到父子二人面前。布姐这才走回自己的座位。也不急着坐下，只是施施然端起自己的酒杯，一手托臂，动作无比优雅说到：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今天都是哑巴了吗？”
    说到这里，布姐已是气沉丹田，声音洪亮。桌上父子只觉浑身一震。知道家中这位美老虎，这是终于要开始发飙了。接着，就听布姐开启了连珠炮似的无差别攻击。
    “平时吵架的时候，两父子一个赛一个嘴溜。
    今天倒好，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正正经经吃个饭。怎么，不吵架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老施头，你不是当年世界联盟年度最具新闻价值贡献奖获得者吗？
    怎么，现在搞了个破传媒集团，就忙的和自家人在餐桌上都说不上话了？”
    一旁被布姐唤做老施头的这位，其实看起来一点都不老。虽已年过五十，却是目光沉着，气质儒雅。
    一向以疼老婆自居的他，此刻听到家中领导发飙，忙不迭收了通讯器。下意识里已经站起身，如小情侣般，伸手就想去搂搂自家老婆。却是被布姐一错身，灵巧的躲过。
    看他这般动作，布姐心里冷哼：这种时候还想撒娇？早干嘛去了。
    想及此，刚一站定，不忘回头又瞪了老公一眼。
    一旁的施穆狄见父亲求抱抱失败，有点狼狈的立在母亲身旁，再也忍不住唇角得意的开始往上扬。
    他也搞不懂，在外人面前睿智儒雅，但在行业内以手段果决著称的父亲，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在老妈面前还是这样一副小忠犬的模样。
    不对，现在应该是老忠犬了。
    施穆狄再也忍不住，低着头，捂着嘴，肩膀狂抖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乐不可支之时，空中一声爆和，只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高音由远及近，正飞速像他袭来。
    “笑！你还笑？
    施穆狄，你这臭小子还有脸在这偷笑？
    我下午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啊，回家吃饭，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还在这笑？
    你自己问问自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还笑？你是要气死老娘我才甘心。
    你爸都答应你了，你这个做儿子的先开口说两句关心的话有这么难吗？”
    施穆狄再不敢缩在对桌，偷眼看老父亲的笑话。被布姐一顿猛攻，立刻仰头可怜巴巴的望向自己老妈。一旦视线对上，立刻送上一个谄媚的笑容。
    见他如此，布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可遇到事做出的动作还不是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父子。心下就是一软。
    不过，难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这父子两，嘴上依旧不饶。
    “我真是要被你们爷俩这倔脾气给气死了。你们两自己先给我自罚一杯，否则别想再和本仙女说话。”
    听了家中女王大人发话，施穆狄父子俩立刻麻利的端起了面前的红酒杯，一口气全灌进了嘴里。气也没换一口，已经咕嘟咕嘟咽进了肚子里。
    施穆狄和他老爸一样有个特点，喝一点酒就会满脸通红。此刻当然也不例外，父子俩放下酒杯后，都已是满脸红霞。
    此时桌上三人再互相看来，倒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至此总算是有了一点家宴的气氛。再几杯酒下肚，餐厅里更是多了几分难得的融洽。
    虽然父子俩言语上还是时不时会来上这么一两次小小的交锋，但也只能算是家庭里的小趣味。
    酒过三巡，已经有些微微醉意的传媒大亨，联盟传奇人物，布姐的老公，施穆狄的父亲，施焦顾终于站起了身。他举着酒杯，看着自己双颊绯红的儿子，心中涌起万千滋味。
    过去的他一直反对眼前这个已是醉眼朦胧的小子重走自己年轻时的路。那是因为他走过，所以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再去面对当年自己面对过的种种，更不愿他经历那些就掩在文明这块破布下的黑暗与丑恶。
    但现在，他依然只能端起酒杯，一本正经的宣布自己终于同意了儿子想要做一名记者的请求。年过半百的施焦顾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究竟是在保护对桌那个傻小子，还是在把他往更深的黑暗了狠狠推了一把。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办法让他在这一条并不平摊的道路上尽可能走的安稳一些。
    所以，除了宣布施穆狄毕业后可立刻成为众眼的正式员工以外，施焦顾还表示，在施穆狄接下来的这段实习期间，会安排他进入众眼最核心的时政新闻部。直接跟着自己那帮老部下，报道时下最热门的世界联盟各区域联合决策大会。
    即便是下午布姐已经通知了他父亲同意的决定，但听到这样不遗余力支持自己的安排，施穆狄还是喜出望外。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父亲看的玩笑。
    从严厉禁止到全方位支持，这突然的态度转变，也太彻底了些。
    本以为自己能去个边角娱乐部就已经很知足的施穆狄，在看到布姐欣慰的点头后，这才真切的认识到，这突然其来的彩蛋真的不是梦。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溢于言表的欣喜，本就开朗的大男孩顿时话更多了。又是几杯先干为敬下了肚，竟也是拉着自己老爹的手喋喋不休的讲了起来。
    少年涨红着脸，反复简述着自己从小是如何崇拜正义凌然的父亲。又是如何在心中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也要成为一位，和父亲一样，敢于揭露社会真相的良心好记者。
    直至酒尽餐凉，施穆狄已是醉的不省人事。少年人趴在桌上，口中还在喃喃念叨着：
    “老头你放心，我绝对会成为比你还要厉害的记者。”

第四百零六章 恰是少年1
    看着这般略带傻气却不掩少年热血的儿子，布姐与施焦顾互视了一眼，感怀的目光中却都有一丝淡淡的忧虑。
    待安顿好儿子睡下，夫妻俩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关上门，竟是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施焦顾叹气是因为有些担忧儿子的未来。见妻子也是一脸忧虑，心下有些不解。虽然妻子没有特别坚定的立场，但施焦顾知道，过去自己这位夫人更多是站在臭小子那一边。否则也不会答应那小子去众眼实习。
    本以为今晚过后，这也算是遂了他们母子两人的心意，但却是没料到，一向开朗的妻子似乎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希望看到现在这样的结局。
    两步走上前，施焦顾从背后环住娇妻的腰，轻声宽慰到：
    “其实小狄这孩子也是有天赋的。
    他既然这么喜欢做记者，就让他做吧。
    现在就你和我，我就和你说说实话。其实刚才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我也是很感动的。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呀，以后就不用再操心那些事了。你放心，有我为他保驾护航，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他掺和到那些事情当中去。”
    听了丈夫的话，布姐脸上的愁容并未减轻几分。她转身看了看丈夫依旧温和的面容。曾经同样快意的少年，如今那眉梢眼角处也已有了沧桑的痕迹。她伸手回抱住对方，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开口。
    “我知道你会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
    可是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他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很难避开那些蝇营狗苟。我只想他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那些真正的黑暗与肮脏离他越远越好。”
    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施焦顾又是一声轻叹。
    “我又何尝不希望他过那样的人生呢？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儿子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样。有自己想法，又无比的倔强。有时我都不知道，他这样像我，我是该欣慰还是该懊恼。
    也许老天爷就是在惩罚我年轻时的固执吧。这才派来一个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儿子来讨债。
    你也看到了，之前为他安排的一切，只会换来拒绝与对抗。
    如果再这样无休止的消耗下去，不仅没有意义，或许还会真的将我和他之间的那点父子情谊全都消磨干净。
    说起来我还是很感谢你当时坚持让他去实习的。
    本想着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去实习，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去了结一下自己的那个记者梦。可这小子到好，这才实习了多久，竟然真的让他摸到了一些厉害的东西。
    这也让我真正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小子啊，骨子里就留着我的血。简直和年轻时的我一个样。敏锐、积极、倔强，却也是和我那时一样的蒙头就往前冲。”
    “你这是夸自己，还是夸儿子呢？”布姐嗔了他一眼，继续说到：“你哪有我们儿子厉害。
    小狄这是为了梦想一往无前，你当年那叫傻大胆。
    要不是你最后好歹还是选择了妥协，恐怕现在我们一家三口早就齐齐整整的去见上帝了。”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拿那件事取笑我。
    我们说好的，谁也不再提。你可是犯规了啊。”
    话语虽是责备，施焦顾的语气中却只有对妻子无限的纵容。
    布姐却是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佯装生气说到：
    “我为什么提那件事？还不是因为你答应了小狄。允许他去做那个劳什子记者。
    如果他也遇到你之前那样的状况，这万一有个好歹。你说我俩还怎么活？”
    施焦顾上前一步，拉起妻子的手，眉头又紧了几分。这些天来，有些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里。此刻看着妻子眼神里的不解与埋怨，施焦顾轻叹一口气，半晌后终于开口说到：
    “正是因为他已经遇到了。所以我才只好同意让他去做记者。”
    “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我早就和主编说好了，小狄的实习工作只在办公室里挑选一下大众爆料的素材。这样一来，他总有一天会打消去当记者的念头。
    你家主编和我保证过，他绝对不可能有真正的采访机会。又怎么可能遇到那样的事？
    我不信，你骗我。
    你最好和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布姐生气的一把抽回了原本握在丈夫手中的右手。
    施焦顾抿了抿嘴。这件事他原本也不打算瞒着妻子。只是此时却是有些不知该从和说起。就在他还在整理思路时，对面一脸怒气的布姐已是再了没耐心。焦急的说到：
    “你倒是说话啊。小狄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施焦顾心疼妻子如此忧心的模样，拉着她坐到了床边。轻轻为她顺着气，这才将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
    “那天布洛议长亲自带了个人去了我的办公室。
    当时，议长大人只是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借口有事先离开了。却是把他带来的人留了下来，只说对方有件小事要找我谈。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一时没想起究竟是谁。直到他自我介绍，说自己的名字叫杜克。我才想起他是银河投资的幕后大老板。之前在布洛当选议长的庆祝酒会上，我们倒也算是远远见过一面。
    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我那时便以为他是想来寻找合作机会的。毕竟现在我们的发展不错，我以为他是想借着布洛的关系，入股我们集团。
    可没想到的是，他一开口，说的却是小狄的事。”
    布姐听着疑惑，她不明白丈夫口中的投资公司幕后大老板，为什么会知道小狄。她虽然未在商场沉浮，但陪着丈夫一步步把小小的报社做成如今的传媒集团，当然也不会是什么都不懂。
    不明白儿子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就入了对方的法眼，布姐正想要开口询问，却是被丈夫打断。就听他继续说到：
    “你听我慢慢讲。
    那个叫杜克的家伙告诉我，小狄最近一直在跟一个案子。
    是一个科技公司老板女朋友在自己公寓中被杀害的事件。警方那边已经认定了，这个案子是歹徒假冒快递员，入室抢劫杀人。
    但小狄似乎是认为这背后另有隐情，一直跟着不放。”

第四百零七章 恰是少年2
    听到这里布姐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到：
    “等等，我们小狄追新闻和这个杜克有什么关系？难道人是他杀的？”
    “你别急，我马上就讲到这里了。
    人倒不是那位杜克先生杀的。不过，这个案子确实是和他有着很深刻的联系。”
    想到那日自己听到的故事，施焦顾苦笑着拉起妻子的手。
    “说和他有关，似乎又有些不够严谨。
    其实那天在我办公室，那位杜克先生在告知我小狄一直追着那个新闻不放后，便转了话题。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段假视频。
    有一天，有个姑娘发现自己身为科技公司老板的男友，其实是两位。也就是他有一个再生人。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专门猎杀再生人的正义团体便制作了一段造假视频。
    通过合理的运用这段视频，最终引得那位再生人杀死了发现秘密的女友。而故事的结局是，那位犯下杀人罪行的再生人也通过传送仪，自杀以赎罪孽。
    至此世界和平再一次被成功守护。就在正义团体就要重新隐藏于普通大众中时，有一位小记者却是非要挖出他们的正义之举。
    可低调的正义团体只想安安心心维护世界和平，做大众影子里的守护者。况且，在这起案件中，他们只是做了一段假视频，又哪里有什么被报道的需要？
    最后，他问我。作为联盟内最资深的记者，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情况，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是否还会坚持追根溯源？”
    听完丈夫的描述，布姐立刻明白了这个故事里面的含义。
    “也就是说，小狄调查的那起案件里，那位死去的小姐其实是被他男朋友的再生人杀掉的。而那个杀人的再生人也已经消失了。另一方面，卫所负责此案的调查小组，同样也做出了大家可以接受的结案处理。
    只是我们家儿子却一直咬着那位小姐的男朋友不放。甚至已经快要查到这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
    而这个推波助澜的人就是他杜克？”
    说到这里，布姐不由冷冷一笑。
    “这个叫杜克的家伙，可还真是有恃无恐。为了让记者不再追查他们做的那些龌龊勾当，竟然敢在你这个传媒公司老板面前，这样大谈自己的罪行。
    他就不怕你转手就把这件事做个专题报道出去？”
    “真要是这样好解决，我也就不用答应小狄去做记者了。”施焦顾轻叹一声，继续说到：
    “他当然不会说他自己就是幕后黑手。那老东西鬼的很，一边有恃无恐的把事情大大方方告诉我，另一方面又只说是一个故事。可谁听不出来，这故事说的就是他自己？
    只是听的出来，那又如何？
    我们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情其实就是他和他的手下干的。但就像你说的，这样隐秘的事情他依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告诉我这个记者，肯定是早就把首尾清理的一干二净。他料定我们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这才敢把事情说的这样明白。
    你也知道，他们不可能让再生人的事情被曝光。而现在，小狄的调查虽然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方向却是没错。他们虽然不担心自己在这件案子里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被人挖出，但他们也有些担忧。担忧，任由小狄这样无休止的调查下去，会发现再生人的蛛丝马迹。
    所以，那位杜克先生来找我，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他是想让我想办法阻止小狄再继续调查下去。”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让我们家小狄停止调查，我们就要停止调查？
    他以为他是谁？
    和布洛议长认识就很了不起吗？我们家认识的联盟要员也不少的好吧。”
    听着妻子有些义愤的话，施焦顾只能搂住她的肩膀，苦苦一笑。
    “他离开时对我说了一句话。”施焦顾又是一声轻叹。“他说，西四海有个小渔村似乎很漂亮。让我有空带着你和小狄一起去玩。那渔村原来有个名字，好像是叫石八滩。”
    咋一听到石八滩这个名字，布姐原本因气愤而有些涨红的双颊，顿时失了血色。握着丈夫的手竟是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她一直以为，这个名字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了这个家庭所有人的生活之中。甚至，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自己听到或想起这个名字，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但一旦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那发自本能的战栗，却是瞬间苏醒。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布姐在心中告诫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一想到是小狄与那里扯上了关系，布姐更是多了几分坚毅。
    是的，她必须冷静下来，纵使记忆再可怕，但现在她作为一位母亲，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护小狄。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个杜克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口中说的那个石八滩到底是不是那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布姐将自己已经冰凉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这才磕盼的开了口。
    “也许他说的石八滩，不一定就是那个石八滩。”
    以为这只是一句没有希望的自我安慰，施焦顾心痛的一把搂住妻子尚在颤抖的身体，摇着头自责到：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们。”
    布姐却是一把将他推开，虽然害怕，口中依旧干涩的吐出一句话来：“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告诉我，他说的石八滩到底是不是那个石八滩。”
    面对妻子的追问，施焦顾早已没了一直以来温和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属于那个年纪男人脸上常见的疲惫与木然神情。又是一声叹息后，施焦顾咽了口发苦的唾液，这才开口说到：
    “他还问我，你那幅获了大奖的画，是不是就是在那里找到的灵感。”
    听到这个答案，布姐的脸上退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随时保持着优雅体态的她，此刻佝偻着后背，颓然的靠在了丈夫身上。
    那些经年未动的记忆像是被保存在保鲜罐头里，一旦揭开了瓶盖，依旧是那样的鲜活。
    发生在那个叫石八滩的小渔村里，无比恐怖绝望的画面，再一次在清晰的闪过她的脑海。
    双耳长长的嘶鸣之后，那是黑暗中，年幼的小狄撕心裂肺的哭喊。

第四百零八章 恰是少年3
    记忆中的画面太过决绝，那哭声伴着漆黑一片却怎么也睡不着的日日夜夜。只是回忆就足以让人颤抖。
    那时候，小狄才刚刚出生不久。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小小的公寓之中。那是施焦顾当时所在的报社为他们提供的宿舍。公寓只有一个房间，除了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厕所，一进门所有的生活空间一目了然。
    那年夏天很热，但为了节约一点资源使用费，布姐依然强撑着没有申请开通公寓里的温度调节系统。
    就在夏天快要过去的某个晚上，布姐被小狄哭闹吵醒，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自己已是一身臭汗，再也睡不着。想到明天白天还要给儿子洗衣服，布姐没有开灯，闭眼躺在床上强制自己休息。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声轻微的开门声，瞬间让她清醒了过来。那声音很小，可奈何房间只有一丁点大。接着，又是小小的嘎吱一声。
    布姐知道，那是赤脚踩在了门口那片破碎的地板上，而来人一定不是她的老公。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才与丈夫视频通话，他还在外地调查一起是否蹊跷的事件。丈夫坦言，在没有查出真相之前，不会这么快回家。
    所以，布姐很清楚，正朝着床边走来的人一定别有居心。但她没睁开眼，只是感受着臂弯处小狄身体传来的重量。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把孩子保护好。
    这也成为了她那晚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还未等她抓紧床头缝隙里藏着的那个扳手，一张气味呛人的帕子就已经盖住了她的口鼻。
    等到布姐再次醒来，四周已是一旁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来不及害怕，因为醒来的那一刻，臂弯处空空如也，以为儿子被人夺走，布姐瞬间几乎崩溃。她大喊着小狄的乳名，疯狂的叫着救命，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就在她几乎快要晕厥时，黑暗中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循着那声音，布姐在漆黑的房间里不断摸索，终于找到了小狄。
    之后，就在那个没有一点阳光的房子里，她靠着摸索到的麦片与凉水，艰难的活了下来。如果没有给小狄喂奶这个念想支持着，布姐知道光凭她自己，根本没办法撑下去。
    后来她才知道，她与小狄呆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地下室。地上是一栋荒废已久老宅子，位于一个叫石八滩的小渔村。
    把他们扔在那里的人只准备了正常人七天所需的麦片与凉水。如果七天之后，她的丈夫依旧坚持不妥协，那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在那个偏偏渔村的破败老房子地下，还有她与小狄的两具尸体。
    好在，最后那一切并没有发生。有人来将他们带走。同样是那个刺鼻的味道。只是这一次，布姐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虽然哪怕只吸入了少量的气体，让她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但在那之前，她听到了来人的对话，并记住了两个名字：石八滩、一号。
    但今天再次听到石八滩那三个字从自己丈夫口中说出，那黑暗中的巨大恐惧瞬间被激活。那是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身处何处，甚至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的巨大疑惑与恐慌。
    最深刻的恐惧，永远不会来源于看得见，听得到的现实。只有未知，才能赋予恐惧最深厚的力量。
    不，布姐在心中驱赶着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她不要再经历那样的一切。就连只是偶然想起都不要。
    黑暗中的哭声减弱。那时的小婴儿如今已是漂亮的阳光少年。
    小狄，对小狄。
    不能让小狄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想到小狄，布姐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瞳无助的看向了自己的丈夫。颤抖的声音，从她暗哑的喉管里艰难挤出。
    “难道当年那人就是他？
    我听到的，那个被人叫做一号的男人？难道就是他，或者是他的手下？”
    施焦顾搂住妻子肩膀的手更紧了，将那颤抖的头颅靠在肩头，他沉声说到：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但就算当年把你们带到渔村的不是那个杜克，我想他应该和当年坐下那事的人，同属于一个秘密团体。如果不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又怎会知道石八滩这个名字？
    不过，你不用害怕。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俩，再不让你们经受那样的折磨。
    至于杜克那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说的很清楚，只要小狄不再调查那件事，他可以保证，他那个蹩脚故事里提到的正义团体绝对不会来打扰我们。”
    听到丈夫谈及儿子的安危，布姐瞬间恢复了不少理智。身体不再无力的颤抖，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急急问到:
    “他真的说不会去找小狄的麻烦？你凭什么会相信他们那样的人？”
    听到妻子尖锐的质疑，施焦顾两下两排牙齿死死的咬在了一起。
    为什么会相信他们吗？
    可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就算派保镖全天候保护小狄，只要他们掌握着传送仪，只要小狄还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正常的生活下去，他只能选择相信。
    除非小狄再不使用传送仪，否则他根本没有办法逃脱被偷偷抹杀的可能性。
    但就那小子的倔强性子，真要让他不用传送仪，他会就这样乖乖听从？已经嗅到腥味的他，不变本加厉把传送公司好好调查个底朝天才怪。
    最重要的是，在曾经的那场绑架事故之中，他们确实遵守了最初的沉落。如果当初他们真的要事后翻脸不认人，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妻儿只会被活活饿死在那件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而他自己也终将难逃一死。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最完美的结局，也许是死后尸体可以一起被抛入海里。最终化为万千的微粒，进入到那片海域每个生物种群的食物链条中。
    但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他们没有在自己销毁证据后杀人灭口，也没有继续以妻儿作为威胁要求他参与后来的那些事。
    虽然施焦顾也不得不承认，之后成为对方在媒体里的掩护，只是因为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到即便对方不威胁，他也不敢反抗。

第四百零九章 恰是少年4
    和布姐不同，施焦顾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闷热夏末发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说，七天全黑空间里的幽闭给布姐带来了从未想象过的恐惧。那么，当施焦顾每每回想起那时的种种，他的情感或许有着同样的强烈起伏，但其内却是更多一些五味杂陈。
    当时的他也就只比现在的小狄大不了多少。大学毕业以后，施焦顾一直在一家小报社工作。那时，这样的小型媒体平台已经式微，整个行业早就开始向着大型传媒集团，综合运营发展的路子偏移。
    按理说，凭借在学校时出色的表现，施焦顾毕业后进入这样一家大型传媒企业，没有任何问题。当然，如果他走了那条路，或许也就不用经历之后的那一切痛苦，但也肯定不会再有现在的众眼传媒集团。
    好在，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选择那家小报社，施焦顾当时没有半点犹豫，直到现在也从来没有过后悔。那家小报社是他大学恩师的家族企业。虽然在只是一家地方报社，但也有着上百年的历史，在当地有着非常高的声誉与知名度。
    也正因为植根一地多年，这家小报社有着不同一般的底气。而这样的底气正是令少年施焦顾最着迷的地方。在这间以祖屋改装出来的小小报社里，少了一些束缚，有着一种更加纯粹的自由。
    更直白的说法便是，报社内所有的记者无论是选题还是文稿，都不会受到太多的限制与束缚。主编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只有你写不出来的，没有我不敢往上排的。”
    意思很明显，只要你写的是真相，报社就敢刊登出来。
    也正因为此，在那间小小的老宅子里，聚集了太多各式牛人。这群组成报社中坚力量的老资格们，也许各种擅长的领域不同，但他们大多都做过相同的一件事。那就是在各大传媒集团里，对着主编摔过稿子，骂过娘。
    也正是这帮自称流氓记者的老家伙们，成为了年轻记者小焦，入行后的第一波带路人。
    见天换人带着，初出校园纯洁的小焦很快便学会了如何敏锐的发现新素材；明白了随时学习跟进最新条例的重要性；也知道了在被采访的人拒绝配合时，如何才能最快的撬开他的嘴。
    而他从这帮流氓记者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则是：不畏强权，坚持真相，誓死捍卫新闻的自由。当然，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也是小焦自己总结的。那群嗜烟如命的猥琐大叔，喝醉后的拉着他的手，说出的原话是：
    “小焦，你只管上。
    管他丫是谁！
    只要他们敢做，我们就敢报。”
    听起来和主编大人的催稿时的话语很相似，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就这样，在小报社的工作虽然看起来并不如同学们的体面，但施焦顾却是格外的满足与自豪。几年后，当他已经可以独立承担起一个重要课题的跟踪报道时，在一次采访的间隙，施焦顾遇到了布姐。
    起初，他着迷于布姐混合着艺术家气质的爽朗性格。而布姐一开始倒是只看中了他那副漂亮的皮囊。
    但如何开始的，这并不怎么重要。和所有幸福的爱情故事一样，两人迅速坠入了爱河，并在一年后组成了新的小家庭。婚后不久，布姐便有了身孕。
    在小狄刚出生的那几个月里，虽然他们和所有的新手父母一样手忙脚乱。但每每想起，那竟是一家人最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时光。
    而让这样的时光改变的，正是被布姐深埋在记忆里的那件事。
    施焦顾却是记得格外的清楚。
    当时，他在追踪一起社会新闻。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施焦顾察觉到那位受访者在两次回答同样一个问题时，表情与态度有着些微的差别。后来，在他的刻意留意之下，很快便发现这为采访对象确实有些古怪。
    明明每次采访的都是同一个人，施焦顾却时不时会有一种错觉，对面那位其实已经换了一外个人。
    虽然他也说不出这种认为对方换人了的无厘头想法究竟来源于何处；他也讲不明白所谓换人前后，那两个人之间到底又有着怎样的真实差别。或许在其他人眼中，那分明就是同一个人。但他就是有这样一个念头，时不时会在采访之中浮现在他的脑海。
    也许是在两次采访中，面对同一个问题，对方表示的方式有了变化；也或许只是提及某人时，一个眼神或身体姿势的细微差别。
    总之，随着采访的愈加深入，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施焦顾甚至怀疑过对方是否有双胞胎兄弟，或者其实这位被采访者是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的病人。
    原本他准备完成之前的采访计划后，再约对方出来好好聊一聊，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就在采访快要完成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而随着那种换人感觉的消失，施焦顾这一次明确的感受到那位受访者的情绪一次比一次糟糕。到最后几乎快要无法正常的和他交流。
    于是，就在采访快要完成之际，借着请对方吃饭以示感谢为由头，施焦顾半拖半拽的将那位古怪的受访者架上了路边小餐馆的酒桌。就在那晚嘈杂的小店里，施焦顾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也正是这个只有三个字的名字，却最终改变了他的职业信条与人生轨迹。这对他来说无比重要又满怀复杂情绪的三个字便是——再生人。
    当晚，那位受访者趴在污浊的小酒桌上，喃喃讲述着他的另外一个自己是如何产生，他们又是如何相遇。出于好玩，他们还轮流接受了小焦记者的采访。可就在不久前，对方却是突然间离奇消失，再也联系不上。
    施焦顾从他口中得知，另外一位他是在独自去登山的过程中与受访者断了联系。对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日出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虽然一起看日出是两人事先约定好的。但由于当时不过凌晨3点半，受访者睡得着实有些沉。所以这最后一次视频通话，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接通。

第四百一十章 恰是少年5
    第二天清晨，受访者醒来后看到未处理的信息，立刻便回拨了过去，却是无人接听。从那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联系上。
    说完这些，半趴在小酒桌上的受访者拿着一根烧烤签，左右晃荡着对年轻的施焦顾含糊说到：
    “我猜，他肯定是在看日出的地方，被人推下了山崖。”
    说完那根烧烤签从他胖乎乎的手中滑落，而他自己，则是笑着倒在了桌上，似乎真的醉倒了一般。
    施焦顾却是知道，那位受访者其实并没有喝醉。他只是假装醉酒这才敢说出一些在他人听来全是瞎扯淡的鬼话。再加上之前采访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年轻的小焦记者开始慢慢琢磨起那个听起来十分可笑的故事。
    那晚之后，施焦顾用最快的速度为原本的采访任务收了尾。在向报社汇报之后，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去那座小山实地勘察的传送仪。
    不过他也留了一个心眼，只说有新的选题要去跟进，并没有说明具体的采访内容。在详细情况调查清楚之前，小焦也不愿让人知道他在追踪这样一件听起来十分荒唐的事。
    第一次去到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小山上没有人居住，更没有什么恰好装有监控的小卖店。那里并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不过是一匹路边的野山。只是因有一侧山峰较为险峻，这才在徒步和登山爱好者中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施焦顾按照受访者提供的登山路线走了一遍下来，已是气喘吁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路上既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遇到任何人。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收获的话，应该是在登顶后的那个晚上。当夜，施焦顾在山顶一块空地处搭了帐篷，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就下山。
    半夜，他被帐篷里的一只蚊子咬醒。打着手电，好不容易把那只可恶的家伙消灭掉，施焦顾已是睡意全无。
    随即，打开帐篷出去小解。吹着不知是从山下，还是天上飘来的凉风，施焦顾这才发现这里的环境倒是别有一番意趣。被夏日浓郁的草木气息包围着，一片漆黑的空地之外隐隐有虫鸣传来。
    他下意识的拿出通讯器看了看，还差几分钟到四点。
    四点。
    这个时间给了施焦顾一些提示。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那位消失的受访者发送最后的视频通话请求，时间是在三点半。
    按照他们事先的约定，两人应该是在日出时分进行视频连线。就算稍微提前一些，也不会太久。
    现在的时间是差两分钟四点，比三点半，又过去了尽三十分钟的时间。可四下望去，不说日出，就连天边都还未见隐隐泛白。
    这一发现让施焦顾突然意识到，那个最后的视频连线或许并不是要分享日出。那是另一位受访者最后的求救请求。
    一想到这一点，施焦顾浑身一个激灵，再也没法入睡。他拿着通讯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空地之上。脑子里不由开始胡思乱想。他想象着不久之前的某个夜晚，大约也是在这个时候，甚至可能正是在自己现在所坐的这块空地之上，有一位自己认识的再生人，被不知名的杀手，残忍的杀害了。
    感到自己这个念头有些过于邪恶。施焦顾揣测着或许这只是一场意外。也许是那晚的天太黑，山风又太大。那位和自己一样起来小解，结果不小心失足落下了山崖。之后，在弥留之际，他拨出了那通最后的视频通话请求。
    胡乱猜存着，天边渐渐开始泛了白。可直到六点过一些，太阳才真的从最远处的那条青黑细线上跃了出来。施焦顾看着那边还算壮阔的景象，却是再一次有了一种直觉。他直觉那位受访者并没有撒谎。
    待日头渐高，他站在山崖最陡峭之处向下看去，满目郁郁葱葱。不过几米外，山势一转，已是看不见下方更陡峭的坡度。只留那看不见的峭壁上生长的野槐树，露出最顶端的那一捧绿色新芽。
    望着不知底在何处的深沟，施焦顾的直觉愈发强烈。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或许真的有那样一位再生人正躺在这葱郁山林下的某个地方。
    由于准备不够充分，施焦顾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下了山。之后前前后后又来过好几次。他甚至去那了条正对日出方向的山沟里亲自搜寻了几便。如果真是失足落下山崖或是被人推了下去，那里多少也会有些痕迹。
    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尸体，在几次探索后，施焦顾却是真的找到了证明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捡到了一部成色很新的通讯器。
    其实施焦顾并不认为自己会有那样的好运，也不相信什么巧合。他从来没有真的指望过，那台通讯器属于那位在山顶消失的受访者。
    可待将通讯器修好后，他还是把它交到那位受访者手中。随后，施焦顾便亲眼见证了对面那位通过虹膜扫描，只一秒便解开了那部从数百公里外小山沟里随便捡来的通讯器。
    随后，受访者更是从那台通讯器的相册里，找出了登山当日另一位受访者在山间自拍的照片。之后，他有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通讯器，翻到相册同一时间。照片上清楚的记录着那一天，他在参加公司组织的周末团建活动。
    看着手中两部通讯器上的时间也照片，直到此时，施焦顾才终于完全相信了那位受访者所说的话。
    也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在这个地球上，已经出现了不是来自母亲子宫的人类。
    这个发现让年轻的施焦顾既惊讶又兴奋。
    他知道，一旦整件事情曝光出去，将会是怎样一条轰动全人类的报道。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后，施焦顾越发的谨慎起来。他知道那时他所掌握的信息还完全不够。
    想要那篇理想中完美的报道，完整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需要他调查的事情还有许多。
    那位再生人是怎么来的？
    他又是怎么消失的？
    失足？还是被杀？
    对了，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还没有其他和他一样的再生人，正潜藏在这数百亿的人类之中？

第四百一十一章 恰是少年6
    要弄清楚这些问题，显而易见，将是异常艰难的挑战。
    同样的，这样的看似无法完成的任务，也让施焦顾的热情空前高涨。他开始没日没夜的投入到了调查之中。另一方面，他却是始终对周围的同事与报社保持三缄其口的态度。老记们见他严肃又神秘的忙碌劲，调侃他是在暗搓搓的憋一个大新闻。
    他们哪里知道，这样的隐瞒其实并不是施焦顾所希望的。一开始时，他没有对同事谈起此事，只是因为他也认为这事情听起来就很荒谬。
    可随着调查的渐渐深入，当他摸到的东西愈发的冰凉起来时。施焦顾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只是单枪匹马在战斗。可面对那些令人胆寒的怀疑，他直觉希望那些猜测与推论全是胡扯。
    也有好几次，他想要把这个选题透露给同事或报社，他也希望可以征询大家的意见。但一方面是害怕被嘲笑迷信歪门邪说，另一方面则是他总遇不上合适的时机与对象。
    就像是老天爷在警告他不要胡言乱语。
    每每施焦顾想要找人商量时，在公司就会遇到临时提案会，突然改版通知。为此，有一次施焦顾终于下定了决心后，专门约了一位老前辈在咖啡馆想要向对方请教。刚坐下寒暄了两句，老前辈点的咖啡还没上，反手已经被电话召唤走了。
    至那次起，他便再没有刻意想要告诉别人自己在调查些什么。说来也奇怪，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少了任意一环最终的结果都可能与现在的状况大相径庭。可偏偏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重新将精力投入到调查之上，施焦顾很快发现，在网络上，类似的事件其实并不少见。
    但由于并没有任何人拿出过实质性的证据。虽然这样的故事仍在各大论坛之间继续流传，是不是还会引起一小股话题讨论。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只是把他们当做某一个流派的网路段子或许愿大赛在看待。
    而在那些以其实这有两个我作为话题的讨论，其内大部分的内容，也确实只是无聊小年轻们自己编出来的网络段子。和假如我中了2个亿一类的话题一样，它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不过，通过浏览大量的调侃段子，施焦顾还是有了一点新的发现。有少部分人似乎是在很认真的表述，真的突然出现过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之后那人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针对这样的言论，其下的评论基本也只是不太正经的画风。
    “这条编的不错，有潜质。”
    或是“哥们儿，这条我上小学时就看过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还有“没错，我就是消失的另一位楼主。我现在被困在平行宇宙之中，急需5毛钱买通看守宇宙大门的退休老头。谁来救救我。收款账号：54188”。
    和施焦顾预想中的一样，根本没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另外一个自己。想来之前那位假借喝醉来告诉自己实情的受访者，应该也是看了网络上的这些话题，才会那般犹豫吧。
    就算说了也只会被人当成是现实与虚拟世界傻傻分不清。
    对于施焦顾来说，在完全相信那位受访者的话之后，在来看这些文字，当然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或许是职业的缘故，施焦顾对文字本就十分敏感。他感觉自己似乎可以很轻易的就能辨认出那些文字只是参与话题的段子，而另一些则是实实在在的恐惧、伤感、疑惑、兴奋等等真实的情绪。
    通过梳理可能的真实分享，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和那位受访者一样，许多人表示另外一位自己在某次独自外出后便离奇消失。
    他甚至在一个交友网站上找到一个名为“我去哪了”的群组。他在得到那位受访者的同意后，利用他的故事与资料通过了群主的验证。成功加入到这个匿名聊天的群组之后，通过旁观或引导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故事，施焦顾很快掌握到一些更加切实的信息。
    这个群组中一共有49个人，每一个人都是在通过审核后才被允许加入的。而审核的条件有两个。
    一条是申请人需要大概讲述一下与另一位自己具体的相遇方式、时间，以及对方是如何消失的全部过程。
    第二条则是需要提供能够证明你真的存在另一位自己的切实证据。不限于照片、视频、DNA检验等等方式。但如果只是单纯的提供影像资料是无法通过审核的，还需要提交户籍信息的相关页面，以证明你没有双胞胎兄弟。
    按照这样的审核方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除开冒用身份混进来的施焦顾，其余48人中，虽然不排除也有类似他这样浑水摸鱼的记者或八卦dang，但总的说来，施焦顾还是相信在这48个人里，大部分其实是有着和那位受访者相同经历的人。
    而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为了一个目的。他们想要找出另外一位自己究竟去哪里了。
    在某日的闲聊中，其中有一位网友的经历引起了施焦顾的关注。这位网友表示自己在对方消失之前收到过一条信息。那条信息上清楚写着：蒙面人要杀我，救命。
    当时那位网友正好在使用通讯器，在信息弹出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到了其上的内容。虽然只以为是对方在开玩笑，但他还是立刻点进去查看。却只看到一行灰色的小字：XbillX撤回一条信息。
    之后奇怪的事情便出现了。当时那位网友随手向上滑动屏幕，查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可就在他进入对话界面不过四五秒后，整个屏幕没来由卡顿了一下。
    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的停滞之后，网友再次将对话框拉倒底，之前那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小字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和至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那个他一样，不留半点痕迹。
    在发现另一位自己真的消失以后，那位网友表示，有时他自己都会产生怀疑。仿佛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系统提示会反向消失？
    这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第四百一十二章 恰是少年7
    不过就在他发出这句话以后，立刻就有人表示那不过是黑客的常规操作，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手段。另一位则调侃到，大家连另外一个自己这种事都遇到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大惊小怪的。比起大变活人来说，那些都是小儿科。
    很快，对话已经不知又被水到了何处。但根据那位网友所讲述的经历，施焦顾隐隐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蒙面人？
    听起来就很神秘。不过会不会有点太刻意，太做作了一些？反正都是去杀人的，就算被人看到样貌，应该也没什么。横竖都是要杀死对方的。死人又不能通过样貌指认凶手，又何必蒙面呢？
    难道是什么特别的杀人癖好？蒙面是一种习惯？或者是一种仪式感？
    这样说来，如果真的有凶手，还特意准备了装束。这样听起来，这位凶手似乎还真是奔着杀人的目的而去的。
    追求仪式感，杀人？
    那位被杀死的另一位网友是因为巧合被杀死的？还是说，其实群里所有人都一样，另外一位他们，是被那个，不，或者是那群，追求仪式感的变态杀手给消灭的？
    就像受访者说的那样，他是被人推下了山崖。
    可是在茫茫人海中精准的找到再生人，这真的有可能吗？
    施焦顾的想法，让他自己有些害怕。
    似乎冥冥之中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就像是隐在暗处的猎手。不断游走于人群之间，将一位位落单的再生人一一捕获，再残忍的杀掉。
    根据施焦顾的推测，这群隐瞒的杀手之所以盯上再生人，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在被杀这件事情之上，再生人有着极强的隐秘性。
    是想，原本这世上只有一个小明，某一天突然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新的小明来。两位小明完全一样。但所有的官方记录里，这个世界上依旧只有一个小明。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偷偷杀死其中一位小明。那么，除了还活着的那个小明，没有人会知道其实已经有人被残忍杀害。世界的人口记录并没有因为新小明的出现而真多，这也意味着没有任何数据会因为他的再次消失而减小。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杀死这样一名没有数据支撑的活人，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因为他没有任何的数据轨迹，没有出生，没有成长，当然也就不会有死亡。
    要如何去证明一位从未出生过的人被杀死了？这是一个问题。
    另一个方面，在其中一位小明被杀死后，剩下的那位小明所说的话，大概率会像网站上的那些帖子一样，只被人当做是又一个雷同的段子。
    说出的话无人相信。
    最后，活着的小明大抵会与那位受访者一样，只能选择沉默。
    至于，让活着的小明去卫所报案，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首先，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真的有另外一个他存在，更不用说是被杀。
    拿出两个自己一起拍摄的照片或影像？
    督卫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仅凭一张照片就相信了这样荒唐的事。随便问一句就能让小明哑口无言。
    “那你母亲知道她突然又多了一个儿子吗？
    你确定他不是你双胞胎的哥哥？
    户籍资料已经核查过了，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对于活下来的小明们来说，面对另一位小明的突然失踪，他们甚至拿不出任何有实质性意义的证据。他们即证明不了有人死了，也无法举证真的有人消失。
    就像施焦顾遇到的受访人一样。就连那台在山沟里捡到了一台通讯器，也是施焦顾找到的，受访者根本不敢去到那里。至于想象中应该就在通讯器附近的尸体，却是连影子也没有看到。
    而一台落在山崖下的通讯器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最多只能推测出有人不小心丢了东西。
    关于没有发现尸体这一点，施焦顾从一开始就非常的在意。而通过在“我去哪了”群组里的聊天，他对尸体这一个点的怀疑程度更是加重了不少。
    通过群组聊天，施焦顾发现所有人的另外一位自己都是莫名消失，或者说是突然失踪。也有群友根据线索去对方最后出现的地方找寻过，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发现过尸体。
    更可疑的是，就算再生人没有自己专属的身份记录，但如果真的有人被杀，卫所那边应该也会发现不明身份的尸体才对。
    咋一想来，施焦顾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这个群组里的人都是一群有妄想症的疯子，随时讨论着另外一位自己消失、失踪、被杀。最可笑的是，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活人死后应该出现的尸体。
    就像小明的死亡，人口数据库里没有第二个小明的相关信息，所以无法认定为失踪。另一方面，小明死亡后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所以无法证明他真的死了。
    一边是信誓旦旦表示真的有自己被杀死的群友，另一边他们除了信誓旦旦以外，却是再也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
    面对这样矛盾的两种现实，施焦顾无奈的发现，自己得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推论。
    推论A：根本不存在什么再生人，那个群组里只是一群无聊的网友。
    推论B：真的有人在刻意猎杀再生人，并在杀人后带走了尸体。并且他们很有可能拥有不留痕迹处理尸体的办法。
    推论B很荒谬，施焦顾时常揪着自己的头发陷入苦思冥想。如果真的要做到推论B里的程度，那么做这些的那群人该是需要怎样无敌的配置？
    首先，如何发现再生人，这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其次，完美的尸体处理办法。不是施焦顾自大，身为记者，他自存见识过的恶行案件也不算少。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可以处理掉尸体却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办法。
    如果只是一具尸体，没有被人发现也能说的过去。可那个群里有49个人，包括他所冒用的受访者，他们的尸体全都不见了，这又怎么可能？
    但就是这样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推论B，在施焦顾的直觉里，这也许才是最有可能的真相。

第四百一十三章 恰是少年8
    作为记者，他有着较常人更加敏锐的分辨能力。
    他能够看出，无论是受访者，还是“我去哪了”群组里的网友，他们并不像是在说谎。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谎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如果真的是无聊，游戏不好玩吗？需要集体在网上幻想群聊？
    还有当初发现那位受访者不对劲的时候，那样真实的焦虑与恐惧，施焦顾相信，那绝对不是对方刻意表演出来的。
    所以，施焦顾大胆的推测，在联盟的暗处，隐藏着那么一群人，他们以杀害再生人为乐。
    这群人，他们知道再生人的存在，甚至有办法处理尸体。他们更是知晓即便是有再生人死亡，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拿出证据。
    谁也无法指控，一位人口管理系统上登记在册，还活着的人，已经死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杀掉另外一个小明，也没人可以认定他们已经犯下的无比邪恶的重罪。
    而那个时候，在知晓了这一切之后，施焦顾如果想要将这一切公之于众。那么他首先就要证明，证明这一切都不是他施焦顾自说自话，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要做到这一点，找到那位登山受访者的尸体就显得尤为重要。
    只要找到了那具尸体，他就可以证明，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要那位受访者与尸体站在一起，就可以证明再生人的存在。
    这一次，在做了无比充足的准备之后，施焦顾再次出发。他决定，这一次如果找不到那具尸体，他坚决不回家。
    可就在他刚到抵达那座小山脚下时，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打破了他原定的所有计划。
    “你的老婆孩子在我们手里。如果你还想要一家人活命，就不要再继续调查。”
    说完这句话，还不等施焦顾回答，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话。没有自报家门，也没有与他讨价还价。就像是上级通知下级去完成新的工作任务，布置完就直接结束对话。
    面对这样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一开始施焦顾只当是哪个无聊家伙的恶作剧。他们报道的事件多了，当然也会得罪不少人。像这样的威胁信息，报社里几乎每个人都收到过。不过，那些人多大只是口头上厉害，真正敢动手报复的，却并不常见。
    至少施焦顾就没有遇到过。
    另一方面，就算对方说的是真的，施焦顾在报社里一直受到真相高于一切的熏陶，下意识里想到的也是反抗，根本不可能就此妥协。
    再加上，他虽然很在意布姐与小狄的安危。但他也并不相信，家人住在监控林立的城市里，真的会有人敢对他们做什么。电话那头的家伙大抵和从前那些怂货一样，只是口头上的威胁。
    所以，见对方直接切断了通话，施焦顾也不以为意，直接把通讯器往裤兜里一踹径直就往山林走去。此时已是半夜，在漆黑的山林里，他要尽快找到一个适合露营的场地。
    在头灯的照射下，施焦顾继续往记忆中上次路过的一块小空地方向走去。走着走着，隐隐却有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要不要给布姐去个电话，问问她那边的情况？
    可现在是半夜，她一个人带小孩本就辛苦，半夜打电话回去她肯定会担心。
    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刚才对方所说的话。施焦顾想了想，没有联系布姐，却是直接回拨了过去。他倒是要看看，对方究竟是谁。
    听筒中传来一声声长长的嘟音，响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接通。施焦顾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按理说，一般这样的家伙是不会拒绝沟通才对。至少也会要一个正面的回答。今天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焦顾又想了想之前对方说的那句话。
    让他不要继续调查？不要继续调查什么？
    直到此刻，施焦顾突然瞪大了眼，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对方让他不要在继续调查，明显是指寻找受访者尸体的事情。而根据他之前的猜测，这件事情背后可能还隐藏着一个群体。
    一个以杀害再生人为乐的残暴群体。
    难道真的被自己给猜中了？
    施焦顾心中大急。当即立刻给布姐发去了视频连线。可他收获的只是一段忙音。
    是的，那是一段忙音。
    不是无人接听的长嘟声，也不是被人刻意挂断后的短嘟音。那是无法接通时才会出现的忙音。
    城市里信号很好，不可能出现无法接通的状况。要出现无法接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无比偏远的无人区，要么是通讯器被人为关闭。
    施焦顾终于感到了一丝喘不过气的感觉。他在心里祈祷着是布姐不小心错按了关机键。人已经立刻转身往树林外跑去。
    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五公里外的那台传送仪。待施焦顾喘着粗气赶回家中，看到的，只有敞开的房门。施焦顾手脚瞬间冰凉，但他还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探头往屋内望去。
    泡沫就此破灭，小小公寓里早已是空无一人。
    徒然的走进房间，失魂落魄的施焦顾跌坐在那张只有一米五的双人床前。就那样直直的跪着，此刻窗外的天光已渐渐亮起。施焦顾茫然的摸索着床铺，似乎想从中感受到妻儿留下的温度。
    一转头，却是看到一个枕头下面好像压着一张纸条。一把将其抽出，看着其上的内容，施焦顾如坠冰窖。
    “立刻停止调查。七天内销毁全部证据。不要试图隐藏什么，不要试图告诉任何人。东西一旦销毁，人立刻送回。”
    读着纸条上不留一丝讨价余地的冰冷话语，施焦顾痛苦的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可能真的对了。若不是那样神通广大又嗜血冷情之人，怎么可能是这样自大的命令语气。
    对方只是提醒施焦顾不要告诉其他人。但似乎他们根本就不害怕施焦顾就此把事情说出去。
    但施焦顾却是真的有些不敢。
    在知道对方可能是以杀人为乐的怪物以后，他哪里还敢不管不顾的直接与卫所联系。对方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恰是少年9
    犹豫着，施焦顾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像报社求助，或是直接去卫所报案。
    还是说最正确的做法其实是乖乖听话，就此妥协。
    茫然的跪在床前也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早已大亮，阴天看不清太阳所在的方向，也辨不出是下午或是早晨。终于，施焦顾下定了决心。就算对方真的是杀人狂魔又怎样，只要东西还在他自己手里，施焦顾料定对方应该不敢轻易对布姐和小狄下手。
    他们的目的是要毁掉那些已有的证据。如果提前撕票，肯定会担心施焦顾一怒之下把东西一股脑全都发出去。
    所以，施焦顾决定自己不能就这样屈服。只有证据还在他的手里，他总是要奋力试一试，或许真的有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可以救出布姐与小狄，又可以将那群人渣的罪行昭告于天下。
    施焦顾立刻拿出通讯器，就在他点到了主编，也是他那位老师的名字时，还没来得及点击通话按钮，一条新的信息提示，已经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只一眼，施焦顾已经认出，正是昨晚的那个号码。在顾不得联系老师，他立刻点击了查看。
    这是一条视频信息。但里面却是什么画面也没有。完全漆黑的画面里，就连光线也没有丝毫的明暗变化。只是，伴着进度条的点点推进，在这片全黑之中有两个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的响起。
    “啊啊呜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的扬声器清晰的在小小公寓里回荡。
    听着那早已辨不清在说什么的呜咽与啼哭。施焦顾却是立刻浑身汗毛倒竖，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那是布姐与小狄的声音。
    在听到这凄厉不成句的叫喊之后，施焦顾狠狠锤着床板，留着泪的双眼已是一片血红。但他却是再也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施焦顾不傻，他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之事。自己刚要与老师联系，对方就发来这样的视频。其中的意思还用多说吗？
    抓起一旁的凉被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施焦顾站起身来，开始迅速的收拾东西。将原本放在家里的部分资料全装入背包中，起身朝屋外走去。
    出了公寓，施焦顾再没了去卫所报案的心思。径直去了最近的传送仪，直接传送到了报社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站在报社楼下，施焦顾看来一眼陈旧的招牌。没有立刻上楼，转身进了对街的咖啡馆。拿出背包里的折叠电脑，快速打下几行字。之后从咖啡馆的复制仪里取出一张纸，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略一失神，终是起身往报社走去。
    就在他离开后，小桌上的那张纸已经被带走。只留下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卡布奇洛，一口未动。
    走进那间早已熟悉的报社，施焦顾没有多看四周一眼，径直往二楼最里面那间走去。过去，那里曾是这件老宅的主人房，现在已经成为施焦顾的老师，这家报社主编的办公室。
    看见老师抬头看向自己，施焦顾没有理会对方见到他时脸上自然浮现的笑容，只是硬邦邦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随后将那张一直握在手中的纸递了上去。
    主编不解施焦顾这是何意，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纸。只是看了一眼抬头后，老先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因那纸的最上头写着四个大字：辞职报告。
    从施焦顾进入报社的那一刻起，所有人见到他的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待听到主编室传来的怒吼，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互相对了一个眼神，就往那边走去。主编室的大门开着，原本躲在一旁的人被后来的众人一推，立刻被挤了进去。
    众人见此，还留在报社的数十位老鸟们干脆大大方方走了进去。有人嘻皮笑脸的问了一句“小焦，这是怎么了？”。施焦顾垂着头没有说话。反倒是主编冷哼一声，将那张写着辞职报告的白纸扔到了众人面前。
    老鸟们一看，竟然是要辞职。难怪主编刚才会发那么大的火。谁都知道，这报社虽然是主编家的家族产业，说起来也有近百年历史。但随着纸媒的衰落，这样的地方小报社早已是强弩之末。
    报社到了主编这一代早已不复昔日荣光。原本供职与此的亲友们更是早早退了股权，分钱走人。现在已是全靠着主编在大学教课以及他四处拉来的赞助才能勉力支撑。在加上主编的儿子志不在此。
    所以，报社里的老鸟们都清楚，小焦是这位老先生按照下一任主编来培养的人才。
    可现在，小焦竟然要辞职。更是除了一句“私人原因”再不肯多说半个字，也难怪把老主编气个半死。
    众人见一老一小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做记者的谁还不是个人精呢？立马分成两拨。一边负责劝慰老主编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另一波立马把施焦顾就往办公室外面拖。
    但平日里总是一脸笑容有礼的小焦，今天却是无比的倔强。任凭几位前辈如何劝说，只是保持着沉默。就那样低头站在办公桌前。要是有人想把他往外拉，他便死死扣住办公桌的实木边缘，无论如何也不松手。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老师，对不起。
    但是，如果您今天不同意我立刻离职，我就只有一直站在这里。”
    说完，再一次低头沉默。
    无法，在众人劝说无果后，老主编终于还是同意了他这份突如其来的辞职申请。挥手让众人出去。施焦顾却是没有动。待众人离开办公室后，他又对着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拿起离职报告，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将原本留在报社里，与再生人有关的所有资料，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电脑之上。施焦顾清除所有痕迹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走出了报社大门。
    家人已经受了牵连，不能再连累报社。
    这就是施焦顾在离开时，单纯而朴素的想法。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那扇大门后，二楼最东侧的那扇窗户前，有位老人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街角的那一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往事难忆1
    不想回家，因为那是报社提供的公寓，也因为里面有太多和家人有关的东西。
    背着全部的资料，施焦顾一个人来到了河堤之旁。早已废弃的古老运河，已不知多少年没有修葺过。除了二级马道上垂直的驳岸，荒草丛生的此处，再看不出一点人工的痕迹。
    算起来，这个应该是这座城市里最有野趣之地。换句话说，也是这座城市里最荒芜的地方。
    顺着河堤往前走。在一旁半人高的蒿草间，施焦顾好容易才发现了一条隐约可见的台阶。抬头四下往望了望，确认无人后，这才沿着台阶往下方走去。
    下到河畔的二级马道上，荒草野蒿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完全隐没。再次确认无人后，施焦顾拿出通讯器，第一次主动给那个陌生的号码发去了信息。
    “我在马安河边。东西全在我身上。一手交人，一手拿资料。”
    刚刚点击了发送键，信息下一秒已经回复了过来。
    施焦顾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点击打开。
    “立刻停止调查。七天内销毁全部证据。不要试图隐藏什么，不要试图告诉任何人。东西一旦销毁，人立刻送回。”
    看到这条秒回信息的内容，施焦顾有些发愣。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对照着屏幕一看。果然，对方回复的信息和昨晚留在公寓里那张纸条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嘴角抿的更紧了，施焦顾不死心，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动，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我没有告诉别人。我是真心诚意要和你们换人。如果想要资料，麻烦你们也拿出一点诚意来。”
    在一次秒回。
    “立刻停止调查。七天内销毁全部证据。不要试图隐藏什么，不要试图告诉任何人。东西一旦销毁，人立刻送回。”
    依然还是那段话。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施焦顾大叫一声，恨不能把通讯器使劲扔进一旁的河水中。终是忍住了冲动，狠狠一跺脚，直接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
    在一连串无人接听的长长嘟声持续了一分钟以后，通话请求自动断开。之后，又试了视频通话，虚拟投影，但都只得到同样的结果。信息也是一样，无论发送什么内容，只会受到那条万年不便的回复。
    起风了，站在河畔的芦苇丛中，施焦顾任凭利如刀锋的细长叶子在自己手臂上划过。已是仲夏，草木被下午的日头一晒，散发出独属于这个季节的燥热味道。抬头看着这片自己精心挑选的人质交换场地。施焦顾一咬嘴唇，这才感受到嘴皮早以干涸龟裂。叹了口气，终是将通讯器放回了裤兜里，往来时的方向默默走去。
    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施焦顾只能一个人回到了报社提供的那间小小公寓。没有行政人员来这里收回房子，也没有人告诉他还能在这里住多久。施焦顾一头倒在了小床上，感觉自己在之后的任何一秒都可能立刻崩溃。
    即便如此，他的脑子里还是倔强的继续思考着。他不愿就此放弃。
    对于施焦顾来说，即使已经放弃了求助的念头，但他依然不敢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做。在看到布姐与小狄安然无恙之前，他哪里敢真的就这样直接把那些东西全部销毁掉。一旦按照对方的要求这样做了，对方要是反悔怎么办？
    资料一旦销毁，他就真的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筹码。而到了那时，假如对方说话不算数，他又该如何才能让对方放过自己的妻儿？
    可对方现在的态度，却是完全不给他任何一丁点谈判的机会。无论施焦顾说什么，那个号码永远都只有那一段完全相同的回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施焦顾每一天都在艰难的与自己做着辩论。他不敢轻易做出选择。他害怕这一念之间的做下的决定，终将影响到妻子与儿子的生死。
    终于，第七日还是伴随着夏日骄阳的升起来到了这件狭小的公寓。施焦顾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不吃不喝不睡究竟多长时间了。他只是看着一开始时在通讯器上设下的倒计时。上面的数字，已经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施焦顾绝望的抬起头，撕喊着，怒吼着，却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喉咙也不知是哭哑了，或者只是太干了。
    怎么办，只有十八个小时了。
    十二个小时…
    五个小时…
    到了此时，施焦顾再没有思考的能力。他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不断的逼迫自己快点做出选择。但和之前过去的六天一样，他不敢选。因为他不敢承担这选择的后果。
    只剩三个小时了。
    熬的通红的双眼，盯着通讯器的屏幕，似乎这样时间就会过得慢一些。但施焦顾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祈祷，虽然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祷告了无数次。什么也阻止不了时间的流逝，他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到七日期限一到，他不知道布姐和小狄究竟会面对怎样的煎熬。
    或许自己现在这样就是那帮人想要看到的吧。那样的人，不就是喜欢以折磨人为乐吗？
    这么多天下来，他们应该也已经看够了吧。
    他们应该会信守承诺才对…
    他们必须要…
    黑暗中，施焦顾抓起一旁的背包，强撑着站起了身，往厕所走去。
    “所以。
    就算自己留下些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做为威胁，他们肯定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我们一家人。
    所以，也许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做，才能够换回布姐与小狄。
    对，他们是猎杀再生人。
    人命在他们眼中就是游戏。
    不是要玩游戏吗？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没有声音的呢喃最终化作依旧无声的吼叫。施焦顾却不管这些，他早已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吼出了声响。他只是怒吼着，愤怒着，用一切扭曲狰狞的表情掩饰着自己的无助与恐惧。
    终于，他挪到了马桶之前，一把扯开背包拉链，无数纸片飞落而出。施焦顾随手抓起一页点燃，往马桶里扔去。

第四百一十六章 往事难忆2
    一页，两页…一沓，两沓。火光混着肮脏的骚味从那污浊的马桶里直冲而出。一页页纸片化为黑红的灰烬，开始漂浮在房间的上头。看着那纸与字，火与灰，施焦顾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切，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纪录片。那是一部介绍远古时期的影片。在遥远的东方，人们在亲人死后，会将纸一张一张的点燃。因为他们相信，那些被烧掉的纸会化作钱，供死去的人在另一个世界使用。
    所以，自己现在这是在给自己一三口提前准备到另一个世界使用的财产吗？
    看来这次是死定了啊。
    这样的想法早已无法让施焦顾更失落。他看着那些黑红的飞灰，哈哈笑着。抓起地上的扳手，把数据存储器砸了个稀烂。更是不解气般，捡起地上的碎片直接扔进了火里。
    被碎片一压，火势瞬间一弱。下一秒却是借着存储器的塑料外壳烧的越发兴旺。黑色的塑料外壳开始快速的融化，其上一个已经老旧的卡通帖纸早已在刚才的扳手重击之下破碎。此刻，其上的小龙图案被火舌提舔，化作一股难闻的焦糊再也寻不见。
    那是布姐亲手为自己制作的贴纸。
    贴上去的那天，她还说没有什么动物比传说中的龙更厉害。有了这条小龙，自己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记者。
    施焦顾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板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对方身上的感觉，让他恨不能立刻去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古代电视里可怜的卖艺人。对着表情冷漠的观众，作揖打躬，只求看客们一时心情好，赏他两个铜板。
    “不过，自己应该比他们还要更可怜吧。
    他们讨的是生活，自己现在要讨的，可是老婆孩子，这一家人的性命。”
    是啊，一家人的性命就这样完全交给了别人，再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施焦顾又怎么可能不绝望，不愤怒，不委屈呢？
    他是名记者，却受人威胁，放弃了报道。这本就是对他职业信仰的最大背叛。与此同时，他更是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男人，他却在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之后，依旧无没换来对自己妻儿的保护。
    他也有想要反击。他也想过一拳挥去，打断对方的鼻梁。
    但现在，他只能跪在那个肮脏的马桶前哭泣，祈祷，祈求坏人的怜悯与放过。
    这一刻，施焦顾感到深深的自责。跪在依旧飘着火苗的马桶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向谁祈祷，又在祈祷些什么。
    是为了自己懦弱无能的妥协，祈祷对方信守承诺？
    还是祈求老天保佑一定让布姐与小狄母子平安？
    或者只是盼望着妻子与幼子可能原谅他，做出这般窝囊的选择。
    马桶里的火苗开始渐渐转小，眼看就要熄灭，天花板早已被熏得隐隐发黑。资料终于全部化为了灰烬，存储器也只剩下一团焦黑。
    燃烧的声音没有了，厕所里再次可以听到洗手台后，极慢速的滴水声。
    要是布姐在这里，一定会抱怨怎么说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有修好。施焦顾没有起身，就那样跪着，听着那水管接口处。细小的缝隙里渐渐溢出水来，终于汇成一滴，落在早已发黄的白色瓷砖上。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
    砰的一声传来，男子委顿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
    发黄瓷砖上滚来一颗水珠，与他脸颊上的那颗汇合。顺着不知名的弯曲水线，继续往地漏那边流去。
    第二天早上，叫醒施焦顾的，是布姐激动又害怕的哭喊。嘴唇还是呆滞的半张着，眼神却是茫然半秒后，立刻就有了光彩。
    自己赌对了，他们没有骗人。
    他们终于回家了。
    施焦顾再一次活了过来。
    随后，施焦顾带着布姐与小狄离开了那座已经生活数年的城市。在某个人烟稀少的低级区域，施焦顾找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小村庄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
    自从那次绑架之后，布姐换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他希望在定居在这样一个少有陌生人出现的地方，可以帮助妻子稳定日常的情绪。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没了固定的工作，除去一家人的开销，他再无法支付高级区域昂贵的医疗费用。
    布姐要看病，一家人要吃饭，施焦顾只能选择往低级区域撤离。
    好在这里的生活成本很低，靠着之前的微薄继续，一家人租下了一栋带有小院的老旧木屋。施焦顾亲自动手修补后勉强还算不错。偶尔布姐情绪不错时，也会采上一束野花放在玄关的大木碗中。
    但妻子的情况时好时坏，再加上小狄还不到一岁，根本无法离开他的照顾。待一切安顿妥当，施焦顾也只能每天待在家里，一边做保姆护工，一边从网上找一些零散的外包工作。
    就这样，靠着帮助小杂志社写一些不入流的文章，这个家总算是没有就此垮掉。甚至以低级区域的生活水平来看，施焦顾在家工作的收入其实并不算太低。
    只是，哪怕在这样低等级的医院，布姐心理治疗的费用依然很高。算起来，他们一家三口也只能算是勉强过活。
    就这样熬着，施焦顾期盼着布姐可以快些从阴影里走出，期待着儿子能够快些长大。虽然生活并不如意，但他依旧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可小狄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却是将这个小小家庭的最后一点念想全部压垮。
    给小狄看病花去了家里最后一份备用金，而施焦顾也因为需要日夜照顾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再接新的工作。好在小狄的病终于痊愈。只是看着就快被吃空的储物柜，施焦顾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难以为继”。
    也这是在这个时候，施焦顾收到了一份来着一位陌生人的工作邀请，希望他可以在网上就某事写一个专栏。至于专栏里涉及的内容，对方也附在了工作邀请的邮件之中。
    待施焦顾将邮件中附带的信息全部看完，他只感到既震惊又疑惑。

第四百一十七章 往事难忆3
    再一次快速翻动着邮件附带的资料，施焦顾的眉心隐隐有些止不住的跳动起来。
    那是在看到大新闻时，一种不自觉的兴奋与激动。
    是的，那份邮件在施焦顾看来，与其说它是一份工作邀请，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这是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惊天爆料。
    多达237页的资料上，详细描述了一个关于世界联盟高层的巨大丑闻。具资料显示，联盟内部分管理层人员在城市等级划分后，存在通过暴力方式驱赶A级地区底层居民的情况。
    施焦顾随手点开工作台上的浏览器，开始仔细搜索与资料里涉及内容相关的各种信息。
    首先他确认了，在最近这一年两中，确实有不少A级城市开始提出城市提升改造。这倒是与邮件中提到的内容吻合。按照爆料人提供的说法，所谓的暴力驱赶底层居民，其目的正是为了铲除高等级城市身上最后一块烂疮疤。
    但除此之外，施焦顾并没有在网络上找到大量关于对所谓暴力方式的控诉，或类似的行为。
    虽然，在一些流量有限的小型地方论坛上，他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几篇帖子。但这些帖子里的内容要么是无比夸大，明显带有恶意煽动的目的。要么就是前后矛盾，语言组织太过随意，甚至存在着巨大的逻辑漏洞。
    正常人读完这几篇帖子，只会有一个感觉。这一定是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刁民”想讹钱。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漏洞明显的错误，施焦顾反倒是对整件事有了一点不一样的看法。
    是想，如果一个人想通过制造网络舆论讹钱，他会表现的如此明显吗？明显到，就连普通网友都能一眼看出他是想讹钱？
    这明显不合理。如果他真的是想讹钱，反而会尽最大的努力隐藏自己的这个目的。
    让施焦顾认为这几篇帖子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原因，也正是在此。看清楚这一点，另外几个问题立刻就在施焦顾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所以，究竟是谁发了这几篇文章？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要将这些文字伪装成，某人想要讹钱，但讹的手段又过于拙劣的样子？
    将这几篇仅有的帖子与邮件里的资料进行了对比。施焦顾很快便发现了一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这几篇帖子里，每一篇文章中都充斥着大量的信息。施焦顾并没有去考虑这些信息与信息之间的关联性，因为他们本身的串联时常并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所以，他将每一篇文章里提到的每一条信息都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来看待。
    以某篇走浮夸路线的帖子为例。
    首先在这篇帖子里充斥着大量类似“老子与你们不共戴天。草尼玛全家。我RI你祖宗十八代”这类具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语句。在加上逻辑混乱，故事讲得颠三倒四。让读者一看就有一种作者文化水平不高，素质低下的第一印象。
    其次这篇文帖子主要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突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开了一台挖掘机出现在他家门口。之后，挖掘机暴力无情的拆除了他们在贫民区里用塑料打印出来的家。那可是花了他们整整一年的血汗钱才建成的。
    更可恨的是，为了阻止这台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挖掘机，毁掉一家人好不容易辛苦经营起来的家庭，女主人誓死抵抗，最后被挖掘机一铲子给压成了肉泥。
    男主人，也就是发帖者，当时就努力，一边操起家伙就要上去和挖掘机拼命，一边又想着是不是应该先给自己老婆收尸体。
    就在他悲痛欲绝，不知该怎样办的时候。男主人就看见挖掘机直接在原地刨了个10米深的大坑。之后更是直接把他已经被打成肉泥的老婆给推了下去。
    然后挖掘机迅速填上了那股10米深的大坑，销毁了其杀人的证据。
    故事到此结束。但在帖子最后，还有另外一部分的内容，是男主人，也就是发帖者提出的述求。
    首先，要求城市管理者赔自己一套新的房子以及一大笔精神损失费。并言明不要塑料屋，说是这次事情证明哪怕是花一年积蓄打印出来的塑料屋也是一铲子就没有了。
    第二，要求城市管理者将自己以及自己儿子的身份等级都提升为A级。理由是他已经在这座城市打了15年临工。远在城市分级认定出台以前，他就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所以，他认为自己有资格获得一个A。
    第三，要求城市管理者给他介绍一个新老婆。因为儿子不可以没了妈。此外，家里的塑料屋没了，洗衣机也没有了，而他不会洗衣服，所以快点解决新老婆的问题很重要。
    当然，在最后这位发帖者也有解释为什么不去找那位开挖掘机的，而是要抱着城市管理者不撒手。他给出的理由是，正是因为城市管理不到位这才让工程机械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所以，城市管理者才是导致他家悲惨现状的罪魁祸首。
    施焦顾相信，没人看了这样漏洞百出的故事会真的相信其中的内容。所以，他也并不在意这个故事本身。
    他只是将里面提到的诸多细节一一提取成一个个单独的点。比如，未经通知突然出现的挖掘机，塑料屋最终被毁，有人因阻挡工程车量而丧命，10米大坑，城市管理者需要赔钱，故事发生在A级城市…
    通过提取这些单独的信息，再将这些信息与邮件资料里提及的内容进行对比，他很快发现了其内有需多可以互相印证的地方。
    而将这几篇帖子里所有可以的到资料中印证的信息全都放在一起。施焦顾发现，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暴力拆除。
    这也就是说，如果他收到的材料是真的，那么在这些看似荒唐的帖子里，其实都有提及部分真实的情况。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既然帖子里有提及真实的情况，这就说明，对于这些隐藏在帖子里的暴力拆除真相，帖子的作者至少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可在了解了这些真相后，作者又为什么会在这些真实的材料中填充大量明显虚假的信息？

第四百一十八章 往事难忆4
    就像那篇要老婆的帖子里写到的。
    开挖掘机的司机是瞎子吗？看见有人还敢往下铲？
    还把人一铲子砸成肉泥？难不成这挖掘机还是个带绞肉功能的？
    还有，又是什么样的挖掘机能瞬间抛出一个十米深的大坑？看来这挖掘机不但带有绞肉功能，上面还有采石油用的钻探探头。
    明明知道真实情况，却刻意搭配无数假信息。
    施焦顾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帖子其实是城市管理者发的。
    或许在之前有过真正的被害者在网络上寻求帮助。为了混淆视听，一些人刻意以被害者的口吻发布这样虚假的文章。大众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下意识就会认为这摆明就是发帖人想钱想疯了，胡乱攀诬想讹钱。
    当然，城市管理者这一手反向操作也算不上什么特别高明的做法。不过是把水搅浑的常规操作。发这样混淆视听的帖子在整个引导舆论的行动里，很可能只是其中非常小的一个手段之一。通常还会配合一些其他举措同步实施。比如最常见的，对正常求助帖的删除。
    不过对方究竟采取了怎样的手段，这对于施焦顾来说，并不是目前需要关注的重点。从这几篇奇怪的帖子里，他读出了一个关键，也是他在浏览过资料后第一时间便在网络上进行搜索的原因。
    他想要对邮件资料里内容的真假，有一个初步的判断。现在看来，既然有这样的帖子存在，那就说明邮件资料里所说的内容，很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只有真相才需要掩盖。管理者从不会用谎言去埋葬另一个谎言。
    此时再重新细细研读那份爆料信息。施焦顾开始更加关注资料里的一些细节。因为爆料信息里的内容很有可能和那些网络上的帖子一样。只有其中一部分的内容是真实的。
    再一次利用空余时间研究了两三天的时间。施焦顾做出了一个暂时性的结论，资料中内容详实，证据确凿，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除了对整个暴力驱逐事件的深度还原。资料中更是详细列举了参与此决定的各级管理者职位与姓名，以及他们每一个人在这件丑恶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施焦顾对资料中提到的部分管理者名单进行了随机的抽查，发现并没有任何错漏。当然，并不能因为资料中没有弄错任何一个人的职位，就断定对这些人的指控也是真的。但随着对资料研究的越发深入，施焦顾对其真实性的怀疑也逐渐降低。
    就在收到邮件的一周后，施焦顾终于给发去了自己的回复。
    在那份邮件中，他没有直接表示自己是否会接受这份工作邀请。但他也非常严肃的表示自己目前正在认真考虑当做。
    之后，施焦顾对那位署名“答可”的邀请人表示了自己的感谢。感谢对方将提供了这样一个工作机会。同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希望对方能告知，为什么会选中了他，来做这份专题报道。
    说实话，施焦顾这样直接的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一个很礼貌的举动。这有可能会让对方产生一种“我明明是在给你工作机会，你却在怀疑我动机”的不好影响。
    施焦顾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之所以还是选择这样问，是因为他在对方的邀请中，也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其一，他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在写社会新闻类的报道了。他能在网上接到码字工作，大多是写一些关于娱乐明星的八卦文。
    这类文章里多半会涉及许多虚构或夸张的成分。小报社一方面需要这类多少带有一点YY情节的文章吸引读者，另一方面也害怕明星一怒之下将报社告上审判庭。
    所以，虽然在这类文章里往往不会指名道姓的说就是某某明星如何如何，但为了保险起见，报社通常会采用外包的方式，请写手来完成这类文章。之后在以读者爆料为题，刊登出来。再附上一句：以上观点均为读者个人观点。这样就能很大程度上规避被告风险。
    如果那位叫“答可”的邀请人是想要请施焦顾完成这样一篇文章，他不会有什么疑惑。毕竟他这一两年全是在写这种类型的文章。
    可对方偏偏邀请他这样一个写八卦花边的外包写手，来完成一个具有重要社会影响力事件的报道。他怎么会没有一点疑心？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算对方是真心邀请他去写社会新闻的。但那些资料，那些一部分甚至可以用来做刑事案件证据的秘辛。对方就这样在他还没有任何回复的情况下直接和邀请一道发了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自己还没有答应是否要接受这份工作邀请，就已经把全部机密资料全都发了过来。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正常情况下，要拿到这样的资料，甚至需要双方在第三方的见证这下签订保密协议才有可能拿到。
    对方这是极度的信任自己，还是真的是个完完全全的外行？
    施焦顾不知道。
    鉴于这份资料里提到的内容太过敏感。既然对方都这样直接，一次性发来全部资料，他也不想兜圈子。虽然知道不礼貌，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单刀直入，在回复邮件中直接问出了那个问题。
    很快，施焦顾就收到了“答可”发来的回复。这位邀请者兼爆料人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不悦，反倒是很高兴施焦顾可以直接提出问题。至于“为什么选择施焦顾”这个问题，他也爽快的给出了答案。
    “答可”表示，之所以找到他，其实是出于两点原因。
    首先，也是毋庸置疑的，这样劲爆的新闻那些主流的媒体集团是断然不会报道的。这份资料里涉及的具体管理者太多。而这些管理者背后，还有更多的利益相关人。
    如果要报道这件事，就意味着要得罪这里面的所有人。没有哪家大的传媒集团敢冒这样的风险。或许报道最后成功了，甚至那些提到的管理者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那些隐在背后的利益相关人呢？
    所以，没有哪家大媒体敢冒这样的险。
    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一篇哪怕是轰动全联盟的报道，可能只需要一个周末，就会被人们所遗忘。
    除了那些被这篇报道所冒犯到的大人物，没有人会再记得。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往事难忆5
    相较于这样飞在天上的高大理由，在“答可”的回信中，选择施焦顾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显得私人许多。
    “答可”很愉快的表示，他之前有幸读到过施焦顾在那家小报社时刊登的时事评论文章。也正是因为对那篇文章的印象给外深刻，认定施焦顾一定有胆魄顶住压力，将这件事报道出去。对方这才通过联系那家小报社，辗转找到了施焦顾的邮箱地址。
    在邮件的最后，“答可”再一次恳请施焦顾务必要接下这份工作邀请，将那些恶人的行径全部曝光。
    读完这封回信，施焦顾再一次点开了对方第一次发来的那份邮件。
    在第一次发来的邀请中，那位爆料人“答可”希望施焦顾可以以独立记者的身份，在网络上开设一个专栏，或是发表一个系列报道。通过从不同的角度入手，一点点将隐于暴力驱逐事件之后的黑暗全都挖出。
    为了帮助施焦顾完成这项工作，除了提供相关的基础资料，“答可”还表示，在网络报道正式开始之前，他还愿意提供一大笔费用，作为施焦顾前期调查所需要的资金。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在第一次粗略扫过那200多页的资料时，施焦顾虽然很惊讶，甚至隐隐有些兴奋。但他理智上，却并不是特别想要参与到对这件事情的报道之中。
    上一次关于再生人的调查让他，和他的家庭付出了太过惨痛的代价。再一次面对这样敏感的社会问题，施焦顾不愿再冒险。也在没了当年的那股子冲动。
    可当他细细研究了所有资料。特别是在视频资料上看到那些站在推土机前嚎啕大哭的小孩；那些看着自己窝棚一样的家，被一铲推倒的沉默佝偻背影；还有那一下下落在那些贫苦男女身上的橡胶棍棒…
    这所有残忍的、直白的、令人愤怒又痛心的一切，又像是一根高举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施焦顾的良心之上。
    他有过犹豫。被应该直接就拒绝对方的邀请，但他最后，还是只发去了询问对方为何选择他的邮件。
    在收到明确的回复之后，施焦顾还是难以立刻做出决断。但就在他收到“答可”解释邮件的第二天，两条意料之外的信息，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
    这最后让他决定妥协的两条信息，其中一条来着医院，而另一条则来自银行。
    来自医院的信息是布姐最近一期治疗费用的账单。因为治疗进入了新的一个阶段，所以每一期的花费较之前也有所不同。
    虽然医生早就告知过施焦顾，目前治疗进入一个很关键的时期，费用会有所增加。但当他真正看到账单的那一刻，还是被最后的那个总金额吓了一跳。
    三倍，新疗程的费用竟然死过去每个疗程费用的三倍。
    布姐的病肯定是要继续治下去，但施焦顾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这多出来的两倍医药费。过去的费用，几乎已经是他可以承受的极限。而最后的储备金也在小狄生病时花的所剩无几。
    如果在下次去治疗中心前，也就是下周以前，他无法将布姐上一个疗程的治疗费用结清。布姐将无法继续之后的治疗。
    就在施焦顾不知道该如果是好时，他收到了第二条来着银行的信息。
    “您尾号为XXXX的账户收到一笔预授款项。请登录个人银行查看预授金额、预授时限、授款人留言。”
    哪里来的预授款项？
    施焦顾有些疑惑。最近他并没有接手新的工作任务，应该不会有人给他转来预授才对。
    按照往常的惯例，他在确认接受一份新的工作任务之后，发布这项工作的公司，就会以预授款项的方式，将双方协商好的费用打到施焦顾的银行账户上。
    这时，施焦顾还无法使用这笔费用，但发布工作的公司也同样无法将这笔费用用于他处。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发布工作的公司在没有资金的情况下，恶意骗取他人劳动。
    只要施焦顾在预授时间期限内完成工作，对方将预授状态改为转款，这笔费用就会立刻打到施焦顾的个人账户之上。
    一般来说，预授时间与双方约定的外包工作完成时间相同。而在预授留言中，发布工作的公司也将写明这笔费用的用途，转款要求等等。
    考虑到预授款项里的留言也具有法律效应，所以施焦顾对于一些金额较小的工作也就懒得与对方签订协议或合约。直接使用预授款项，作为约束甲乙双方的法律文书。
    所以，在最近没有新工作的情况下，施焦顾看到不知谁给自己转来一笔预授时，还是有些惊讶。
    随即便在工作台上登录了自己的个人银行。待看到这笔预授的具体金额后，施焦顾更是惊的说出不话来。
    一百万？
    怎么可能是一百万？自己之前在A级区域做记者，一个月也只能赚不到七万。这一百万，相当于自己一年多的工资。如果放在现在这个平均月薪只有不到两万的低级区域来说，简直已经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快速点开预授留言，施焦顾看到了那个近来很是熟悉的名字“答可”。
    那位神秘的邀请人兼爆料人，在那笔预授款项的留言中表示，施焦顾只需通过邮件回复同意开设专栏，他立刻就将这笔预授转为支付状态。
    而这笔预授的预授期限竟然是无限期。
    一旦预授款项在预授期限内没有转为转款，这笔费用将在被预授人同意后，被退回原账户。
    打个比方，如果施焦顾原本接下了一个为期一周的工作。但因为临时有事，未能完成。除了要告知发布工作的公司以外，施焦顾还需要在一周的预授期限结束后点击同意退还费用。这样，这笔款项才能退还回原有账户。
    而现在这笔一百万的预授设置的预授期限为无限期。这也就表明，如果施焦顾不答应此次的工作邀请，对方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收回这笔预授。
    而这笔钱也将永远以预授的方式挂在施焦顾的银行账户上，让他看的到却永远用不着。

第四百二十章 往事难忆6
    看着这个无限期的时限，施焦顾很是无奈。
    他总有一种被人胁迫了的感觉。但被人用一百万胁迫，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难以接受的事情。
    姑且就当是对方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吧。
    面对这份价值一百万的诚意，说实话施焦顾很是心动。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需要回复一个邮件，就可以得到这一大笔钱。更重要的是，在这笔预授的留言中，对方只说他接下这份工作就可以得到这笔钱，并没有说他一定需要将这份工作完成。
    所以，如果施焦顾动了歪心思，假意答应对方，先把这笔钱骗到自己的账户上。只要他把钱全部花掉，比如全都以预存款的形式充值到布姐治疗的医院账户。无论之后他是否真的开设了专栏，对方都没有办法再把这笔钱讨要回去。
    当然，施焦顾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虽然他现在确实很缺钱，这一百万对他来说简直算的上是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但他还是没有动过哪怕一丁点，想要昧着良心贪下这笔钱的心思。
    以他的聪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但他还是立刻给“答可”发去了邮件。在对对方的信任表示无比感激之后，施焦顾将自己目前糟糕的财务状况与生活状况，全都一一详细告知了对方。
    之后，施焦顾在邮件中表示，他希望对方可以考虑，给他先期提供另外一笔更小一些的费用。不用太多，足够他请一位保姆，用以安顿家人即可。之后，他会去亲自调查去往相关城市，调查资料中涉及信息的真伪。
    如果资料里的内容所述属实，他才会答应写专栏的邀请。如果双方最后没有达成合作的协议，施焦顾也在邮件里明确表示，未来会分期偿还对方预先支付的那笔费用。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明明没有在邮件中表示自己会立刻接下开设专栏的工作，对方却是在邮件发出后不久，便直接更改了预授状态。那被他视为对方表达诚意的一百万，就这样直接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在解除预授的备注中，这位付款和给资料同样豪爽的“答可”先生只给他留了一句话：“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一大笔钱对施焦顾摇摇欲坠的小家庭来说，已经不仅仅是钱这么简单。更是他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生活的新希望。
    看着账户上原本只有四位数的余额瞬间多出了好几个逗号，施焦顾强压下想要狂吼一声的冲动。颤抖着点开了屏幕右下角，工具箱中的计算器。
    初略算了一下，这一百万不仅足够支付布姐心理治疗所欠下的大额医疗账单，还可以雇佣一位临时保姆，在他出门时照顾妻儿的生活。
    同时，按照心理医生之前给出的治疗方案，施焦顾按照目前这个疗程的高额费用作为基础进行了测算。如果一切顺利，即使之后的疗程全是与此次的一样昂贵，剩下的钱应该也差不多刚好可以负担布姐之后全部的诊疗费用。
    计算器上那个几乎趋近与零的数字，让施焦顾已经紧绷了一年多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以此同时，施焦顾也自嘲的发现，过去那个标榜着视金钱为粪土，口口声声只求公平正义的自己，竟也在这一刻真心的发出那个无比俗气的感叹“有钱真好”。
    是的，有钱真好。
    转头看向一旁已经熟睡的妻儿，看着两人都因病弱而越发苍白消瘦的脸。施焦顾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第一次把“赚钱”列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好在那个时候，现实中就有一个大好的赚钱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按照“答可”在邮件中所提到的，这一百万只是前期的预付款。只要施焦顾完成专栏的撰写，对方承诺还会再支付一大笔稿费。
    起初，施焦顾因为害怕再次得罪权贵，对这个提案并不太感兴趣。但随着对研究对方传来的资料，一点点深入的研究。施焦顾对那些被暴力驱赶的底层民众，渐渐也有了悲悯与同情。
    到了此刻，见识到金钱为他们家庭所带来的全新希望。施焦顾已经开始盘算着，“答可”在邮件里提到的那笔尾款，是否足够他们重回A级城市，换一间学区更好的房子。
    一定要赶在明年秋天，小狄上幼儿园之前，重新回A级区域租一间学区房。
    主意已定，施焦顾再顾不得多想什么权贵与穷人。他只想尽快把专栏开起来。争取在明年夏天就能收到那笔尾款。
    第二天，施焦顾便着手开始准备。
    用了几天时间，他整理好调查思路与准备资料，安顿好妻儿。又反复叮嘱过新上门来的保姆之后，时隔近两年，施焦顾再一次背起了那个黑色的双肩包，又一次踏上了自己熟悉，却已是全然不同的采访之路。
    和以往全心全意跑新闻不同，这一次调查的最终似乎还多了一个赚钱。但为了坚定自己的职业操守与信念，施焦顾还是在出发前与自己做了一个约定。
    如果资料中所涉及的情况并不属实，那么他必须要拒绝这次绝佳的工作机会。
    在整理调查思路的这几天时间里。初尝金钱滋味的快感很快便退去。一想起自己在算出那笔钱可以支付妻子治疗费时的那种喜悦，施焦顾隐隐有些后怕。他害怕自己就此成为金钱的拥趸，最终放弃自己的全部原则。
    因为他知道，金钱带来的快感虽然既短暂又空虚，但他自己似乎已经开始在往那里一步步的靠近。
    所以，在出发前，施焦顾和自己做了那样一个约定。带着这份严防死守又渴望忐忑的心情，他终于离开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地。
    一脚踏入那座A级城市最肮脏最破败的阴影处。施焦顾开始了他为期半年的调查采访。每日穿梭于破烂不堪的塑料屋之间，除了警惕地上的水坑与鼠洞，还要小心突然冲出的流浪猫狗。
    虽然工作环境很艰苦，但在抵达这个采访区域后不久，施焦顾便松了一口气。
    那份资料上所写的东西并无作伪，小狄的A级幼儿园看来是有着落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往事难忆7
    塑料屋算不得是什么新鲜的建筑类型。
    很多年以前，某位著名的建筑师在世界联盟慈善救援机构做过一年的志愿者。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建筑师随所在医疗小队，前往各偏远地区为某种先天性疾病患儿进行免费的治疗。
    由于没有医疗方面的专业知识，建筑师更多的是为医疗小队提供电力、网络、水、食物一类的后勤保障工作。当时复制仪与传送仪还没有研制成功。所以，在偏远地区一应涉及生存物质的获取，依然十分不易。
    在随队奔波的过程中，建筑师发现依靠净水系统，可以解决水的问题。至于食物，如果所去村落农事并未荒废，要找到救援队足够果腹的食物也不算太难。如果遇到本就缺粮少水的干旱区域，依靠每月一次的补给，援助小队也能勉力支撑。
    在整个医疗援助的过程中，最令这位负责后勤保障的建筑师担心的，恰恰是与他本职相关的问题。
    因为部分患儿在医疗过程中需要进行手术，同时便涉及到术后恢复的问题。所以，救援小队一般在同一地区停留的时间并不算短。只要遇到需要手术的患儿，至少会在当地停留一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所有的医务人员与志愿者全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当中。就连做手术的手术室，也是用临时帐篷消毒改造而成。在这样简陋的住宿条件之下，辛苦一天的小队成员们往往很难获得较好的休息。遇到风雨天更是要时刻警惕半夜帐篷进水一类问题。虽说这些问题志愿者们并不在意，只是在手术时才会特别担忧帐篷的稳固问题。但那位建筑师却是将这个问题牢牢记在了脑中。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建筑师利用夜间休息时间开始着手设计一种适合志愿者使用的临时性建筑。在结束为期一年的志愿者服务后，他更是全面投入到这种新型建筑的研发当做。很快，这位建筑师将3D打印技术运用到了建筑的建造之中。
    通过收集当地废旧的塑料制品作为原材料，利用打印机直接打印出临时建筑所需的墙体模块。所有的模块采用类似积木镶嵌的原理，不需要专业的建筑施工技巧。只需要把两块模板相互对准，紧扣在一起，就可以完成搭建。
    整个建筑只有四种不同的模块种类，墙体、门窗、地板、屋顶。而不同模块之间的连接也非常简单。只要打印出了所需的基础模块，志愿者与当地居民一起，只需要一到两天时间，就可以搭建出一个临时的小型营地。
    这种像大型积木玩具一样的临时建筑，被志愿者们亲切的称之为塑料屋。这样的塑料屋，不仅大大改善了援助小队们的日常居住环境。在志愿者们离开以后，往往还被当地居民用来作为村落里的公共活动场所，或是分配给无家可归的穷苦居民。
    后来，在复制仪与传送仪普及之后，志愿者团队的住宿条件得到了更好的改善。甚至在传送车出现之后，即便是在没有传送仪的最偏远区域，志愿者们也可以白天在目的地工作，夜间则是通过传送车回到由几个就近地区共同建设的公共营地。
    曾经风靡一时的塑料屋似乎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但在联盟中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的一个地方，这样的塑料屋早已成为了某一地区的标志性建筑。任何一个A或B这类高等级区域里，总是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显露出独属于它们的一角。
    而这样一个个以塑料屋作为主角的城市区域，所代表的正是那每一座城市中最贫穷、最脏污、最混乱的所在。
    也正是在这样一间间简陋的塑料屋檐下，年轻的施焦顾听到了许多不一样的故事。
    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由塑料屋堆积起来的城市区域里，开始多出了许多人。他们指挥着工人，操作着一辆辆冰冷的机械车，蛮横的推倒着一间又一间本就污浊破败的小屋。也是从那时开始，本就充满血与泪的城市阴影区，开始上演更多苦涩的人间悲剧。
    没有补偿的驱赶；做了二十年的清洁工突然被解雇；在这里出生的小孩，要么平日里见不到父母，要么从来就没有念过书；工伤瘫痪的丈夫还未得到赔付，公司却只想拖到这轮无理驱逐的结束…
    暴力驱逐催生了更多的苦与恨，但更多的故事在暴力驱逐以前就已经长久的存在，而有的故事则是因此次的驱逐更显悲苦。
    在这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塑料小屋中，除了破败的生存环境，更多的，是一个个破碎的生活。
    面对那一张张愁苦的面容，施焦顾看到的是无数个梦想即将破灭的绝望家庭。
    大部分生活在这里的人，忍受着最恶劣的条件，承担着这座光鲜城市最辛苦肮脏的工作。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一切，他们所期盼的，只不过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他们自己的儿女也能像这座城市的其他人一样，获得一张印有A字的身份证明。
    他们大多数人都有着同样一个天真的想法。他们天真的想要用自己一生的辛苦付出，来为子女们换取可期的美好未来。但当暴力驱逐者们来到塑料屋，当庞大的机械臂轻松推倒他们赖以生存的小破屋子。
    直到这时，他们才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天真。第一次意识到现实有一天竟是会如此的残酷。他们付出一生的努力，在其他人眼里竟是一文不值。想要换取A级身份，更是远远不够。
    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努力建设的这座美好城市，从来都没有想过帮助或吸纳他们。甚至，为了让这座城市更加完美，他们从城市的建设者，瞬间变成了赖在高级地区不肯离开，痴心妄想的臭虫。
    趾高气扬的管理员们来到了塑料屋，冷漠的在手中挥舞着橡胶棍。空中无人机附带的扩音器里开始用各种文明的话语表达着同一个简单的意思。那是一个简单到原本只需用一个字就能完美诠释的意思。
    即便是没有受过太好的教育，贫穷的他们也能听出这个简单的意思是什么。在那些听不明白的条例背后，全是同样一个傲慢无情的大字：“滚”。

第四百二十二章 往事难忆8
    自诩文明的化身，当然不会用“滚”这样直白粗俗的字眼。但他们并不介意做那些比直接叫人滚蛋，还要草蛋一百倍的事。
    其中有一件，最是可笑。
    当你生活了数十年的家一夕之间突然被毁。虽然没有拿到任何的补偿，但你也没有想过要去拼死抵抗。你只是选择了认命，默默离开。因为，按照新的规定，少了A级身份的加持，你与家人甚至没有留在这座城市过夜的资格。
    这座城市里再没有落脚之地，你只好拖着唯一的行李，用好不容易存下的一点积蓄，支付了传送回乡的高昂路费。可就在你刚一走出传送仪，重新踏上家乡早已陌生的土地时，却是再一次接到了来自那个城市的问候。
    这样的时候，就在那座将你驱逐的城市里，还有一个人在牵挂着你。这样的桥段却并没有让你感到一丝动容。只因为，那份牵挂来自临时雇佣你的公司。负责管理你们这组临时工的小队长，正在通讯器那头疯狂的咆哮。责问你为什么今天下班以后没有去打扫办公区。
    你陪着笑脸，无奈的表示自己被赶走了。甚至动了对方是否可以因此将你转正，重新回到A级区域的心思。
    但那位一向言语恶劣的小队长却是没有说话，直接将线路一转。之后，一位声音温柔，自称法务的好听女声就在通讯器那头响起。
    “对于您的遭遇，我们深感抱歉。
    但是根据之前我们双方签订的雇佣协议，如果您现在无法立刻按时回到工作岗位。我们也只能理解为，您这是在无故解除协议。公司将有权拒绝支付您这个月的薪水。
    同时，友情提示，您无故旷工的这一行为，已经达到了诚信缺失认定的相关标准。我们将保留把你列入“因个人诚信问题在A级区域限制工作人员名单”的权利。”
    “可我被赶回老家了。”
    “十分抱歉您有这样的遭遇。听到这个消息，我们表示十分痛心。
    所以，您今天会回来打扫卫生吗？”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几个月里，在无数被驱逐贫民的通讯器里响起。一方面，城市把他们暴力的驱逐。无比荒诞的是，另一方面，城市里的雇主却依然要求他们履行雇佣协议，按时往返A级城市上下班。
    可跨区域、跨城市的传送费，也许一次就足够花掉他们一个月辛苦赚来的血汗。当然也没有人真的会选择继续去履行什么狗屁协议。而那些原本雇佣他们的公司，却是以此为由，按照雇佣协议，名正言顺的拒绝支付此前一个月的薪酬。
    而他们，只能选择接受。因为他们没有钱，出不起回去理论的传送费。或者有，但也根本舍不得花上这样一笔传送费，只为回去与之前的雇佣公司大闹上一场。又或许只是他们其实也很清楚，就算回去闹，也不会有任何更好的结果。
    按照此前签订的协议，他们确实占不到半点道理。
    就算公司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大不了补发当月工资，叫他拿钱走人。可就那么一点钱，还不够一来一回的传送费，又何必去找那份气受。
    施焦顾在采访中遇到过一位大叔。他的工作是负责在医院地下冷库里管理尸体。除了一个月两天的休假，大叔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那里。他白天在冷库的一个小隔间里工作，晚上就睡在冷库外值夜。一有新的尸体送进来，无论多晚，他随时都要立刻起床进入工作状态。
    将新送来的尸体推入消毒区消毒，之后编号、录入，最后放进对应的冷藏隔间之中。做完这一系列流程，最快也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医院只有他这一位尸体管理员。就连在他休假的那两天，尸体也只是被摆在消毒区一旁的公共低温区域内，一切都要等到他回来一一处理。
    而就在某一个月，大叔休假回到自家塑料屋时，生活却是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本是与妻儿一起度过难得的两日家庭时光，大叔刚一回家，却是看到了自家小屋被推倒的场景。当晚他也曾经联系自己的主管，询问是否可以带上家人暂时住到他日常守夜的那个小房间。
    但主管却是表示了明确的拒绝。并直言，医院从未给他提供过住宿区域，那个小房间只是他的夜间工作室。他在哪里的所有时间都是在为医院工作。按照新条例的规定，他没有A级身份，所以在非工作时间里，未经允许他不可以去到自己的工作区域。
    无法，之前塑料屋所在的区域已经有管理者看守。一旦选择在那里继续逗留，对方甚至有权利将他们直接击毙。大叔只好带着妻儿传送回了自己的老家。奈何路程太远，一家四口的传送费，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剩下的一点钱，也不足以支撑他在两日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虽然平日里可以住在停尸房外的那间小屋中，但休假那两日大叔依然无处可去。无法承担一月一次的传送费用，大叔也只好向医院提出了辞职。
    大叔记得很清楚，提出辞职那天是3月29日，正好是周日，也是他当月休假的第二天。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他如果临时提出辞职，至少需要将当月，也就是3月份，全部干满才能离职。否则医院有权不支付当月工资，作为对大叔临时请辞的违约惩处。
    但回去将3月份剩下的两天干满，一来一回，两次传送的费用早已远远高出这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大叔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在采访时，施焦顾很是不能理解大叔在对待这件事情时的态度与选择。在他看来，大叔明明可以忍受那样混乱的生活条件，做着那么辛苦的工作，这足以可见，他是一位足够坚毅，同时有着莫大韧性的人。
    但在面对医院以不付工资为要挟时，大叔却又是如此容易的妥协了。他甚至没有想过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辛辛苦苦在冷库看着尸体的20多个夜晚，就这样免费送给了那家无情的医院？

第四百二十三章 往事难忆9
    施焦顾很是为大叔鸣不平。
    在他看来，就算只是为了争口气，也应该把这笔工资讨回来。
    大叔却只是憨厚一笑。
    “争什么气？
    争那个气来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
    我不用那个。”
    话虽如此说，后来施焦顾却是从大叔儿子口中得知，为了这一个月的工资，大叔夜里偷偷哭了好几回。却又舍不得那来去的传送费。有再多的委屈，最终也只能自己生生咽下。晚上哭完，白天还是要继续去找新的工作。
    而这样的事情，并不是一个个例或偶然。在无数贫民区的家庭中，随着越来越多的高级城市下定形象提升的决心，驱逐即失业还在不断的上演。
    听过了太多的故事，施焦顾并没有变的麻木。越来越强烈的同情与愤怒，化作源源不断的动力，支撑着他要将调查进行到底。
    如果说一开始接受这份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钱。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采访后，施焦顾已经完全改变了对待这份工作的态度。他不再急于一定要在某个时间期限内完成此事，这份工作以不再是他赚取一次性快钱的好机会。
    现在的他，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为所有在塑料屋里漂浮过的人生，争取更多本就该属于他们的利益。
    要争取利益，就要去找拥有权力的人。
    随着在贫民区的基础调查告一个段落，施焦顾的视线很快已经转移到了参与此事的各级管理者身上。他很清楚，要完成这样一次规模宏大的清理行动，其中涉及到的具体部门与人员将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目。
    这其中，不仅需要A级城市中所有涉及城市管理与运营的部门通力协作。卫所、土地、资源、规划，大到顶层设计制定路线的最高决策者，小到开着推土机铲平3D打印塑料屋的外包整理公司小司机。所有的这些人，在这件事情中，即是城市发展提升的推动者，同时也是撕碎成千上万贫民区家庭最后希望的帮凶。
    当一件事情由所有人一起做出了决定，再由所有人一起开始执行，到最后追究责任时，似乎谁也不是真正的主犯。甚至会给人一种错觉，参与此事的所有人，谁都没有真正的犯错。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按照规定，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就好像那个开着工程车，一铲推倒一座塑料屋的司机。他只是按照公司安排，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或许他也有拒绝的权利，但他背后也有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今天他拒绝了推倒塑料屋，明天拿不到当月工资就被自动开除的人可能就是他。
    同样的道理，基层的管理者们也不过是按照上级发下的指示按部就班的行动。他们中还有好多人正眼巴巴盼望着在当前岗位上干满五年，找机会给全家都换上A级身份证。
    而对于那些制定决策的高级管理者来说，他们并不害怕有人就这件事对他们发起责难。他们甚至很愿意站出来接受媒体的采访。
    往镜头前一站，他们就能大言不惭的表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这座城市带来更好、更全面的提升与发展。如果再具体执行过程中有所不妥，先在这里给受到伤害的民众道歉。之后立刻开展相关的调查与补救。
    更重要的是，在原本已经获得A级身份的城市居民眼中，清理城市脏乱污秽场所，驱逐没有相应身份等级之人，这本就是管理者们应该做的。或许手段不文明、甚至粗暴了一些，但几乎所有不了解全部真相的A级居民们，他们都是支持此项行动的。
    这并不是他们没有人性与同情心。这些A级居民并不知道贫民区的人们为这座城市做过怎么样的贡献，也不知道对方其实在日常的城市运营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他们只知道，自己耗费了非常大的资源与能量才获得了这个A级身份，好不容易才成为了这座城市中的一员。
    自己凭什么要与一群没有获得资格的人共享这座城市？还是以贫民区、塑料屋这种在城市身上留疤的污浊方式。
    所以，管理者们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们只需要向拥有本地身份的居民们负责。而在这件事情之上，本地居民们如果只能看到表面上的皮毛，又怎么会对他们提出质疑与反对？
    在高层次的管理者眼中，这样的驱逐甚至是一次获取支持的大好机会。
    最终调查的结果就是这样。
    似乎谁都需要负责，又似乎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但施焦顾并不愿就此放手，他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规则使然。执行者看的见惨烈的现场，但他们没有反对与改变的能力。顶层设计者心知肚明会发生些什么，但有些指令从不会从他们口中说出。
    所以，如果真的要控诉这场暴行，需要将所有参与者的行动全部一一展现。施焦顾知道这是一个怎样庞大的工程，但他依然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将此事涉及的一整套流程与全部参与者，尽数梳理呈现。
    他希望在自己的报道中，只是叙述，没有刻意的指责。他希望读者在看到整件事情的全貌以后，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他相信，即便没有引导，最终的结果也不会让他失望。尽管看到了太多的苦涩，在这一点上，他始终还是对人性充满信心。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心。施焦顾更加希望那些有份参与到此次暴力驱逐事件的各级管理者们，他们可以看到这一整件事情的全貌。他们可以看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中做的那一丁点点贡献，为他们人造成了怎么样惨痛的结果。
    或许事情曝光之后，参与此事的大多数人，他们并不会因为事情的败露而遭受什么具体的处罚。
    但施焦顾希望，即便是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那些参与者、管理者们，那些无足轻重的执行人们，他们在看到自己的报道后，也会为自己曾经参与这样残酷的事件而心生惭愧。
    他们曾经的不拒绝，他们过去沉默添上的每一根柴薪，未来都将化为一团炙烤灵魂的小小火苗。这火苗或许并不会立刻将他们灼痛。但在下一次，下一次面对选择时，那些所谓的无奈将成为这火苗最后的助燃剂。
    至于那些本就应该为此承担起责任的人，施焦顾希望，在自己的报道完成之后，他们都可以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专栏发布1
    就在又一个闷热的夏日夜晚。
    吹着窗外拂来的粘腻热风，施焦顾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之后，一只汗津津的手指终于落在了他面前的光屏之上。
    手指之下是一个图标，蓝色的小框里写着两个黑体字：上传。
    下一秒，按钮上方的屏幕正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快速转动着。约莫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小圈消失，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上传成功。
    至此，施焦顾作为独立记者就某事件开设的专栏，终于在某著名直男论坛上，发出了第一篇文章。
    文章的题目叫《归乡记1：一位守尸工的讨薪之路》。
    虽然题目里“守尸工”这个职业，多少也能勾起读者们的一点点好奇心。但在这样一个以讨论体育赛事与电子游戏为主的论坛上，这篇发布在社会板块里的文章，毫无意外的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不到一天的时间，施焦顾专栏的第一篇文章便沉了底。在本就不热闹的社会板块首页上呆了不到24个小时，话题便被关于“是否要取消密集电子监控”的大讨论给刷了下去。
    这并不是有人在背后给施焦顾使绊子，只是正好遇到了网络上的一场讨论。而这样的讨论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隔三差五便会有一个新的热点话题。
    所以，看着文章沉底，施焦顾也并不着急。
    一方面是那位只通过邮件与他联系的“答可”先生，在整个报道的推进上，同样给了他相当大的自由。
    对方只要求施焦顾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报道出去即可。并没有限制这些文章一定要出现在大型网站上。也没有规定施焦顾一定要在多少时间内，达到一个怎样的点击数量。甚至对于整个专栏最终应该造成怎样的关注效果，也没有任何限制。
    而除了老板的不干预，让施焦顾如此淡定的另一个原因则是，这本就是在他预料之中的效果。
    更准确的说法是，是他自己刻意要避免在一开始就引起太大的关注。这也是施焦顾将发布文章的网站，选择这样一个类型明确的论坛上的主要原因。
    认真算起来，虽然这个论坛的影响力比不上最热门的各大社交性网站。但这个论坛的规模与流量其实并不小。甚至在同类型的论坛之中，它已经可以排在联盟前列。
    只是因为论坛主打的看点，体育与电子竞技，都是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群体。所以在普通大众眼里，这个论坛或许算的上是一个耳熟的网站。但除了这两个专类的爱好者们，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其实并没有真正关注过它。
    但不可否认，即便只是主打体育与电子竞技这两个板块，作为行业排名前列的领头羊，该网站在全联盟中所拥有的用户数量依然不容小觑。
    施焦顾将文章发在这样一个网站的社会板块里，一开始当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这样可以确保事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被推倒舆论的风口浪尖。毕竟，在虚拟世界里，太快的崛起，往往意味着同样迅速的坠落。
    而在徐徐图之、娓娓道来的策略之后，这个网站本身庞大的用户群体，又可以作为之后事件真正被炒热时，最好的第一批天然传播者。
    之所以做出这样谨慎的安排，施焦顾也是考虑到此次专栏不会是一个小工程。而他也想要弄出些大动静。也只有这样才能为塑料屋里的人们争取到更多的关注与利益。
    考虑到这次的专题报道里，涉及的内容太多，也牵涉到太多敏感的人与物。如果施焦顾将所有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放出。一来，读者很难一下就抓住重点。二来，更是会被其中有关联的势利快速反扑。
    删帖、控评、造谣、诬陷，所有的这些手段只需要半个小时就会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驳杂的声音太多，不但会混淆读者的视线，甚至可能会就此扭转整个舆论的风向。
    报道很快将转化为何那些热门话题一样的骂战。还没等大家从施焦顾的报道中品出什么是重点，更没有时间留给读者去分辩出各种证据的真假，只要骂战一开，再没有太多的理性可言。
    而这样的骂战无论何方输或赢，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因为，也许就在明天，关于这一问题的讨论就已经被下一个热点话题所覆盖。
    而话题本身，早已在骂战开始时，就以沦为了一件如当季打折衣服一般的快消品。
    所以，为了让读者有更多消化、琢磨、思考的时间；也为了让这个专栏可以在最热之时，尽可能长的停留在公众的视野之中。施焦顾果断的选择了这样先抑后扬的迂回战术。
    他希望，可以在真正的猛料爆出之前，尽可能多的放出零星的证据与伏笔。
    而关注此事的人，也只是一点点的，在这个不算主流的网站上渐渐聚集。一开始就打草惊了蛇，那他所掌握的东西，可能再没办法让大众完全接收到。只有待关注的人数达到一定的数量，前期铺垫以全部完成，到了那时，才是下猛料的最好时机。
    如果一篇文章有100个人转发与关注，想要控制其影响，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当这个人数达到某个数值时，或许是十万，或许是一百万，又或许是一个亿，这时已经再没有人可以阻挡这篇文章里所携带信息的传播。
    届时，如果想要减小那些信息带来的影响，能做的，只有想要办法将舆论尽可能的扭转到其相反或不相干的方向。
    但有了前期的铺垫，新接触到的人这时很可能会回过头去看之前的内容。之前的内容在过去看似松散，此刻一旦有了一条足够有力的线索，将这一系列的报道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它们将成为一个坚不可摧的体系。
    而能够对抗体系的，只有另一个体系。
    到了这时，如果对手想要击溃这个系列报道，扭转大众的看法，只拿出一两个观点，只会显得他们的论点愈发苍白，完全无用。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专栏发布2
    这正是施焦顾，在一开始文章沉底时，并不着急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沉在无数数据流中的文字，终将被正义的民众们全部重新捞起。
    到了那时，这些沉浮在虚拟世界里的字符，将化身为掩藏在密林里的重炮部件。一旦聚集在一起，将立刻化作一枚炮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直插敌人的咽喉。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所以，施焦顾并不着急。他只是以每两日一篇的速度，不疾不徐的生产着组装这台重炮所需的零部件。
    《归乡记2：塑料屋里的读书声》
    …
    《归乡记10：无奈的“违约”》
    …
    《归乡记13：被推土机铲平的追梦之路》
    …
    《归乡记15：谁之过》
    …
    终于，在一个月以后。夏日虽以过去，初秋的燥热依旧不减之时，A级城市以提升城市形象，暴力无赔偿驱逐底层民众之事件，终于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多大的门户网站，严肃媒体开始关注此事。一天之类无数的记者踏入传送仪，奔向一处处曾经是塑料屋的城市阴影；无数预约采访的信息发进了“守尸工”大叔的通讯器。
    各级管理层的办公区域门口，更是被示威人群与话筒镜头这一经典组合，围了个水泄不通。面对长枪短炮、虚拟与现实世界中的双重攻击，第二天，在施焦顾报道中被直接点到名字的几名管理者，已经开始在镜头前辞职谢罪。
    施焦顾却是知道，现在才是刚刚开始。旺火热油一激，才能释放出猛料的最浓烈香味。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施焦顾一口气连发数十篇文章。
    摆事实，讲道理，论证据，将涉及此事的高等级管理者，以及他们在此事之中所扮演的角色一一罗列。
    和事先定下的原则一样，施焦顾并没有在文章中指责任何一为管理者，或是用质问的语气责难任何一个管理机构。他只是把所有的事实一点点揉碎了、捋顺了，分门别类，细细码放在公众面前。
    读者能从他的报道中获得的唯一信息是：是谁，做了怎样的决定；最终又呈现出了什么样的结果。至于这个决定与结果之间是否有着紧密的因果关系，就需要读者们自己去做判断。
    到了此刻，所有的决策已经讲述完毕，所有的结果也全都一览无余。施焦顾知道，自己的评论已经不再重要。面对这样强有力的事实，舆论早已经不需要再由他去引导。
    在如此多的证据与细节面前，在无数愤怒民众与正义记者面前，将有无数人替他总结，为他呐喊。而那些罪人，也终将在这些呼喊之中，遭受其应有的惩罚。
    事实证明，后续的发展也确实如此。
    为了平息大众的怒火，世界联盟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以最快的速度展开了清查行动。有的高层管理者主动请辞谢罪，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管理生涯；至于那些涉入较深的，从中牟利的，更是直接被送上了审判庭。
    只是，有罪之人终于受到了惩罚，对于施焦顾来说并不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结果。比起那些自私管理者的命运，他更关注“守尸工”大叔那样底层居民的未来。
    令人感到欣喜的是，联盟并没有让所有人失望。曾经对A级区域建设做出过巨大贡献，最后却被无情抛弃的塑料屋居民们，终于在这一场对城市管理者的讨伐中，迎来了世界联盟最高层的关注。
    一系列高等级区域与低等级区域的合作项目开始逐步铺开。
    由A级城市出资，在人口稀少的D级区域建立公房。凡是在此A级城市工作的该D级区域居民只要签订十年期的用工协议，就可以免费申请入住。如果一直在此A级城市工作若干年，退休以后还可继续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直至身故。
    同时，A级城市用工企业与传送公司合作，推出定点传送免费月卡一类的惠工产品。解决低级区域居民每日往返居住地与工作地之间的交通费用。每日免费定点传送上下班，再不用为高昂的传送费发愁。
    而沉寂已久，早已老龄化严重的D级区域，也在这一轮合作中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有人口回流，就有新的发展契机。
    至此，施焦顾的专栏报道，不但达到了一开始定下的惩治目的，更是触动了联盟改革的决心。新的模式很快推广开来，不仅从根本上改变了在传送背景下，高低等级城市之间，用工与居住联动的问题。更是带动了多年以来一成不变的低级区域，重新发展。
    施焦顾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情中看似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最主要的，还有联盟高层如此快速的制定出解决策略与方针。
    这起事件在网络上的影响虽然比普通话题持续的略长了一些，但最终还是很快又被人们忘记。但令施焦顾感到惊喜的是，除了那位化名“答可”的老板，给他提供了一笔无比丰厚的尾款外。他的这一系列报道更是获得了世界联盟年度最佳新闻奖。而他自己，也被世界联盟记者协会评选为当年的年度最具新闻价值贡献人物。
    在这一年，施焦顾在塑料屋里摸爬滚打一圈后，终于站上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光时刻。鲜花与掌声，名誉与金钱，所有曾经他幻想过或不屑一顾的，全部在这短短一年之内飞入囊中。
    回望过去，在去年收到那封邮件之前，他还在为付不起布姐的治疗费而愁苦。而现在，小狄已经去到最好的幼儿园，与明星、政要家的小孩一起，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
    老天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努力的人，施焦顾这样想着。一家人的生活也终于开始重新走上了正轨。
    在滨河老厂房改造的创意产业园里申请了一块办公场地。凭借着年度人物的招牌，施焦顾成功忽悠到了前三年的租金减免。就这样支起了小小的摊子，施焦顾终于也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报社。
    取名为“众眼”。观世间百态，数人间沧桑。大众在这里辨清世界，世界在这里被众人阅览。
    戏称——围观地球。

第四百二十六章 似乎
    恩师家开在祖宅里的那家小报社依旧只在那一片小小的区域内活跃着。
    虽然施焦顾终究无法成为小报社的下任继承者，但他一手创办的“众眼”却是传承了那间小小祖屋里的全部理念。
    拼搏求真，务实奋斗，在施焦顾的带领下，众眼一开刊便有数篇报道引起不小的话题与讨论。再加上当时的施焦顾在新闻界的风头正盛，不少有志记者纷纷来投，小小的众眼报社竟是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已经发展壮大起来。
    更是隐隐在民众中已经积累起，真实严肃、什么都敢写、什么都敢报的良好口碑。
    与此同时，施焦顾小小家庭的财富也在那一年获奖后得到了一次快速的积累。有了钱，在专精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顶级医师治疗下，布姐的心结也慢慢打开。
    她重新拿起画笔，将心中的恐惧与那段黑暗的经历全都表现在了画作之上。在以《暗茧》为题的个人画展成功举办之后，布姐终于告别了延绵数年的心理治疗，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与笑容。
    画展之上，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真切笑意，看着她再一次走入人群之中，与熟悉或陌生的人微笑交谈。施焦顾默默转回头，抬手拭去眼角那滴快要溢出的眼泪。
    生活似乎真的越来越好了。
    但生活里的好，似乎永远都要伴随着“似乎”这个并不确切的恼人词语。
    就在画展结束之后的第三个月，施焦顾再一次收到一份爆料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他很熟悉。正是当年雇佣他以独立记者身份报道贫民区事件的那位神秘老板“答可”。
    看到对方主动联系，施焦顾很是开心。他还记得，当年在他获奖之后，曾经试图邀请对方见上一面。他希望可以当面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毕竟，如果没有这位“答可”先生先期提供的详实资料与充足的资金支持，施焦顾很清楚，仅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挖出那么多详实的内幕。更不用说形成报道，最终获奖。
    说来惭愧，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那一百万作为启动资金，他施焦顾就连家门都出不了。更遑论去做什么实地调查？
    所以，虽然整个采访与报道的过程都十分辛苦，但施焦顾并不认为那份荣誉是独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可就在他提出见面的请求之后，却是意外的收到了对方无比果断的拒绝。不过当时“答可”也在邮件中表示，如果施焦顾想要真的感谢他，以后还有机会。
    待看过此次“答可”传来的邮件之后，施焦顾原本脸上的笑容很快退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现在，这便是来索求报答了吗？”
    看着邮件里的附带的资料，施焦顾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到。
    和上一次相同，邮件附带的资料里，其上所有的内容都指向了同一个内容。那是对联盟某项举措的强力指控，只是这一次被波及的对象换成了卫所。
    按理说，作为一家针砭时弊的报社主编，施焦顾看到这样的爆料，本应该是很感兴趣的才对。但那时他的神情里，并没有嗅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反倒是多了几分审视与思索的沉稳。
    这一不寻常的态度，只因施焦顾在简单浏览了一遍那些材料之后，已经敏锐的发现了一些问题。在那份材料之中，无需调查取证，已经有不少自相矛盾之处。
    这一发现，让施焦顾立刻警觉。他知道屏幕上的这份资料和三年前的那份并不相同。如果说三年前的那份资料全部是真实可信的所谓实锤。
    那么，这那一份最新的资料中，必有造假之处。
    出于对“答可”的信任与感激，施焦顾一开始只以为对方是受到了他人的蒙蔽。于是，他立刻回复邮件，告知“答可”资料有假这一发现。但在“答可”再次传回的信息中，施焦顾并没有看到对方对自己善意提醒的回复。
    “答可”即没有提及那份资料的来源，也没有与他讨论资料里内容究竟是真，还是假。甚至都没有询问一句，施焦顾是怎样做出资料有假这一判断。“答可”只是在邮件中再次表明，施焦顾只需将资料里的内容写成文章报道出去。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他费心了。
    看到这样的回复，施焦顾难里还不知道，这是两年前对方所提及的“机会”终于到了。对方这是来让他“报恩”来了。
    果然，就在施焦顾委婉的表示，如果就这样将资料中的内容报道出去，可能无法自圆其说后，对方立刻发来了新的回复。其中隐隐的不满情绪，未作丝毫遮掩。
    “你之前不是要感谢我吗？现在机会来了。
    怎么？还不愿意吗？
    你不用着急，未来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看到对方这明显是挟恩以报的态度，施焦顾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早在成立这间报社时，施焦顾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再突破，身为记者心中应有的那条底线。
    此时，思及“答可”之前的提携之恩，施焦顾也不想有所欺瞒或是借口敷衍。于是他想也没想，便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再一次的回复，却是将他重新带回了那个早已不愿回想起的黑暗深渊。
    “我想你应该听尊夫人提过石八滩这个名字吧。
    之前在画展上，我见准夫人气色不错，想必已经恢复了。既然如此，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让好不容易才走出阴影的她，再体验一次那样激烈的情感碰撞吧。
    还有一点，众眼这两年的报道也得罪了不少的人。你以为是什么让你家这小小的摊子，到现在为止，还能支的这么稳？
    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就凭一个最具新闻价值奖，联盟里就没人敢动你了吧。
    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以后，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少。
    所以，这一次算是一个提醒。下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拒绝意味的话。
    好好想想你的老婆孩子，好好想想你的报社。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暴力驱逐那样能获大奖的报道，我当初为什么独独就选中了什么都不是的你？”

第四百二十七章 如果
    “为什么独独选中了我？”
    一瞬间，过去几年中的种种无端的冒出，在施焦顾脑海中盘旋。
    它们不断旋转着，堆积着，越来越多，越转越快，如同一个扭曲的黑洞，仿若就要在下一秒将施焦顾一口吞没吸收。
    那场绑架、在最困难的时候预授的那一百万、极力邀请对暴力驱逐事件的报道、获奖、开报社、在幕后扫清报道障碍、要求报社发假新闻…
    原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对方早已安排好的。施焦顾痛苦的发现，自己一直心怀感激的对象，竟然就是曾经绑架布姐与小狄的残忍凶手。
    “对，他们还杀人。”
    想起这一点，并没有让他好过一些。只是让施焦顾想要反抗的决心又一次微微松动。
    “他们可是以猎杀再生人为乐的怪物。
    早在最开始时，也许早在自己开始调查再生人离奇失踪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更多混乱的事件，夹杂着过去与现在的复制感受齐齐涌现。
    受访者、山顶日出、其实这有两个我、49人聊天群组、山涧里的通讯器、消失的尸体、没有画面的视频文件、马桶里燃尽的火…
    无数的细节开始在施焦顾脑中流过。他想要从中抓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难道在那次绑架案以后，他们就已经决定好要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先是让我重回记者这一行，之后提供各种帮助让我获奖。
    自己开报社？
    这一手，看来还真的是正中那群狗杂种的下怀。
    等我现在稳定了，就要开始收割了吗？
    以后机会还多？
    呵呵。
    开来是想一直就这样讹下去啊。”
    起身走到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河滨，施焦顾苦涩难言。随手拿起宽大窗台上的水晶酒器，倒了一杯，一口灌了下去。
    这酒还是施焦顾与报社同仁们，之前庆祝自家报道又在网络引起大讨论时喝剩下的。看着酒器里的透明棕黄液体，施焦顾摇头。
    同样的一瓶酒，记得那天喝明明是甜的。
    又喝了一杯，依旧苦涩。皱眉一口咽下，不信邪的施焦顾直接拿起水晶酒器，对着瓶口咕嘟咕嘟直往下灌。还剩小半瓶的透明液体就这样被他一口吞下。
    酒液顺着喉咙灌入胃肠，全身一暖。倒是嘴里最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之前一切的苦与涩全被一冲而散。一股子柔和咽下后，便是有火焰在口中灼灼。混着莫名焦香的辛辣酒味这时才在整个口腔鼻腔里萦绕盘旋。
    施焦顾似乎是品到了这酒的妙处，又一次抬起酒器，这才发现水晶瓶里早已空空。只有一点垂挂在瓶壁上的淡淡黄色，还在和着酒器璀璨生辉。
    酒没了，但他还醒着。
    突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但泪水却是怎么也流不下来。
    施焦顾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对方第一次以“答可”这个狗屁名字找到自己时，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答可”在邮件里说，是因为看过自己的写的评论，这才通过老师家的报社找到了自己。
    当时怎么就没有问一句，到底是看过自己写的哪篇报道？
    如果对方答不上，是不是从那时起就会有所警觉。
    紧闭着眼，施焦顾揉着自己的眉心。他记得自己当时原本是有怀疑的。
    可，怎么后面，就这么容易的，又相信了对方？
    如果当时给原来报社的那些老家伙们去一条信息问一问。问问，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人打听过自己。
    如果那样，是不是事情的结果又会不一样？
    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头，施焦顾知道，这一切只能怪他自己。
    那时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找过去的同事问一问。却是因为该死的面子问题，终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现在想来，就算是一两年没有联系，就算是一开口就是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可那又怎样？难道那帮子老鸟还会不回答自己吗？
    那时自己怕被他们取笑。可他们过去谁的玩笑也没少开不是？最重要的是，就算被他们取笑一下，不就算被他们取笑个一年半载，那又怎样？自己又不会少一块肉。
    如果当初问了，
    如果那人根本没有找过报社，
    如果自己没有接下那份专栏的邀请，
    如果…
    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便是如果。
    越想越是无力。施焦顾无比懊悔自己当初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了对方。自己竟然就这样，按照对方早已设定好的道路，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他当然知道后悔已是无用。可除了懊悔，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或者说，有的情绪一旦陷入进去，又怎么可能立刻抽离。
    不过，现实总是有办法让人清醒，逼人面对。
    很快，身后传来“叮咚”一声轻响。施焦顾茫然回头，下一秒，目光已是快速聚拢在那块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屏幕之上。
    又有一封新的邮件提示静静停在屏幕右上角。
    看着呈四十五度倾斜在桌面上的工作台操作光屏，施焦顾无厘头的想起了这块屏幕的尺寸，840X597毫米。
    真是太大了。大到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右上角邮件提示下方的内容预览。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很贴心啊，竟然没有要求自己立刻做决定。施焦顾真希望自己此刻已经醉了，再不用去忍受这一天犹豫不决的煎熬。但他却是无比的清醒。清醒的他再没有借口选择逃避，只能回到办公桌前，点击打开了那封邮件。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还是这句满是施舍的傲慢话语。施焦顾却是没有时间照顾自己脆弱的自尊心。抬眼继续往下扫过。
    “其实这是一个双赢的决定。你又何必要再一次为难自己的家人？
    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令人开心的好消息传来，后果你懂得的。”
    这一次，施焦顾并没有理会邮件里的威胁之意，只是看着其上“双赢”二字，久久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内心里的犹豫与挣扎，这所有纠结的来源，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恐惧。自己只是因为害怕报复，害怕妻儿再次受到威胁，这才难以抉择。
    还是说，早在不知不觉间，其实自己的内心里，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早已夹杂了更多其他的东西。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双赢
    “双赢”？
    关于这一点，“答可”并没有说错。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施焦顾一家人的生活在过去这两年里，确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所有的这些变化，也全都是朝着更好的方向在发展。
    一家三口终于离开了低级区域的那栋破旧小屋，重新搬回了A级城市。施焦顾也重新有了稳定的收入。
    同时，布姐转去了最好的私人心理诊疗机构。经过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治疗与疏导，早在画展之前，布姐便已经不再需要药物治疗。小狄虽然比同龄人晚了半年才正式开始自己的学习生涯。却也如他父亲所愿，进到了A级城市最好的幼儿园。
    施焦顾永远都会记得入学那天，穿着崭新制服的儿子站在幼儿园门口向自己挥手时那张开心的笑脸。对比一旁还在哭鼻子的其他小孩，那时的他，第一次有了身为人父的自豪。他很想大声告诉所有人，那个乖巧漂亮的小男孩，正是他施焦顾的儿子。
    当然，那天心情格外明朗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小狄之所以能够顺利入园，正是因为他是当年新进世界联盟年度最佳新闻奖的获得者。如果没有这个奖项加持，他们这样普通A级的出生，根本无法通过面试。
    所以，自从生活开始慢慢重回正轨以来，施焦顾一直笃定坚持与勤奋的力量。他相信，自己眼前所拥有的这一切，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奋斗得来的。
    是自己不懈的调查，辛苦的整理，有策略的报道思路，造就了那一系列堪称经典的报道。之后的获奖、财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源于自己当初的选择与不放弃。
    如果说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因素，施焦顾只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一点好运。正是那一点好运，让老天爷给了他完成这切的机会。
    可就连这份好运，在施焦顾看来，也是他们一家人用之前被绑架的不幸辛苦换来的。
    所有，他不信命，他只信自己。
    可到了此时，重新再回想起过往的这一切。施焦顾这才发现，自己现在之所以能走上通往成功的道路，最重要的依仗，其实正是那份所谓的“好运”。
    而那份“好运”也不是他们一家人的否极泰来，那只是被别人算计好的一切。
    虽然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施焦顾已经看清了一点。自己过往这几年的人生，其实早就被人安排的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那份专栏的邀约，如果没有对方主动提供的那些详实资料作为基础，他又怎么可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完成那般详尽的报道？
    身为一名记者，施焦顾深深的知道，“一年”这两个字，在这句话中是多么的重要。这两个字，不仅仅只是描述了一个时间段，更代表了新闻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时效性。
    如果“暴力驱逐”这样的丑闻晚几年才被爆出。等到事情早已经过去；等到新的公园、社区、图书馆已经在原来的塑料屋上拔地而起；等到就连那些曾经住在塑料屋里的人们，都已经不再提起。
    那时，即便是同样的报道，即便是同样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但也再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新闻，就推动了高低不同等级区域间的合作。
    如果错过了那份时效性，如现在这般，不同区域在用工、交通、住房一系列问题上的合作与互补，也许又不知要再等多少年才有机会实现。
    施焦顾当然明白，正是因为那个系列报道间接推动了不同区域间的合作互通，才是他之所以能获奖的最大原由。
    而这个时机，这份时效性，并不是他自己创造的，也不是他自己发现后主动把握的。他之所以能够赶上这班车，他之所以能够站上那个完美的时间点，他之所以能够获奖，都只因为那个化名“答可”的人主动向他发出了邀请。
    而当时的他是怎么做的，在最初面对这份邀请时？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前，施焦顾痛苦的发现。在这一整件事情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那一百万预付款。
    是的，但他面对那份邀请时，最先让他动心的，正是那羞于出口的一百万。
    他没有因为正义动心，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社会职责动心，他更没有因为同为人类的同情与善良而动心。最先让他动心的，只是那一百万。
    现在想来，一百万又算什么？就连在小狄幼儿园旁边，付一栋房屋的首付也不够。
    可当初，他就是因为这样一笔钱动了心。
    也正是因为需要这样一笔钱，才有了后面所有的一切。他需要钱付账单，他需要钱供养一家人生活。
    如果当时没有那一百万，施焦顾根本无法离开小屋外出调查，更不用妄想能写出关于暴力驱逐的系列报道。在之前小狄生病期间，他甚至连写那些不入流花边小文章的时间都没有。
    认识自我总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也正是因为痛苦，才让我们看清了生活的真相。
    所以，当施焦顾怔怔看着“双赢”那两个字许久，终是说不出太多反驳的理由。
    口中酒香已散，只留一股难言的腥臭。
    施焦顾用力吐出一口唾沫，却是无法驱散那令人恶心的气息。
    惨然的看向屏幕。
    双赢。
    对方说的不错，至少在过去的这两年里，他们双方都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在那时的调查之中，施焦顾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但他只以为“答可”也是世界联盟内部的一名管理者。之所以让他报道暴力驱逐事件，在施焦顾看来，大概率只是想借机清除掉涉及此事的竞争对手。
    双赢这个词虽然在此之前，并没有真正在他脑子里出现过。但那时的施焦顾，鉴于做出驱逐事件的管理者本就是罪有应得，他也并不介意被对方所利用。
    这样想来，“双赢”二字看起来确实无比的贴切。
    如果只是双赢，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就像之前那样，坏的管理者被剔除，区域之间融合发展，对方除掉了竞争对手，而他也算是名利双收。
    但事情又哪里会是如此的简单。
    除了“双赢”，“答可”可是一早就提到了另外一个词，“石八滩”。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再干一杯
    石八滩，这个让施焦顾甚至都无法挤出一丝苦笑来应对的名字，就这样被“答可”轻巧的提了出来。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施焦顾才明白，为什么布姐能够知道自己被关在了何处。除了她的那一点小心思，更重要的是，对方早就计划化要将那个名字说与她听。
    石八滩，只有三个字。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可一旦这个名字被当做是一个代号，代表着某个漆黑无声的绝望七日。在布姐知道这三个字以后，它便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在布姐，乃至在施焦顾的记忆里，这三个字已经被赋予了太多的含义。
    这就好比是，任何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地名，对于那些出生成长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来说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石八滩也同样如此。对于小渔村的居民们来说，这个名字是家的象征，对于在村民们在外求学的子女来说，这个名字更有浓浓的乡情。
    只是，对于布姐与施焦顾来说，这一个名字的意思不再是那般的美好。它早已成为这个家庭中惨痛与恐惧的代名词。
    而这个代名词，正是绑架布姐的人，亲手种下的。
    如果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那段与痛苦经历一起掩藏在心底的恐惧，或许需要更多的画面与声音才能被想起。
    但布姐听到了那个名字，他们故意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三个字便从此在布姐心里扎下根，只等着一声呼唤，一行三字，就会被再次唤醒。无论多久之后，当布姐再次听到看到“石八滩”这三个字，再无需任何的描述与提醒，所有的一切痛苦记忆都将轻而易举的被唤醒。
    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不过是讲了一个名字。
    真是轻巧又恶毒的办法。
    施焦顾心中哀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和这样的人去对抗，自己究竟又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他们的对手。
    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群怪物？
    他们残忍。知道再生人的存在，似乎还以捕杀再生人为乐，甚至可以杀人不留一丝痕迹。
    同时，他们又心思缜密，不惜资源。对自己这种不入流小记者，也愿意花费数年时间来经营布局。
    另一方面，他们更有超出任何一家媒体，甚至卫所也难以匹敌的情报网络。依靠这张大网，他们网罗了大把联盟管理者的黑料。谁挡在他们面前，就扔出谁的黑料，让自己这样的狗腿来曝光。
    “不敢对抗？”
    施焦顾自嘲一笑。
    “应该是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吧。”
    这个结果让施焦顾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些，无奈与无力让他渐渐麻木。他甚至在想，要是自己只是一个人，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容易一些？大不了拼着什么也不要，豁出命去和对方干上一场。
    可他偏偏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布姐，还有小狄，还有那个叫家的地方。或许这也是自己被选中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不过，原因也好，前因后果也罢，这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是对方真的再做出绑架甚至杀人这样的事，布姐和小狄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就算永远无时无刻的守着他们，不给那般狗杂种任何一点可趁之机。可那样担惊受怕，没有任何私人空间的人生，对于他、对于布姐和小狄来说，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痛苦与折磨。
    所以，或许牺牲自己，让他们娘俩儿永远不要再参与到这样的事情里，才是一位丈夫、一名父亲，一个家庭支柱应该做出的选择。
    是的，自己被就应该承担起的这份责任。如果不是自己，他们又哪里需要面对这些。
    信仰，底线？
    那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施焦顾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还未开封的高度烈酒。桌上的咖啡杯立刻被金黄的酒液注满。
    依旧没有加冰，没有混合饮料，施焦顾端起那杯高度烈酒一饮而尽。混着他人生里最后一点天真与倔强，一口气咽进了肚中。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妥协，终是没有化作苦涩的眼泪流下来。
    但施焦顾依然做出了决定。
    再没有纠结与痛苦。他只是放下杯子，点亮面前的工作台屏幕。就和往常工作时一样，认真的回复起那条来自“答可”的信息。
    收件人：答可
    发件人：施焦顾
    抄送：无
    主题：无
    正文：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这一次，包括以后，我都可以帮你报道你希望报道的内容。但我只报道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虚假编造的内容，恕我无能为力。
    之所以拒绝报道捏造出来的虚假事件，其实也是为了可以更长久的合作。
    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共赢。
    只有永远报道真实的事情，报社才能更长久的存在。我们发出的声音才会让读者更容易相信。也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有更加长久的合作与共赢。
    此外，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与那个地名有关的对话。
    如果你想合作，我们就合作。
    但你要是再拿我的家人做要挟，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们干过的所有一切黑暗勾当，全部挖出来。不管是你小时候偷过同桌一块橡皮，还是你冷血杀死过不知多少人的性命，所有的一切，无论大小，都会被我晒在全联盟所有人的目光里。
    也许我没有能力与你抗衡，但你不要忘了，我还可以选择与你同归于尽。”
    直接点击了发送按钮。施焦顾盯着屏幕上邮件回执，很快从“已发送”转为了“已打开”。虽然他在邮件里竭尽全力希望可以表现的硬气一些。或许这样，对方就不敢再打自己家人的主意。
    那时的他还是不明白一个道理，妥协就是妥协。这个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就好像是吃软饭的人，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再理直气壮，也不过是得一个“软饭硬吃”的嘲讽评价罢了。
    施焦顾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都已经被对手蹂躏至此，还要强争那一口气。

第四百三十章 割裂
    经过这么多年在人海里的浮沉，有些事，现在的施焦顾早已看的很清楚。
    自那次以后，“答可”再没有提过石八滩这个名字，也再没有用他的家人做过威胁。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那个叫“答可”的家伙，被自己当时那封邮件里的气势所震慑。只不过是对方培养喉舌的目的已经达到。
    就在他与“答可”达成协议以后，他以及他的报社“众眼”，一直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着所谓双赢的合作。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也是如此。
    众眼因为对方不时提供的各种黑料，成功发布了数起轰动效果不压于“暴力驱逐”事件的报道。也正因为这些报道，业内人士一直盛传，众眼在联盟内部有一位手眼通天的“最强幽灵线人”。
    虽然这个八卦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施焦顾知道，其实玩笑距离真相已经不远了。只是这个所谓的“幽灵线人”其实并不受他们控制，反而是他们在听出对方的调遣。
    不过，也正是凭借着“答可”这个所谓“幽灵线人”停供的信息，众眼很快便脱颖而出。一跃成为联盟民众心目中最真实、最有胆量、最不畏强权的声音通道。
    当众眼以这样一个正义使者的形象树立在媒体之中，傲视整个联盟时，施焦顾却是感到了一丝厌倦。曾经，他幻想着，自己可以揭露这世间的一切丑恶。可当他真的可以报道所有他想报道的事情时，当整个联盟在没有哪个管理者敢对他们众眼背后下黑手时。
    面对着自己曾经的梦想就此实现，施焦顾却是再没有了当年追求真相时的那颗赤诚之心。
    此后，就像是看淡了新闻这两个字。施焦顾开始转移自己的视线与注意力，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达传媒集团的建设当中。
    开影视公司、投资文化产业、扶持线上个体创作人，林林总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仿佛一直在试图与新闻、与记者、甚至是与众眼，进行切割。他要将自己，也这些他曾经无比热爱与无限追求的东西，一点点割裂开来。仿佛再也不想与之相见。
    造成这样一个结果，也只是因为在带着梦想攀登那座高峰的途中，太多的心酸与艰辛让他早已失去了在成功登顶后，还能激动感怀的能力。
    又有哪一座大山是不需要付出就能翻阅的？
    只是为了这一座，施焦顾失去了太多太多。在登山的过程中，越是从“答可”那里获得各种隐秘的资料，施焦顾愈发惊心于对方的手眼通天。他不知道那样的事情，对方是通过怎样的渠道知晓的。
    幻想着那一张张洁白资料背后可能隐着的红与黑，血与泪。施焦顾只想要立刻逃离这一切，想要彻底的与那个叫“答可”的家伙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只要他还活着的一天，只要布姐和小狄还在，他就要永永远远要被对方所利用。
    所以，即便是曾经的梦想终于实现，施焦顾也并没有感到一丝快乐。
    或许他的人生在他人看来是传奇的，光鲜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封新的邮件。待看到“答可”这个名字出现在发信人那一栏时，他的心里是怎样一种沉重又无法摆脱的痛苦体验。
    一方面，所有的黑料，只要是真的，他就必须报道。可随着众眼的发展，“答可”发来的内容所涉管理者等级也越来越高。所涉及的事情，往往已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暗杀不同大区之间的管理者，只因为想要重新划分优质的土地资源。以A级身份为诱饵，蓄养妙龄少女做暗娼。设下赌局，只为骗取集团二代手中股权…
    或为财、或为名、或者只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所谓权利。
    那时的报社每一次发出这样的报道，都像是要经历一次生与死的大考验。无数的势利疯狂的向他们发起着进攻。虽然在“答可”的暗中支持下，报社几乎每一次都有惊无险的度过。但他以及手下的记者们，已经不知收到过多少次带着血迹的死亡威胁。而他手下的记者，更是有数人在调查中遭遇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故。
    走在从来没有工业的城市街道上，突如其来冲出一辆满载钢铁的大货车。一个转弯，正好侧翻在自家跑新闻的记者身旁；去写字楼查金融案件，全封闭的摩天大楼上也能掉下一个几十斤重的大花钵；就连晚上偷偷坐渔船去往小岛查秘密赌场，也能被水中伸出的鬼手，直接掀翻了船。
    施焦顾并不怕自己为了调查真相丢了性命，但他却无法承受有人因为自己与“答可”的秘密合作就此失去了年轻的生命。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在外出采访前，那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即便是知道面对那些充满挑战的隐秘选题，他手下的记者们没有人会真正的害怕退缩。
    但他却不能承受任何一个人的伤亡。哪怕这样的伤亡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但施焦顾始终认为，如果他和“答可”之间没有那样的协议，他们可就不用去调查那样危险的选题。
    也是到了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和一条鲜活的生命相比，所谓的真相就是一团狗屁。它臭不可闻，还无影无形。
    为了这样的东西，丢了最宝贵的性命，怎么会值得？
    所以，施焦顾说什么都不愿意施穆狄接过自己的班，再一次走上记者这条不归路。他只希望所有的黑暗与恐惧都由自己来承担。儿子就应该和他母亲一样，做一位无忧无虑的艺术家。
    可就连这样简单的愿望，老天爷似乎也不想让他满足。
    儿子从小就闹着要当记者，毕业以后更是死命要去众眼实习。这让施焦顾一直很痛苦。
    他偶尔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当年没有选择将“答可”他们那群人杀害再生人的资料交给报社，是不是自己当时选择了救妻儿，而没有揭发他们的罪行，所以老天爷才要这样惩罚自己。

第四百三十一章 决定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小狄有一天，竟然也会牵扯到与再生人有关的调查之中。
    直到那个叫杜克的家伙出现在他的办公室，直到二十多年以后“石八滩”这个名字再次被人提起，施焦顾这才发现，有些事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的。
    这无关人为的安排与设计。就好像他当年遇到那位有另一个自己的受访者。他的儿子，小狄也遇到了与再生人相关的杀人案。
    如果这是命运的安排，是老天爷一定非要他们施家来戳破这一切，他也不想在做什么挣扎。与其强硬的反抗，不如暂时接受。哪怕是在这样滑稽的安排下，或许也能寻找到新的生机。
    在杜克的警告与小狄正在调查再生人的双重压力这下，施焦顾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一次，他不再阻挠。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其实和自己一样倔强。这一次，他终于答应了小狄一直以来想要做记者的请求，也算是终于主动解开了多年以来，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的那道门槛。
    对于施焦顾来说，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但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暂时保证小狄的安全。让他进众眼最辛苦的新闻部工作，有手下的老人天天看着，带着。
    也只有这样，用新的新闻、新的选题、新的调查去将他的时间和经历全部填满。那个臭小子，才没有心思去继续调查与再生人有关的那起案件。
    至于那个杜克，他会是那个“答可”吗？
    施焦顾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自己和家人可以永远的远离那一切，再没有任何探究的欲望。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布姐，其实他一直在和当年那起绑架案的幕后黑手合作。
    不告诉布姐是不想让她担心。同样的，施焦顾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究竟要怎样才能说出口。
    所以，今晚在告知了布姐同意小狄做记者的真实原因后，施焦顾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暗示杜克可能就是当年那起绑架的真凶。
    点明这一点，只因他知晓，其他理由估计很难令布姐信服。又或许是已经有了太多的隐瞒，施焦顾想要在与儿子有关的这件事上真诚一次。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小狄再遭受到那样惨无人道的伤害。如果完全隐瞒对方的身份，可能会让布姐与小狄掉以轻心。
    至于“答可”这个名字，施焦顾今夜并没有提及。
    不过，这个名字布姐是知道的。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还有更多的故事。在施焦顾获奖前后的那一两年里，他时常会在家里提起这个名字。在布姐心目中，她一直认为，“答可”是一个有钱又喜欢搞神秘的大老板。机缘恰好之下，帮助了他们家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她压根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字有一天会与石八滩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今晚，在又一次听到石八滩这个名字之后，布姐用了好长时间，才从那种恐惧战栗的状态里重新走出。一开始的害怕之后，她很快便想到，丈夫之所提起那个名字，全是因为小狄。
    想到这里，布姐再没有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理由。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抬眼看着一旁抱着自己的丈夫，认真说到：
    “上一次小狄还小，关于那次绑架，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如果现在他再被人绑架，再经历一次当年我经历的事情，你要让他怎么面对？”
    说到这里，布姐想起刚才自己老公讲的那个故事。那个操纵再生人杀死自己女朋友的真实案例。她的语气更加急促起来。
    “不对，不会只是绑架那么简单。
    他们现在好像比那时更加狠毒了。你刚才提到的，小狄真正调查的那起案件。那位被杀害的小姐，不过只是因为知道了再生人的事情，就这样被他们直接灭了口。
    这哪里还有一点人性可言。
    顾哥，你说他们要是把小狄也直接杀死，那可怎么办？”
    “他们敢。”施焦顾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似乎这样可以给妻子，也给他自己带来更多的安全感。就听他沉声继续说到：
    “哼，我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记者了。
    他们要是再敢动你们，我就把他们的那些丑事全部抖出来。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随即语气又和缓了一些。将布姐的头往他的肩头靠了靠，轻声劝慰到：
    “你放心，他们既然来找我，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之所以提到过去的事，也只是希望我们可以重视起来，快速解决问题。
    只要小狄不再调查那个案子，我相信他们还是会遵守承诺的。毕竟当年我按照要求销毁了东西，他们立刻就把你们娘俩儿放了回来。
    这一次也一样。只要我们能想到办法阻止小狄继续调查。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而且，不让他调查那件事，本也是为了他好。你我也不希望他知道关于再生人的任何事情。
    这个联盟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个秘密丢了性命。
    小狄还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的好。”
    “嗯，你说的对。不能让小狄再调查下去。关于再生人的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就这样直接不允许他继续查，反倒是会激起他的好奇心与逆反心理。让他去你公司工作，这个法子好像还真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
    这样至少随时有人可以看着他。”
    看着妻子面上神色不再如之前那般紧张，施焦顾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一点笑容。轻轻拍了拍布姐的肩头，他无奈的笑了笑。
    “是啊，我们这个儿子。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做。与其让他不要再去调查那个案子，还不如把他直接丢到新闻堆里，让他去放手追。
    到时候，公司里的事情一多起来，他也就没有精力去管那个案子了。
    毕竟他也查了这么久了，也没个结果。之前是无事可做，接着查到也没什么。现在我那群老部下亲自盯着他去追最热门的素材，我就不相信他还能一直守着那个没有结果的东西，舍不得放手。”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夜行1
    一阵粘腻的汗湿之感从后背传来，似乎是要将身体与被单粘到一块去。
    翻了个身，一脚踢起，却只是空气。那层薄薄的蚕丝被早已滑落床边。似有风从不知何处轻轻拂过，衤果露的肌肤上热气稍散，后背一片清凉。
    只是下一秒，侧身压住的左半边身体，又开始与床单发生关系。新的湿热从侧腰向着上下两侧发散。一面顺着大腿直溜到了脚背。另一面霍霍完手臂，直接侵上了侧脸。
    还是好热。
    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只听窸窸窣窣一阵轻响。又是一个翻身后，透过窗外零星落入的庭院灯光，一双眼蓦的睁了开来。
    没有开灯，施穆狄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很清醒。早前的酒意仿佛已经化作身上的臭汗消散殆尽。一阵口渴的感觉混着那股子粘腻席卷而来，仿若要捍卫酒精最后的尊严。
    刚才半梦半醒间，施穆狄只觉略微有些难受。此刻清醒，再也躺不下去，麻利的翻身下了床。
    还是没有开灯，就那样半眯着眼，借着窗外那一点亮，年轻小伙儿已经摸进了房间一角的小浴室中。
    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镜子后的背光灯立刻亮起。
    看了眼镜子里因熬夜而变得粗大的毛孔，施穆狄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没有感叹睡眠对皮肤的重要性，反倒是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很高兴，因为今晚父亲终于同意了他当记者的请求。
    这是他酒醒后躺在床上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到现在为止想到的唯一一件事。
    再也没了睡意。施穆狄冲了一个凉水澡，红着一双眼，开门悄悄朝屋外走去。
    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凌晨两点。空有一股兴奋劲，年轻的小记者却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些什么。在自家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父母房间。施穆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扬起，抬脚已经往屋内走去。
    进了大门，没有往电梯或楼梯方向走去。几步穿过玄关，身形一转，施穆狄已经走进了家中豪华的客厅。
    漆黑的客厅里，只在另一头有一圈柔柔的白光，慢慢亮起随即又渐渐暗淡。借着这微弱的精致白光，施穆狄小心的不让自己的身体触碰到任何可能发出响动的东西。
    他朝着白光所在的方向走去。如果当下有熟悉高端传送产品的人在这里，一定可以立刻认出，那圈白光，正是传送仪底座上的呼吸式引导灯。它总是模拟着呼吸的频率，在夜间发出的好看光芒。
    而施穆狄，正在不断向着那一呼一吸间的明与暗不断靠近。
    显然，虽以是深夜，年轻的实习记者并不准备就此安静下来。
    很快，客厅里白光的亮度在短暂的闪耀后，再一次恢复了一明一暗的优雅模式。与此同时，在海湾另外一处风景优美的道路旁，一台公用传送仪随即亮起。
    下一秒，舱门打开，施穆狄从里面钻了出来。
    左右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施穆狄拉了拉衣领，熟练的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夏日社区有着完备的公共照明系统。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小记者也能立刻辨明自己想要去的方向。当然，这样迅速的判断力，除了完备的照明系统，更重要的则是对区域的无比熟悉。而这样的熟悉，只因为在这里，他总是只有唯一个目标。
    和以往一样，出了传送仪，沿着那条一米宽的人行小径，往东南方向走上约莫十五分钟时间，就能看到一栋木色平屋顶的灰色小楼。
    每当刚刚入夜，小楼清水混泥土风格的外墙上，沿着各层檐口与窗台，还有点点灯光亮起。那里便是施穆狄来过许多次的地方，也是他今夜将要去往的目的地：著名科技公司龙卷风的年轻老板，迪卡·库纳勒的私人住宅。
    夜深微凉，海面吹来的冷风却是浇不灭施穆狄心中的那团火。酒醒之后才开始真正兴奋的他，决定立刻开始自己的正式记者生涯，随即便有了这次行动。
    鉴于自己手上只有仑嘉被害案，这一个事件正在追踪。施穆狄愉快且迅速的做出了决定，今晚他去迪卡家门外蹲守。
    不过半刻钟时间，充满干劲的小记者已经走到了那栋灰色建筑面前。再次左右看了看，施穆狄很满意这个社区没有酒鬼醉汉一类的闲散人员。确认无人后，身体已经轻车熟路的往一旁的灌木丛里钻去。
    在齐膝高的龙船花后面，有一株长叶鸳鸯茉莉。约莫一米高的枝丫上早已谢了或白或紫的小花。没了那过于浓烈的香气，对于施穆狄来说，反到是一桩美事。
    要知道，像这样偷偷监视迪卡的事情，他已经做过许多次。
    这株花灌木枝繁叶茂，斜斜对着迪卡家的大门。既隐蔽，又可以将道路对面，大门与车库处的动静看的清楚明白。这株长叶鸳鸯茉莉便是施穆狄精心挑选过的监控最佳视线点。
    唯一有一点令他苦恼的是，这灌木开花时，一到夜里香味便越发浓烈，花期更是有半年之久。那段时间他总是会被人问起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味道既如此强烈。
    许久未来，眼看以落了残花，施穆狄心情更是愉悦。正感叹着这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扫清障碍，就听身后一声冷喝传来。
    “谁在那里？”
    施穆狄刚刚才蹲下一半的身子就是一僵，还未反应过来，身旁已有光线射了过来。
    被发现了？
    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就见一团光束正直直朝着自己的眼睛射来。被亮光晃着，施穆狄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不过能随身带着强光射灯这类管制物品的，只能是两种人。
    要么是地痞流氓，要么是卫所督卫。
    刚才那一声呵斥，施穆狄已经听出对方是位女性。随即心念一转，夏日社区这样的高档区域，即便是在夜里，应该也没有普通的地痞流氓敢来造次。
    所以，小记者当下立刻做出判断。来人一定是社区卫所的某位女督卫。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行2
    而深夜出现在这里的女督卫…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装作被射灯恍花了眼，施穆狄低下头去，身体往一旁避了避。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
    “是简仁督卫吗？这么晚还在巡逻啊，真是辛苦。”
    施穆狄凭借着对这个社区的无比了解，立刻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可还没等正得意的施穆狄再寒暄两句，他的话就已经被那个冷冷的女声打断。
    “名字。”
    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出口，射灯再一次对准了施穆狄的眼睛。
    无法，施穆狄努力回忆着调查迪卡时看过的邻里资料。想要回忆起住在这个社区里，却又不在这附近的某位居民姓名。心念急转，口中却是不停，语气更是假装的无比熟络。
    “我说简督卫，我们先把射灯放下。有话好好说嘛，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别，别，别，别再加大功率了。
    行行行，我说名字还不行吗？
    真是的。
    我叫川埔，住在B区2014号。
    不信你可以自己查一下。”
    话一说完，施穆狄感到闭着的眼睛外光线一暗。眯眼看了看，来人手里那台发出强光的射灯，已经转化为了普通的照明模式。柔和的黄光中，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冰冷女声的主人。
    黄皮肤，单眼皮。虽然只着便装，没有穿制服，施穆狄还有一眼便认了出来。刚才喝问他名字的，正是隶属于夏日社区卫所，名字叫简仁的亚裔女督卫。
    看来自己记得不错，这位简仁督卫应该就住在迪卡家附近的某栋豪宅里。
    确认了对方的公家身份，施穆狄知道自己应该没什么危险。不过也不想因为半夜出现在这里被对方怀疑，于是他笑着继续寒暄到：
    “简仁督卫这是刚下班吗？真是太辛苦了。”
    见他还是这样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简仁却是微微眯起了眼。语气虽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无法从中听出太多的情绪。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之前夜跑时把一个东西弄丢了，反正也睡不着，就出来随便找找。”
    简仁黑黑的眉毛一挑。
    “是吗？
    睡不着？出来找东西？”
    接着就听她似笑非笑的继续说到：
    “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啊？还要大半夜的出来找。
    需不需要我帮忙？”
    说着，简仁抬起手中的强光射灯，冲着施穆狄的脸又闪了两下照射模式。
    偏头避过闪烁的强光，施穆狄立刻笑着摆手。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这不是睡不着无聊嘛。”
    “还不老实交代。”
    一声冷哼，强力的光束已经又一次照到了施穆狄的脸上。小记者心里叫苦，嘴上却是不能就此认输。一咬牙，尖声说到：
    “简督卫，我好言好语配合你，是出于对你督卫这份职业的尊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信不信，我明天一早就去卫所投诉你。”
    “我怎么觉得，你最好现在就跟我去。”
    说着，简仁已经伸手一把抓住了施穆狄的后领。口中还在不停说到：
    “我是夏日社区卫所督卫，简仁，编号XR38070764。现在我以夜闯私人社区的罪名将你逮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也可以请律师，或者投诉我。不过，你现在最好乖乖配合我的工作，带上高强度塑料绳，不要做无畏的抵抗。否则你将再多一条拘捕或妨碍公务的罪名。”
    说着，简仁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一根透明细线，直接要往施穆狄手腕上缠去。
    “等等，简督卫，我真的是这里的住户。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叫川埔，住在B区2014号。
    不信，你可以查啊。看看那户的户主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就见简仁冷冷一笑，手上动作不停。高强度塑料绳已经结实的缠在了施穆狄的手腕上。她抬眼看到下，那个鬼祟的男子。见对方被自己控制住后，依旧还装出那副委屈不解的模样，终于皱了皱眉，冷冷说到：
    “你不用再装了。
    这个社区里的人虽然我不敢说全部都认识。但不巧的是，你说的那位川埔先生，正好在我认识的那一大部分人之中。
    要不你再换一个名字试一试？”
    施穆狄舔着脸尴尬的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就感到手腕一痛，一股大力袭来。这才发觉那位叫简仁的督卫，已经拉着那跟塑料绳开始往前走去。
    小记者心中大急。
    这要是真进了卫所，可就麻烦了。虽然自己有A级身份，记者蹲点调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理由。这样去了卫所，只要实话实说，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是这样一来，卫所肯定会通知迪卡。明天以后，那人肯定就会知道自己来这里蹲守的事情。
    不行，不能让迪卡知道。现在就全指望着夜里蹲守，能发现有两个迪卡的行踪了。
    想到这里，施穆狄小声哀嚎到：
    “简督卫，我和你说实话吧。
    我真的是川埔家的。我是川埔的侄儿，过来这边度假的。
    你放心，我也是A级身份，所以在这里过夜没有任何问题。
    我之所以这么晚出来，只是因为我把我舅舅，也就是你说的川埔先生。
    对，我把他的一枚戒指弄丢了。
    之前我见那戒指好看，就偷偷带出来玩。谁知道回去就不见了，我怕舅舅骂我，这才半夜偷偷摸出家门来找。
    真的，这次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还在上大学，你别带我去卫所。这要是有了记录，我以后可怎么办啊。求你了，好姐姐。”
    简仁却是拖着他的力道不减，一边带着他继续往卫所方向走，一边随意的说到：
    “是吗？
    那你可真是厉害啊。
    这大半夜在灌木丛里找东西，连个手电都不用打。
    看来你眼神很好啊。”
    糟了，怎么就把这个问题给忘了。说什么找东西？说自己是出来偷偷抽烟的不就没事了。
    施穆狄心中无比懊悔，脸上却是又尴尬一笑，硬着头皮继续死撑。
    “嘿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谁叫你们这照明…”
    照明好，不要手电，这个无比牵强的理由还没说出口，简仁已经直接把他的话打断。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夜行3
    “这样的废话就不用再说了。
    麻烦你下次找借口，也选一个漏洞不要如此大的。”
    很是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简仁有些好笑，自己不就是今天回来晚了一些，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奇葩。
    眼前这小家伙，看起来年纪轻轻，身上的穿戴也不差。带着一副眼镜，不说话的时候也称得上一句斯斯文文。可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不靠谱？
    还有那拙劣的演技。不就是在自己这个便衣督卫面前撒个慌吗？那两只手都要拧成麻花了。虽说小家伙，瞎话也是张嘴就来，不过这漏洞百出，毫无经验的样子，还真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也不知是恶趣味，还是要再给对方一个机会。简仁决定再吓吓这小家伙，看他会不会说实话。
    “劝你最好给我安静点。要是把这附近的住户吵醒了，你可就是想不留记录都难了。
    又这功夫瞎说，我劝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应该怎么老实交代。到了卫所，审讯室里的环境不错，你可以坐着慢慢说个够。”
    听了简仁这话，施穆狄眼见这真的是必须去卫所走一遭了。心中一紧，却是急中生智，壮着胆子问到：
    “那简督卫你这么晚了，又在那里做什么？你有没穿制服，凭什么抓我。
    我可是知道，这边卫所晚上十点以后就不会有人巡逻了。夜间值守的督卫则是要等到明早八点才有人去换班。
    也就是说，你肯定不是刚从卫所下班回家，也肯定不是在巡逻。
    那么我倒要问问你，凌晨三点，这么晚了，你在非工作时间带着管制射灯，在那里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施穆狄本以为自己这一番抢白，至少可以让面前这位女督卫稍微乱一下阵脚。却哪知，对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是诡异一笑。
    “看来，你对我们卫所，夜间值班与巡逻的安排，都很是了解嘛。
    怎么办？我感觉我自己，对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越来越感兴趣了。”
    施穆狄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扇了无数个嘴巴。
    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蠢？
    感受到手上塑料绳还在不断催促着前行，施穆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即将在审讯室里留下悔恨的泪水。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带到卫所去。
    不知什么时候，施穆狄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很害怕一旦迪卡知晓了他的监视行动，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申请到限制令。这样一来，未来六个月时间里，他将再无可能靠近迪卡。六个月以后，迪卡又哪里还会有什么证据没有清理掉？等到了那时，估计这个案子的真相将永远无法被人知晓。
    想到这里，施穆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
    “简督卫，你知道栾树公寓吗？”
    说着，他第一次停下了脚步，没有依循无条件配合督卫的基本原则。这个动作虽小，但已经可以被认定为妨碍公务。
    先前问出口的话语平静淡定，但施穆狄知道，自己此刻钉在地上的那两只腿，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牢靠。下肢轻微的颤抖，混着肌肉的无力之感，无时无刻不在向他的大脑宣誓着其内心深处的恐惧。
    就在忐忑与不安之中，施穆狄很快便等到了前方女督卫的回复。简仁的话一出口，小记者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又是一阵暗暗的兴奋。
    还好。自己应该是赌对了。
    就在他停下一直配合的脚步，问出那个问题之后，简仁回头扫了他一眼。紧接着射灯的强光再次打到了施穆狄的脸上。之后，就听女督卫冰冷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走了？
    这是准备暴力抵抗了吗？”
    施穆狄没有说话。被强光照的睁不开眼，他也看不到对方此刻的真实表情。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招又要落空之时，对面却是再次传来简督卫不带丝毫情绪的问话。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施穆狄心头一喜，忙不迭应到：
    “我和您说实话。不过您要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话还未说完，只觉手腕处一紧。就听简仁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你还是老实和我回卫所吧。有你愿意主动交代的时候。”
    说着，简仁再次拉了拉手中的塑料绳。施穆狄无法，一咬牙直接说到：
    “你知道栾树公寓，那就说明你知道关于仑嘉的那起杀人案。”
    听到施穆狄提起与迪卡有关的那起案件，简仁心头一动，将射灯重新调回照明模式。
    “你到底是谁？”
    “其实，我是众眼的记者。我的名字叫施穆狄。”
    施穆狄？好熟悉的名字。他还知道仑嘉案？
    略一思索，简仁盯向施穆狄的眼瞳微微收缩，语气里终于带来一丝迟疑的情绪。
    “你是第一个发现仑嘉尸体的人？”
    “没错。”
    见简仁竟然知道自己是谁，施穆狄心头又是一松。想来这位简督卫应该很是了解那起案件。这样一来，今晚的事情或许还真有可能，让对方通融一二。
    想及此，小记者急忙又补充到：
    “其实我今晚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在迪卡家门外蹲守。你一定知道，那个案子早就出了结案报告。可那份报告里面明显还有许多漏洞，或者说模棱两可，无法确认的地方。正是为了调查出事情的真相，我这才利用空余时间继续追踪这起案件。
    至于刚才提到的社区卫所夜间值班安排，其实这在我们记者之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说着施穆狄抬了抬被高强度塑料绳困住的双手，幽怨的继续解释到：
    “我也只是想避免像现在这样的麻烦，才向报社里的前辈们打听了一下社区卫所正常的排班方式。”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不直接说你是记者？而且，之前你已经撒过两次谎了，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简仁依旧用冷漠的语气质问到。不过，就在她听到对方说出栾树公寓、仑嘉、迪卡这三个名字之后，就已经基本相信了对方所说的话。
    眼前这位小年轻，竟然就是那位发现尸体的记者？
    惊讶之余，简仁又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讲明这一点。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夜行4
    就见对面的小记者，尴尬的笑了笑，这才低头小声咕哝到：
    “还不是因为卫所已经下了结案报告。我要是说我对案情有其他看法，不就成了当着督卫的面，质疑你们卫所的办案能力吗？”
    “那你现在这样，难道就不是在用实际行动，对我们的能力进行质疑？”
    “不是…我不是这样意思。
    哎，所以我一开始才没有说明嘛。就是因为不想让您有这样的误会。
    现在您非要把我带去卫所审问。我也是没办法，只好实话。
    而且，我也并不是有意要质疑卫所的。我只是自己私下调查，也没有将这些事情报道出去。所以也算不上故意做出对卫所不利的举动吧。”
    听了小记者的解释，简仁没有就此缓和自己的态度，依旧如审问一般，冷冷问到：
    “既然你又没做有什么违法的事，那你为什么害怕去卫所？”
    话一说完，就见施穆狄一脸苦闷表情。
    “这要是去了卫所，明早你们一准儿通知迪卡。”小记者这才嗫嚅说到。
    “他要是知道了我有事没事就来这里盯着他家房子看，那这条线我以后也就不用再指望了。我只是想在这守守，看看能不能再蹲到一点新的线索。
    简督卫，我真的已经老实交代了。您就看在我也是一心只想求个真相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我保证，我真的只是在这里蹲着看看，再没做过其他任何事。
    而且我每次都是晚上才来，绝对不会影响到周围其他居民的正常生活。”
    听完施穆狄这番说辞，简仁总算是放下了所有的戒心。不过，随即又有些好奇。
    这位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的记者，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对卫所的结案报告有所疑虑？难道当时在现场，他还有什么，连督卫们都不知道的，特别发现？
    此外，听小家伙这样说，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蹲守了。那么经过这许多次暗中观察，他是否已经有所收获？
    或者说，他究竟是想要在这里蹲到一个怎样了不起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很有可能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出现。
    想来应该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甚至足以推翻卫所之前的所有结论。否则这小记者没必要在案情通报已经完结如此久之后，依然这般的执着。毕竟这个案子并没有出现在媒体之上，更谈不上会有民众关心案情的发展。
    简仁很快认定，眼前这半大小子手里，一定掌握了一些不为调查组督卫们所知的信息。而他来这里蹲守，就是要证实一些事情，从而推翻卫所的结论。到了那时，这小记者应该就可以凭借关于此案的调查报道一举成名。
    本就对仑嘉被害这起案件心怀疑虑，再加上仑嘉案与之前无脸男的那起案件一样，在结案报告中都有那条令简仁无法理解的批语。现在，又有眼前这个小记者依依不饶的继续追踪。将这种种联系到一起，简仁心头一动。
    难道和自己之前猜想的一样，仑嘉案的真凶，果真是另有其人？这小子大半夜在迪卡家门外蹲着，难道他也怀疑，其实真凶正是迪卡？
    虽然依旧对那条意为禁止调查的结案批语有所忌惮，但不过片刻时间，强大的好奇心与想要找寻真相的冲动，还是让简仁做出了决定。她转身盯着小记者的眼睛，沉声问到：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证据？”
    听到这个问题，施穆狄知道自己今天的运气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眼前这位女督卫，不仅十分了解那起案件，看来对案子本身应该也很感兴趣。
    “算不上什么证据。”
    心下安定不少，言语上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急迫。施穆狄嘿嘿一笑，这才接着说到：
    “如果真有什么证据，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上报卫所？”
    话一出口，就见简仁的目光里再次多出几分冷意，小记者心头一凛。知道现在再不是和对方讨价还价，耍小聪明的时候。他立刻将自己能作为交换的条件一股脑的罗列了出来。
    “我只是对案情和凶手的身份有一些自己的看法。根据现有的证据，我也推导出了一套完整的犯罪流程。当然这套流程和卫所公布的完全不同。不过我相信，我的推论并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我只是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所以我才深夜来此蹲守。
    简督卫，如果你对我的调查结论也感兴趣。我这里有已经整理好的资料，立刻就可以发给您。
    只是还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带我去卫所。
    要是迪卡这条线就这样断了，真的就再难找出事实的真相。”
    其实，早在相信施穆狄是记者后，简仁就已经打消了要带他去卫所的念头。此刻见他如此畏惧去卫所，心头也是好笑。
    这大晚上的，她也不想去好吗？
    值班的同事，这时候应该正一边看着肥皂剧，一边打着瞌睡。自己闲的没事干，给人弄个偷拍的记者过去。不用想，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值班督卫看到施穆狄时，会是怎样一脸便秘的表情。不说让人家审理眼前这混小子，就是填写那一堆表格的破事，自己恐怕都会被那位正在值班的同事，在背后亲切问候家人许多遍。
    这大半夜的，她才没那个心思去扰人清梦。
    之所以没有立刻放施穆狄走，也只是想给这小孩儿一点教训。谁让他一开始不说实话。而且还是在认出自己的身份是督卫以后，简直就是刺果果的当面挑衅。
    此刻，见面前的小记者终于不再油嘴滑舌，耷拉着脑袋一副老实模样，简仁心下满意。也不想再为难小孩子，这便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激光扣。凑到困住施穆狄双手的高强度塑料绳上。轻轻按了下其上的那个小圆按钮。
    半透明的激光扣里闪过一抹并不强烈的绿光。塑料绳随即断开。施穆狄就此重获自由。
    揉了揉被塑料绳勒的已经有些发红的手腕，施穆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简督卫，您真是好人。您放心，我一定会记住您的这份恩情。已经有什么需要寻求媒体帮助的事情，您尽管找我。
    那什么，天色已经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我先回去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夜行5
    说着，施穆狄抬脚就想开溜。
    谁料简仁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虽然施穆狄的个头比简仁高了不少，不过刚刚生平第一次被督卫带上塑料绳，现在又是这样一抓。本就有些心虚的施穆狄，生怕下一秒，简仁会像电影里常演的那样，给他来一计漂亮的过肩摔。
    吓得立刻乖乖站在了原地，再不敢乱动弹。好在想象中的暴力女督卫并没有出现，只听到对方语重心长，似是规劝的话语响起。
    “以后晚上就不要偷偷摸摸来这里了。
    虽然不违法。不过夏日社区的居民公约里有禁止窥探这一项。一旦有居民提出正当的理由，其余住户都会主动响应。甚至大多时候，那个理由都不需要有多正当，大家只是互帮互助。”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里的公约、条例、互助与自己的调查有什么联系。施穆狄面露疑惑。就听简仁继续解释到：
    你要是被抓住，迪卡可以通过居民管理会，申请全体住户同意对你签发禁止入内的禁止令。你应该知道，只要这里超过八成的业主同意，审判庭就会禁止你再次踏入夏日社区一步。
    到了那时，不要说晚上来这里蹲守，你就是白天光明正大的前来采访，也别想再踏进这个社区一步。
    鉴于这里居民公约里的互帮互助精神，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只要迪卡提出申请，就算你什么也没有做，所有人依然会同意禁止你再次入内。
    更何况你还是个记者。
    你应该比我清楚，没有哪个有钱人会想要看到，做你们这一行的，大半夜出现在他们家大门外。
    所以，我奉劝你，如果未来还想要继续来这里调查的话，这样的深夜蹲守还是免了吧。而且，下次要是遇到了别人，可不一定像我这样好说话。
    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每户居民家里，可都是有扌寺木仓证的。”
    说完最后这句警告，简仁自认已经尽到了劝诫与提醒的义务。见小记者虽微垂着头，并没有反驳自己，但那扁扁的唇线，早已经暴露出小家伙内心的不屑或是不服气。
    对待这样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子，简仁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无用。摇了摇头，她只是轻推了一下施穆狄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去公共传送仪。”
    “不用，我知道传送仪在哪里。”
    简仁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知道。”说着，又轻轻推了小家伙一下。
    这一次换施穆狄叹了一口气，垂着头往前走去。
    很快公共传送仪已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施穆狄转身微微鞠了一躬，依旧垂着头。“谢谢，简督卫。”
    简仁知道这是在说没有把他带去卫所的事。虽然小孩的语气很是平淡并没有多少诚意，但她对这声谢谢，倒也接受的无比坦然。
    不过，就在施穆狄打开传送仪将要踏进舱门时，她这才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我的邮箱地址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吧。
    限你明天之内，把对栾树公寓那件事的分析，以及你目前调查到的所有东西，全都整理好，发过来。
    要是敢有什么隐瞒，你懂得。”
    说着，简仁指了指自己的肩头。
    施穆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一个无比忧伤的事实：简仁督卫的肩头有一个圆圆的小黑球。
    凄苦的揉了揉额头，他知道自己今晚的一举一动已经被那个黑球全都记录了下来。再一想到自己刚刚在那台卫所专用监控仪面前撒谎的模样，更是欲哭无泪。
    这女督卫也太阴险了。不穿制服，却带了监控。
    本以为自己凭借着仑嘉的那起案子，轻易就说服了对方放过自己。原本还有些得意的施穆狄这才知道，督卫里哪有什么简单好糊弄的角色。
    小子心里苦，脸上却是不得不冲简仁又挤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您放心，东西我一回家立刻就发到您的邮箱。您的地址我会去卫所网站上自己寻找，您不用费心。”
    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依然在被监控仪忠实的记录着，施穆狄也不敢当面请求简仁在收到自己提供的资料后，删掉与今晚有关的该死记录。只能违心的祝女督卫今晚有个好梦后，便匆匆离去。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不敢对女督卫有一丝不屑与轻视。
    简仁当然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对小屁孩看到黑球后的反应很是满意。目送着小家伙离开夏日社区后，这才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心里却是再一次忍不住开始琢磨起关于仑嘉的案件来。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自家门口。
    站在门廊之上，简仁没有立刻打开房门。偏头打量了几眼对面那栋点缀着灯带的混泥土风格建筑后，女督卫这才收回了视线。低头输入密码，房门随即打开。
    进了门，从客厅另一侧的落地玻璃往外望去，天边隐约已有了一抹浅白。简单洗漱之后，简仁很快进入了梦乡。
    今夜之所以如此晚才回家，也是因为简仁第二天刚好轮休。不过，还没等她好好享受休息日的懒觉，一连串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就已经将她从与帅哥约会的美梦中拉了出来。
    没有睁开眼，皱着一张因睡眠不足明显憔悴的小脸。简仁发誓不会让发信息的人好过。
    伸手摸到床边的通讯器，捏在手里好一会儿，直到又一串信息提示的声音伴随着震动再次袭来，简仁这才虚睁了半只眼，看向屏幕。
    信息自动跳到最前方。
    5分钟前：
    “简仁督卫早上好。”
    “我是昨晚的记者施穆狄。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存为小施。”
    “对，你要的资料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请查收。”
    “我可是连夜整理的。”
    “到现在还没有睡觉，好困。”
    “那我去休息了。”
    2分钟前：
    “那什么，麻烦看到还是回一下信息。”
    1分钟前：
    “在吗？”
    “我是想说，如果可以，其实把昨晚的那什么删除也是可以的。”
    “当然，全凭您的心意。”
    “不过要是删除了，还请告知我一声。”
    “谢谢！！ap;lt;笑脸ap;gt;”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小记者的资料包1
    刚刚：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您睡觉应该会开静音吧…
    如有打扰，请原谅我这么早发信息。实在是黑球的事情让人很忐忑。
    我错了，简督卫。
    ap;lt;跪拜ap;gt;ap;lt;跪拜ap;gt;ap;lt;跪拜ap;gt;”
    一眼扫完这一长串信息，简仁内心是崩溃的。
    现在的小孩，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在一条信息里说清楚吗？
    非要把一件事情分成无数句来描述。每一句话，不甚至每半句话，就是一条单独的信息。打字速度又那么快。一条接一条，叮、叮、叮、叮、叮。
    还是说这个操作的意义就在于，要把信息铃声连起来，最后当成通话请求的提示音来用。这是怕单独一条信息的提示音太短，害怕对方听不到？
    这都是些什么习惯？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将通讯器往一旁的被单上狠狠扔去，另一只手已经拧起旁边的枕头往自己脑袋上按去。不过几秒之后，枕头再次被她掀开。一蹬被子，简仁气鼓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想看小破孩儿发来的资料怎么破？
    算了，败给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使劲搓了搓发涩的双眼，简仁终是下了床。随手抓起一件睡衣裹在身上，在浴室简单洗漱之后，简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楼下的客厅。端起桌上的凉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下一秒原本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折叠电脑已经被打开。灌下一杯凉水提了提神，看向屏幕的那张脸上，表情已经变的严肃且认真。
    快速浏览过小记者发来的资料。简仁有些失望的发现，就和施穆狄昨晚所述一样，他所掌握的、真正有价值的证据，卫所那边早就已经了如指掌。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重要的线索。
    唯一让简仁有些意外的是，她没有想到小破孩儿对案发过程的推理，竟是和她自己之前的判断不谋而合。
    看到竟然也有人和自己一样，对迪卡的不在场证明提出了质疑，并怀疑是迪卡的再生人杀死了仑嘉。简仁对小屁孩记者也能有这样的真知灼见，很是有些惊讶。对他的看法倒是改观了不少。
    虽然小家伙似乎并没有收集到什么具有实质性意义的证据。但从这上百页的资料里也能看出，小记者还是非常努力的在进行着调查。否则也不可能仅凭他自己的力量就收集到如此多的资料。
    少了最开始的好奇与兴奋，此刻的简仁靠坐在沙发上，就那样一张张依次翻看着每一页文件。
    即便已经大致认定，这些资料中，大概率并不会存在什么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线索，她还是希望可以把这里所有内容全都浏览一遍。
    反正今天休假在家，闲着也是无聊。
    说起来，施穆狄的这份资料之所以对简仁来说还算有那么一点吸引力，主要靠的还是第一发现人这一点。
    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身为记者的施穆狄，当然不会错过那样一个绝佳的素材收集机会。当天，他虽然在看到尸体后，吓得第一时间便通知了卫所。可就在与卫所通话结束，到卫所办案人员到达，两者之间短短的数分钟时间里，小记者还是拿出了身为记者的气魄，强撑着拍下了足够多的影像资料。
    和卫所专门负责现场搜查的督卫不同，施穆狄从另一个视角记录下了当时那个房间里的种种状况。
    或许是出于害怕，又或是对遗体的尊重，在施穆狄提供的这份资料中，关于尸体本身的信息并不多。从最终呈现出的资料来看，当时的他将更多的镜头，放在了对仑嘉公寓环境的记录之上。
    异常凌乱的衣柜与抽屉，满地的服饰与各种家用物品。异常凌乱的房间，看起来就好像是有人将其内的所有物品，从原本所在的地方扯了出来，全都扔在了地上。
    就像是那份结案报告里所描述的一样，这样一个无比混乱的现场，似乎十分符合入室盗窃后应有的模样。
    在之前的调查之中，简仁也看过几张由办案卫所停供的，记录现场环境的照片。
    比如被扔在地上应该是用来装珠宝的匣子，衣服堆上被完全掏空的钱包，还有那张尸体所在的大床。
    可以说，在调查小组所提供的现场照片中，每一张都有着非常明确的意义。
    在看到这一组由施穆狄拍摄的现场照片之前，简仁也有怀疑过是凶手将现场伪装成盗窃案的样子。但她也不能一口咬定，那个现场就是伪装出来的。直到现在，看到施穆狄随手拍下的这些看似无序的照片，简仁却是第一次有了一种更加肯定的感觉。
    在小记者的镜头中，现场已经不只是凌乱这么简单，简直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而这样的混乱，在简仁看来是并不合理的。
    在她看来，如果这一切真是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强盗所为，根本不会出现这样混乱的场面。
    对于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职业盗贼来说，他应该可以在一个房间里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存放贵重物品的区域。之后，以留下最小痕迹的方式，或者施展最快的手法，将贵重物品全部卷走。
    如果一个强盗案的现场非常的整齐，在排除熟人作案的情况下，只能说明这位强盗的水平非常的高。而这样尽可能的保护原有房间的布置，还可以延缓主人发现自家被盗的时间。如果可以让房间的主人在物品被盗数月后才发现自家有东西不见了，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虽然在这起案件中，房间的主人仑嘉当场身死，没有必要通过降低破坏来延缓被发现的时间。但对于一位职业的盗贼来说，这样一种低破坏度处理现场的能力与手法，更多的，应该是他的一种工作习惯。而不是在需要时才有针对性的做出选择。
    如照片中这样大张旗鼓的翻找现场，在简仁看来，只能说明这位强盗的水平明显还有待提高，或者这是一位习惯粗狂的家伙。
    而这两点，无论是偷盗水平低下，还是习惯狂野路线，似乎都与凶手目前唯一可以被认定的一点特征所不符。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小记者的资料包2
    到目前为止，在凶手是陌生强盗的这一前提下，从所有的证据中唯一可以推测出的一点是，这位凶手具有极高的反侦察能力。
    这样一来，一方面是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的现场，另一方面是偷盗水平低下，或习惯性狂野作风。无论是哪一种搭配，看起来都有些自相矛盾。
    或者说，是因为犯案的这位强盗也是第一次杀人。之前他只是偷盗，所以这才表现出这样反常的现场？
    简仁轻轻咬着自己手指上的关节，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对，还是有问题。
    如果说现场过于混乱，是因为在第一次杀人后异常慌张。那么，这位强盗凶手就更没有理由不留下一点痕迹了。是想，强盗凶手如果要像现在这样，做到滴水不漏，不留一丝个人痕迹。又怎么可能是在一种无比慌乱的状况之下？
    所以，强盗是凶手的这个结论，与房间异常凌乱的这个现实，看似匹配，其实内里充满了自相矛盾。
    一点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简仁在否定了强盗凶手之后，再次将迪卡带入到了照片上那个混乱的房间之中。
    她很快发现，一旦把这里的强盗凶手换成迪卡，所有问题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之前那些矛盾的地方，在换一个角色后，就可以完全说的通。
    首先，迪卡在杀人后肯定是无比紧张的。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即紧张又不懂偷盗的他，制造出了这样一个过于夸张的盗抢现场，非常合情合理。
    另一方面，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并且在此次事件之前曾经去过仑嘉所租住的公寓。所以，现场就算是有他当天遗留下来的痕迹，他依然可以解释为，那是过去留下的。
    这也就完美的解释了，为什么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一点个人痕迹。事实上，不是他没有留下，而是没有人可以证明那些痕迹是他当天留下的。
    简仁一直相信，不存在任何完美的犯罪。
    特别是在参与过无脸男案件的侦破之后，她根本不认为，有人可以在搜证机器人以微米为单位的搜索下不留一丝痕迹。要知道，在无脸男的案件调查中，搜证机器人甚至从海水中提取出了无脸男的DNA。
    这在简仁看来，就好比是在大海里滴了一滴血。第二天把搜证机器人从同一个位置放进海里，它还能从水中检测出昨天那滴血主人的DNA。
    所以，在这样强大的技术面前，她很难去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在杀死一个人后，不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头皮屑。
    就连海水中肉眼不可见的肉屑微粒都能被检测出来。而仑嘉公寓里却没有检测出第三人的痕迹。
    这只能说明一点。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第三个人，进入过那个房间。当天假扮成快递员，入室杀人行凶的，只可能是迪卡。
    当然，简仁也很清楚，这样的推论没有其他决定性的证据作为支撑，永远也只能是一个推论。所以，之前她的那篇协查报告并没有获得任何重视，现在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今天在看到更多的现场照片后，简仁心中不得不再次对仑嘉案的真相，提出了更多的质疑。
    就拿这现场照片来说，除了无比的混乱，还有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比如，仑嘉房间的一面墙上设计有一整面透明玻璃柜。在施穆狄提供的照片中，左右推拉式的柜门已经被打开，柜子四周散落着不少手提包。
    由此不难推断，这面玻璃墙柜，是原本仑嘉专门放置包包的地方。
    简仁特意将照片放大，专门研究了一下这些散落在地上的手提包。很快就发现一些疑点。仑嘉拥有的这些包包，从其上的标志来看，全是来自顶级的奢侈品品牌。另一方面，仑嘉更是专门为放置这些包包，而制作了一整面透明玻璃柜。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些包包包全部都是正品的可能性很大。
    那么，强盗为什么要把这些包弄到地上来呢？
    简仁自存，如果她是强盗，看到这些包应该会全部偷走。光那个工字钢标志的手提包就能抵她一年的薪水。她相信作为专业的强盗，肯定知道这些名牌包的价值。
    当然，强盗也可能是嫌包太大，不好拿，所以才无奈放弃。但既然他不想拿，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包全都从柜子里一个个拿出来扔到地上？
    可以想象，仑嘉过去应该是很爱护这些包包的。它们被整齐的排列在玻璃柜里，就像是一面满是艺术品的装饰墙。
    而这面玻璃柜的柜门，并不是像普通柜子一般向外拉开，而是只能左右推拉打开。这也就表示，一次最多只能打开一半的空间。所以，要把这些包包一个个全都拿出来，其实也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而现在的结果是，强盗并没有拿走这些包，但包又被全部拿了出来。
    这就有了一个矛盾的点。既然强盗不要这些包，又何必要花时间，将它们从玻璃柜里挨个取出来？
    如果说一开始强盗是想拿这些包的，但很快发现其实仑嘉的包是假的，所以改变了主意。那么强盗在看过一两个之后，应该就可以做出判断，也没有必要全都检验一遍。而且，作为新晋科技公司总裁的女朋友，想来也不用给自己弄一墙的假包包在家里碍眼。
    简仁也有想过，是不是强盗想要看看，这些包里是否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这才每一个都认真检查一遍。但从那堆乱七八糟堆在地上的包包来看，没有一个的拉链是被拉开的。
    是想，一个会把现场弄成这样的小偷，会在打开包包检查后，小心的将拉链完全拉好？之后，又随手乱扔在地上？
    不管怎么看，这都应该是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
    所以，看着照片上哪一堆名牌包包，简仁再一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测。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伪造的盗抢现场。
    现在想来，也难怪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的那个小家伙会如此不依不饶。
    这样的现场，着实是有些也太过刻意。

第四百三十九章 小记者的资料包3
    认识到了这一点，简仁抿了抿唇。
    她开始意识到，或许并不是负责栾树公寓这起案件的调查小组，他们在解读案情的思路上存在偏差。或许办理这起案件的督卫只是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面对，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现场。她这样的菜鸟督卫，以及那个还是学生模样的菜鸟记者。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什么破案经验的小白，都能看出其间存在许多问题。
    简仁并不认为，在仔细勘查过现场后，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小组里竟然会没有一个人，提出哪怕一丁点疑问。
    如果没有疑问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明明看到了问题，最后却选择将这些疑问统统忽略掉。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又是什么促使他们写出那样的结案报告？
    难道也是和那条批示有关？
    或者说，这样获得批示的案件，其实早在案件开始侦破的过程中，就已经被负责下达批示的人所注意到。如果案件的侦破朝着某种方向发展，他们就会提前进行干预，以保障案件的真相不会在普通卫所中被调查出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仑嘉这起案件的侦破过程中，简仁明明在协查报告中提出了疑点，但始终没有被采纳。如果，调查小组试图去解决那些疑问，可能他们的结案报告将很难通过。
    还是说，在调查的过程中，调查小组就已经被通知，这个案件将会是一个特别批示案件。而限于等级，调查小组只能遵循上级指令，草草了结案件？
    想到这里简仁的手不禁握紧。她并不知道那个下达批示的神秘部门到底是什么？但这样明显有着敷衍嫌疑的侦破手法，让她很是不爽。
    无脸男的案子、仑嘉的案子、就连胡安之前调查的那两起没有找到受害人的案子，都因为获得了有那条批示，终止了调查。而这每一起案件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难道是命案才会获得那条批示？
    简仁摇了摇头。
    加莉娜推荐给她的那部办案纪录片中就有许多命案。其中有些案件甚至是经过负责督卫数十年的不懈努力，才得以侦破。如果是因为命案，或是疑案就停止调查，好像也并不全是这样。
    而且所有获得那条批示的案子，除了不能再继续调查以外，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的特点。
    所有的这类型案件，都可以很草率的结案。
    这是为什么呢？凭什么是这些案子可以如此的随意？
    如果说只是为了提高区域的破案率故意放水，但事实似乎也并不是如此。
    在此之前，简仁早已在卫所的案件资料库中搜索过，哪怕是A级区域，依然会有许多经年未破的积案存在。她也就此询问过加莉娜，对方明确的向她表示，大部分时候，联盟卫所并不存在为了一个好看的数据，而故意弄虚作假的行为。
    所以，这些案件之所以草草收尾，之所以不让人继续调查，肯定是因为其他什么的原因。
    那么这个“其他什么原因”究竟会是什么原因呢？
    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原因存在，那么这个原因应该就是这几起案件的共通点。
    想到这里，简仁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在上次被卫长训诫之后，思考过无数次。
    为了找出几起案件的共通点，她分析过各种不同的要素。犯罪手法、动机、场地、尸体的处理方式、甚至被害人死亡时当天的天气。可无论她从什么角度去切入，依然没有发现这些案件究竟有着怎样的相似之处。
    在断断续续研究这个问题期间，简仁隐约能感觉到，莉娜姐，甚至是胡安，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什么。
    但当她提出这个问题时，两人只是笑她胡思乱想。非常明确的表示，那几起案件除了都获得了批示，再没有任何相同点。
    不过，两人倒是都有提到一个传闻。据说所有被批示的案件，其实是被更高级别的部门所接管。并不是就此将那些案件直接放弃，而是换一批人重新调查。
    胡安甚至一脸神秘的表示，只所以有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事涉机密，普通卫所没有资格在继续调查。
    简仁看他那副挤眉弄眼，完全不靠谱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所谓的机密传言，八成就是胡安自己传出来的。
    经过许多次的试探与询问，简仁最终还是放弃了从那两位身上套答案的想法。无论是加莉娜，还是胡安，他们似乎都无法真正解答那个根本性的问题。
    为什么是这些案件被接管，这些案件被选中的理由又是什么？
    谁也无法告诉简仁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哪怕只是一个看起来略微靠谱一些的传言。
    好在经过这几个案子的洗礼，简仁现在已经深知这个问题一时也难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此刻再次想起，只略微思索了一小会儿，简仁已经决定将其暂时放在一边。
    起身给自己倒了又倒了一杯水，简仁开始继续浏览施穆狄传来的现场照片。
    很快，简仁又发现了一件她十分感兴趣的东西。
    仑嘉折叠电脑上部分界面的照片。
    关于这部分的照片其实并不算多。寥寥几张照片里，镜头大多没有正对着屏幕。看着那几张歪七扭八的图像，简仁微微一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当时在拍摄这组照片时，施穆狄那小家伙，是怎样一副紧张慌乱的模样。
    在她想来，一开始时小记者应该并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拍摄到折叠电脑里的内容。像这样私人的电子产品，一般情况下都需要识别密码。
    所以，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小家伙正在房间里拍摄其他东西，一不小心碰到了折叠电脑。屏幕随即亮起，他这才发现仑嘉的电脑竟然没有密码。
    在当时那样只有几分钟可用，督卫随时可能上门来的情况下，施穆狄陡然发现，个人折叠电脑这样私密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他打开了。不用想，也知道当时的他会有多紧张多兴奋。

第四百四十章 小记者的资料包4
    好在，小家伙儿的摄影技术还算过关。
    即便是拍照时因为径直慌乱，而导致构图如此的随意，可他的手却是没有一点发抖。在这组关于仑嘉电脑的照片中，哪怕是非常小的提示字符，放大后也异常的清晰明了。
    在发现这一点后，简仁第一次想要好好表扬一下这个小鬼。拖他的福，女督卫十分高兴。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可以看到仑嘉个人电脑内容的这一天。
    有些遗憾的是，照片的数量着实有些少。
    施穆狄只拍摄了电脑桌面、常用软件栏、几大文件分区的第一类目录、以及仑嘉最近的网络浏览记录和网站收藏夹。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这样安慰着自己，简仁已经投入到了对这仅有几张照片的研究之中。仔细将照片放大，她又往屏幕前凑近了些。认真读取着画面中每个图标，可能代表的信息与含有。
    没花太长的时间，简仁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认知。
    从桌面以及常用软件栏中，不同图标的排序上，不难看出，这位仑嘉小姐最常用的，是视频播放类以及社交类软件。而网络浏览记录则是以在线购物，以及美妆博主分享，这两种类型的网站为主。
    通过对一张张照片的放大分析，简仁对仑嘉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在过去的案件侦破过程中，对于仑嘉这个名字，她的形象更多是停留在那具尸体之上。如果说对她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可能也只是她的工作以及社会关系，这一类干瘪的介绍。
    而从这些照片中，简仁发现对方竟然也在和自己追同一部电视剧。她也关注了时下最有流量的那位美妆博主。而且，对方似乎也会在晚饭时间看美食直播。至于大半夜还在刷健身视频，多半也是和自己一样，躺在床上用意念运动。
    看到这些零零碎碎的细节，简仁这才有些恍然。仑嘉再不只是那具表情有些诡异的尸体。她和那个年纪大部分的女生一样，喜欢追剧，热衷网络社交，成天都在琢磨该如何穿衣打扮。她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姑娘而已。
    一想到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就这样变成了那具表情诡异的尸体，简仁心里有些难受。
    原本她还有些失望。毕竟好不容易发现个人电脑这样私密性非常强的东西，结果却是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之处。但在有一次认识了仑嘉之后，这样的失望早已淡去，只剩下对生命逝去的淡淡哀伤。
    小小的叹了一口气。还在只能继续投入到照片分析的工作之中。
    很快，这组照片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张。仑嘉浏览器上保存的收藏网站列表。
    虽然知道大概率还是那些小年轻们热衷的网站或论坛。简仁依然本着有始有终的态度，把照片放大，从收藏夹的第一栏开始慢慢往下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点拖动着，眼睛快速扫过照片被放大后，其上的内容。遇到不认识的网站或地址，她便将那一小节图片选中，直接扔进一旁的悬浮框中。
    那里，是她一早就打开的搜索栏。
    就这样稳步推进着，仑嘉收藏夹中的网站，依然不外乎是社交、购物、美妆、穿搭这几个大类。可就在看到列表中倒数第二个网站的地址时，简仁直觉，这个地址似乎有着些许的不同。
    这个地址她不认识，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之前也出现过好几个她没有见过域名的地址。但这个地址似乎和之前所有的地址都不太一样。
    通过浏览仑嘉收藏列表中的各类网址，简仁已经发现一些规律。
    首先，列表中大部分的网站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型网站。
    收藏夹内不仅会显示网站的名称，大多还会有属于该网站的图标或LOGO。对于这样的网站，甚至不用看名称，只用看最前方的那个图标，就能知道其后的链接是通向是哪里。
    而另外一点则是，仑嘉收藏的地址，往往并不是这些大网站的主站或首页。收藏夹中的许多链接均是直接通向某个网站的某一具体板块。
    能发现这一点，简仁还要感谢仑嘉使用的那款浏览器。
    这款浏览器在收藏夹的设定中，对每一个收藏地址都做了分行显示。每个被收藏的网站，都会在列表中有两行与之对应的区域。上面一行，为网站图标与名称；下面一行则是收藏时，所对应的详细网址。
    比如，排在收藏夹最顶端的是某视频分享网站。同样是分为两行显示。第一行为该视频网站狗头形状的图标，以及它的名字。图标与名字下方的第二行，则是收藏时的具体地址。
    从那个具体地址中，可以明确的看到，在一长串乱码般的字符里，包含着“服饰”这个正常的词语。
    简仁截取了这个地址的图片，并将其拖入到搜索栏中。悬浮框中的页面，立刻已跳转至该视频网站的服饰专区。
    而在仑嘉收藏的所有地址中，几乎全都有类似“服饰”“妆容”“品牌”这一类的字眼。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仑嘉收藏的网址全是大型网站的二级页面。
    能有如此简便的判断方式，简仁猜想，这多半还要归功于施穆狄。
    照片中之所以会显示出如此详细的地址，可能并不是仑嘉自己设置的。更大的可能性，是施穆狄为了收集更多资料，刻意在拍照前调整了收藏夹的显示模式。才有了如此详细的收藏地址。
    但这究竟是谁设置的，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简仁通过对比第二行的具体地址，发现了一个特例。而这个特例，正是列表中倒数第二个网站的地址。
    再仔细看向地址之上的第一行，相较于其他网站的收藏显示来说，这个网站明显有些不够豪华。
    在第一行中，其简陋的图标，一看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流行过的配色方案。图标后的网站名称旁，更是直接写上了主站的地址。
    看着这明显过时且臃肿的设置，简仁这才发现，与列表中其他网站无比清爽的第一行相比，这个网站就连图标与名称都显得有些突兀。

第四百四十一章 小记者的资料包5
    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该网站的第二行显示上。
    其对应的第二行具体地址中，并没有类似“服饰”这一类，明确表明这个地址为二级分类页的可读字符。地址中所有的符号与字母看起来全是一堆乱码。
    虽然看出那些乱码到底是什么，不过，这个地址倒是有另外一个的特点很是显眼。就和网站显示的第一行一样，第二行地址中的字符同样臃肿。与其他网站的地址一比较，长度几乎是它们的两倍。
    有些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网站，简仁在发现这些异样后，快速截取了相关的地址图片，扔进搜索栏中。很快，侧边悬浮框里的内容已经跳转至了一个全新的页面。
    双击悬浮框顶端，新页面立刻被简仁放到了最大。
    最顶端，依然是那个由文字与网址组成的过时图案。不过现在已经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普通的论坛网站。而从页面中显示的内容来看，仑嘉收藏的地址，对应的是该论坛中一篇普普通通的帖子。
    只是在读完这篇帖子的标题后，简仁的眼瞳明显就是一缩。
    《假设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人（不是双胞胎），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就和仑嘉死前第一次看到这个标题时的感觉一样。简仁眯眼扫过屏幕后，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名字好长。但当她仔细读完这一长串文字，理解到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心头的想法却是和那时的仑嘉完全不同。
    长得一样？不是双胞胎？
    这不就是再生人吗？
    这是在说和我一样的再生人？！
    作为一位依靠传送仪复制而出的再生人，简仁在这一刻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有些发凉。她不敢相信，一直被自己视为天大秘密的再生人问题，竟然早就有人在虚拟世界中这样随意的开贴讨论。
    和其他不知晓再生人的普通人们有所不同，简仁在读完这个题目后，立刻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位发帖人，一定也和她自己一样，发现了其上在这个地球上还有另一位完全一样的自己。
    而简仁脑海中所想到的“完全一样”，早已远远超出了题目中所描述的长相相同。
    如果说长相相同会会让人感觉有趣。那么，拥有你全部的记忆，知道你所有的隐秘心思，这已经足够令人不寒而栗。至于，和你共享完全相同的DNA，甚至可以百分之百代替你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当发现就连自己这样毫无特色、毫不起眼的人，竟然也可能会被毫无理由，完完全全的替代。对未知的惶恐与不解，将是最终极的恐惧。
    也正是深知这一点，简仁从未想过要去联系过去的那个自己。她相信，无论是她，现在简仁，还是那个她，过去的白小满，她们两人一旦面对面，谁都无法摆脱这样的怀疑。所以，关于自己是再生人的这一点，一直被她藏在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想起的角落里。
    此刻，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标题，简仁有些恍惚。一些她一直试图摆脱和忘记的事情，再一次被明明白白的摊开在那块薄薄的显示屏上。
    但，总是要去面对的。更何况，一瞬间的不安与惶恐很快就已经被好奇所代替。
    深吸一口气，简仁不知道自己这是找到了组织还是遇上了同类。带着有些复杂的心情，她开始一条条的浏览起标题下方的评论。
    从时间上来看，这是一篇很老的帖子。正文的内容和标题一样，没什么更多的说明。
    下方评论区里，回帖的数量并不算多，但也不少。不过有趣的是，这些回帖的时间跨度非常之大。从帖子发出的八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陆陆续续总有零星的回复。
    和所有这类网络讨论的回复一样，这个主题下的讨论，大致也可以分为“灌水瞎掰”与“认真回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先用了约莫半小时的时间，简仁将所有留言全都扫过一遍。对整个讨论，有了一个大致轮廓上的了解。
    灌水网友脑洞大开的发散，让简仁这个真正的再生人都不禁感叹，还能有这种操作。至于那些认真回复的评论，更是让她隐隐有些兴奋。
    从那些看似普通的字里行间，简仁敏感的察觉到，许多认真讨论这个话题的人，似乎真的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这也就说明，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和她一样，并未经历过出生，而是由传送仪复制出来的再生人。
    虽然简仁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和其他普通人有何不同。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是非常清楚明白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点。即便是所有人都无法看出再生人与普通人之间的不同，但这样的不同，却是至始至终真实存在着的。
    无论是否可以被辨别出，不同就是不同。它会一直在那里，伴随着每一位再生人，从出现直至消失或死亡。
    即便在日常的生活中简仁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的去面对这样的不同，但“不同”这两个字其实一直植根于她内心的最深处。
    而这样的一份被她小心藏起来的“差异”，让简仁隐隐会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自卑。
    没有生物学上所描述的出生与成长，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再生人，自己，似乎好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只是这样的问题，简仁并没有真的逼迫自己去诚实勇敢的面对。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实的生活，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在这方面给她带来过任何的困扰。
    所以，长久以来，或者说，在毕克马的帮助下，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全新的人之后。简仁虽然知道这个问题一直在那里，但她从未有想过，自己要去刻意的将其拿起与触碰。
    特别是在回到地球以后，她只是下意识的把自己当成的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人来对待。
    她也早就已经猜到，地球上肯定不只她自己这一个再生人。甚至在彼查星上时，她就与毕克马讨论过这个问题。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真的直接面对其他可能的存在时，情绪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来的复杂。

第四百四十二章 小记者的资料包6
    当虚拟的世界另外一群和她一样的再生人，就这样突然出现简仁面前；
    当她看到，那些代表着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再生人真实存在的回复之后；
    当她意识到，自己点一下某个头像，甚至就可以立刻给另一位再生人留言时。
    简仁屏住了呼吸。
    要不要与另一位可能同样是再生人的非常规性人类对话？要不要试着给那个叫“SAT-SUN”的家伙发一封站内信？这是要就此与其他再生人建立某种虚拟联系吗？
    这些的想法一个个从简仁脑之蹦跶出来，让她点在屏幕上的手指都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是激动，还是感怀？或者又有一点害怕？。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说起来，自己明明一直都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可现在，怎么看到其他再生人真实存在时，又会有这样异常的感情变化。
    最后，简仁将这样的感觉归类于一种人类正常的社会性需求。简单来说，就是喜欢抱团的心理。
    就好像某个人，假如他得了一种并不太常见的疾病，比如脚底上突然长出了三颗红痣。
    虽然医生很明确的告诉他，这些红痣和其他普通的痣一样，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在某些机缘巧合之下，由身体的某种正常反应激发产生。虽然脚底红痣很罕见，但不会有任何损害。
    但这个突然长出红痣的人，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他会在四处搜索，看其脚底长出红痣的人最后怎样了。甚至他们还会有一个专属的聊天群，所有脚底有红痣的朋友们最终都在那里相聚。
    等到这位没有被医生的话安慰到的小伙伴，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这个群里，见到了其他同样脚底长出三颗红痣的人时，他一定会有一种轻松与解脱。
    虽然脚上的红痣还在，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痣并没有任何问题，但在见到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之后。至少这可以说明，自己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个例，更不是什么怪物或异类。
    作为再生人的简仁，就像是那个脚底突然长出红痣的普通人。而她此刻看到这个帖子，就像是那人被批准进入了那个聊天群。
    到了这个时候，就像仑嘉为什么会收藏这样一个帖子，这一类关键性的问题，已经被简仁的大脑自动排在了列队的最后。她只是带着一种好奇和找寻同类的心情，开始重新阅读那些认真回复的评论。
    可这样的情绪只持续了并不太长的时间。一条评论中的两个字，将简仁重新拉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之中，拉回到了最近一直困扰她的那几起案件里。
    “拖鞋”，让简仁脑海中排在末尾的那些问题重新提前的，这是这两个字。
    看着某条评论里出现的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词语，简仁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一副画面。而这正是这幅画面将她带到了那个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那座城市之中。
    比夫区巴特大街路口有一台传送仪。从其内传送而来，沿着巴特大街古旧的老建筑继续往前走。注意道路的右手边，在一栋装饰着干挂大理石材的小洋楼上，找到那个写着56的铸铁花式号牌。
    走上门前的五步台阶，轻轻敲门。约莫两分钟后，会有一位总是一副睡眠不足模样的中年男人，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打开。
    他的名字叫沃斯特·豪参。
    豪参先生，脚上总是穿着一双半旧的绿色格子纹厚布拖鞋。虽然没有人会对中年大叔的旧拖鞋感兴趣，但只要仔细观察，还是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拖鞋裸露在外的后跟处总是不一样的。有的高、有的低，有的保持的很好、有的则是被踩的一塌糊涂。
    而豪参先生的这双拖鞋也不例外。就在右脚靠内的那一侧，可以明显看到，毛绒鞋底被压的异常紧实。想必是豪参先生走路时身体重量略微靠向那一处所致。
    不过，简仁所要关注的全部并不只是这一点。
    有趣的是，在这个只能看到一丁点屋内场景的小小门廊处，就在豪参先生的背后，可以看到，那里放着一个老式的木质鞋架。
    从最下面一排开始往上看，很快就会有新的发现。就在那一排靠左边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双同样有着格子纹花色的厚布拖鞋。
    只是，这是一双棕色的拖鞋。
    巧合的是，它和绿色的拖鞋一样。这双棕色拖鞋，右脚靠内那一侧的毛绒鞋底，同样被压得更加紧实。
    就像这篇关于长相一样但不是双胞胎的帖子里，某条评论上写到的那样：
    “…只要你们不介意，甚至可以共用一切所有的东西。
    衣服、裤子、鞋袜，包括牙刷和毛巾。
    也许哪天他再次突然消失。除了一双多出来的拖鞋，可能什么也不会留下。
    毕竟，两个人同时在家时，无法只穿一双拖鞋。
    等到又只剩一个人时，那东西就会多出来一双。”
    是的，如果某天你真的有了一位再生人，那么你至少需要再买一双拖鞋。
    也正是这条回复中“拖鞋”这两个字，让简仁瞬间想起了沃斯特·豪参先生。想起了他家昏暗玄关处的那个木质鞋架。
    简仁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那双拖鞋。甚至还去质问过豪参先生，家里是否住还过其他人。
    可那时的她一心只想着那位在沙滩上被花猫波比发现的无脸男，其实是豪参先生的双胞胎兄弟，或者是某个和他长相十分接近的远房亲戚。
    她压根就没有想到过，还是再生人的这种可能。
    当时，那具无脸男尸体的面容毁坏程度非常高，简仁并不敢完全相信，复原画像真的能百分之一百的准确。所以当无脸男的复原画像和豪参先生的样貌比对成功之后，她一直只是认为死者很有可能与豪参先生有着亲属关系。而她之后的调查也全是追寻着这个方向。
    而此刻，当看到这篇帖子里提到的拖鞋时，简仁瞬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位无脸男很有可能就是豪参先生的再生人。
    或者说，那具被高度毁容的尸体其实正是另一位豪参先生。

第四百四十三章 恍然1
    简仁懊恼自己怎么过了如此之久才想到这种可能性。
    现在会想起来，早在初始的调查中，明明就已经有太多的线索指向了这个结论。
    先是复原画像全球人口信息比对失败，后来发现失败的原因是，法医中心的系统只比对了近期没有任何活动轨迹的人。换句话说，在给死人做样貌比对的这一过程中，活人被理所当然的排除在外。
    而无脸男的复原画像最终与还活着的豪参先生比对上了，这本该是非常值得怀疑的地方。
    一具尸体的样貌，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已经沉寂下去的身份与之对应，却偏偏与一个还活着的人完全匹配。如果两人不是共用一个身份的双胞胎兄弟，当然就很有可能是再生人。
    可哪里又会真的有共用一个身份的双胞胎？
    简仁很是懊恼，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再生人这一点。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调查的机会与时间。
    思及此，她有些感激的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帖子。简仁没有想到，自己明明是在调查仑嘉的案子，竟然就这样阴差阳错的找到了关于无脸男案件的突破口。
    “等等，调查仑嘉的案子。
    所以，仑嘉为什么会收藏这个讨论再生人话题的帖子？”
    电光火石间，简仁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对了，按照当时整理栾树公寓案件时的某个猜想，仑嘉很可能早就已经知道了迪卡有再生人的存在。
    之后仑嘉又找人制作了假视频，并以此为威胁。最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被迪卡的再生人杀掉。
    而凶手迪卡伪造了盗抢现场，又因有另一位迪卡做不在场证明，所以最终可以逃出升天，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当时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迪卡存在再生人的这个猜想。所以，这一系列的推论都没有任何意义。
    可现在不同了。
    仑嘉竟然收藏了这个帖子，这至少可以说明她有在关注一件事：有两个不是双胞胎，却完全相同的人。
    而这不就是再生人吗？仑嘉很可能见过两个迪卡同时存在。所以她才会去网上寻找类似的案例，她才会找到这篇帖子，还小心的加入了收藏夹。”
    简仁从身旁抓起一个靠垫，紧紧抱在怀里。她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有些害怕，又有着一种难言的兴奋。
    思绪仍在继续。
    “是了，仑嘉的案子也得到了那个批示。
    如果说那个批示代表着‘禁止调查’的意思。那是不是也可以换个角度去理解？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一旦某个案件获得了这个批示，那就说明，其实这个案件是有问题的。
    就好比仑嘉这起案件，假设栾树公寓杀人案真的如那份结案报告中所述，毫无破绽，证据确凿，是一起百分之一百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那么，这个案子就该和其他无数正常结案的案件一样，被整理归档。上级卫所也会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下达更有侧重点与针对性的结案批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获得一个无数案件都已经获得过的统一评论，一个代表着‘禁止调查’的笼统批语。
    所以，仑嘉案之所以会在结案报告中获得这样一个批示，只能说明，那份结案报告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简仁感到自己越摸越深，似乎马上就要抓住那个关键性的东西。
    “有批示的案件都有问题。但并不是所有又问题的案件都会得到那个批示。
    那么，绕到最后，还是那个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有些案件会得到那个代表着‘禁止调查’的批示？它们被选中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一直困扰简仁很久的问题，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无脸男，仑嘉，拖鞋，帖子，豪参先生，迪卡？
    是因为‘再生人’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再生人’？
    因为这两起案件都涉及到了‘再生人’，所以它们才会获得那个相同的批示？！”
    这个猜想，让简仁的心脏跳的愈发快了起来。听着自己胸口传来的咚咚声响，她几乎快要屏住了呼吸。
    就在想到这个结论的一瞬间，简仁突然意识到了另外问题。一个更加严重的，一个和她自己开始真正产生联系的问题。
    如果那些案件全是因为涉及‘再生人’才获得‘禁止调查’的批示。那这就代表着，在联盟的管理机构中，甚至在卫所系统之上，早就已经有了应对‘再生人’相关事件的制度与机构存在。
    而之前胡安与加莉娜都有提到过的那个神秘部门，很有可能就是专门负责调查与‘再生人’有关的案件的特别秘密机构。
    这个认知，让简仁陷入突如其来的巨大惶恐。
    自从回到地球以后，无论是在现实的世界中，还是在网络的虚拟世界里，简仁从来没有听闻过关于再生人的讨论。就连今天看到的这个帖子，也只是以一种科幻迷的假设语气，在讨论一个类似的问题。
    即便是在今天的这个帖子里，也没有人直接挑明，表示自己就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再生人。所有的提问也好，回答也罢。一切的交流全是以一种克制的假设模式。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只会当这是一个无聊的幻想话题。
    之所以会呈现出这样一种状态，简仁到也很是理解。想来，即便是在虚拟的世界里，大家也不希望被人当做疯子来看待。而说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复制出来的自己，明显就是一句疯话。
    所以，重返地球，重新开始生活以来，简仁一直以为，就算有其他的再生人，大家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像自己这样的再生人身份，应该算的上是一个人最为隐秘之事。
    可现在，她却是猛然发现，自己以为的重要秘密，其实早已被联盟知晓。甚至联盟里早在自己之前，就已经成立了有针对性的特别部门。专门针对像她这样的再生人，进行着不可知的专项管理。
    对简仁来说，最可怕的正是这一点。

第四百四十四章 恍然2
    她并不知道这些专项管理中，具体的细节是什么？标准又会是怎样？
    而这些负责管理他们这样再生人的联盟管理层，对待所谓的再生人，态度又会是怎样？
    是接受？还是歧视？
    是将他们看做同类？还是只当他们是科技发展下的畸形产物？
    如果有一天，她自己也牵扯到某个案件之中，她又会遭遇些什么？那个案件是不是会因为她的存在而被打上那个特别的批语？
    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谁是再生人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细细密密的汗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简仁的额头。盯着屏幕的那双丹凤眼，早已不知在何时失去了最后一点焦距。
    叮咚。
    就在这时，一声门铃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声音响起的瞬间，简仁猛地闭上了有些发干的微张嘴唇，用鼻子深深吸一口气。
    小小的眼睛再次有了焦点，抱着靠垫的小小一团，终于回过了神来。下一秒，冰凉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电脑屏幕。视线随之飘过。看着其上依然静静显示的那篇帖子，简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感交集。
    好在，房间里立刻就有一个男声响起，将她重新带回到了熟悉的人世间。
    “不会还没起床吧。你这懒猪。
    昨晚不是让你调个闹钟吗？”
    客厅里响起门禁系统特有的声音。那是户外收音下，带着点空旷味道的说话声。听着男子的声音响起，简仁一掌拍在自己额头。
    糟糕！
    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昨天是卫长大人过生日。爱热闹的莉娜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不用回家带娃的绝佳理由。在她的极力撺掇之下，卫长大人拗不过，只好带着所里的同事们一起去市里吃了顿碳烤真肉大餐。
    待酒足饭饱，饭局结束，有家庭的前辈们各自散去，只留简仁几个大龄单身青年。也不知是谁先提的议，卫所里这几个不用着急回家过集体生活的单身督卫们，决定找一家夜店，继续喝酒玩乐。
    自打从彼查星回来以后，也不知是不是在外星球生活太久，没见过活人的缘故。简仁一改过去独往独来的性格，就喜欢上了凑热闹。见有人提议，立刻积极响应。再一想到反正自己第二天轮休，更是闹着玩到了深夜。
    散场后，胡安几人要回宿舍，她便与几个同事一道，传送去了卫所。出了卫所的传送仪，胡安本是提议要送她回家的。却是被简仁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在这个社区里，谁还敢劫本小姐的色不成？”
    面对这样霸气的回复，胡安无法，也只能摇头感叹，女督卫果然惹不起，喝了酒的女督卫更是惹不起。
    两人就这样又说笑了好一阵。临分别时，胡安表示今天他也正好轮休，邀请简仁一起去礁石滩徒步。简仁当然是满口答应。
    此刻，听着环绕耳边的聒噪，并未喝醉却无比头痛的女督卫，只好又是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怎么当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呢？
    谁TM没事，喝酒到半夜，第二天还去大太阳下面徒步？
    礁石滩环线？听说不是有30公里吗？
    自己昨晚明明没喝几杯啊？
    欲哭无泪，想起从昨晚到现在自己总共只睡了不到3个小时。现在更是多了一箩筐的新问题，急需要马上去调查。简仁突然希望自己要是真的宿醉了该多好。
    “快起床，一起去海滩走路了。
    现在是运动时间…”
    胡安的声音还在不断从播放器里涌出。那副元气满满，充满活力的样子，让简仁的头更痛了。
    礁石滩徒步？
    算了，不先搞清楚豪参与迪卡那两个家伙究竟是不是再生人，她估计自己做什么其他事情的心思都没有。
    必须要快点弄清楚那两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弄清楚了那两个案子，才能搞清楚，是不是真的有专门针对再生人的秘密部门存在。
    看来是只有当面放胡安鸽子了。不过谁叫他一大早就这么聒噪。
    简仁无奈摇头，随手点了下折叠电脑上早已弹出的监控对话按钮。随口说到：
    “吵死了。
    姐姐我早就已经起床了，好吗？”
    说着，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就往楼上卧室方向走去。
    楼梯上，胡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咦，怎么是自动开门？人呢？
    竟然敢不亲自下来迎接我？
    喂，简仁大小姐，我说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亏我还这么早，专程来叫你起床。
    …
    哇喔，你家看起来很不错嘛，之前都没请我进来过。
    …
    这水果挺新鲜的，我吃一个啊…”
    简仁回到卧室一边换下睡衣，一边还能听到胡安不停在楼下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进浴室重新洗了个冷水脸，再没时间化妆。简仁换了身不打眼的休闲服就往楼下走去。
    “你不会是要穿这个去徒步吧!”
    终于见到了简仁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胡安打量了一眼简仁身上毫无半点运动架势的装备，咬着苹果，含糊的说到。
    “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简仁有些别扭的说出一句话。没有正面回答胡安的问题。一想到自己正谋划着该如何爽约，心里难免有些发虚。
    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简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
    调查的事必须马上去办，自己一秒都不想再耽误。放鸽子这种小事，看来也只能速战速决了。
    刚准备开口，却是被胡安递来的东西给堵住了话头。简仁先是一愣，就听胡安故作随意的解释到：
    “给，这是早饭。
    你不用多想，我早上弄的时候做多了一些，这才便宜了你。”
    看着面前保鲜盒里的鸡蛋三明治，简仁咽了口唾沫。倒不是嘴馋胡安的手艺，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简仁接过了保鲜盒，还是有些犹豫的说到：
    “谢谢。我会好好吃的。
    只是，不过今天我突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去徒步了。
    你自己好好玩。
    嗯，注意安全。”
    说完，已经心虚的低下了头去。

第四百四十五章 巴特大街之行1
    不敢看胡安的表情，简仁咬了一下嘴唇。
    不过只几秒之后，她还是抬起了头。冲着胡安挤出了一个表示歉意的微笑。
    见简仁如此，胡安明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原本还好好的徒步计划为什么突然就取消了。但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对简仁的爽约生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倒是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额。这样啊。
    是有什么急事吗？
    如果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心头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听到胡安这话的一瞬间，简仁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不过，一想到自己要去调查的那两起案件都是被批示过的，她不想拉胡安下水。万一偷偷调查的事情暴露，势必会连累胡安与自己一起受惩罚。
    可这个家伙儿，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要去调查那两个案子，又怎么可能不跟着一起去？
    偷眼瞥见胡安目光里隐隐透出的担忧神色，简仁狠下心来。正准备开口拒绝，那边的胡安却是在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开了口。
    “其实，你知道的。
    只要是和你一起，无论是做什么事，我都一样的开心。
    所以…
    需要帮忙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从来没有见过胡安如此认真又忐忑的表情。原本就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简仁有些烦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调查再生人这样重要的时刻，却是会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结之中。
    明明直接拒绝就好了。可一触到那小心翼翼的目光，话又终是说不出口。或者就大大方方直接邀请胡安一起去调查。他肯定不会拒绝，甚至还会很高兴。可一想到自己上次被卫长大人在办公室里的那番训斥，简仁终是下不了决心。
    就在简仁犹豫之际，胡安见她只是低头不语，心中终是泛起点点失落。自以为猜到了答案，胡安收回了目光，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语气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阳光的模样。
    “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的。
    嗯，对了。
    就算是急着处理事情，也要先好好吃完早餐。
    那你忙，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侧身往外走去。
    “等等。”
    看着那早已无比熟悉的高大挺拔身影，简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就说出这两个字。
    或许是感动于那份鸡蛋三明治早餐，又或许是即将开始的调查让她的心情原本就有些太过复杂，或许只是正好想要有那么一人在身旁陪伴。
    简仁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胡安此刻这般小心隐藏起的受伤神情吧。
    如果此刻在彼查星上，这句话会在自动跳出后，立刻被她慌忙的扔进回收箱。却在之后的好多天里不敢产生哪怕一点清空的念头。
    但现在还在地球，也没有小圆片帮助简仁留住这突然产生的意念。这个想法只是如夏夜的闪电般一瞬即逝，被不敢面对现实的大脑飞快埋入了思维的最深处。
    快到简仁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曾经出现过，更没有机会去领悟其后所蕴含的淡淡情思。她只是在等等二字脱口而出后，有些尴尬冲胡安笑了笑。
    “要是你不忙的话，陪我吃完早餐再回去吧。
    嗯，那什么。
    嗯，我只是想，你应该会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对你厨艺的评价。”
    说着简仁也不等胡安回答，手已经快要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她，一把抓起了胡安带来的保鲜盒。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将三明治拿在了手上。冲着一旁的还有些发证的男子摇了摇，简仁一口咬了上去。
    “手艺不错。”
    简仁抬头对胡安眨巴了一下眼睛，含糊不清的赞到。
    也许是这一动作勉强消除了餐桌旁的古怪气氛。两人默契的各自拉开身旁的椅子，就此坐下，开始了更加古怪的沉默早餐时间。
    最后，还是简仁主动开了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尴尬，还是单纯的没忍住。看着手里就要被消灭完的三明治，鬼使神差的，简仁就将昨晚与胡安分开之后的事情一点点讲了出来。从遇到施穆狄，到今早被小记者发来的信息吵醒，再到研究那份资料。一个不留神，所有的事情已经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待到她讲到“然后就听到你在门外鬼叫”时，简仁这才猛然惊觉，自己说的太多了。
    好在，关于她自己是再生人，以及因此而产生的担忧，简仁并没有提及。所以，其他与案情有关的部分，告诉胡安知晓也没什么大不了。倒是在讲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简仁意外的感到了一丝轻松。
    看来倾诉果然是排解焦虑的好办法。
    同样的，听完简仁的描述，胡安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一开始他只以为简仁是被自己特意做早餐的行为吓到，这才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现在知道这姑娘只是又钻进了破案的牛角尖里，心情顿时大好。
    “所以，你是想利用今天轮休的时间去调查一下那两起案子？”他自认严肃的问到。只是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暴露了此刻真实的情绪。
    简仁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认真说到：
    “我准备先去豪参先生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反正迪卡就住在隔壁，想找他的话，随时都可以。
    而且，豪参先生那边，我想有可能会是一个更容易一些的突破口。”
    见简仁不再隐瞒，主动和自己讨论案情，胡安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认真思考起简仁的话来。
    “因为他其实也是被害者？”
    略一思考，胡安立刻便明白了简仁话语中的意思。
    “你说不错。”简仁再次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继续分析到：
    “两件案子相比较，豪参先生死了另一个自己，这相当于是失去了一位亲人。
    我们好言安慰，以帮助找出真凶为由，也许还有让他开口的机会。
    而要让迪卡承认他有一位再生人，恐怕会有些难度。让他承认这一点，就相当于，让他自己否定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甚至是等于让他承认，是另外一个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朋友仑嘉。”

第四百四十六章 巴特大街之行2
    “这不是有些难度，而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吧。”胡安笑着说到。
    “所以，我才选择从豪参先生这边开始啊。”简仁一摊手，笑着答到。并不介意胡安指出自己过于谦虚的表述。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胡安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认真说到：“万一就是现在这位豪参先生，他就是凶手。就是他设计，或者买凶，杀死了我们发现的无脸男。
    要是这种情况，我们直接去他家不就正好给他提了个醒。让他注意，卫所已经知道他和无脸男的关系了。”
    简仁却是摇头。“我和那位豪参先生接触过几次，感觉他不像是敢杀人的人。至于买凶，你当时也看到了，他应该没有那样的财力。
    不过你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我。
    现在想来，当时我们第一次去豪参先生家时，他好像并不好奇为什么会有尸体和他长的很像。
    我记得当时我告诉他我们发现了一句和他长相酷似的尸体，他既没有关心有人死了，也并不好奇有人和他长相相同。”
    说到这里，简仁见胡安嘴唇微张，眼睛渐渐瞪大，便刻意顿了顿。她想要知道，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胡安有些激动的声音。
    “我记起来了。没错。
    当时他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那时我只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现在这样一说。”
    说到这里，胡安用一根手指急急敲了三下桌面，砰砰几声后，说话的声音又高了两度。
    “没错。
    肯定就是这样。当时我记得他在听了你的叙述后，立刻就大声反驳。
    说什么，难道是我们在怀疑他已经死了？他还活的好好的。
    正常人听到你的问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他当时那样说，明显就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还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那个人很有可能正好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或者已经被他杀死了。”
    越说越是兴奋，胡安的脸涨得有些红，眼神里闪烁着难得一见的异样光芒。他看着简仁的眼睛，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难道说，真的有所谓的再生人？
    不管了，打草惊蛇就等他自己在家慢慢惊吧。我现在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再生人存在。
    行，那我们就从豪参先生这边先入手吧。”
    说着，胡安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简仁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重新坐下，这才没好气的说到：
    “你先等儿。
    什么叫‘我们’？
    是我好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你一起去调查了？”
    说着，她指了指面前那个早就空空如也的保鲜盒。“行了，现在我早餐已经吃完了。谢谢你的三明治，味道不错。下次继续，今天你可以回家了。
    我赶着出去查案，这保鲜盒就麻烦你自己带回去洗一下了。”
    胡安气的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你…
    你这简直…
    这河才过了一半，你就开始拆桥了。没有这样的。
    还有，你不要忘了，拖鞋。刚刚激发你灵感来源的拖鞋是拖谁的福才发现的？
    要不是我当时陪你一起去巴特大街，要不是我拍下了视频资料。你能在第一次去豪参家时，就注意到那双拖鞋？还不是回来看了我当时拍下的视频资料。
    你自己摸摸你那冰凉冰凉的小心脏。
    要没有我，你能发现那双拖鞋？你能察觉到这两起案件之间的关联？你能想到那个什么再生人？
    反正，保鲜盒我可以自己洗。但这个案子我也跟定了。
    你别想就这样把我吃干抹净，拍拍皮谷就走人。
    哼。”
    面对胡安这一连串怨妇似的攻击，简仁只是淡定的回复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才抿了抿嘴，不屑说到。
    “还不是怕连累你。你忘了，上次卫长…”
    还没等简仁把话说完，胡安已经拍着胸脯保证到：
    “你就放心吧，我又不傻。不会像你那样，顶风作案。我可不会坐卫所的传送仪，去豪参家调查。”
    听到胡安拿这件旧事开自己玩笑，简仁正准备再次回击一击更大的白眼，却听胡安巴拉巴拉的继续说到：
    “再说，我也只是有些好奇。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一模一样被复制出来的人？
    你说要是我也有一个再生人，是不是会很爽快。
    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这两个案子带上我一起，我绝对不怕惩罚。
    你看…”
    简仁没有听清胡安后面的话，当再生人这三个字第一次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自己身边的人调侃畅想，她隐约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尽量不再去想自己其实就是胡安所好奇的再生人。也不等胡安唠叨完，简仁已经站起了身。
    “走吧，要去就抓紧时间。
    我发现你今天怎么废话格外的多？”
    也不给胡安辩驳的机会，简仁像个调查组组长一般，装模作样的说到：
    “想参与调查，就动作快一点。
    今天是周三，我记得不错的话，豪参先生也是今天休息。”
    见简仁突然打断了自己对拥有再生人的畅想，胡安小声咕哝到：“不是在愉快的聊天吗？怎么说走就走。
    这女人的心思还真不是一般的难懂。”
    简仁已经站了起来，此刻更是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胡安的抱怨。理也不理对方，径直就往门外走去。
    胡安这才站起身来，冲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大叫到：
    “你等等我。别着急嘛。”
    说着，起身朝前追去。口中还不停念叨：
    “那什么，我还要先回宿舍换一身衣服。你总不能让我穿这样一身运动装备去查案吧。
    我可提前警告你啊。你可别想撇下我，自己先过去。
    你要是自己先走，我就穿这身衣服过去。到时候我保证，我们两加起来一定是那条街上饱和度最高的崽。”
    简仁脚步不停，心里已经后悔了八百遍。怎么就一时没想通，叫上了这家伙。现在倒好，还有先陪他回去换衣服？
    无奈摇头，她也只能没好气的冲着前方吼到：
    “那你还不快一点。
    动作这么慢，是要踩着午饭的饭点，去被害人家里吗？”

第四百四十七章 巴特大街之行3
    今天夏日社区里的天气大好。虽然已是冬日，但热带地区又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冬天。
    两人都只穿了一件短袖衣服便出来门。可谁曾想，就此满怀着雄心壮志的来到了海湾另一面的比夫区。两人不仅没有赶上豪参家的午饭，反倒是喝了一肚子西北风。
    站在那扇依旧显得很是沉重的老旧木门前，简仁的短发被吹的略显凌乱。比夫区巴特大街上，今天刮着不算小的风。虽然这里的气温并不低，却把此刻简仁与胡安两人的心，吹得拔凉拔凉。
    就在刚刚，风中吹来一位恰好路过的邻居。好心的老大爷看他们站在那扇木门前，十分贴心的告诉了他们一个坏消息。
    早在一个月之前，豪参先生就已经搬走了。
    “怎么办？”
    简仁有气无力的靠在了小门廊的铁艺栏杆上，有意无意的摇着。
    铁艺的外漆已经剥落，泛起点点红锈。花草纹的铸铁被她这样一靠，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响。像是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上方人体的重量，就此栽到在楼梯旁那株半死不活的红檵木中。
    “突然听到他就这样搬走了，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原本还想着趁他开门的时候，偷偷放一个搜证机器人进去。现在人都走了，里面的东西估计早就被清空了。
    亏我刚刚回宿舍换衣服时，还偷偷去设备间带了一个小家伙出来。看来今天是派不上用场了。”
    嘴里和简仁搭着话，胡安的眼睛却是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简仁原本高昂的斗志，被这突如此来的这一幕打击到，就此哑了火。来时路上，两人已经说好，今天就算是撒泼打滚也要找出一个答案。
    可现在还没有开始，就只能偃旗息鼓了。
    也不知现在劝简仁就此打道回府，会不会有些不合适。不过此刻看着她倚在那生锈的栏杆上轻轻晃动着，胡安顿了顿后，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别靠，危险。
    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再说吧。”
    说一出口，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姿势有些暧昧。
    小门廊的面积本就不算宽，最多只能并排站上三个人。胡安这样一拉，和简仁之间的距离立刻就显得有些过于亲近。
    感受到人身体自带的热量，好像已经就要顺势扑面袭来。两人的动作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虽然这样的距离似乎只比正常的范围，略微更亲密了那么一点点。
    但在那瞬间的僵硬之后，简仁与胡安还是立刻下意识里都往后方退了小半步。
    好在今天风真的有些大。
    无论是暧昧、尴尬，或者是失望，都被这小门廊上刮过的风，吹的淡了些。
    略一低头，捋了锊快要被吹飞到唇边的额发，简仁看着地面上一块破损的砖块，开口建议到。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只是这个案子不让调查。卫所系统里的传送记录和住址登记信息暂时还没法公明正大的调阅。”
    见简仁直接将话题从新转回工作之上，胡安也舒了一口气。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他，对于这样所谓暧昧的气氛，根本没有什么掌控能力。只觉是自己那一拉，把气氛弄的有些不尴不尬。
    此刻见简仁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胡安心头一松，立刻顺着查案这个话题说到：
    “没事，我们先回去。
    之后再想想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比如偷偷去他公司看看。”
    听完胡安的建议，简仁有些麻木的点了点头。
    直觉那位豪参先生应该不单单只是换了住址这么简单。多半连那份中介工作，也已经辞掉了。不过，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他原本那家公司里，会有同事知道他的去向。
    眼见，再在这扇大木门前逗留，也是无用。两人前后脚下了小楼梯，并肩往路口那台传送仪走去。
    相比于来时热血满满的气势与言语激烈的讨论，无论是简仁还是胡安，这一刻都显得有些沉默。只是在正午无人的巴特大街上走着，任凭凉风吹过。
    不过豪参家到路口的距离并不算长。还没等尴尬或失落的情绪酝酿发酵，两位年轻的督卫已经在那台老旧传送仪前站定。
    “要不我们还是直接传送回卫所？”
    见简仁一路上气压有些低，胡安想了想，主动建议到。“虽然案子不能再继续调查，但是看看之前已经整理好的调查资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
    随意应了一声后，简仁兴致缺缺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胡安这样说，也只是希望她自己可以表现的振作一点。但她现在着实是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调节自己的情绪。更没有力气在他面前假装什么振奋。
    就在数分钟前，自从她知道了豪参先生已经搬家的消息之后，就已经意识了另一个与她自己息息相关的问题。
    是否真的有一个专门针对再生人的神秘组织，正隐在联盟庞大的管理队伍之中，监视着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再生人？
    眼下看来，失去了豪参先生这个最有可能的突破口。想要完全弄清楚这个问题，恐怕又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面对这个问题，简仁更是连一个可以讨论的人也没有。
    哪怕是胡安，她也没有把握，对方在听到自己这个骇人听闻的猜想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但无论胡安是相信也好，是嘲笑也罢。简仁都不会开这个口。是再生人的这个秘密，她不敢，也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其他人。
    所以，一路上她只是沉默的走着。不是她不想表现的积极乐观一些。只是带着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简仁没有办法如胡安期盼的那般，很快就可以重整旗鼓。
    不过，还好他是胡安。自己至少可以在他面前不去掩饰太多的情绪。
    简仁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好在她想的不错，胡安确实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勉强她什么。此时见她依然不想多说话，帅气的勘查督卫也只是抿了抿嘴，招呼一声后，率先进入了传送仪。
    “那我们卫所见。”
    传送仪舱门闭合前，胡安笑着冲简仁挥了挥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第四百四十八章 巴特大街之行4
    简仁耐着性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算是回应。
    这一次短暂的告别之后，两人很快便又要再次见面。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见面的地点却是和预想中的有着太大的不同。
    很快，随着舱门的关闭，传送仪顶上的光圈亮起，代表着传送已经开始。
    只是就和这个街区的其他设施一样，这台传送仪也显的有些破旧。开门按键的地方，灰色的外漆早已斑驳，露出其内泛着冷光的金属材质。一看就是每日被无数人的手指按下后，硬生生摩出来的痕迹。
    不过，或许是每天都被人频繁使用的缘故，这个按键还算是保养的比较好的地方。从其还算新的成色，不难看出，这个按钮应该不久之前才更换过。只是抵不住每日巨大的人流量，这才没多久，外漆就已经脱离。
    但与这个只是脱了外漆的按键相比，整个圆柱形的仪器早已算的上是看不出其原本的模样。
    当年最时髦的高饱和度彩色哑光漆，不知从那一年起，已经被各种污物所覆盖。五年？十年？或者更久？可能只有一直住在这里的老人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现在，像简仁与胡安这样的过客，只能在涂鸦、小广告与不知道是什么年份的咖啡渍之间的狭小空隙里，或许还能勉强辨出一点曾经的色彩。
    好在，这台传送仪上个别被破坏的区域，还算的上有那么一点艺术性。
    漫画风格的涂鸦，是一根正在撞向白球的台球杆。一张十万元搞定A证件的广告，右半部分已经被同款的涂鸦所遮盖。其上画着的，是一颗正在尖叫的红球。
    虽然认为那颗尖叫的红球画的很是有那么几分逼真传神。但看着那几乎快要无法透出白光的传送舱外壁，简仁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位豪参先生，是不是就是在这台传送仪上产生了再生人。
    就像是老天爷偶一低头，听到了简仁这个迷茫再生人的疑惑。就在她的思绪又不知要飘向何方时，面前那台老旧传送仪的舱门“呲”的一声再次开启。
    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就这样直白的出现在了简仁面前。
    胡安。
    “咦，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没有传送成功。”
    胡安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下巴。一抬头就看到正站在一米之外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简仁。见到简仁正看着自己，胡安立刻习惯性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并没有注意到简仁表情里的异样，胡安重新转头看向传送仪内部的操作屏幕，随即耸肩说到：
    “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等等，我马上重新传送一次。”
    说着，他的手已经抬起，就要往屏幕中的关门图标上按去。
    “等等。”
    在这一瞬间，简仁灵光乍现。
    她一步冲向前去，一把紧紧握住了胡安正伸向屏幕的右手。
    “要不你先出来。”
    简仁急切的说到。看着胡安投来的狐疑目光，她灵机一动。
    “嗯，刚才我看那里有一家冰淇淋店。
    嗯，那里的装修看起来还算不错。要不我们去吃个冰淇淋？放松放松。
    嗯，你知道的，豪参先生搬走了，这件事对我打击挺大的。
    就算是陪陪我。”
    说着，也不等胡安答应，就开始死命的把他往传送仪外的人行道上拽去。此时，简仁脑子里全是，刚才自己在看到胡安再次出现前的那个念头。再加上胡安的再次出现，她已经顾不得许多。
    豪参的再生人，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台传送仪发生故障产生的。
    而胡安在再次出现，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正是对这一猜想的印证。
    这还不是让简仁如此急迫的全部理由。就在刚刚，简仁想到那位可怜的无脸男豪参是在这里产生时，另一个更恐怖的想法，同时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行，不能让胡安涉险。在弄清楚一些问题之前，不能再让他使用传送仪。
    这样想着，简仁毫不犹豫的将胡安从那台老旧机器里半拖半拽的拉了出来。等两人重新在街边站定，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一抬眼，却是看到胡安脸上的有些怪异的表情。
    那是一种抬着眉看向她，有那么一点挑衅的小眼神。可唇上那一抹就要溢出来的甜蜜笑容又是怎么一回事？
    简仁心里正是烦乱，那里看得出这眉宇间的风情。皱眉瞪了胡安一眼，心里还在想着该如何验证自己的那个猜测。
    却是没看见，那边胡安的笑容竟是越发的放肆起来。紧接着，他更是直接又往简仁身旁凑了一步。
    “你干嘛？”简仁恼火问到。
    胡安坏笑。“没有啊，你不是说要请我吃冰淇淋吗？”
    “吃冰淇淋就吃冰淇淋。
    你，你，你干嘛靠我这么近。”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胡安更是已经贴到了简仁身边。
    感受到自己手臂和对方的手臂贴在了一起，简仁只觉两人皮肤相贴处，烧的一片火辣。嘴里说出的话，不自觉已经带来一点结巴。
    胡安似乎很享受简仁这一刻的心怀意乱。在他看来，这样的反应，同样也是在印他自己的一些猜想。
    可简仁哪里知道，这小子被自己刚才那一拉，便会错了意。
    “你，你，你到底想干嘛。”她用有些变了调的声音再次质问到。
    上一秒还在想着自己的惊天猜测，下一秒就遇到这样不知道算不算是调戏的动作，简仁的内心着实是有些崩溃。原本被风吹的有些发凉的小脸上，更是不知何时爬上了一片绯红。
    胡安却是不知道她的那些忧虑，只是知道简仁主动来牵自己的手，还说要一起去吃冰淇淋。
    哪怕是作为一个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直男，胡安也是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情绪。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对这种情绪产生了怎样严重的误解。
    不过第一次见简仁这般无措，胡安此刻的心情异常愉悦。忍住自己想要大笑出声的冲动，又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直到他想起联盟的那句古语，好东西不能一次吃个够。
    这才决定，今天先放过这小妞。

第四百四十九章 巴特大街之行5
    胡安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很是无辜的表情。下一刻，已经将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举了起来。
    随即，冲着自己还被简仁牢牢握住的右手，高傲的努了怒嘴。
    “还不是你一直死死牵着我的手不放。”说着话，胡安掩不住脸上的得意神色。“我只是怕我们离的太远，你牵起了会有些累。
    这才想着，离你近一些。你可别误会了我的好意啊。
    你说你这是怎么了？
    突然又是要拉我去吃冰淇淋，又是牵我手的。
    搞的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你该不会是…”
    还没等“喜欢我”三个字从一脸灿烂笑容的胡安口中说出。一阵叮咚的悦耳铃声，从简仁挎包里传了出来。
    一开始时，简仁看到出现在传送仪里的胡安，心如乱麻。这才在一片混乱中，再顾不得那许多，直接牵上了胡安的手。当然，在简仁看来，那明显只是拖拽。怎么到了胡安口中，就成了主动牵手。
    现在，在被胡安这样一调侃，久违萌动的小小心脏，竟是在这明显不合时宜的时候，砰砰乱撞起来。差点在这极不浪漫的破烂大街上，落入所谓暧昧的幻境之中。
    此时，听到自己的通讯器铃声响起，简仁立刻回过神来。随后扔出一句“你等等”之后，一把甩开了原本牵着胡安的手。随即立刻低下头去，将由带余温的那只手伸进了挎包中。此刻的她，也只能用假装找起东西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不过简仁没有察觉到的是，和那只汗津津的小手相比，她那一张比刚才更红了两分的脸，早已暴露了一切。
    看着那双颊处的两抹艳丽绯红，胡安的心情更添几分愉悦。见简仁随手已经接通了来电，他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调侃。更是主动往一旁略微退了退，为简仁留出了足够私人空间。
    心头还在回味刚才被对方握过的后手，脸上的笑容正是越发甜蜜。可就在这时，胡安却是见简仁猛的抬起头来。紧接着，就见她已经无比惊恐的看向了自己。
    那双总有神采的丹凤眼里，再不是刚才那般有点羞涩的不知所措。胡安有些惊愕的发现，简仁的眼神是那样的直接且炽烈。对方微皱的眉头下，仿佛是两道正朝着自己猛烈射来的灼热光芒。
    胡安只觉再这样被简仁盯下去，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那两道目光所洞穿。可还不等他开口问些什么，也不等他真正从之前甜蜜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简仁已经突然主动重新站到了他的身边。
    紧接着，胡安就像个傻子一般，看着简仁将原本贴在她耳朵上的通讯器放到了两人之间。紧接着，女性小小的手指轻点，按下了屏幕上的外放按钮。
    “你怎么还没到？
    喂，能听见吗？
    额，不会是生气了吧。
    好吧，我就是见你还没回来，所以想问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喂，你还在听吗？就算生气也要说句话啊。
    …”
    胡安的脸上原本还带着之前残留下来的甜蜜笑容。可随着通讯器里外放出来的声音不断想起，他的脸色愈发惨白起来。到了最后，满脸惊愕，目眦欲裂的人终于换成了他。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再去思考简仁的态度为何突然变化如此之大。之前的旖旎心思与暧昧气氛，更是随着那一句句轻巧的话语，消散在比夫区今日清冷的凉风之中。
    外放的声音还是喋喋不休，胡安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常常是这样的吵。
    是了，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自己”这两个字。
    胡安无助的发现，原来他已经听出，通讯器那头还在不停说着什么的声音，好像和自己的声音，无比相像。
    他说什么？
    为什么简仁还没有传送去卫所？
    不是因为自己还在这里吗？明明已经说好的，我先传送，简仁排在后面。
    现在自己还在这里。可这个叽里呱啦问简仁为什么还没回去的讨厌家伙，又是谁？
    在意识到什么的这一瞬间，胡安的大脑里开始泛起大团大团的空白。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遮挡的严严实实。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思考。
    在一旁的简仁看来，笑容逐渐消失后的胡安，就那样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有尖叫，没有大声质问，更没有如他早餐时畅想的那般，为自己有一个再生人而感到开怀。
    他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听着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不断说着些什么。
    而他的眼，在无意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小安子”三个字后，便再也没有挪开。
    通讯器那头的胡安还在聒噪的巴拉巴拉。简仁不知道眼前发怔的胡安，会想要以何种方式来面对那头的那个自己。
    虽然早在看到胡安再次出现在那台破仪器里时，她就已经有所怀疑，面前这个胡安很有可能也是一位再生人。但她自己也并不敢就此断定。
    只是随即她又想起了那位被害的豪参先生。无脸男被发现时可怖的死状，仿佛是给了她一计强有力的提醒。简仁想到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这才急忙将胡安从传送仪中拉了出来。
    可就在胡安被拉出后，简仁还没来得及想办法验证，他到底是不是的自己猜想中的再生人。就被会错意的胡安更好一番捉弄。直到现在，已经回到卫所的另一位胡安，见她没有跟上，主动发来通话申请。
    虽然听出对方不屑的语气中隐隐已经带了些许担忧。这一瞬间，她依然为事实所惊恐。却是再也没有办法，去顾及通话那头，说话之人的感受。
    只因为，这一次的通话，已经说明了太多的问题。
    这个世界是，除了自己，果然还有其他的再生人。
    无脸男很可能就是豪参先生在这里产生的再生人。
    最重要的是，和自己一样，眼前的胡安，也成了一位再生人。
    这一刻简仁脑子的有太多的东西搅在了一起。仅存的一点理智，还在努力思忖着，自己要如何面对通话那头，还在不断涌来的疑问。

第四百五十章 巴特大街之行6
    无数的信息如暴风雪般袭来。
    第一时间，简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果应对。随即，她却是很快有了决断。凭借着那一丝尚存的理智，她立刻抓住了那颗细小的线头。
    无论自己希望胡安作何反应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面前的胡安，他想要怎样来处理与另一个自己的关系。
    是立刻相认，喜极而泣？
    还是保持沉默，等到日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个花瓣飘落的下午，再偶然相遇？
    无论是怎样的决定，这个决定都应该是由胡安自己来做。这是他自己的事，也只有他自己才有资格做选择。
    这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简仁这才立刻将通话模式改为了外放。她把通讯器屏幕举到胡安面前。她相信，胡安在听到自己的声音，看到屏幕上“小安子”三个字后，一定能够明白这一刻正在说话的人是谁，而现在。他自己究竟已经发生了怎么离奇的改变。
    虽然让眼前的胡安来做这个选择，似乎对通讯器那头的胡安来说，并不算公平。但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简仁也无法再想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既然已经认定，胡安有权利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已经被复制的事实。她也只能随机将这个事实展现在其中一位胡安面前。至于他在知晓自己被复制后，要如何选择与应对。在简仁想来，她就连建议的资格也不应该好。她要做的，只是尊重胡安的选择。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简仁想象中的任意一种方向发展。身旁的胡安似乎在了解到目前的处境后就呆滞当场。
    做选择？开什么玩笑！简仁无奈的发现，他就连呼吸这个基本的功能似乎都快要失去了。
    而那一边，通讯器那头的胡安，已经从聒噪变成了急切。
    “…怎么不说话？
    你别吓我啊。明明接通了，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靠，不会是被人挟持，不方便说话吧。
    你不要怕，我马上再传送回来…”
    听到那边的胡安正脑洞大开的丰富联想，再看看身旁依旧只是愣愣的看着通讯器屏幕的胡安。简仁心里恨不得把胡安这个大傻蛋骂上个一千遍，一万遍。
    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不靠谱。一个傻，一个呆。
    待听到那头的胡安说他马上重新传送回来，简仁再顾不得腹诽这两个二货，心下大急。
    可面前这位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她也判断不出，他是不想让那头那个胡安知道已经有了这样一个他。或者只是因为太过惊讶，还没有反应过来。
    “喂，喂，喂。
    是信号不好吗？
    算了，我马上过来，你要是听的见，就在原地等我。”
    眼看另一位胡安就要重新回到这里。简仁一咬牙，只能先想办法拖住对方再说。
    看眼前这位的状态不难想象，要是那边那位胡安现在过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沉着冷静的应对。到时候两个胡安一起站在这路口发傻。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出什么问题，那可就真的是大事不妙。
    “喂，能听见吗？”简仁咽下一口唾沫，终于了开口。
    随即，警惕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简仁不希望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里。一想到刚才自己与胡安那些过于亲密的动作，很可能已经被其他人看到。这时候，要是再出现另外一个衣着长相和胡安一样的人。他们三人站在一起，还不知道旁人会怎样猜想。
    一定不能让胡安现在就过来。
    他们两个傻蛋，在现在这样谁都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的时候，要是突然见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是，先让面前这位接受了现实，再由他自己去告诉另一个，这样应该比较稳妥。
    原本一心是想要胡安自己做决定的。但见他此刻还是一副痴痴的模样，简仁无法，也只能替他先隐瞒着。晚一点再告诉那边那位胡安，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样，至少现在可以保证，他们两人的事情不能被更多不相干的人看出端倪。
    “能听见。能听见。”通讯器那头，传来胡安急切的应答。“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简仁心中有了决定，便不再犹犹豫豫。立刻撒谎精附生，随口便解释到。
    “刚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信号不太好吧。
    我这里一直能听见你的声音，不过好像你那边似乎听不到我的回答。”
    “没事，现在能听见了就好。只要不是你遇到了什么危险就行。”不难听出胡安语气中真心的关切。
    心中略感愧疚，简仁也只能假装没好气的说到：
    “这光天化日的，我站在大街上，能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你那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还挟持？你怎么不猜我被人绑架了。”
    “谁知道你的，半天不回答，怎么还这么多歪歪道理？”胡安不满的小声嘟囔到。“还不是担心你。正是好心没好报。”
    简仁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上却是不敢露出分毫。依旧如往常对嘴时一样，强硬的说到：
    “好啦，知道我没事就行啦。你也不用在过来了。”
    “我说，你别总是这么凶好吧。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算了，懒得说你。
    行吧。那我在卫所传送仪这等你。你动作快点，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儿我们先去食堂吃点东西，下午再回办公室调查。”
    听胡安这样一说，简仁这才想起两人之前早已约好，要一起去办公室调阅那两起案件的卷宗。
    可现在这个情况，她哪里又脱得开身？总不能把眼前的这个还在发傻的家伙，就这样扔在比夫区的大街上吧。幽怨的看了面前的胡安一眼，简仁心中再次感叹，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傻朋友。不过，嘴上却是已经换了个温柔的声音，小意说到：
    “嗯，那个。
    其实刚刚我收到一位朋友发来的信息。她那里遇到一点小小的状况。我可能需要立刻去她那边一趟。
    嗯，你知道的。那些档案我也看过许多遍了。要不，我们明天工作的时候再一起研究，你看如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巴特大街之行7
    那边的胡安略一停顿了两秒，之后便传来他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就听他恶狠狠的说到：
    “你又要放我鸽子？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简仁被吓的缩了缩脖子，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已经豪迈的当面爽过一次约。当下有些心虚，呵呵干笑两声，这才说到。
    “太夸张了。呵呵呵，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正好有事嘛。
    这样，我明天请你吃午餐。中午在食堂，东西随便你点。
    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听到简仁如此说，胡安这才答到：
    “真的随便我点？”
    “比真金还真。”
    说到这里，简仁已经把胡安又问候了好多遍。
    自己为了他们两的小破事不仅要担惊受怕，操碎了心，还有贴钱请客吃饭？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行，等他们两个相认之后，一定要狠狠宰上一刀。
    好在，待简仁祭出请客大法之后，通讯器那头的胡安便不再刻意纠缠。就听他轻描淡写的说到：
    “也行。看在随便我点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你一天之内连放我两次鸽子的事。
    那你先去忙吧。”
    说都这里，胡安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里已经假装带了几分凶狠的味道。
    “待会儿你要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必须随时与我沟通。
    我们说好了，是一起调查的。你可别想瞥下我，自己一个人去找豪参。我现在很严肃的警告你，要是被我发现，你根本不是去什么朋友家，而是自己偷偷调查，你就死定了。”
    听胡安这样说，简仁只能在心里报以苦笑。不过，陪另一位胡安，应该算不上偷偷调查。所以，就算以后被发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简仁自我安慰着。嘴上却是不屑的嚷道：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啰嗦。都说是去朋友家了，难不成你还想要我待会儿拍照片给你看啊？
    好啦，我不和你说了。那边又再发信息催我了。
    回见。”
    说完，简仁利索的按下了屏幕上的结束按钮。终于按住了那个胡安，她有些庆幸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生活。要不是在那个时候培养出了张口就能撒谎的技能，今天这关恐怕不会这样好过。
    只是，欺骗了胡安，还是隐隐有些愧疚。她并不希望自己拥有善于撒谎这样的能力，特别是在面对胡安这样，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朋友时。一时间，瞒过胡安的轻松与对他撒谎的愧疚交织在一起，简仁的心情开始有些低落。
    即便是拥有了一位再生人朋友，似乎也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如果有一天，再生人可以向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那该有多好。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即逝。眼前还有另外一个胡安，再等着简仁去处理。
    低头略一整理了一下心情，简仁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不再如之前那般灰暗。抿嘴扬了扬嘴角，算是给自己打气。下一秒，简仁再一次看向了一旁。
    身旁的胡安从刚才到现在，早已化身为了人体雕塑。伫立在比夫区的大道路口上，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一抹带有魔幻现实主义的艺术气息。
    高大的小伙就那样微垂着头，半张的嘴里似乎下一秒就能滴出口水来。可红润而富有光泽的嘴角，却始终保持着干燥。仔细观察，胡安化作的这座雕塑，其最精妙之处莫过于那双眼。
    呆滞无声的鱼木珠子，盯着面前早已黑屏的通讯器。其眼内的无神与茫然，配上黑屏后依旧不肯放弃的执着动作。将现代人被电子设备窃取掉魂魄的惯常面貌，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着这新鲜出炉的行为艺术作品，简仁刚刚扬起的嘴角就是一僵，终是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己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不过这一刻，认真看着面前呆呆的胡安，简仁莫名的多了一点心安。甚至她隐约的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是生出了一种并不合时宜的小小开心。
    这样的情绪，并不应该在现在这样的时刻出现。但它就是这样直白的来了。
    一想到，面前这个胡安是和自己一样的再生人，简仁心里再掩饰不住那一抹喜悦与淡淡的安全感。就像是孤儿突然发现有了亲人在身边。而这位亲人，还是胡安。
    再看面前的那尊雕塑，简仁突然感觉自己天然的对他多出了一点点亲近之感。
    对于一直苦守着再生人秘密的简仁来说，这样的亲近感，就像是漂泊海上时，那一块能让她暂时放松的木板。即便是无法救命，但那片刻的轻松也显得格外重要。
    所以，她并不想压抑自己的这种小愉悦，只是遵循着自己的心意继续向前。简仁只希望自己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到胡安，无论是哪一个。
    嘴角已经再一次扬起。简仁轻轻推了推面前还在发愣的呆萌小伙儿，轻声唤到：
    “你没事吧？”
    此刻，距离通话结束，已经过去了约莫大半分钟。被简仁这样一推一问，胡安总算是有了一点新的反应。他抬起头，一双充满不解与疑问的眼，就这样对上了简仁的眸子。
    见他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茫然模样，简仁轻咬下唇，又走近了一步，这才小声说到：
    “我知道你现在有许多问题想问。
    我只能说，事情就是你想象的那样。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你先试着去接受一下。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慢慢聊。”
    说着，她直接挽起了胡安的胳膊。假装亲密的拖着他，往另外一条与巴特大街相交的大道上走去。
    依然还有些木讷，但胡安并没有特别排斥简仁这样的举动。也没有因为简仁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就要立刻发疯的样子。在被简仁半拖半拽的行了几步后，胡安终于可以自然的跟随着简仁的步伐。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胡安的那双眼，看起来依旧有些空洞洞的。高大的身躯麻木的移动着，没有任何表情，配上那始终没有完全合上的双唇，像是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许久。待简仁在一处街角，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口袋公园，胡安的状况这才有了一些好转。

第四百五十二章 巴特大街之行8
    小小的公园不过几百个平方。
    散布的花树下是供过路之人休息的圆形格栅木凳。正是午饭时间，长椅上却是空空如也，并没有一个人。
    这也是简仁选择此处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最令她意向不到的是，在小小公园的最里侧，设计者竟是利用地形原有的高差，设置了一面约莫两米高的水幕墙。坐在其间，哗哗的水声轻响，似乎将城市里的其他声音，全都屏蔽在外，只留这一刻的恬静与淡然。
    坐在木棉树下的长椅上，胡安接过简仁递来的咖啡，说了一声谢谢。
    简仁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模样的临时构筑物，耸了耸肩，无奈说到：
    “那边复制仪里竟然只有这一个品牌的咖啡。估计是这个牌子买了这处小公园的独家赞助。我知道你只爱喝伯浪牌的，但这里只有这个，只能先委屈你将就一下了。”
    冬日的木棉树已经开始落叶。胡安在接过热咖啡前，已经扔掉了原本拿在手中的一片树叶。此时听简仁说些闲话，狠狠咽下了一大口黑咖啡。随后，才抬起头来，苦笑说到：
    “都这种时候了，我哪里还会挑剔什么咖啡的品牌。
    哎，你还真是高估了我的适应能力。
    遇到这样的事情，哪里还会有人纠结喝的是什么？”
    看了眼手中那杯已经去了大半的咖啡，胡安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我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
    简仁原本只是想借咖啡的话题，转移一下胡安的注意力。经过一路行来的沉默，让她也不知道要如果开口直接去聊那个话题。当下听到胡安的回答，心下了然。
    这个时候，胡安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聊其他任何的问题。
    思及此，简仁坐到了胡安身旁。也喝了一口咖啡，这才故作轻松的说到：
    “有什么想聊的吗？如果你认为，说出来你自己会好受一些的话。”
    轻轻的叹气声又一次响起。待两人在这里坐定，这已经是简仁听到的第三次叹气声。
    有点小小的心疼，简仁转头看向了胡安。就见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再次低下了头，只是看着脚下的木棉叶不说话。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陪你坐坐。
    反正我今天也没事，等你想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在不忍逼迫他什么，简仁故作轻松的说到。让她没想到的是，胡安却是开了口。
    “人们都说，这世界上找不出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可你看，怎么就真的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胡安轻柔的声音响起。
    简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答到：“也许是老天爷认为你太好了，所以才要再造一个你出来吧。”
    “是吗？”
    胡安轻笑出声，话语中也带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只是，他的头似乎埋的更低了，简仁始终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却是听胡安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其中的那抹自嘲越发浓烈。
    “可我怎么觉得，这只是老天爷开的一个无聊玩笑呢？
    你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就已经足够了吗？
    现在多出来的这个我，又有什么用？
    我爸妈应该并不需要再多一个一模一样的儿子，而我的工作也不需要再有另一个我来帮忙完成。就连卫所的宿舍，也只有一个床位给胡安。这样想来，像我这样多出来的人，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好羡慕那位已经死去的豪参先生啊。至少他还有一双独属于他自己的拖鞋。
    而我呢？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
    “不是的，你并不是什么多出来的人。”听到胡安如此自怨自艾的言语，简仁心头更痛，立刻出言反驳到。
    “你是另外一个胡安，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并不是什么也没有，你有独属于你自己的经历与记忆。”
    不知不觉间，简仁已经用上了当年在彼查星上，毕克马第一次开导她时的那些说辞。
    经历过同样的迷茫与疑惑，简仁很清楚，要让胡安立即便接受有两个自己的事实，并不容易。但她也不愿意对方一直沉浸在这样一种消极的情绪之中。
    只是，胡安竟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这是她一开始时并没有想到的。简仁从来没有想过，随时都是最开朗的胡安，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竟然会是这样一种畏惧退缩的反应。
    心中暗自生出一点小小的庆幸。
    看来之前在通话联系时，没有立刻告诉另一位胡安这件事，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她不敢想象，要是两位胡安都是这样一种状况，她要怎样去开导。又该先去安慰哪一位。
    就好像现在，面对身旁这个垂头丧气的傻大个，简仁自觉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去疏导。她只是按照之前毕克马劝说她时那般，为胡安提出一种全新的解读办法。
    可就在她表示对方也是独立的个体之后，胡安只是轻笑说到：
    “独立的个体吗？
    可我怎么还是觉得，我自己更像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就好像你刚才在通讯器里和另外一个我说的那样。
    要是没有我的出现，现在你们两已经在一起讨论案情了。
    可我却偏偏出现了。
    你被逼无奈，只能对他撒谎，只能推翻你们之前的约定与安排。而你做了这一切，只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可以在这个小破公园里安慰我。
    如果没有我，你们根本不用浪费掉现在的这些时间。”
    “谁说是浪费？”
    听到胡安这样说，简仁只觉胸口无端涌起一股怒气。“我的时间是我自己的，我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一开始，我是想和他，不，是和你与他的合体。对，我那时是想和你们一起去查案。可现在我已经不想了，我就是想在这里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
    这是我自己的时间，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要是真的有问题，这也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胡安回以冷淡的轻笑。
    “看，你也生气了。
    要是没有我，你肯定不会生气。
    过去的我，只会让你笑。
    让你生气的我，不是多余的，又是什么？”

第四百五十三 巴特大街之行9
    “你…”
    听胡安如此说，简仁气就不打一处来来。
    之前顾及到胡安刚刚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难免会有情绪。简仁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可一番劝说后，他还是如此冥顽不灵，不听劝解。简仁将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外耳后一拂，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不要纵容这个讨厌的家伙。
    就见她双手一扌包胸，狠狠说到：
    “是，你就是多余的。
    这样总行了吧！这样说，你就满意了？”
    胡安没有吭声，只是不知又从何处拾起一枚叶片，拿在手上有意无意的转动着。像是根本没有理会简仁在说些什么。可就在那叶片之上，在那张谁也看不清的脸庞里，胡安嘴角的那一抹惨笑，比刚才又胜了几分。
    简仁当然也看不到。不过，就算她能看到，也再顾不得这许多。一直顾及着对方的感受，自己却是心里渐渐淤积起一口闷气。到了此刻，已是再也不想勉强自己。盘旋在心中许久的一些话，早已如弦上之箭，不得不发。
    转头瞪了胡安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简仁气的直接站起了身。抬脚就要往公园外走，可没走出两步，又急急倒转回身。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后，将双手叉在腰间。
    一脚踢在长椅的下缘，简仁终是再也忍不住，对着面前的那颗木棉树，大骂出声。
    “你是不是有病？
    我拒绝了他，专门来陪你。虽然也没指望你在这种时候还能因此而感到一点点开心。可你摆出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要给谁看？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认为自己的出现是一个错误。
    可现在你已经存在于这个人世间。你的存在已经是既定事实。
    在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思考你到底应不应该存在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是，你有权利难以接受，也有权利伤心难过震惊。如果你今天是其他任何的反应，我都会不这样生气。
    可你…
    你怎么可以认为自己是多余的？你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应该存在了？”
    说着，简仁狠狠将一个小石子踢到了一旁的草丛中。瞥了一眼胡安依旧毫无变化的动作，只觉自己有些可笑。
    现在这是什么？对着空气发飙吗？一门心思只想开导他，可他到好…
    缓缓吐出一口气，简仁心中郁结。只是在胡安的沉默应对下，刚才的那股气劲，却是再也提不起来。轻叹一口气，她摇头说到：
    “好吧，你就自己在这里慢慢想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想出怎样一个结果。”
    哼，她没好气的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过停顿了两秒，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到：
    “我就问你。
    要是到了最后，你还是认为自己不应该存在。
    那你准备怎么办？
    去自杀吗？
    还有，要是你应该存在呢？你又想干嘛？
    就像你自己说的，什么宿舍只有一张床位，你是多余的那一个。可要是到了最后，你转了想法，认为你自己又该存在了呢？
    那是不是说明，在你的心目中，已经回卫所的胡安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然后你是不是就要准备去把那个胡安直接杀掉？
    反正，在你看来，你们中总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哼，又是一声冷哼，简仁盯着胡安，冷漠说到：
    “所以，到了最后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是敢杀自己，还是敢杀另一个自己。
    过去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有杀人的胆子？”
    简仁无比刻薄的挑衅到。可胡安仍旧是一言不发，垂着头已经快要埋到了双膝之间。
    小麦色的脖颈露在外面，一看就是时常运动留下的健康痕迹。简仁不知道，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胡安，为什么未在成为再生人之后有着如此大的反差。依他平日里大咧咧的性格，现在不是应该冲自己挤眉弄眼，然后调侃以后就有两个人可以护送自己晨跑了。
    她哪里知道，胡安这样阳光温柔的性子，最里面却有着一颗最敏感不过的内心。如果少了这份善于体谅他人的敏锐心思，他又如何可以做到待人处处温柔体贴。
    与胡安无法立刻接受自己是再生人一样，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简仁并不能理解为何胡安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只觉自己就像是个神经质的新生父母。小婴儿懵懵懂懂的做出了在大人看来并不正确的选择。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却是依然忍不住叨叨。
    明明小婴儿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听不进去，自己却还是这样用力的生着气。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气胡安，还是气自己。
    这个想法让简仁无端泄了气，叉在腰上的双手无力垂下。随后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终是轻轻叹出一口气，无力的重新坐回了长椅之上。
    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下一大口，情绪渐渐平复。一阵委屈涌上简仁心头，鼻子微微有些发酸，竟是无端的想要默默哭一场。
    对于简仁来说，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同样有着非凡的意义。
    一直孤孤单单，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是再生人的秘密。现在明明是找到了另外一位再生人，找到了另一个同类。
    更令她感到欣喜莫名的是，那人还是胡安。
    可胡安在认识到这个真相后，却是一副恨不得马上去死的样子。
    难道他就不知道，再生人也是人。既然已经存在于了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
    小小的公园内，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久，有风吹来。
    木棉的叶子再次簌簌落下。本就无人打理的僻静公园，在风中更显萧索。简仁感受到手中已经冷掉的咖啡开始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凉意。终是不忍心，偏头偷偷再看了胡安一眼。
    紧接着，就见她抬手搂住了胡安厚实宽阔的肩膀。下一刻，简仁已经很是自然的将自己的脑袋靠了上去。
    也不管胡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自动的僵硬，她就那样完全放松的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喃喃说到：
    “你怎么会是另一个多余的他呢？
    他又没在传送仪里被我主动牵过手。”

第四百五十四 巴特大街之行10
    轻轻的一句话，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间响起。
    似乎还未完全扩散在两人身周，就已被入口处灌入的凉风吹落四散。只是，对于木棉树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此刻即便是有再大的风也无法将那话语中的心意吹乱。
    小小的女声已经被另一人清楚听见。
    胡安僵硬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下一秒，抬起了头来。轻轻将靠在肩头的简仁微微推开了一点距离，只为看清此刻对方脸上的表情。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落到了彼此的眼里。四目相对，眼波流转。无声的对话中，竟是都有了些许雾气。
    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话。胡安侧过身子，面对着简仁。之后他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双臂，等待着简仁回答。
    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又像是在祈求对方赐予自己哪怕片刻的温存。
    没有言语，但这一刻两人的心意却已经牢牢连在了一起。
    男子修长的手臂抬的并不高，看起来动作有些卑微，有些滑稽。一旁的短发女子并不在意。就在那手臂抬起后的下一秒，很自然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将对方环住。
    两个或彷徨，或孤独的再生人儿，在木棉、水幕与风的见证下，终于与同伴扌包在了一起。
    此时的风没有更大，也没有恰好停歇。水幕墙上落下的水滴，依然打的下方卵石，哗哗作响。应和着风中簌簌的落叶，低述着这个季节里小公园每日可闻的平淡乐曲。
    在这座城市里，其他的人还在吃着与昨日一样无滋无味的午餐。在那个海湾旁，花猫波比正挂在那颗歪脖子椰树上，立耳听着主人急切呼喊着它的名字。
    地球上的所有所有，依旧淡定顺从的按照它自己固有的方式默默运转。
    对这个冷漠又现实的宇宙来说，此刻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除了木棉树下的这两位再生男女。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刻的释放却是长久以来最温暖的一瞬间。
    无需再说什么，只是这样安静的扌包在一起。
    完全的信任对方，完全的放下自己。
    这一刻不需要太长久的时间，哪怕是在人类并不算长久的生命旅程中，也不及眨眼瞬间。但就只是这样短短的一触，足已慰藉此刻的一双男女。
    哗哗的水声还在继续，一片木棉叶恰好落到了简仁的脸颊，也落在了胡安的肩头。并没有谁将另一人推开，只是有人抬手去拂那片不解风情的树叶。两人就此默契的轻轻分开。
    简仁扬了扬手中的那片叶子，像是在对胡安解释，为何自己从那臂弯里离开。胡安却是没有理会什么树叶，只是看着她，眼神无比透明清澈。
    “要回去了吗？”胡安开口问到。
    长久的沉默后，男子的声音有些发哑，但嘴角已经带上了惯常的那抹笑容。
    看着那熟悉的温柔笑颜，简仁有那么一秒钟的沉醉。之后立刻醒悟过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低头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耳发，抬头间，这才想起了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饿吗？
    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
    回去，可能会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说着，简仁指了一下刚才买咖啡的那座绿色小亭。示意其内的复制仪也有食物售卖。
    胡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是听出了简仁话语中另外一层含义。敏感如他，随即便想起之前在传送仪中，简仁有些反常的举动。随即皱眉问到：
    “你是想说，我们不能坐传送仪回去？”
    见胡安也想到了这一点，简仁点了点头。还没等她想好要如何解释，胡安已经提出了新的问题。
    “是你在之前的调查中发现了什么吗？
    所以，刚刚你才那样急切的阻止我再次使用传送仪。”
    简仁轻咬下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才慢慢答到：
    “其实我也不太肯定。
    只是当时就有那样一种直觉。感觉，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让你使用传送仪。”
    看到胡安眼里的疑惑，她想了想，有些迟疑的继续解释到。
    “好吧，我确实也没有太具说服力的理由。我只是有一些并不太成熟的想法。
    嗯，这样说吧。
    在刚刚开始调查无脸男案件不久后，我当时有提过一个很是荒谬猜想。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胡安立刻想起简仁所说的猜想是什么，他沉声问到：
    “你是说那个关于鞋教的猜想吗？
    我记得，你当时说，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利用网络，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给自己建立了一个供自己相信的鞋教。然后，又在这个鞋教的影响下展开了杀戮。”
    简仁点头。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胡安还能记得如此清楚。不过这样正好节省了解释所需的时间。
    “你说的没错。我要说的正是这个猜想。
    但这个猜想本身并不是我想说的重点。现在让我真正在意的是，当时是什么让我产生了这样诡异的想象。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将无脸男的案子，与你参与过的另外两起无尸源案件一起合并进行调查。不久后，我便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问题。
    从五年前开始，如无脸男那样的无名尸体，其数量开始突然增加。而这一改变并不只限于某些个别的区域。而是在联盟中，所有的地区内，广泛的存在着。
    想要形成这样全域的数据改变，就绝对不可能是某个地区，某个团伙，或者是某个杀人狂魔的独立行为。如果造成这种结果的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这必将涉及非常多的人。如果是一个团队，那么这将是一个类似联盟管理层那般，遍布所有区域的庞大团体。
    而当时，我更多的，是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死亡案件数量增多这一点上。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特别在意死者身份是否确认这个的问题。
    通过研究死亡数据增加之后，所对应的各种死因。我在看到完全毫无规律可言的犯罪手法或意外事故之后，便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案件本身，并不是类似连环杀人案一类，相互关联的案子。它们都是由独立的个体，独自策划完成。
    在这样一个结论之下，我便有了关于鞋教的猜想。
    而现在，将一个新的条件，嵌入到之前的那些前提之中。得出的结论，却是已经完全不同。”

第四百五十五 巴特大街之行11
    “新的条件？”胡安略一沉吟，有些迟疑的问到：“你是指再生人？”
    简仁点了点头。
    “正是再生人。
    过去，我们只以为那些受害者无法调查出身份，是因为凶手系熟人做案。为了妨碍调查，这才刻意在抛尸前，毁去被害人容貌。
    而现在，我们知道了那位无脸男，很可能就是豪参先生的再生人。
    如果我们猜的不错，无脸男和其他两起案件中的被害人都是再生人的话。那他们的样貌被毁，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想要隐藏自己与被害人之间的熟人关系。
    他们的样貌被毁，很可能是因为凶手想要在死者身份确认以前，拖延一点时间。”
    胡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凶手想要利用画像复原所需要的几天时间，拖延被害人身份比对开始的时间。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说到这里，胡安连拍两下长椅。接着，有些激动的说到：
    “我明白了。
    有了这几天的拖延。另一位还活着的人，他们在这几天的时间内一旦有了消费或出行记录，在身份比对时，就会被法医中心的识别系统自动排除在外。
    就好比是无脸男与豪参。无脸男尸体被发现后，修复容貌花费了一些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内，只要豪参先生有留下任何还活着的痕迹。比如传送记录，影像监控，或者瞳孔识别付款一类能证明他还是个活人的行为。
    那么，在法医中心对无脸男进行身份比对时，豪参先生就会因为是个活人，而被自动排除在外。只要利用这种办法，就可以很方便的制造出无法确认身份，这样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结果。”
    “而这样一个结果，不仅可以掩盖被害者是再生人的这一事实。更重要的是，相对于人口登记信息里的数据来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被害。
    面对这样一个，既没有登记在册的人口失踪，又无法比对出被害者身份的尸体。承接案件的卫所也很难开展后续的调查工作。
    一段时间之后，再由上级卫所下达那个代表着不能继续调查的批示。这样的案子，也就算完结了。”
    说到这里，简仁显得有些落寞。她不知道，在这个联盟中，有多少人已经这样悄悄的被杀时，没有留下一点一丁点痕迹。
    胡安见她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有些痛苦的说到：
    “所以，在每一条神秘批示的背后，其实都代表着，有一位再生人无辜枉死。
    而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却不需要有任何人为此付出代价。只因为他们是再生人，只因为他们在人口登记信息里都没有专属的身份？”
    今天之前。更准确的说，是在今天中午走出那台传送仪之前。
    胡安也会为这样的事情感到愤怒与同情。而现在，当他意识到自己也是万千再生人中的一位以后，再听到联盟如此冷漠对待生命的态度。他才知道亲历者与旁观者的内心有着怎样巨大的差异。
    一个是富有爱心的同情，一个是下一次可能就是自己的无限恐惧。
    同为再生人，见到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生命就此无声无息的消亡，一种难言的悲哀袭上了胡安的心头。
    一旁的简仁，看出胡安此刻的淡淡哀伤，再不只是为了他自己。轻叹一口气，重新将话题转回到两人之前的讨论上。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悲天悯人，或自怨自艾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更现实的事情需要面对。
    就听她沉声说到：
    “这些事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有批示的案件，并不是就此完结，只是换到了某些专门的特别部门继续调查。
    好了，我们还是继续之前的问题吧。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当时那样果断的将你从复制仪中给拖了出门吗？”
    胡安抿了抿嘴。显然，对于就此将再生人随意被杀的问题，这样轻巧的搁下，心有不甘。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那样的事情，就算他们两人今天在这里聊到天黑，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简仁的话也提醒了他，现在还不是操心其他再生人的时候。明明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完全弄清。
    这一边，简仁见胡安不在执拗，在他点头后，立刻转了话题，继续说到：
    “当时你进入了巴特大街的那台传送仪中，我就在一旁等着你传送结束。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时我看着那台破破烂烂的传送仪，心里就在想，豪参先生是不是就在那台传送仪里，被复制出了无脸男。
    一开始，这也只是一个很随意的想法。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面前的传送仪就打开了。然后，我就看到你出现在了里面。
    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刚刚想到无脸男是在那里产生的，然后你就从里面出来了。还说什么传送仪出了问题。
    我那时都有些懵了，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爷在用你的出现，回答我，关于无脸男产生的那个问题。
    当然，我知道这样的推论并不符合逻辑。甚至，在那个时候，我都无法确认，你究竟是不是另一位胡安。正常的情况下来说，当时的那种状况，你很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传送错误。
    但因为在那个时候我恰好想到了豪参与无脸男，在见到你出现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就突然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说到这里，简仁将手中的树叶，举到了自己眼前，这才继续说到：
    “在那个一瞬，我想到了，杀害无脸男与其他再生人的凶手，也许是特定的某一群人。而他们发现再生人的办法，很有可能就是通过传送仪。”
    “等等，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意思。
    你是说，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瞬间，你想到了两件事。
    一是，有特定的人在杀再生人。二是，这群特定的人发现再生人的方式，是通过传送仪。”
    胡安不解的摇头。
    “这不可能。
    再生人和普通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又谈何被辨认出，然后有针对性的杀掉？
    好吧，至少到现在为止，我的感受是这样。”

第四百五十六 巴特大街之行12
    见简仁没有立刻反驳自己的话，但似乎也没有被自己说服的样子。
    胡安想了想，补充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我只说，如果现在我和他站在一起。我相信，就连我们父母，也无法分辨出我们之中，谁是再生人，谁又是普通人。
    所以，更何况是其他人？
    如果连分辨都做不到，又怎么有后面的杀害。”
    简仁明白胡安所说的，无法肉眼辨认这一点，并没有错。但对方似乎忽略了一点。她所说的辨认，并不是肉眼观察，而是需要借助传送。
    “好吧，那我们把有针对性的迫害先放到一边。
    先来说说，这个辨认的问题。”
    说着，简仁随手又拾起另一片树叶。然后，她将两片树叶叠在了一起，这才继续说到：
    “两片叶子就代表了无脸男与豪参。
    一开始的时候，它们是像现在这样，重叠在一起。也就是他们还是同一个人，无脸男还没有产生的时候。”
    说着，简仁将其中一片叶子放到了胡安的大腿上。
    “有一天，豪参在使用传送仪时，传送仪发生了故障，产生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他。
    而在两个他产生后，第一时间里，他们两人就像这两片叶子一样。其中一个人，也就是豪参先生，出现在了传送的目的地，你的大腿处。
    而新产生的无脸男，在出发时的那台传送仪中被复制出来。也就是和我手中的这片叶子一样，还停留在一开始出发的地方。”
    说到这里，简仁扬了扬还拿在她手中，代表着无脸男的那片树叶。
    “那么，这个时候，无脸男发现自己没有被传送到目的地，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和你刚才一样，进行第二次传送。”
    话音未落，简仁将手中的第二枚叶片，也放到了胡安的大腿上。
    “所以，无脸男和豪参很有可能就在目的地碰到了一起。就像这两片在你大腿上会和的树叶一样。
    但这并不重点。
    无脸男的第二次传送，除了很有可能让他们发现了彼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是什么？”胡安隐隐已经猜到了简仁想要表达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急切的问到。
    简仁没有要在这种时候卖关子的恶趣味，随即答道：
    “第二次的传送，也同时对外暴露了他是再生人的这一事实。”
    “所以，如果一个人，去某个地方。再传送成功的情况下，却进行了第二次的传送。就可以知道，他在第一次传送中产生了再生人。
    而所有的这些传送，都会被传送公司记录下来。
    也就是说，只需要查传送公司的传送记录，就可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那些人拥有另一个自己。”
    话一出口，胡安终于有了一丝后怕。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简仁刚才要那样急切的把自己从传送仪里拽出来。
    如果刚才没有简仁的阻拦，他一定会和那枚代表着无脸男的树叶一样，直接进行第二次传送。这样一来，不仅他会立刻与那边的那个胡安直接对上，还会在传送公司的记录里留下自己已经产生再生人的痕迹。
    虽然，胡安自己并不认为再生人，也就是现在的他，和那个已经到达卫所的他有何区别。但他也不是傻瓜。
    在这个联盟里，他自认，自己绝对不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出现的再生人。而到现在为止，再生人的出现依然不被大众所知。这就已经可以说明太多的问题。再一想到刚才两人谈话中提及的那个批示。胡安心头已经了然。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联盟对待再生人这件事的态度，肯定是要隐瞒到底。
    甚至就连在卫所工作的他们，联盟基础的公职人员，高层管理者们似乎都没有任何想要让他们知晓此事的意愿。否则，又何来那个古怪的批示。
    想到这里，胡安终于对自己再生人的身份有了一丝警醒。也终于意识到，这样一个身份，对于联盟来说，也是一个级别并不低的秘密。
    感激的看了简仁一眼。
    “谢谢。”胡安十分诚恳的说到。“要不是你，我和那个胡安，不但会在卫所直接撞见。现在，很有可能也已经被你说的那些特别的人给发现了。
    对了，那你又是怎样想到是有人在专门针对再生人展开杀害的呢？”
    胡安这才想起，简仁刚才提到过的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听胡安提起这个问题，简仁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才缓缓说到：
    “关于这一点，还是要感谢那个关于鞋教的猜想。
    之前我已经说过，当时因为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最后，我想到了那个鞋教的猜想。
    在猜到无脸男可能是豪参先生的再生人后，我就隐约感觉那像是一个线头，只要我抓住它，就可能解开许多的问题。
    这样说吧。当时，我看到你出现在传送仪中，其实那时，我只想到了可以通过调取传送仪的传送记录查到再生人的产生。
    但后来，就在我们刚刚聊天的过程中，我才有了有人在针对再生人的想法。
    如果，在产生鞋教猜想的那些现决条件中，再加上无脸男是豪参再生人的这件事。
    也就是我们假设，无脸男就是豪参先生的再生人。而他现在已经惨死的这个结果，我们就可以将其认定为有再生人被杀害。
    而当我们将世界上存在再生人，以及有再生人被害这两点，作为确定的已知条件，放到之前已经调查清楚的线索之中。就能得出一个全新的思路。
    首先，无脸男与其他不明身份的尸体一样，因为他们是再生人，所以法医中心无法检测出他们的身份。
    而从五年前开始，这样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在慢慢增多。并且，这样的变化并不是发生在一地，而是联盟中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
    如果我们将这句话中，“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换为再生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
    从五年前开始，再生人被杀的事件，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开始突然增多。”

第四百五十七 巴特大街之行13
    迎着胡安投来的惊诧目光，简仁不疾不徐的继续说到：
    “有了这个结论，我们再来看之前提到过的某一点。
    在讨论为什么会是鞋教时，我曾经说过，要呈现出这样大规模，同时又互不关联的事件，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发动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去完成。由此，我们得出了鞋教的结论。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一种过去被我们否定过的，可以称之为有组织犯罪活动的可能。在这种可能之下，将存在着一个无比庞大的组织。
    它的机构就像是卫所，或者每个城市的管理处一样。联盟的每一个大区里，应该都有一处分区总部。而它的分支同样也遵循着我们人类的步伐，遍布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有人出没的角落。
    套用一句老话，有传送仪的地方，就有他们的停留。只有这样，当这个遍布全球的他们同时动作起来，才有可能造成那样无比广泛的影响。
    所以，如果这一切是一个秘密机构造成的，它一定会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家伙。
    所有的城市，每一个地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的办事处。而每个办事处里，都有专职本地事物的工作人员。
    再利用联盟管理体系作为掩护，躲在像我们这样的普通管理团队背后，最终成功的隐藏起来。
    而他们日常的主要工作，有两个方向。一是清理再生人。还有一个则是防止任何与再生人相关的信息被纰漏。
    有联盟高层作为庇护，只需要打上联盟管理的旗号，他们就可以轻易调取到传送公司的传送记录。再通过对这些记录的分析，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检查到再生人的产生。
    而那个专门下达古怪批示的联盟神秘部门，又可以为他们的清除行动进行掩护。”
    说到这里简仁不由自主的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沉声说到：
    “所以，在我看来，相较于之前的鞋教猜测，这样的有组织行动，似乎更加合理。
    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机构里，工作人员有条件发现再生人。而有了联盟的支持，他们也一定有能力可以完成对再生人的秘密屠杀。
    事实上，到了现在这一刻，无论是你或是我，我们都很清楚一点。这种针对再生人的残杀，是确确实实的存在。无脸男与那两具无名尸，就是最好的佐证。
    所以，如果我们将一开始调查无脸男案件时，收集到的那些数据资料，与这个结论相结合。马上就可以得出一个更加清晰的轮廓。
    时间，从五年前开始。
    地点，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事件，突然出现了某个专门针对再生人的清理机构。”
    终于将心中所想一次性讲完，简仁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胡安，希望可以得到一些他的意见。
    就见此时的胡安，已经从谈话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面容上更多了几分冷峻。
    见简仁投来询问的目光，胡安先是低头微一思索，随即抬眼看向了对面的那颗木棉树。眼神中冷意更胜，这时才听他悠悠开口说到：
    “而你口中这个，以残杀再生人为主要职能的机构，很可能本就隶属于联盟。甚至受到最高级别管理者的直接掌控。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这才能在做下如此多的案件后，依然可以瞒过我们这些低等级卫所的调查。
    至于那个下达神秘批示的所谓特别组织。现在看来，很可能只是这个机构中，某个小小的文职部门。”
    胡安冷声轻笑。“亏我们之前还一直对下达批示的人无比忌惮。
    结果到头来，他们不过只是一群小喽啰。而那些隐在批示背后，一直冷冷对着再生人下黑手的家伙们，才是这件事情中真正厉害的角色。”
    “是啊。”简仁同样感慨的附和到。“过去五年里，每年有越来越多的意外死亡事件发生，也有越来越多的无名尸体被发现。
    现在看来，关于“五年”这个时间点也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时我们刚刚发现那些数据从五年前开始有了变化。却一直找不出，诱导这些变化产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没想到，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竟然躲在这里，就躲在联盟管理层的内部。”
    简仁摇头感慨着，她没有想到，最终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轻叹一声，这才继续说到：
    “想必，这个专门的部门或机构，就是在五年前成立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工作开展的还不够熟练，所以最初那一两年，数据上的变化并不太突出。
    而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与壮大，他们的业务能力也越来越强。杀起再生人来，想必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到了现在，最终表现在那些数据上，终于呈现出从五年前开始逐步升高的态势。
    只是，如果他们真的是联盟管理团队中的一员，现在又已经有了成熟稳定的工作方式。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也对你动手？”
    “没事，刚才你不是已经阻止了我，进行二次传送吗？
    想来我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其他探查再生人的办法。”
    胡安轻叹一声，随即又正色说到：
    “其实，比起我自己的安危，我更在意那些已经死去的再生人们。
    作为一个督卫，现在有人死了，我始终认为，我自己还是应该努力的去找出背后真凶。即便死去的只是再生人，但在我看来，那也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可就凭我们两个，又怎么可能去对抗一个庞大的联盟秘密组织？”
    简仁虽然同样也为无脸男与另外两位无名死者感到不值与惋惜。但她还是理智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就在不久之前，当她还没有察觉到这些案件全都与再生人有关时，那时的她并不是这样想到。
    无脸男的案件是她经手的第一起案件，所以，那时的她不想就那样草草结束。人生之的第一个案件就要以这样一种没有结果的状态下结束吗？对简仁来说，这当然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哪怕是违背了卫所的规定，哪怕是已经受到了处罚，她还是没有就此轻言放弃。

第四百五十八 巴特大街之行14
    而在处理仑嘉被杀的案件时，简仁第一次在成为督卫后，接触到了与再生人相关的信息。对这样一起案件，她当然也会格外的感兴趣。
    但现在，在发现可能隐藏在这些案件背后的秘密之后，简仁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退缩的念头。
    并不是她不想为无脸男与仑嘉找出杀害他们的凶手。而是她不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找出了杀害他们的凶手，结果又会是怎样？
    真的有人会因此付出代价，真的有人会因为杀死再生人而受到惩罚吗？
    虽然并不想要承认这一点，但简仁知道，面对这些问题，最大的可能性是“没有”。
    联盟就连再生人存在的这个事实，都隐藏的如此之好，又怎么可能去惩罚那些为他们办事的幕后真凶。
    至少，在她和胡安这种普通督卫的层面上，应该永远也不可能等到他们期盼中的结果。
    所以，如果真的继续调查下去，就算真的挖出了更多的秘密。
    可她和胡安又能怎样？
    他们有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再生人被联盟秘密处理的现状吗？还是说，他们真的有可能，为再生人争取到与正常人一样的权利？
    简仁并不这样认为。
    在这一点上，她很有自知之明。
    她很清楚，如果她与胡安继续调查下去。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他们两人的再生人身份，很有可能先一步，就会被那个机构所发现。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和其他再生人们一样的命运。在发现之后，立刻被一群联盟中的专业人士，无情的直接清理掉。
    也许，在他们两还没真正调查出任何有利用价值的信息之前，他们就已经变成了海滩上另外两具没有脸孔的尸体。
    所以，在现在这样的时候，与其在这里讨论如何做再生人们的救世主。简仁认为，还是讨论一下面前这位新胡安，未来要如何生活，或许更加实际。
    这是因为想到了这些，简仁才直接提出了之前的那个疑问。他们两个人要如何去对抗一个集体？
    此刻，见胡安并没有开口回答自己的意思，简仁在心头轻叹一声。
    认真算起来，她与胡安接触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整年。但简仁很清楚，在这种涉及大是大非的严肃问题上，胡安没有这么容易妥协。
    哪怕他看起来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但在善与恶这样极端的判断面前，他的执着却是有着远远超出一般人的坚定。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简仁并没有立刻出言劝解。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希望可以尽量拖延一下胡安继续调查开始的时间。而在这个拖延的期限里，她需要重新寻找合适的时机，再行慢慢开导。
    “或者，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关于之后你要如何生活的问题。等我们先解决好眼前的这些困难，之后再继续调查也不迟。
    如果你随时都处于可能被发现的潜在威胁之中，调查也不可能很好的进行下去。”
    听了简仁这样说，胡安也不好再坚持。虽然他并没有就此打算放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再生人来说，他自己现在也同样处于危险之中。
    只是，在表示了自己会暂时按兵不动之后，胡安还是对着那哗哗的水幕前，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不想被简仁听到。但这些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堵在他的胸口，不得不发。
    两句轻声的低语，似乎将胡安的心中郁结稍稍平复。他站起身来，对简仁微微一笑：
    “关于之后的生活，看来我暂时只能赖在你家了。
    哎，谁叫你运气这么好。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能被你恰好遇到。”
    说着，也不等简仁同意那个想要赖进她家的提议，胡安已经笑着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喜欢坐飞机吗？
    我请你。”
    见他如此，简仁回以开怀一笑。并挑眉表示，自己其实更喜欢坐火车。
    胡安耸耸肩，做出无比遗憾的模样，声称回去的路太远，坐火车估计简仁会赶不上明天的早班。随即又换上一副得意表情，说什么，做火车也可以，反正他现在也不用再去工作。就怕简仁会舍不得这个月的全勤奖。
    这时，两人都小心的伪装着，极力遮掩着眼底的那份担忧。他们谁也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而更添忧愁。霎时间，小小的公园里，两人间的微妙气氛似乎已经恢复为平日里习惯性的嬉笑打闹。
    谈笑间，两人的身影离那最里端的小水墙，已越来越远。不过，胡安又哪里知道，就在那面水幕光影中，他刚才的两句轻声呢喃，其实全都落入了简仁的耳中。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的死最终只是人口记录上的一个数字。
    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再生人来说，连做这个数字的资格也没有。”
    听过这句话，再看向那个还一直努力保持着笑容的胡安，简仁除了心疼，又怎么忍心再苛责。只是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帮助他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像曾经毕克马帮助她时的那样。
    于是，就在离开小公园之前，简仁毫不掩饰的帮助就已经开始了。胡安本欲直接定好两人的机票，却是被简仁给一把拦下。
    “你已经想好要怎么样面对他了吗？”
    一句问出，胡安心下了然。如果这时用了自己账户里的钱，另一位自己肯定会马上发现。可他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去面对对方。
    只是两张机票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简仁表示她愿意帮忙支付。但胡安又怎么好意思，就这样直接的接受。
    对于他来说，这明明就是他自己遇到的倒霉事情，他不想麻烦任何人。无论是另一位自己，还是此刻无比积极想要提供帮助的简仁。
    就在他纠结于要如何使用账户里的钱，而不被另一位自己发现时，简仁却是假借上厕所的名义跑开了。待她回到木棉树下，手里已经多出了两张机票。为了避免使用电子证件，那位胡安会收到同步提示，这可是她专门另附了10手续费才从复制仪里取出来的。
    虽然有些肉疼，但一想到能帮到胡安，就算是一大笔钱，也不算什么了。
    也是到了这种时候，简仁才第一次无比的感激，毕克马为她留了那两大笔钱。

第四百五十九章 身份变更1
    看着还在简仁手中晃荡的机票，事已至此，胡安也只能暂时接受。
    虽然他表示之后以等他可以使用自己账户时，一定立刻还钱。但用了女士的钱，还是让胡安很是不自在。特别还是一位自己喜欢的女士。
    简仁哪里会知道他此刻大男子主义的心思，一心只想着要怎样才能让他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同为再生人，鉴于她自己已经有了逃过追查的成功经验。简仁认定，只要胡安和她一样，获取一个全新的身份，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到那时，他也可以像她一样，没有阻碍的重新使用传送仪。
    有了目标，现在只差具体的执行方法。
    要怎样才能在人口登记系统中，增加一个新身份呢？
    想到这个问题，简仁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当初要是偷偷将毕克马的那个小黑条设备留下，那该多好。只要能破解了登记系统的安全防护，想来手动添加一个新的身份应该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心里想着这些事，简仁便显得有些沉默。好在，今天的胡安有无数的心事需要琢磨。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站在小公园的门口。
    简仁在一侧的乱石景墙前站定，胡安倚靠在一旁的行道树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相恋多年的情侣。哪怕是长久的沉默，也不会有一丁点尴尬的气息。
    或许是B级市出租车数量太少的缘故。等了许久，预定好的车才开到了两人面前。
    像比夫区这样的B级城市是没有机场的。所以，两人需要先乘车去往最近的某个A级城市，才能乘飞机返回。
    虽然在低等级的城市里早年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时，都有配置机场，只是在传送仪普及之后，早已改做他用。
    这时候，这一小段汽车旅程就更显沉默。原本是想聊些什么的。但鉴于小小的空间里还有司机在场，两人也没有看风景的兴致，倒是默契的选择了闭眼假寐。
    汽车飞驰在草甸之上，两则是私人的牧场。待简仁再一睁开眼，窗外的已是这样的景象。远处的灰色云雨压得极低。预示着暴雨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她有些担心。但直到小车顺利到达机场，雨滴依旧还是那将落未落的模样。
    终于，又经过了近五个小时的旅途，两人返回了简仁位于夏日社区的家中。
    看着餐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早餐残骸，简仁与胡安对视一眼，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未来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帮助胡安摆脱那个神秘机构的监测与追杀呢？
    直到泡在了浴缸里，简仁还在默默思考着。
    啪嗒，啪嗒的雨声从窗外传来。
    抬眼望去。是海湾那边的那朵云雨跟着飘了过来吗？
    她没有答案。
    楼下的客房里，胡安正静静躺在床上。从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开始，那张疲惫的脸上，眉头深深的锁在了一起。
    时间混着雨水缓缓的流着。这一刻，他没有听到窗外传来的雨声，就像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而忧愁。
    站在卫所宿舍的窗前，另一个他正对着这水滴出了神。只是那时笑时忧的变幻表情，显然不是在感慨眼前这方雨水。
    亲爱的人儿是否已经归家？想问，又有淡淡踟蹰。
    雨依旧还在下着，公平的润泽着这方天地下的每一个生灵。静夜如斯，又有多少人和他们一样，陷入了这雨中片刻的枉然与情深。
    ---
    雨后的天明总是格外的清新。无论是简仁或是胡安，往常总会偏爱在这样的天气里起一个大早。接着晨跑的时间，狠狠呼吸那第一口最新鲜的空气。
    对于今天的胡安来说，也没有例外。
    昨夜，站在窗前看过那场大雨后，他就将闹钟又往前拨了半个小时。按照传统，今天早晨的锻炼可以持续更长一些的时间。当然，在假装巧遇之后，两人合练的时间也会顺势延长。
    带好护膝，胡安选了首更有活力的曲子。将隐形耳机在耳廓之后贴好，就往简仁家的所在的方向跑去。
    跑到小路的某一段，胡安抬手看了看时间。按照惯例，这时他与简仁往往就会在这里“巧遇”。胡安脚下步伐未停，只是抬眼看着远处的拐角。依旧没有那个娇小的身影出现。
    用速干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胡安加快了一点速度。
    “难道是昨晚回家太晚，所以今天没能按时起床？”
    心中这样想着，胡安往一个方向不断靠近，他想要快点遇到简仁。
    可直到他跑到简仁家门口，都没有遇到那个穿着运动装备的熟悉身影。走在简仁家对面的小径上，胡安放慢了脚步。假意休息，一边走，一边擦着汗水。但直到那栋白色建筑最终消失在他不断回头的视线中，他依然没有等到简仁的出现。
    这样的情况，到不是没有出现过，所以胡安并没有太过急切的要去确认什么。只是一想到辜负了今日的美好晨光，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换了首摇滚风格的乐曲，胡安在转到另一条小路之上后，重新提速，往卫所方向跑去。
    简仁今日确实没有什么心思外出晨练。昨晚在泡了个澡之后，依旧无法快速入眠。一直不断思考着各种问题，让她的大脑越夜反而越发的兴奋。
    要如何才能帮助胡安？又该如何才能获取到新的身份？也不知道两个胡安什么时候才能坦然的坐在一起？要是三个人一起来想办法，会不会效率更高一些？
    不过，他们两人大脑里的东西应该都是一样的。一个他，或者两个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吧？也不知道，他们两在一起，会不会互相抢答提示？
    被这些问题包围着，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直到凌晨四点简仁才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工作日早起锻炼的闹钟按时响起。简仁还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清醒，就已经在一个翻身后，下意识的将那恼人的声音掐灭在了萌芽里。
    直到第二轮催促上班的闹钟响起，简仁这才从床上坐起。昏昏沉沉洗漱之后，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往卫所奔去。

第四百六十章 身份变更2
    站在简仁家的餐桌前，胡安看了眼自己准备的爱心早餐，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看到门口那边，人影一闪，下一秒大门已经关上。
    “带一份去卫所吃吧。”
    还是将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胡安摇了摇头，打开手中的保鲜盒。抓了一片煎好的火腿，扔进了自己嘴里。
    一大早的工作，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被简仁混了过去。直到中午，她还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工作台发呆。
    卫所的工作本就清闲，除了外出巡逻，其他时候也不会有人来检查督促工作。只要没有违规操作，就不会有人来过问你工作时间都在干嘛。
    所以，比起上班时间发呆，简仁之前那样偷偷调查案件说起来还更加具有风险。就好像今日，直到胡安来找她一起去吃饭，整个早晨都没有人关心过她到底在干嘛。
    “想什么呢？”
    胡安敲了敲隔板，才将简仁已经飞到彼查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没什么。”简仁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有些发涩的双眼。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胡安挤出一个微笑。“有什么事吗？”
    看到这个没头没脑的古怪笑容，胡安抿了抿嘴了，这才有些狐疑的继续说到：
    “这是又准备赖账的节奏？”
    简仁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思考中完全清醒过来，抬头对着胡安，露出一个无比茫然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胡安以为她是在故意搞怪。又想借机否认昨天欠下的午餐。
    “今天的演技不错。这茫然的小表情做的不错啊。
    不过，这是没用的。就算你演的再好，这该请的客还是躲不掉哦。
    友情提示一下，你昨天可是说的随便我点。怎么，这才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你就想反悔啦。”
    被胡安这样一提醒，简仁转头看了眼工作台上的时间，这才想起昨天答应要补偿这位的事。心头不免再次哀叹。不仅为了你们两的事操碎了心，还要赔上客房和午饭？这要上哪里说理去。
    可为了不让眼前这位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简仁立刻换了副谄媚的笑颜。
    “哪里是想要躲，是真的忘了，忘了。”说着又是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走吧，去食堂。想吃什么随便点。
    姐姐…”
    看到胡安投来的凌厉目光，她立刻改了口。
    “我，我，我。小妹我今天请客。为昨天的鸽子事件向你赔罪。”
    “是两次鸽子。”胡安强调。
    “是，是，是。两次，两次。
    那你可以点两份套餐。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才两份？
    不是说随便我点吗？
    我…”
    一路斗着嘴，两人就这样来到了食堂。虽然一切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但胡安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简仁看自己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各自随意选好餐点，胡安与简仁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开始享用午餐。两人如往常一样随意的聊着，只是胡安的那种别扭确是越发的强烈。
    “早上见你一直没什么动静，是在翻阅那两起案件的卷宗吗？”胡安一边将黑胡椒往自己的牛肉上撒，一边故作随意的问到。
    听到这个问题，简仁不知怎的，有点小小的紧张。本是擅长撒谎的她却是差点被口中的汉堡呛住。勉强将食物咽下，她喝了一大口可乐，这才拍着胸脯说到：
    “额，嗯。是的，反正也没别的事。就找出来看看。”
    “一直都在看吗？有没有什么新收获。”胡安说着切了一块牛肉送入自己口中。一边嚼，一边看向简仁的双眼，像是在告诉她，今天这块免费牛排有多美味。
    简仁并不知道胡安已经对她今日故作正常的举动有所怀疑。她没有避开胡安的眼神，反倒是盯着他的眼镜，耸了耸肩，一本正经的说到：
    “你知道的，那种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被找出破绽。
    对啊，我看了一早上，直到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想着那两个案子。只是依旧没什么起色。”
    睡眠不足让简仁的记忆有了些许混乱。她有些记不清，自己昨日对胡安说过些什么。更准确的说，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昨天说过的话里，哪些是在胡安传送前说的。而哪些又是在那场传送后，只对另一位胡安所讲。
    害怕太过具体的细节描述会暴露自己此刻有些混乱的记忆。所以，简仁只是模糊的说着。不过，面上却依旧做出一副认真诚恳的表情。
    见她这幅表情，胡安挑眉。心里更加肯定，简仁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知道，如果没有什么真正重大的问题，简仁在聊天时不会如此的郑重其事。特别还是在这样的闲聊中。
    按照以往她的性子，现在肯定是一边啃着她最爱的双层牛肉汉堡，一边盯着盘子里的薯格和鸡翅。嘴上和自己随意瞎扯着，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待会儿要先吃薯格与鸡翅中的哪一个。
    再看看今天的她，身体微微僵硬，明显是有些紧张。闲聊还做出这样一副真诚模样，完全就不是她的一贯作风。只是看着简仁明显有些拙劣的撒谎表演。胡安又突然觉得，这样的她更多了几分真实。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不过，看在她满腹心事的份上，胡安最终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逗弄她。要真把这位大小姐惹急了，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但他又不想就这样随意的将此时放过，他很想知道昨天在自己离开后，简仁到了经历了些什么。又是什么，让她这一早上都如此的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于是，他决定还是采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单刀直入，将问题摆在简仁面前，看她会如何回答。
    就见他嚼着牛肉，点了点，一口咽下后，直接问到：
    “昨天你去哪儿了？事情还办的顺利吗？”
    一秒钟之前，两人还在讨论研究那两起案件的心得，简仁有些无语，怎么话题就转的如此之快。而且就这样正好的，问到了自己最心虚的地方。

第四百六十一章 身份变更3
    简仁呵呵干笑两声，龇着牙，赔笑说到：
    “没什么事。就是一些小事。都处理好了。
    那什么，你那牛排看起来挺不错。要是你够，你随便点。
    嗯，要不我去给你弄杯红酒来配配？”
    说着，她就准备起身开溜。撑在桌子上的手却是被胡安一把捏住了手腕。
    心头又将面前与家里的这两个男人大骂了一遍。简仁这才嘻嘻问到：
    “怎么，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起去点。”
    胡安看着她此刻脸上的灿烂假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他干咳一声。
    “你不知道中午食堂里是点不到酒的吗？
    虽然我们这工作比较清闲，但似乎卫所还没有开放到，中午就允许督卫们小酌一杯的程度。”
    说着，他用力将简仁站起一半的身体往下压了压。这才很是随意的说到：
    “你先坐，我这还没吃完。待会儿如果需要，我自己去点。毕竟，特级肉眼还是刚刚复制出来的比较好吃。”
    被他这样一压，简仁无法，只能再次坐下。只是皮谷还没接触到食堂硬木制的餐椅，就听胡安已经再次开了口。
    “说吧，有什么问题就直说。说不定，我正好可以帮上忙也不一定。”
    “哪有什么问题，我…”简仁还在尽力掩饰着。话语却是被胡安直接打断。
    “你不用再瞒我了。刚刚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的工作台还是刚开机的状态。上面还等着你输入今天的督卫动态密码。
    我实在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忧心成这样。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竟然连工作台都没有登入。”
    见胡安话已说到了这个地步。简仁知道自己就算再演下去也没什么作用。就见她往餐椅上一靠，双手一摊，这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好吧。你既然已经看不来了，我也不想再隐瞒。我确实是在担心一些别的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我那个朋友，你知道的，就是昨天那位。他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现在还没有找出特别好的解决办法。”
    “需要我帮忙吗？”对待简仁的一切事情，胡安还是如之前一样，展现出他一贯的热心肠。
    “不用，不用。
    只是一些小事。而且我那么朋友是个比较注重隐私的人。
    你知道的。
    对，所以他不太愿意有太多的人知道他的事。”
    见简仁再一次太谈话的最后，开始盯着自己的眼睛，表现出认真的神情。胡安知道，她确实可能并不太方便聊太多关于那位朋友的事。于是，他也不再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多问。
    之后，他便起身去复制仪处为两人拿餐后的甜品。
    就在他将椰子冰淇淋放到简仁面前时，确实听她主动问到：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侵入人口登记系统吗？”
    听到这个问题，他先是一楞。随后才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想了想说到：
    “额，我好像并没有听说过什么特别有些的办法。你知道的，联盟的这类管理系统，还是有着很强的反入侵体系。
    想要入侵人口登记系统？好像确实是一个蛮伤脑筋的问题。”
    听到这里，简仁有些失望。虽然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她还是期盼着，对面这位胡安，经过半日与一夜的不同经历，会有些不一样的收获。可就在她失落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时，胡安却是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我自己确实没什么办法。不过我有个朋友很精通这方面的问题。或者，我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简仁大喜。虽然依然不报太大的希望，但她还是与胡安约定，一有消息立刻通知她。
    吃过甜点，两人如往常一样，利用午休时间在卫所周围闲逛。看出今天简仁明显有些疲惫，胡安主动提出，让她回办公室里躺一趟。简仁没有拒绝，倒是在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急匆匆的登录了工作台，她在通讯列表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头像。然后给自己发去了一条信息。
    “不要联系懂的骇客技术的朋友。具体情况，晚上回家细说。不要回答。”
    飞快输入这行字后，她将这段信息发送给了自己的头像。而头像后方的名称上写着：我的设备（家）。
    待对话框中，这条信息后出现代表着已读的绿色小勾，简仁立刻点击了撤回按钮。
    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再一次变为了空白，坐在简仁家书房里的胡安，苦笑摇头。在他看来，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狙杀再生人的专业杀手，简仁也不用这般小心。那不就是一条聊天记录而已，什么也不能说明。
    是的，简仁火急火燎发出，又小心翼翼删除的信息，正是发送给此刻躲藏在她家的那位胡安。
    昨夜他们已经商量好，胡安暂时住在简仁家中。一应的生活都由简仁来安排，不用胡安操心。等到他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简仁再找借口，将另一位胡安也请到家里来。届时他们两人再见面。
    只是，对于做心理建设所需要的时间，胡安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期限。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容易的决定。所以，简仁当然也不会逼迫胡安立刻做出肯定的答复。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胡安的再生人永远也不敢去面对另一位自己，她就在家里养他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毕克马留下的钱她自己也用不完。
    所以，在昨晚谈话的最后，两人还是将重点放到了如何获得新身份，从而永远的摆脱神秘组织追杀之上。两人都知道，对于那个组织是否真的存在，他们还无从所知。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毕竟，从之前的太多痕迹里，都能看出，这个组织确实有些存在的可能性。
    而面对这样一个，一时间也难以分辨其真假的猜想，简仁与胡安一致决定，还是遵从联盟里的那句古谚语。
    对于一切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四百六十二章 身份变更4
    毕竟事涉性命，这样的谨慎也算不得过渡敏感。
    只是，这样一来，那个有些困难，不，应该说是很困难的问题。绕了一圈后，再一次摆在了简仁与胡安的面前。
    要怎么才能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
    在这个问题上，简仁可以说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毕竟，当年真是毕克马帮助她获得了新身份，这才有了她现在的全新生活。所以，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获取新身份的这个办法，放在胡安身上是否同样有效。
    在昨夜与胡安的讨论中，她在聊到这个话题后，便一直在探讨着应该怎样去实现这个目标。
    当时胡安并没有什么太多其他的想法。便随着简仁去引导谈话的主题。他也认为，获取新身份的这个办法，应该是最简洁有效的。
    为了以示感谢，今天他起了一个大早，为简仁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只是在简仁匆匆离家去卫所后，他也只能无奈的自己简单吃了两口。
    将做好的食物放进保鲜柜，又收拾好了厨房。胡安这才端着一杯咖啡，去了简仁的书房。按照昨晚两人的计划，在简仁的工作时间，胡安就呆在家里。如果觉得无聊，他可以到这间书房里，利用简仁家的工作台，查询与伪造身份相关的资料。
    此刻，看到简仁传来的信息。虽然其上并未写明原因，但胡安还是立刻猜到了简仁说这话的用意。一看时间，胡安轻轻叹了口气。
    想必是那个家伙缠着简仁一起吃午饭。之后有多少看出了一些问题，简仁无法才向他多少透露了一些信息。
    那家伙怎么就这么可恶？
    这个想法一出，胡安却是无奈一笑。他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什么？自己吃自己的醋吗？
    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他开始继续在虚拟世界中找寻可能存在的办法。简仁发来的信息，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之前他和简仁都一致认为，仅凭他们两人，是没有能力入侵直属于联盟的人口登记系统。
    可看到不要与骇客朋友联系，胡安这才想起，也许还真的可以请教一下那位远在大洋彼岸的朋友。自己确实再短时间内无法学会如何破解。可如果对方是自己信任的人，请她帮忙，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简仁让他暂时不要主动联系，想必是害怕与另一位自己一前一后去问了相同的问题。而那位友人的技术本就数一流，他们两个要是先后出现，对方肯定会通过网络查到不同的物理地址。到时候，就算是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也不得不去面对被戳穿的事实。
    所以，虽然很是期待那位朋友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但胡安还是按耐住了内心的好奇，继续着自己之前的独立调查方式。
    不得不说，一个人长时间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一直做着同一件事情，确实会有些无聊。
    看着工作台下方的时间才走到下午三点。此刻，离卫所下班还有两个半小时。胡安揉着已经开始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了桌旁的一小块空地之上。蹲下身去，他在地毯上做起了俯卧撑。
    这是胡安的一个习惯。只要是他独自一人在非工作的场合，一旦坐在一处超过一个小时，他便会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为了避免久坐带来的危害，久而久之，这也算是成为了一种他自创的调剂办法。
    口中数着俯卧撑的个数，胡安估摸着一分钟的俯卧撑时间应该就快要到了。心里想着下一组要做什么动作，却是在一次向下时，无意中看到了一旁的桌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还没有等他看清楚，身体已经熟练的被手臂撑起。下一秒，又已经再次贴地。这一次，他刻意留意着那处。虽然身体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又一次被快速撑起，但他还是看的清楚。就在简仁的桌子下面，静静躺着一个类似笔记本的东西。
    简仁的书房并不算小。挑高的设计，令空间更显舒朗。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一颗大树。枝丫从地下一层的花园里不断生长向上，到了此处，正好向一侧展开了第一个分支点。由树干与枝条组成的巨大Y字，成了书房最好的装饰画。
    另一侧的则是一面从底到顶的书柜墙。其内各种类型的经典著作，与简仁收集的各色玩偶交织在一起，显现出房间主人知性又可爱的一面。
    就在书柜墙与落地玻璃之间，反着配置有高性能工作台的纯白书桌。一摸那桌面柔润的材质，就知道其价格不菲。而在靠近落地玻璃的一处角落，还设置了一张单人沙发与一方小几，显然是供简仁临窗阅读所用。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臆想有些邪恶，但胡安还是忍不住去想是否有一天，那里会再多一张沙发。而坐在其上的人，正是自己。
    就在俯卧撑结束后，胡安一抬眼再次看到了那个可爱的小角落。轻轻摇了摇头，似要驱赶心里的一团火热。
    这时，想起刚才在桌下的缝隙里躺着的那个笔记本。想到可能是简仁不是什么时候掉在下面的。他决定帮她取出来，也顺便驱赶一下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
    重新趴回地毯上，打开了通讯器的照明功能。胡安确定了笔记本的位置后，将手伸了进去。
    桌下的缝隙并不算宽。胡安发达的肱二头肌阻碍了他的上臂顺利进入桌底。一番折腾，胡安的脸几乎快要贴上地毯时，他的手终于摸到了笔记本硬硬的封皮。用手指轻轻刨了刨，调整了一下笔记本的方向，胡安这才将其真正握在了手中。
    就在他将笔记本取出后，却是颇为无奈的发现，就在书桌的另一侧，摆着一组小型的骑士盔甲装饰。
    因为还不足桌面高，所以，胡安之前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现在倒是看的清楚，只需要将盔甲手中之剑取出，就可以轻巧的将桌底的东西刨出。
    无奈摇头，他都有些怀疑简仁是不是故意放了这样一个东西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捡掉在书桌下的小东西。
    将小小的笔记本往书桌上放去，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拿着的是装订那一侧。随着他的动作，一张叠的整齐的纸片从小笔记本里滑落而出。
    皱眉看了一眼，胡安将其捡起，重复塞回了笔记本中。

第四百六十三章 身份变更5
    重新开始新的一个锻炼动作。胡安的下蹲跳做的既精准又流畅。
    心头默数着个数，在完成五十个下蹲跳以后，胡安随意做着几个拉伸动作，准备结束为期十分钟的运动休息。
    一边放松着手臂肌肉，胡安走到了那面书柜墙之前。颇为仔细的看着架子上的书。也不知是真的对知识感兴趣，还是想透过这些藏书，窥探到其主人的爱好品味。
    他哪里知道，这架子上大部分的书籍其实是一个名叫毕克马的外星石墩准备的。而准备这一大架子的书，也并不是外星人在离开前精心挑选，为简仁准备的精神财富。
    只是，根据“简仁”这个虚拟人物的家族关系。她有好几位远亲，还没来得及生儿育女，就突遭变故。而作为他们唯一的侄女，远亲们留下的财产当然就只能归简仁所有。
    在毕克马看来，如果一个人运气好到有数十位不但有钱，还一致早死的远亲，这明显有些过分受到老天爷的宠爱。所以，为了让某几位有钱远亲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他还贴心的设计了许多不同类型的亲属作为遮掩。
    而这一面墙的书籍，正是来自简仁的一位远房表姑祖母。老人家博学仁爱，为高等教育事业奉献终身。寿终正寝后，将毕生所藏书籍，尽数捐赠。只留下这一面墙的普通读物，随意选了一位喜爱的晚辈送与留恋。
    而这位晚辈，正是简仁那个虚构的父亲。而在这位虚拟父亲同样撒手而去后，这些书，也就顺理成章到了简仁手里。
    在简仁第一次听到毕克马讲出这个让她有些头大的故事后，她都懒得去质问小石墩，何必要搞出这么多复杂的花样。她只是站在那面书墙前，熟练的送给自己小弟一个白眼。
    好在，在毕克马的家族故事里，化名简马克的他自己，也就是以简仁小弟身份在夏日社区出现过的毕克马，并没有和她其他亲戚一样全都以悲剧收场。偶尔有人问起时，简仁还能笑着表示，小弟回家乡继续学业去了。
    也只有这一点，勉强能让简仁感到一丝宽慰。虽然那样很方便，但她也不想真的成为传说中，能克死一个户口本的绝命克星。现在，好歹还有一个假弟弟，在人口登记档案上陪着自己。
    而这一切，胡安当然是无从知晓。年轻的帅气督卫在对着那面书墙皱眉思索片刻后，很快便承认，以他自己的学识还无法从这些书里窥探出，其主人的性格。短暂研究就这样已无果告终。
    胡安重新坐回了书桌前，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搜索工作。刚在那张舒服的工作椅上坐好，眼睛再次瞟到了那边小小的笔记本。淡黄色外壳的笔记本个头并不大，是刚好可以揣进大衣口袋的那一种。
    “这样小的本子会用来记录一些什么呢？”
    盯着那个明显有些陈旧的小本，胡安心中一动。
    “会不会是出去玩的时候，用来画画的速写本？还真有那么一点好奇。也不知道她画的画会是什么样子。”
    胡安脸上多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甜蜜笑容。
    “方便外出携带的本子？
    或者，是用来写旅行随笔的东西？也不知道，她都去过哪些地方玩？
    怎么办，有点想看啊。”
    一想到自己竟然想偷看简仁的笔记本。胡安有些惭愧。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台屏幕上，开始在网络上寻找传说中暗网的出入口。他希望可以去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地方碰碰运气。
    “据说，那是一个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地方。”
    心里这样想着，胡安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了“暗网”两个字。虽然知道这样直接的搜索肯定不会有任何结果。不过，说不定可以找到某些隐藏入口的接引网站。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弹出来的链接除了神乎其神的吹牛文章，就是各种利用暗网进行不法活动，最终最逮捕的新闻。
    “高中生利用暗网贩卖同学个人信息，获利超百万？”胡安口中轻轻念着其中一条新闻的标题。下一秒，却是又将视线转移回了那个笔记本之上。
    “高中？这本子看起来有些旧。难道是简仁学生时代的日记本？那里面掉出来的那张纸又是什么？
    难道是情书？”
    想到这种可能，胡安开始有些坐立难安。眼睛时不时的就会往那个方向看去，假装无意中瞥见了那本浅黄笔记。
    终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对自己良心的谴责。胡安站起身来，故作轻松的走到了笔记本旁边。抬起手来，用袖子擦拭起桌面。
    两下之后，笔记本被他成功的碰到了地上。没有任何暗扣或小锁的笔记本一落到地上，立刻自然的摊开。其内那张叠的整齐的白纸，今日第二次落了出来。
    “呀，怎么掉在地上了。
    我只是在捡起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嗯，本子这么旧，应该只是过去的美好回忆。就算被看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心里这样想着。胡安给自己即将要做的小坏事，不断寻找着借口。
    假意蹲下捡东西，胡安将手指卡在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本子被他拾起，就能依然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不过，严重怀疑那张纸上写的是情书。胡安并没有立刻去看笔记本上的内容。而是将本子保持着摊开的状态，重新放回到了桌面上。随即，胡安左右看了看，咽下一口唾沫，终于还是将那张白纸，在他自己面前展开。
    “再见？”
    看到空白的纸上只是这两个无比简单的字，胡安有些失望。本以为是情书，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份分手信。
    是的，看到纸上的“再见”二字，胡安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分手信。只是，在胡安看来，这份所谓分手信上的内容也太简单了些，字也写的不漂亮。想来一定不是一个温柔的男子。
    还好简仁和他分开了，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成熟有担当的家伙。
    不过，看简仁还如此郑重的收藏着这张纸，想来对那段感情的记忆应该比较深刻。

第四百六十四章 身份变更6
    这个想法令胡安有些不爽。
    他几乎就要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嫉妒这个字写得有些丑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竟然在留下这样一封可耻的简易分手信。不，不对，这简直就只能称得上是一份通知。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敢用这样随意的态度对待自己曾经的女友。
    胡安只觉一股恶气堵在自己胸口，终是骂骂咧咧的自言自语到：
    “最好别让我遇到你。否则，一定打的你跪地求饶。”
    发泄着莫名其妙的小怒火，胡安重新将那张写有“再见”的白纸按照最初的痕迹细心叠好。这才拿起浅黄色的小本子，随意看了起来。美其名曰，要看看那渣男到底还干了哪些缺德之事。
    “第153个地球日
    好久没有写日记了。不过今天和昨天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当然，昨天也和前天以及大前天一样。
    只是最近拍摄的美食类节目，据说反响不错。只是，他们又不用吃饭，更不用学什么烹饪技巧。
    真搞不懂，怎么就会火了。算了，至少也不是一件坏事。反正每天都要做法，正好拍成节目。不用另外工作，想想也不错。
    哎，也不知道他们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估计打死也不会想到，我的外星生活竟然是坐主播。”
    竟然真的是日记！
    虽然确实很想偷偷看看简仁的日记，但当胡安真的看到了，依然有些负罪之感。微微有些脸红。与此同时，那对粗壮的眉毛却也微微皱了起来。
    在小小的忐忑情绪中，胡安又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虽然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篇日记，可上门的内容多少还是让他感觉有些诡异。
    他不知道简仁什么时候还做过主播。而且做饭给不用吃饭的人看，又是什么古怪的节目。不用吃饭的人？
    是病人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病人，简仁应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她不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或者是专门给减肥的人看的节目？
    还有那个开头，“第153个地球日”？这又是什么记录方式？当主播的第153天吗？
    胡安摇了摇头。既然已经看了，他也不再扭扭捏捏，索性直接翻看起来。
    第286个地球日，
    第105个地球日，
    第46个地球日，
    第5个地球日。
    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胡安看到的日期描述方式全都一样。
    而最早的那一篇，是从第5个地球日开始的。
    “第5个地球日
    到达这个星球五天了。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偷偷记录一下。这个星球被其上的土族称之为彼查星…”
    用最快的速度将那本浅黄色小本子翻过一遍。直到将其再次和上，胡安的手依然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了书房中的地毯之上。此刻，手中握着那本笔记本，脸上早已是血色尽无。
    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读到过的那些内容。虽然他认识上面的字迹和简仁的笔迹非常类似。但他在读完所有的内容后，却是无比的希望，其上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定是简仁自己写的科幻小说。
    对，只是用了手写日记的方式来展开而已。”
    胡安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在看到关于外星球、外星人的那一切之后，他下意识里就选择了拒绝。
    首先，他不愿承认，原来地球的文明竟然是如此的渺小。其次，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地球上什么时候推出过这样一个偷偷联系外星人的行动。
    对了，还有那个法案。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简仁真的去过外星球。那么，她不就违反了联盟那条关于外星文明的终极条例。
    任何时候，任何个人或团体，不得以任何理由，通过任何方式，与任何地外文明主动联系。
    如果这个小本子上记录的事情全是真的，那简仁不仅是主动联系了地外文明。她甚至还登上了他们的星球，与外星人一起生活了不短的时间。
    所以，简仁是地球上，有史以来第一个踏上地外智慧星球的人？！
    胡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所震惊。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就见他快速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那张写着再见的纸条重新塞回了笔记本中。
    此刻，胡安无比的懊悔，自己一开始怎么没有关注这个纸条到底是夹在那一页的。如果简仁是把那张纸当做书签。那她下次再看时，不就会立刻发现，本子其实被人动过。
    再一联想到最近自己工作时间正好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里，还不第一个就怀疑到自己头上。
    真是好奇心害死人。
    无法，虽然哭丧着一张脸，胡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将笔记本重新塞回了书桌之下。
    此刻，再看到那个半人高的盔甲装饰。胡安心头暗暗发苦。那哪里是真没装饰品，明明就是为了将笔记本从桌下取出来，刻意放在那里的工具。
    “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自己看到已经看了，要是简仁日后真的问起，大方承认就是。简仁应该会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把这样的事情说出去。”
    胡安在心里暗暗发誓，哪怕是那个胡安，他也不会透露本个字。这样一来，也就绝对不会有人可以用违法外星文明接触法案的事情来为难简仁。
    “只是，如果那本子里写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其实在此刻的地球上，应该还有另外一个简仁。按照上面的说法，那一位，应该早已为她已经死了。
    所以，其实简仁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再生人？”
    有了这个念头，胡安再也不希望那个本子上的内容，只是简仁自己创作的科幻小说。他突然无比热切的希望，上面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一面督促着自己要保持冷静，胡安在将笔记本放回原位后，终于重新坐回了工作台前。看着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关于高中生的新闻，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是在做些什么。
    而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他短暂却有效的让他从对自己的焦虑中解脱出来。此刻，在看到这条新闻，再想起自己成为再生人之后的一些事情。
    胡安的脑子里像是被滴入一滴墨水的大水缸。虽然很缓慢，但逐渐的，所有的东西就如那水缸中的清水一般，被笼上了全新的色彩。而整个水缸，也有了完全不同的面目。
    对于他是再生人的这缸水来说，简仁也是再生人，便是那滴意料之外的墨。

第四百六十五章 身份变更7
    直到这时，胡安才终于能够冷静的，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从昨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昨天中午，自己在比夫区巴特大街十字路口传送仪被复制而出。当时，正准备重新传送时，是简仁一把将自己拉了出来，阻止了二次传送的发生。
    后来，在与简仁的聊天中，自己才知道她是为了避免自己是一个再生人的身份被发现，所以才那样做。
    想到这里，胡安有些痛苦的发现，在这些事情经过的背后，其实早就已经隐藏了太多的信息。只是当时的自己被再生人之事吸引了全部心神，竟是到了此刻才注意到。
    在那个时候，就在他刚刚出现在传送仪里的时候，简仁是怎么想到他可能是一个再生人的。如果说，当时她正好在思考关于豪参先生的事，所以下意识里有了这个猜想。
    可是，除了意识到那个自己是再生人之外，她甚至还在那短短的数个呼吸之间想到了要避免二次传送，以免自己是再生人的身份被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胡安这才有了一种后怕。他知道，如果不是简仁当时的反应，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那个可能存在的神秘部门给盯上了。而简仁之所以能够在那样一个极短暂的时间里想到那么多的问题。
    最主要的原因，只是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而那样的冷静从何而来？只是因为，恰好她也是位再生人。
    是想，如果简仁只是一个普通人。突然发现自己的朋友被复制了，并且刚刚被复制出来的朋友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就算第一时间想到了再生人这一点，但她在想到之后呢？
    在意识到自己的朋友是再生人，在意识到自己正和一个再生人面对面站着。
    她会怎么想？
    惊讶？恐惧？兴奋？无助？
    反正，不会是冷静。
    绝对不会是如她昨日表现出来的冷静。
    现在想来，昨天的简仁从头到尾表现的都太冷静了。
    胡安有些无力的靠坐在椅子上，这才清晰的回想起昨日发生的种种。
    简仁像是在发现疑似再生人的自己后，立刻阻止了二次传送。之后，在接到另一个自己的通话后，立刻判断出当时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就是再生人。
    然后，那一刻，她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将通讯器的外放打开，让自己在第一时间也了解到事实的真相。
    之后，她又选择的没有告诉另外一位自己。而是撒了一个慌，换来在小公园里开导自己的时间。
    现在想来，她应该是看到当时自己那种魂不守舍的模样，估计已经回到卫所的另一个自己如果听到也会是这样无措的反应。所以，她才决定将他们两暂时分开，先安抚好其中一位的情绪。
    而在小公园里，她甚至没有对再生人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好奇。也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再生人是怎样一种存在，这一类相关的问题。
    普通人难道不会好奇吗？难道不会想知道做一个再生人是怎样一种体验吗？
    但这些都没有。对于昨天小公园里的简仁来说，她从头至尾，全是在安慰开导自己，该如何接受再生人的身份。
    而那些几乎可以算的上自成体系的话语。什么你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
    这样话，会是当场就能想出来的？
    她虽然聪明，但也没有到一秒变成哲学家的程度吧。
    如果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并接受了再生人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如此的淡定。
    如果不是早就思考过无数次，再生人与过去那个本体的关系，有怎么可能讲出什么“独立的个体”。
    而且，就在自己最绝望之时，她甚至还能用她主动牵过自己的手，来证明自己与那个胡安不同。
    这样简单却又极其直白有效的办法，真的只是灵光一现？
    胡安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奇迹。
    而但这样的奇迹正好被他遇见了。但简仁用那最浅白的话语将他唤醒。他更愿意相信，那不是什么奇迹。
    那只是因为简仁早就已经思索出，再生人与原来的自己并不相同。只是因为，简仁早就看的通透，从再生的那一刻开始，大家的际遇就已经开始发生偏移。
    而她之所以会对这样冷门又缥缈的问题，做如此深入的思考。只能有一个答案。
    那个小小的浅黄色笔记本上所记录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简仁，也是一位再生人。
    从她再生的那一刻起，她去到了一个神秘的外星星球。而过去的她应该还一直留在这个地球之上。也正是这样的际遇让简仁想明白了这许多的问题。
    关于再生人，关于如果面对两个自己。
    在知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后，简仁当然能够快速的接受自己是再生人的身份。并且还能迅速的提出，要如何保护自己的方法。
    甚至，就在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接受再生人这个身份时，她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帮助自己重新展开新的生活。
    不得不说，在知道简仁有可能也是再生人之后，胡安再来回看之前已经发生的种种，心里的感情更加复杂。除了过去的喜爱，又多了一份几乎算的上是对其再造之恩的感激。
    到了这个时候，胡安心里已经了有九成的把握，自己心爱的姑娘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再生人。
    一抹浅笑，终于浮上了胡安一直显得过于紧绷的脸庞。
    如果与另一位自己相比。同是再生人？这应该也算是一项优势吧。
    胡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此刻涌起的点点火热。这个认知的出现，让他比之前所有时候都盼望着自己对简仁的猜想是真的。
    同样的，作为一位专职搜查的督卫。胡安在面对正经问题时，一向也是严谨认真的态度。所有，他迫切的想要求证这一点。
    他希望可以找到更加明确的证据，证明简仁也是再生人。
    如果可以证明这一点，不仅能够进一步拉近他们两人的关系。更能让胡安可以完完全全的去相信简仁的判断。
    有了简仁这个先例，对于他来说，只要可以如她一样，获得一个新的身份。那么，未来，他也终究可以重新拥有，同样走在光明之中的那一天。

第四百六十六章 身份变更8
    简仁家的温度调节系统安静的往书房中，不断循环着温度舒适的新鲜空气。
    可坐在工作台前的胡安却是感到了一丝燥热。
    嘴唇已经明显有些发干的他，并没有去喝那杯放在手边不远处的水。他只是下意识的咽下了一口唾沫，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距离他想到那个问题，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除了直接与简仁当面对质，胡安还没有想出什么可以从侧面确认那个猜想的办法。
    但是，就这个问题，胡安还是不愿就这样当面去问些什么。
    一来，他不愿简仁知道他偷偷看过对方藏在桌下的笔记本。其次则是，既然简仁在知道他是再生人后，并没有主动告诉他，其实她也是再生人的这件事。这就说明，在简仁的内心里，并不愿她是再生人的这个秘密被其他人知晓。
    显然，他胡安，也包括在这个其他人的行列之中。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让她不开心呢？
    所以，胡安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找简仁当面证明些什么。他只是希望自己可以从其他方面，偷偷的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知道，只有其他们俩才是同一类人。
    要怎么办呢？
    枯坐许久，胡安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可行的办法。他也不敢直接登录卫所的系统，直接查探简仁的档案。虽然他也知道，那份档案肯定没有问题。否则简仁就是可以瞒过一般的检测，也绝对没有办法混入卫所。
    只是除了档案，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她的身份呢？
    如果，别人要证明我和另一个胡安是两个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俩同时出现。
    所以，要证明简仁也是再生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和另一个简仁一起出现。
    如果我找出原来的那个简仁？再加上那个小本子上记录的内容，是不是就可以从侧面证明，现在的这个简仁，其实是一位再生人？
    找出原来的简仁…
    胡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问题。眼睛无意间瞥到，工作台上显示的那条新闻。
    高中生在暗网贩卖同学的个人资料？
    他感觉脑海里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重新坐直了身子，他点开了那条新闻，迅速扫过。
    名校高中生沉迷网络贝者博…
    将病毒种在学校图书馆公用设备之上…
    学生在社交网站注册时填写的真实信息…
    通过暗网，以虚拟货币的方式，卖给所谓专职教育培训的机构…
    有学生遭到绑架…
    查出信息泄露源头…
    当看到“社交网站”四个字时，胡安立刻想到了，也许另一个简仁也会有自己的虚拟社交账号。现在他没办法登录卫所系统查询，却是完全可以在社交网站上找找。
    想到这里，胡安有些激动。立刻滑动着身下的座椅往工作台前靠了靠。
    他知道简仁没有玩社交网站的习惯。
    所以，如果使用照片搜索功能；如果那个简仁恰好也有注册过虚拟账户；如果她更巧合的，没有在那个注册的网站上，点到“个人-通用-设置-隐私-照片”那一栏上，选择关闭照片搜索功能；如果这一切都正好存在，那就一定可以把她找出来。
    这样的条件看起来似乎很苛刻，其实哪里又有说起来这么难。只要对方注册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注意到那个无比隐秘的隐私设置。
    所以，就在胡安脑子里还没有把那一段如果进一步完善时。工作台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个人主页。
    双手拖起自己的下巴，胡安看着那个页面脸上再也抑制不住愉悦的神情。他的运气真的挺不错，屏幕上的个人主页，正是属于那个倡导真实网络社交的领克。
    白小满。
    在那张还略显稚嫩的简仁照片旁，写着这样一个名字。
    点开个人资料。
    “学天体物理的吗？难怪会被选去外星球。”
    看着教育背景那一栏，胡安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随着眼睛的眯起，越来越高。
    他已经可以断定，这个白小满，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就是另一位简仁。至于下剩下的零点一，只是因为，他不习惯把话说的太满。
    只要简仁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写下那本幻想日记，再在网上虚构出另一个自己，似乎也还是有那么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
    在经历了从昨天到现在的一切之后，胡安当然不会认为简仁表现出来的沉着与冷静是因为她出现了双重人格。现在又找到了这个叫白小满的人。
    胡安心下已经确认，简仁就是这位白小满的再生人。
    再也没有心思去想什么要如何给自己弄一个新身份一类的问题。胡安将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这一刻，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重新考虑。
    有时候细细想起来，世间之事总是这样的奇妙。此刻的简仁，还在办公室里认真思索着，要如何攻破联盟系统的防线。而真正与这件事息息相关的再生胡安，却想着他们两人会不会因为同为再生人而变得更亲密。
    而她自诩为此生最大秘密也已经被那位所知晓。甚至包括白小满，这个连她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名字，胡安也已经掌握。
    此外，如果简仁知道，胡安在她家书房，使用她的网络，在没有任何隐藏的情况下直接访问过白小满的个人主页，估计会气的直接晕倒。
    她费尽心机要与过去完全斩断所有可能的联系，现在却是让胡安无意间，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打破了。
    当然，简仁暂时应该还没有机会知道这件事。胡安在仔细浏览过白小满留下的所有信息后，很是利落的清楚了这条访问信息以及网页记录。
    不能让简仁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不是？
    胡安很是满意自己的处理方式。
    又忍不住心生感慨。要知道，用照片搜索社交网站这一招，还是之前在调查无脸男的案件时，他从简仁那里学到的。那个时候，他连这个网站是怎样操作的都不太清楚，现在竟然也能用它来证实了简仁再生人的身份。
    也许，有些事就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的。
    简仁是再生人，而老天爷怜惜她的孤独，这才创造了自己。

第四百六十七章 身份变更9
    如果简仁知道，胡安这一刻的想法，一定会想要立刻打爆他的狗头。
    窥探她的秘密就算了，还用了从她那里学去的办法。
    办法用用也无妨，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可胡安竟然还把这个让人恼火的窥视，硬说成是命中注定的纠葛，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好在，简仁并不知道，再生胡安脑子里究竟想过一些什么。在晚上匆匆推掉工作胡安的晚餐邀请后，她第一时间赶回了家中。
    需要攻破人口登录系统的事情，让另一位胡安知道了。隐隐让她感到有些内疚。总觉得是自己泄露了再生胡安的秘密。
    当简仁回到家，看到胡安正在布置晚餐时，心中内疚更胜。
    “真漂亮，看起来很不错。”她挤出一个笑容，有些不自然的说到。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看到一个布满美食、鲜花、蜡烛的晚餐桌，简仁还是有些不自在。但看到胡安正兴致勃勃的点燃蜡烛，她也不想打击对方的积极性。看得出来，胡安很享受现在这一切。
    随意将手提包放在了客厅沙发上，简仁有些无措的拉了拉下班后在卫所换上的便服。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画着卡通杯子蛋糕图案的一百元T恤，简仁轻轻挠了挠头。
    “er，这么隆重，我是不是应该要上去换一件衣服。”
    说话间，胡安终于点燃了最后一根蜡烛。他立刻伸出一只手，阻止了简仁想要暂时离开的举动。
    “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放轻松。我只是从复制仪里随手点了一个双人晚餐套装。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豪华。
    不过，也挺好的。正好我也想郑重的对你表示感谢。
    自从昨天我出现之后，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事情。
    谢谢你，简仁。”
    说完这话，胡安见简仁的动作更加不自然了。随即笑着说到：
    “好啦，正经的部分到此结束。
    请随便坐。”紧接着，就见他指了桌上的美食与装饰。
    “其实，我只是把套餐里的东西一股脑摆在了桌上。没想到就把你感动成这样？看来那个套餐的介绍上写的不错，泡妞利器。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今天的表现给惊艳到了。”
    简仁生怕刚才胡安在说完感谢之后，再来个提出什么不情之请。此刻，见他终于恢复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调，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随手抽开面前的一张餐椅，简仁在胡安对面坐下。扫来眼桌上摆的东西后，直接先赏了胡安一个大白眼。紧接着，就听她没好气的说到：
    “我看是土豪套餐吧。你自己说，这一桌华而不实的破东西，花了我多少钱？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把我预存在复制仪上的钱，全给用光了。”
    “那哪能啊，也就用了不到二分之一。
    不对，最多三份之一，不能再多了。”胡安嬉笑说到。
    “二分之一？！”简仁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正在滴血。“那可是我为我们两个之后一个月所准备的餐费。”
    又是一个大白眼毫不掩饰的丢向胡安。回到家之前的那点愧疚，在简仁听到面前这顿豪华晚餐的价格后，立刻荡然无存。
    “泡妞套餐？”简仁毫不掩饰自己快要喷火的眼神。“难道套餐说明上没有告诉你，如果用妞的钱来购买这个套餐，套餐的名字就会变成‘最后的晚餐’吗？”
    胡安十分享受这样与简仁斗嘴的过程。他感觉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便听他颇有兴致的回到：
    “先记账。等日后，让那个小子来还。谁让现在是他管着我和他的钱。”
    听胡安提起另一个自己。简仁这才想起白天发生在卫所的事情。随即不在玩笑，将自己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小段距离，简仁刻意压低声音说到：
    “那个你似乎已经看出些什么了。我实在瞒不住，只好告诉他，我在想办法破解人口登记系统。”
    “然后，他说他有一个朋友正好的黑客，去帮你问问？”想到了中午时，简仁发来的那条只存在了几秒的留言。胡安立刻猜到了另一位自己与简仁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见他猜的不错，简仁点了点。之后又补充到：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
    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中午，我发信息给你，只是害怕你也正好想到那位朋友。如果你们一前一后去询问，相比很快就会穿帮。”
    “没事。其实就算你直接告诉他是想要获得新身份也无妨。他顶多只会怀疑你那位朋友是想非法获得高级身份，或者是犯了什么罪，想借助这种办法逃脱追捕。”
    似乎是不想在这样浪漫的氛围里聊起另外一个自己，胡安指了指简仁面前一碟滴红坠绿的好看小菜，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来，你尝尝这个。看评论，大家对这道菜的评价很高呢。我本来是想放自己面前的，你可真会选位置。”
    简仁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显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胡安见她一副愣神的模样，接着说到：
    “你要不吃，我可就先吃啦。
    我可不想对着这一大桌美食，就这样坐着聊一晚上的天。”
    见简仁终于反应过来，夹起面前的细豆炒海虎虾吃了一口，胡安这才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也不急着说话，放了一小片海老贝刺身在嘴里。看他面上的表情，到像是真的在细细品扎美味。
    “你尝尝这个。”吞下刺身后，胡安点着头，指向了刚才自己吃的海老贝。“这个实在是太鲜美了。看来这家复制的对象也是顶级的海货。”
    “当然不错了。”简仁再次白了他一眼。“花了我那么多钱，能不好吃嘛。”
    话虽这样说，简仁也不是真的心疼这一餐的花费。毕竟她现在好歹也是一个小富婆。毕克马走时还偷偷给她留了几项投资或理财产品。现在，除了每月的固定投资收益，去年年底还领了一大笔分红。
    像这样的晚餐，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每顿都这样吃，简仁也完全没有任何负担。
    当然，所谓的没有任何负担，指的是财务上。还是习惯过普通日子的简仁，看到这样一顿大餐，心理上的负担还是有一点点大。

第四百六十八章 身份变更10
    简仁从来不掩饰自己心疼钱的癖好，也不刻意避开自己十分有钱的这一事实。
    所以，早就对她这一心理了如指掌的胡安，每每在简仁这项优良传统发作时，总是会亲切的换出他为简仁打造的另外一个称号。
    “怎么，简·葛朗仁小姐，今天又多花钱了吗？”
    就知道胡安又会用这个丑名字称呼自己，简仁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干脆重新将话题转回了正经事上。
    “你今天这么得意，难道是自己在家的时候，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正准备伸手去夹白山菇的胡安，脸上笑容就是一僵。想起自己白天的时间全用在了窥探简仁的小本子之上，脸颊不自觉的泛起了点点微红。
    “嗯，还没有什么太好的进展。我想在暗网上找找，有没有专门做这门生意的人。
    更换身份，我想有这种需求的人应该并不少。”
    还算镇定的说完，见简仁并没有发现自己又什么异常。胡安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反问到：
    “你呢？有什么新发现吗？”
    简仁摇了摇头。
    “除了那个你答应帮忙问一下关于破解系统的事，再没什么收获。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那个朋友到底怎么样？真的很厉害吗？”
    胡安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继续说到：
    “他说的应该是之前我们还是学生时认识的一位朋友。当时参加联盟计算机大赛认识的。虽然算不上特别熟，但是那姑娘可是真大神。”
    “姑娘？”简仁有些好奇。在她印象中，这样的网络安全专家一类的人物不应该都是典型的宅男形象吗？
    “你可被小瞧人家姑娘，当年可是得了联盟计算机大赛年度冠军。”说起这位大神级的朋友，胡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之情。“我相信，只要她愿意帮忙，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可是，我们拜托对方的事情，毕竟是攻克联盟系统。你们那位朋友会愿意帮忙吗？”
    胡安想了想，有些迟疑的答道：
    “她愿不愿意帮忙，我不敢下定论。虽然大家平日里偶尔也会一起在线上玩游戏，但确实算不上特别的熟悉。”
    “那胡安，我是说他，这样直接去问，会不会反而引起什么麻烦？”听到其实与大神并不熟悉这一点，简仁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对方要是位古道热肠的好市民，转头就把胡安给举报了，那该怎么办。
    却见对面的再生胡安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相信，另一个我不会蠢到直接去问大神那样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略一沉吟，这才继续说到：
    “我猜，他会以帮助破案的名义，去咨询对方一些问题。
    而且，很有可能，他不会问大神，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攻破人口登记系统。
    按照我的想法，他肯定会这样和大神说。
    最近，我们遇到一起案件。我们现在怀疑嫌疑人有可能更换了自己的身份。但按理说，联盟的系统安全等级非常高，没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漏洞。
    所以，想找大神咨询一下。业内最近有没有什么类似的黑科技出现。或者，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更换一个人的身份。”
    胡安的话让简仁有些疑惑。
    “你是说，他会直接问更换身份的事情？
    可是我明明没有提着一点啊。”
    胡安只是笑着看向简仁投来的疑惑目光，并没有立刻解释。他相信，以简仁的聪明才智，肯定很快就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短短十几秒时间。简仁脸上已经换上了完全了然的表情
    “你是想说，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会想要破解登记系统。”
    见胡安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简仁坦然说到：
    “也是。其实这也不难猜。如果我是个督卫，如果想要通过人口登记系统调查一些事情。根本用不着去私下破解。直接通过卫所的系统就能查看。
    这样一来，我想要破解登记系统也就只能是为了另外一个目的，修改。”
    “说的不错，就是这个道理。”胡安附和到。“修改的话，要么是篡改某人的个人信息，比如生日、户籍之类。可这些信息，并不只是存在于人口登记系统，这一个系统之上。在许多二级系统上，也有相关的记录。
    所以，如果要修改这些个人信息的话，除非将类似城市人力资源库，这一类二级系统上的记录一起修改掉，单单修改人口登记上的信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同理，要删除某个已经存在的人，比如把你简仁的所有记录一起删除掉，让你在人口登记系统中除名，也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二级系统上有记录，那个人就算大部分数据丢了，但他的电子身份，还是可以很快找回。
    一旦瞬间在某个时候，类似检票机一类的设备，检测到某个身份不存在。人口登记系统便会立刻与二级系统进行交叉比对。不用一秒钟，就能找回基本信息。
    作为督卫的你，肯定知道这些关于联盟系统的基础运行方式。
    这样一来，你依然要通过破解人口登记系统来做修改，就只可能是一种情况。
    新增一个身份。”
    胡安所说的，正是简仁之前所想到的内容。这一年多的督卫工作，也让她对许多基础知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此刻，听胡安如此说，她继续补充到：
    “没错，只有新增身份不会涉及二级网络比对。只要是合理的身份添加，还会在二级网络中自动生成相关信息。在未来，也算是对这个新身份的佐证方式。
    这样看来，那位你，想必大概率会和你说的一样。将我们的最终问题直接抛给那位大神。”
    聊到这里，胡安倒是并不在意另一位自己会如果去沟通。只当了还不到48小时再生人的他，本质上来说，大部分想法和那一位并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所以，早在简仁讲述对方已经知晓破解系统这件事后，他就已经想到了，那一位自己究竟会怎样做。
    此刻，他只是心中难免无奈。
    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精心准备的浪漫晚餐，最终还是发展成了事件讨论会。
    简仁这执着的性子，究竟是可爱，还是可爱，还是可爱呢？

第四百六十九章 身份变更11
    真是败给这不解风情的家伙了。
    胡安心头苦笑。
    可看着面前那个还在为自己的事情努力分析的家伙。胡安的苦涩中，又多有一点说不出的甜蜜味道。
    于是，他举起酒杯，对简仁说到：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会怎样去问了。总的说来，我们的事情一直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说着，示意简仁端起酒杯，这才轻轻碰了上去。
    一口酒饮下。干红的微涩口感之后，带着厚重的花果气息芬芳袭来。就像胡安此刻的心情一样，有些酸涩，又有些美好。
    细细回味着口中酒液流过后的馥郁滋味，胡安抬起头来。他看的清楚，简仁似乎对今晚这款酒也颇为满意。刚想将谈话从新转回到花与酒这样温柔的话题之上，烛影摇曳的餐桌上却是响起清脆的一声叮响。
    简仁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放下了酒杯。就见她拿起通讯器，兴奋的对胡安说到：
    “来了。
    真是说胡安，胡安就到。”
    再生胡安当然知道，这里的胡安，指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应该正躺在宿舍床上美滋滋给简仁发信息的那个他。
    虽然知道正在互发信息的两人是在为自己的事情而忙碌，可心底的那抹酸涩却是挡也挡不住。
    自从下午在书房中得知，简仁其实是同自己一样的再生人后，再生胡安难免多了一些想当然的幻想。至少在追求简仁这件事上，他自认是有了一个另一位自己永远无法获得的优势。
    这个认知，一直怂恿着他，想要与面前的简仁更进一步。以至于在现在这样的时刻，在他未来生活还一片迷惘不清的当下，再生胡安依然想要在迫在眉睫的紧张之中，稍稍体验一下夜的浪漫情怀。
    直到这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响起，直到兴奋的表情快速在简仁脸上浮现。再生胡安这才终于清醒过来。现在哪里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就算作为主角的自己愿意，简仁这位女主角也只会专注于帮助自己尽快摆脱困境之中。
    这样也好，等到事情解决，等到自己与她都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再见面，应该才是更好的时机。
    经过一夜的混沌，再生胡安总算将心底那一点不切实际的臆想死死压住。再抬眼看向简仁，见她拿着通讯器，表情越来越舒展的模样。胡安心中多少有了一点宽慰。
    虽然不想看到简仁因为另外一个自己展颜微笑，但此时这样的表情，想来应该是有了一些好消息。
    果不其然，还没等胡安开口询问，简仁已经激动的说了起来。那张不大的兴奋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越发的红润起来。
    “你猜的果然不错。”说着，简仁还不忘冲对面的胡安挤了挤眼。
    “他已经问过那位姑娘大神了。和你说的一样，直接是以案件咨询作为借口。”
    “有结果了吗？”看起来一直表现的很是淡定的再生胡安，这时也有了一点小小的紧张。一想到是那位大神在背后支招，心中难免有所期待。
    “嗯，有结果。而且是大大的好结果。”
    说到这里，简仁笑着放下了通讯器。在胡安发来的信息中，事情有了足够令人欣喜的进展。欢喜之余，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此时，抬头看见胡安焦急的模样，也有了捉弄一下这小子的恶趣味。
    简仁端起酒杯，往胡安所在的方向略微点了点，算是遥遥一敬。之后，才笑盈盈的说到：
    “不急嘛。这样好的消息，当然要先喝一杯再宣布。”
    知道，这是简仁在故意卖关子。胡安无法，也只能耐着性子端起酒杯冲她一点。接着，就见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谄媚一笑。
    “大王，可还满意？”
    “还行吧。算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下次看你还敢不敢擅作主张。
    本王的膳食岂是尔等能自专的。”
    见胡安这般有眼色的配合自己，简仁心下开心，决定不再为难这可怜巴巴的再生人儿。随即，将另一位打听到的信息，认真讲述了一遍。
    原来，胡安在当天下午回到自己的工位后，就给姑娘大神发去了信息。以案件咨询为借口，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攻破人口登记系统，建立新的数字身份。
    也许是大神比较忙，直到下班时，依然没有回信。胡安本想着，如果大神可以在下午发来回复，他也好以此为借口，邀请简仁一起吃个便饭。两人正好可以边吃边讨论。结果却是不随他意，回复没有拿到，晚餐邀请也被拒绝。
    好在，虽是孤零零在食堂吃了晚饭，但刚一回到宿舍，胡安就收到了大神发来的邮件信息。
    在这份发回的邮件里，大神先是否认了可以通过侵入人口登记系统，从而建立新身份的这种做法。直言这也许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至少单凭她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如果使用这种办法，以她的水平也无法做到毫无痕迹。而且在过程中，很有可能会被频繁更换的动态密码锁死。当然，大神也说了，她都不行，那么现在活跃在虚拟世界中的其他黑客，应该也没有谁可以走通这条路子。
    但随后，大神却是介绍了另外一种方法。
    在邮件中，姑娘大神指出，攻破登记系统只是路径，其实真正要达到的目的是建立新的身份。
    而对于嫌疑人来说，建立新的身份，其实也不是他们最核心的述求。他们并不一定是需要一个凭空出现的，过去完全没有过的身份。他们只是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新身份而已。至于这个新身份是新造的，还是已经存在的，其实并不重要。
    基于这样一个逻辑，姑娘大神提供了一种，现在市面上偶尔可以见到的方法。利用这种办法，可以有效的获取一个新的身份，而不被发现。
    甚至这个身份本身，更是合法存在了许多年的。相比起新建一个身份，大神指出，这样一个类似偷一个身份来用的办法，应该更加稳妥。
    如果怀疑嫌疑人有更改自己的身份，可以从这个方向去调查。

第四百七十章 身份变更12
    在姑娘大神的描述中，这种办法是这一两年里才兴起的。
    甚至说是兴起都不再准确。只是在暗网的某些很小的圈子里，有人在利用这样的办法替人更改身份，赚取虚拟货币。
    因为这样的生意本就隐秘，加上价格不菲，客源本也极少。所以这种办法虽然存在，但真正使用过的人其实并不多。
    说起来，这个办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至少大神本人，是十分看不上这样的小手段的。在她看来，这顶多只能算是小聪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黑客方式。
    之所以这样说，确实是因为这个办法很简单。
    偷身份的人，会选择一家有整形外科的综合性医院作为目标。如果说想要毫无痕迹的攻破人口登记系统，好比是在暴风雪天攀登雪山。那么，攻破一座医院的管理系统，就只是春游时，面前的一个小水洼。只需轻轻一跨，就能翻越。
    而医院系统，正是人口登记系统的二级系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逆向提交数据，从而改变登记内容的二级平台。
    医院之所以拥有这样特殊的地位，也并不难理解。毕竟，大部分人的出生与死亡都发生在这里。
    新生儿出生后，医院会上传一些基本的信息。此时，新的身份虽不会立刻建立，但也会附着在新生儿父母的信息之下。
    同样的，当有人死去，医院也会第一时间在属于他们的二级系统中上报死亡信息。待人口登记系统审核通过后，就会将此人的数据封存。同时，逝者的数据资料，也会由生存区，转至存档区。
    对于这两个区域来说，最大的区别就再于，生存区的数据会根据身份对应人的改变而改变。而存档区的数据将再无法被修改。
    而在生存区里，所谓的数据改变，其中一项所对应的便是容貌。
    当看到这里，胡安已经大致猜到了那些不法分子所采用的手法。
    同他所想的一样。提供偷身份服务的犯罪人员，先将一个小小的木马病毒植入到医院的管理系统之中。相较于人口登记系统，二级系统的防御对于真正厉害的专业人士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之后，这个病毒不会修改系统中任何的东西。只是悄悄的潜伏起来。如果有需要更改身份的买家上门。卖家则会在医院的系统中寻找年龄性别与之相仿的病患。
    但这样的病患并不一定立马就可以遇到。因为，这个被偷身份的对象，除了性别年龄与买家一样之外，还需要一个最重要的指标。
    这个决定性的指标便是“病危”。
    他们会选择病危，或者说是将要死亡的病人，作为盗取身份的目标。直到医院判定被选中的病人死亡，盗取身份的程序才算真正开始。
    按照正常的程序，医院在病人死亡后，会将其死亡时间、死亡原因、诊断医师等等信息上传到医院系统之中。作为二级平台，医院系统也将会把这些信息同步到人口登记平台中。
    为了防止有人恶意上传信息。医院往往会有一个专门的数据化管理部门，来负责此事。由本医院提供的所有数据，将由拥有密匙的专门人员统一审核录入。
    在每一条信息录入之前，都需要这样的专业数据管理员核对密匙与动态秘密。只有虹膜与两个密码全都核验通过之后，长传的信息才会被二级平台与人口登记系统采信。
    对于盗取身份的人来说，一早植入医院系统的病毒就会在数据管理专门人员核验身份通过后开始工作。
    它将复制出一个与正常系统界面完全相同伪界面，供数据管理人员填写。从管理人员的角度来讲，他看到的依然会是一个正常的填写页面。但其实他填写的内容永远也不会上传到系统之中。
    按照规定，这样需要验证身份的数据录入，每一次的身份验证都会有记录。如果管理人员验证了身份，却没有上传任何相关内容，复制联盟相关数据管理的部门会向当时登录系统的管理员，发送正式的问询邮件，询问为何在没有数据上传的情况下登录系统。
    所以，如果只是阻止被选中对象的死亡登记上传，还不够。
    与此同时，病毒会参考医院过去的相关病例模式，生成一份整容报告。添加到预先选定人员的资料之中。从而造成选定人员已经整容的假象。当然，那位死者整容后的模样，也就是购买身份变更的买主原本的样子。
    也就是说，在这一整个过程之中，那个小病毒做了两件事。
    一是制作了伪界面瞒过数据上传的管理人员。阻止了死者的死亡信息，通过医院系统上传到人口登记系统之中。
    这一步的目的，就是让一个原本已经死掉的人，继续活在人口登记系统之中。
    小病毒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上传一份造假的整形手术资料。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将死者原本登记的样貌，修改为买家的样貌。
    在联盟的规定之中，所有的整形外科手术都需要建立独立的档案。病人在度过恢复期之后，必须放回当时建档的医院，重新录入手术后的样貌。
    同时，医院在采集到新样貌之后，也要在第一时间通过数据管理人员，将病人术后样貌上传至二级平台。之后，二级平台再同步至人口登记系统之中。
    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规定。注意是为了防止有人通过整形外科手术来改变容貌，从事非法活动，或逃避卫所追捕。
    这样一来，对于医院来说，需要通过密匙核定身份，上传到二级平台的信息主要就分为三大类，出生、死亡，以及整容。
    而盗用身份的不法分子们，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先是掩盖原本要上传的死亡信息，随后再上传一份整容手术登记，作为本次数据录入登录的上传内容。
    这样一来，这份整容登记，是在管理员身份验证通过后上传的。在人口登记系统的逻辑之中，它本身就具有了很强的真实性。只要没有人为的指出其有问题，这样的登记在两日后，便会自动录入人口登记系统。

第四百七十一章 身份变更13
    到了那时，医院里已经死掉的那位病人，在登记系统中的样貌，便换成了买家的模样。
    同时，这个身份原来的拥有者，也就是死在医院的那位病人，他的生命已经完结了。以后，他也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份进行任何的活动。
    但因为病毒阻止了死亡记录的上传。所以，在人口登记系统中，他还是一位活生生的人。他的数据，还被保存在生存区之中。并且他的样貌，已经换成了想要变更身份的买家的模样。
    至此，偷身份的整个过程就已经结束。未来，购买身份的买家，就相当于拥有了两个身份。只要在日常生活中避免使用虹膜与指纹一类的生物验证，单从证件与照片上来做判断，根本无法看出他的身份其实是盗用的。
    但这对于普通的生活来说，已是足够。日常的ID检查，只会对照样貌与证件，只要不是被卫所抓住，就不会暴露。
    甚至就算是被卫所抓住，在没有更多证据作为辅助之前，同样没有权利采集嫌疑人的生物信息。这样一来，这个第二身份，甚至可以帮助其逃脱罪责。
    当卫所逮捕嫌疑人之后，采集到的现场证据会先与数据库，也就是人口登记系统中的生物检材标记进行对比。
    联盟规定，每个人在出生后，第一次建立数据档案时都会录入指纹、DNA、虹膜等等生物特征信息。之后，会在特定的年龄进行复核，直至成年。
    所以，但嫌疑人使用自己的第二身份，也就是偷来的这个身份时。被捕之后，现场收集到的，具有生物特征的证据会先于他登记系统中记录的数据相比较。而他的身份是偷来的，系统中所记录的关于他的一切，指纹也好，DNA也罢，其实都是属于过去这个身份的主人。
    而这位原主人早已经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之上，当然不可能在犯罪现场留下痕迹。
    所以，将犯罪现场的指纹与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指纹相比较，又怎么可能会有预想之中的结果。这样的比对，注定只会是不匹配这一个结果。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犯罪嫌疑人按照规定，就基本已经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所以的事后信息比对都将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关于这一点，其实在胡安之前发去的询问信息中并没有提到。但那位大神在看到嫌疑人身份疑似造假后，便想到了这一点。在邮件中特别指出，也是为了提醒胡安。
    她甚至提出，胡安如果实在没有核实的办法，就假借采集嫌疑人在卫所喝过水的杯子一类，直接进行比对。当然，姑娘大神并不知道，在系统比对失败的情况下，这样偷偷取证获得的证据，是不具备任何效力的。
    不过，胡安还是对这位大神很是感激。他相信，简仁其实想要问的，正是要如何获取一个新的身份。
    与此同时，他难免隐隐有些担心。胡安不知道，简仁的朋友到底遇到了怎样的事情，会需要用到改变身份这样极端的手段。从大神的邮件中不难看出，现实中真正会选用这种方式的人少之又少。
    除了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改变自己的身份以外。这样偷来的身份，也会有一些被发现的隐患。
    比如，虽然这个身份的原主人已经死了，他再也不可能因为任何事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可以被记录到的痕迹。但他的亲人们却还活着。假如某日，他的弟弟犯罪被捕，卫所在审问时，很有可能会核实其亲属的状况。或者通过打友情牌劝诫其弟开口。
    届时，负责审讯的督卫只需要简单几句对话，假身份的事情就可能被暴露。
    “为了你家中的父母、哥哥，你也应该老实交代。他们还在等你完成改造后，重新回家。”
    “我哥早就死了。”
    “你哥不是还活着吗？”
    “我哥都死三年了。”
    就这样，好不容易偷来的身份也就再不能用了。还可能会有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逮捕的可能性。
    这些问题，都令胡安有些担忧。所以，他只将大神邮件中关于用何种办法可以获取新身份的内容，全都转述给了简仁。但他还是有所保留，他并没有将那份邮件直接转发给对方。
    因为，在大神发来的邮件之中，除了介绍这种办法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部分。
    而另外一个部分，则是与那个病毒有关。
    姑娘大神之所以到晚上才回复胡安，也是因为她抽空也制作了一个类似的小病毒。并且在邮件的后半部分，详细的接受了其运行的机制已经操作的办法。
    她在信中提到，希望胡安可以把这个病毒与相关的介绍资料，通过卫所的途径报告给人口登记系统的管理机构。希望对方在收到病毒后，可以尽快弥补漏洞。
    因为偷身份的这一办法，已经被人做成了赚钱的买卖。所以，大神她也不敢自己去举报。如果被那些人察觉到是她在背后打小报告，那她以后恐怕也会永无宁日。
    现在，既然胡安主动问起，姑娘大神也就顺手做个好市民，也算是一次匿名的举报。
    所以，对于正躺在宿舍床上的胡安来说，他不但已经知晓了偷身份的具体办法。他更是已经掌握了偷身份所需个关键性工具，那个用来植入医院平台的病毒。
    他看过大神关于病毒使用方法的详细描述，基本没有什么难度。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个会使用工作台的人，只需要对照着大神讲述的步骤，就能独立完成窃取死者身份的全过程。
    但在他发给简仁的信息之中，暂时还没有提到这一点。
    到是简仁，在得知这窃取死者身份的这一办法之后，主动提出，想要请那位大神帮忙做一个类似的小玩意。并表示，她的朋友真的非常需要。如果大神那边有经费方面的需求，也会尽量满足。
    胡安并没有立刻答应帮简仁询问大神。
    反倒是提醒她，一定要小心那位朋友。

第四百七十二章 身份变更14
    在胡安看来，这样一个需要偷偷隐藏自己身份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而且偷取死者的身份为己用，这也是一种变相窃取公民个人资料的行为。更是一种对联盟登记系统的直接窃取行为。如果未来偷身份的事情败露，无论是简仁那位想要换身份的朋友，亦或是对其提供了帮助的简仁自己，都将被审判庭严惩。
    所以，胡安给出的建议是，如果简仁只是想要帮助朋友。当面将这个信息告知对方即可。绝对不要通过任何会留下痕迹的方式与对方讨论此事。
    此外，他反复告诫简仁，绝对不要帮助那位朋友去获取类似的病毒或软件。一旦真的参与到其中，日后东窗事发，简仁将面临意想不到的严厉指控。
    最后，简仁虽然没有在求他去联系大神，也答应了自己不会过深的参与此事。但胡安看的出，简仁并没有就此死心。她的那些保证，也不过是暂时敷衍自己而已。
    有些担心简仁之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当晚，胡安躺在卫所宿舍的单人床上，过了很久才在迷糊中进入了梦乡。
    随着夜色的深入，黎明也快要来临。就在胡安终于入睡后不久，另一位他与简仁依然处于十分亢奋的状态。
    这样的兴奋，源于一个意料之外的大惊喜。
    就在胡安拒绝了简仁帮忙询问大神的请求后，简仁如胡安想的一样，并没有气馁。只是她也没有立刻去询问其他人，而是与另一位胡安认真的讨论起，解决这件事的其他。
    想要搞到木马病毒，无法是两种途径。要么，找一个信得过的专业选手帮忙写一个。要么上暗网买。
    两人想来想去，还是认为第二种方式并不太可靠。虽然按照暗网的交易规则，双方都不会知晓对方的真实地址。但能够出售这种木马病毒的卖家，有很大概率也是此中高手。要是被对方偷偷获取了他们这边的信息，未来将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所以，无论是简仁还是再生胡安，两人都认为，这件事还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简仁想了想，之前白小满认识的人当做，倒是有从事这方面相关工作的。但她肯定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和对方联系。
    而在她成为简仁后，她认识的所有人，也就限于夏日社区与卫所。就算勉强算上经常出没的那几家餐厅的服务人员，她也还没有与超过十个人建立起足够亲密的友谊。
    除了胡安，最多再算上莉娜姐，简仁不敢将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其余任何一位以简仁这个身份新认识的朋友。
    虽然听起来有些落寞，但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交到两位值得信任的朋友，简仁以是万分的幸运。
    当然，幸运归幸运。找人写木马的事情还是无法落到简仁身上。表面自己没有资源以后，简仁就等着胡安给出一个除了大神以外的名字。
    胡安表示，如果真的要找人，当然是大神最好。而且对方已经知道这是在为卫所办案，问她要一个模板作为参考，也不会引起怀疑。
    只是具体的联系方式，让两人有些为难。即要与对方联系上，短期内还不能被另一位胡安发现。
    最后，还是简仁提出了一个办法，等到午夜之后。也就是等到那位胡安入睡，再生胡安再登录自己的联络账号，试着联系一下大神。
    如果对方当时不在线，便将信息撤回。如果对方在线，那就更好。偷偷联系以后，删掉聊天记录即可。
    简仁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会不会大神回复信息后，通讯器的提示音会将另外一位胡安吵醒。
    再生胡安表示，一旦准备睡觉，一定会开启睡眠模式。所以，就算此间有信息传来，也不会出现被吵醒的情况。
    于是两人等到了凌晨两点，再生胡安表示对方应该已经睡着了。两人这才走进书房，准备开始行动。
    为了避免另外一位胡安发现，自从再生胡安确定自己的再生人身份后，便在简仁的督促下关闭了通讯器。所以，两人一开始是打算使用书房中的工作台登录胡安的账号。
    但就在进行虹膜验证之前，胡安却是直接关闭了工作台上的验证页面。只因他想起，自己早前有过安全设置。如果要添加新的设备，需要通过其他原有设备进行许可。
    而现在他能拿出的原有设备，只有那台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的通讯器。既然无论如果还是要将通讯器打开，也就没有必要再在简仁的工作台上登录了。以免留下新增设备的痕迹。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人决定还是直接使用通讯器比较好。为了防止还有夜猫子小伙伴发来半夜骚扰。又等了半个小时之后，再生胡安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台通讯器。
    屏幕很快亮起。一条条新的信息与邮件出现又消失。信息出现是因为在关机期间有新的信息传来。至于再次消失，则是因为这些信息已经在其他设备上查看过。
    虽然很想去看看简仁与另外一位自己，在晚餐时都聊了一些什么。但鉴于简仁就站在自己身旁热切的等待着，自己与大神联系。胡安也不敢有什么其余的操作，直接进入了与姑娘大神的对话页面。
    为了不询问到重复的问题。胡安并没有立刻发送信息给对方。而是准备将另外一位自己早前与她的对话内容全都浏览了一遍。
    只是在看到最近的那几条信息之后，他的手就有些滑不动了。此刻站在他身旁的简仁更是激动的一拍他的胳膊。
    “快看看邮箱。”
    是的，在通讯器的屏幕之上，写着姑娘大神与胡安的一小段对话。
    小艾：我自己写了一个类似的，就在邮件里。你帮我以你们卫所的名义推给登记系统那边。我也算是为民除了一次害。
    胡安：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小艾：不过，不要提我的名字。你懂的。
    胡安：放心，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我就说，是在这次案件调查搜证时，无意间发现的。
    小艾：OK。

第四百七十三章 身份变更15
    看到这组聊天记录之后，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明白的道理。
    不用简仁说，胡安已经将屏幕快速切换到了自己的邮箱。在已收邮件的最顶上，赫然正是那位名叫小艾的姑娘大神，发来的邮件。
    两人下意识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闪着光彩的两双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流露着亢奋的因子。时间紧迫，不在多话。胡安点开了那封邮件。
    主题之下的附件一栏中，是一个不大的文件。
    简仁把头往屏幕跟前凑，看了一眼，却并不认识文件的后缀名。对软件一类数字领域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入的研究。简仁当然不会知道，拥有这个后缀名的文件，其实正是一种常见的电子病毒。
    不过，简仁不认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胡安认识就好。
    早在学生时代，胡安就被选为代表，参加过联盟计算机大赛，也是在那次大赛之上认识了大神小艾。虽然关于编程破解一类只是他的爱好。毕业以后，胡安也没有从事与之相关的工作，但对于后缀名这样最基本的一些知识，到还不至于全部忘记。
    所以，就在简仁还在一头雾水之时，胡安的手指已经在轻微的颤抖。没有时间再多做解释。胡安直接将那份邮件转发给了简仁。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与此次发送有关的所有痕迹。
    简仁见他没有与自己商量，直接便开始操作。知道胡安一定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故而，也没有出声询问什么，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就在简仁看到胡安再一次将他手中那台通讯器关闭之后，倒是胡安先开了口。
    “把工作台打开。看一下你的邮件。”
    简仁立刻依言打开了书房里的工作台，登录邮箱，点击打开了最新一份未读邮件。
    此时，书桌后那张人体工程学座椅已经被推倒了一旁，简仁与胡安并排站在工作台之前。打开胡安转发来的邮件之后，简仁抬头看向了胡安。带着满眼的疑问，却还是依旧保持着安静。
    “不用这么紧张。”胡安用手滑动着屏幕，开始快速扫过邮件正文中的内容。一边看，还不忘一边对简仁说，“没事，应该已经弄好了。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直接问了。”
    说着，还不忘颇有风情的朝简仁挑了一下眉。
    也无力去吐槽眼前这家伙。如此紧张的时刻，还有心情耍帅。简仁手指向了一直保持在屏幕最顶端的主题与附件。
    “这是什么文件？
    就是之前大神提到的那种电子病毒吗？”
    “没错。”接着，胡安又拖动正文部分的屏幕，指着邮件的后半部分内容，解释到：“这里有对这个病毒运行机制的介绍，已经具体的使用方面。
    好吧，虽然这样说似乎并不太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感谢小艾是个好人。”
    “是啊，要不是她想要提醒登记系统存在这方面的漏洞，我们也拿不到这个病毒。
    你说的不错。
    大神发来这份邮件，明明是想要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可我们却是要利用她发来的东西，再去做坏事。
    说起来，好像是应该有点内疚才对。”
    胡安听简仁说着，注意力依旧集中在邮件里，关于那份电子病毒的说明之上。听简仁这样说，这才直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我之所以需要更换一个身份，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要利用这个身份逃脱制裁或者蓄意犯罪。
    其实病毒也和其他软件一样。它们都只是人们写出来，为了在虚拟世界里更方便的一种工具。
    联盟不是有一句老话吗？
    工具永远是无罪的，有罪的只是使用工具的人。
    所以，你也不用太过介意我们使用了联盟的系统漏洞。大不小，这次我们用完以后，就将这个漏洞匿名举报上去。到时候，自己会有人来修补。”
    听胡安这样说，简仁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虽然胡安的话，说的不错，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排斥这样的做法。
    或许只是偷窃新死之人的身份，与她之前所想的建立一个全新的身份，还是有些出入。如果给再生胡安建立一个全新的身份，是帮助他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那偷偷窃取一个死者的名字，这又是什么？
    以死者之名，冠以再生人之躯？
    所以，再生人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吗？
    算了，就当是延续了他们两人的生命吧。
    不想再纠结于这样无意义的问题。不过，简仁很快又意识到，在这一整件事情中，依然存在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变量。
    “嗯，那位胡安，他会不会依照与大神的约定，直接将这个病毒举报了？毕竟，他在聊天记录里，已经答应了对方。”
    “这个你放心。就算他会将这件事上报，也不会在最近这段时间。
    我猜，至少也要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他才有可能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情。”
    此刻，已是接近凌晨四点。就在刚才回答简仁的问题时，他已经将大神发来的病毒，下载到了简仁的工作台上。熬夜，让他的双眼有些发红。回头看了一眼，见简仁只是有些木然的站在一旁，似乎并不太相信自己的话。
    胡安，拖过一旁的座椅。
    “你坐。”
    说着，他又起身去抬角落处的那张单人沙发。直到将分量颇重的沙发放到了书桌之后，他喘了口气，继续解释到：
    “你不用担心他。真的。
    相信我，我和他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他怎么想的，我最清楚不过。”
    说着，胡安已经一屁股做到了那张单人沙发上。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靠在柔软的靠垫上，他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简仁见他完全不把另一位胡安可能会上报病毒的这事，当做什么了不得的问题。有些不解的问到：
    “好吧。我承认，你肯定对他的想法十分了解。
    可万一呢？
    你就不怕他突然遇到什么事情，然后就变了想法。
    而且，为什么是一年？
    这么精切的时间节点，就这样随随便便的给了出来。我不得不怀疑，你根本没在认真思考我说的问题。”

第四百七十四章 身份变更16
    话语虽严厉，简仁的语气更多的却是无奈。
    也不知道是不是熬夜最初的那股子兴奋劲已经过去。简仁也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哈欠。之后，见胡安坐在矮矮的沙发上，已经开始在工作台上不停操作。她站起身，主动要求与对方换了椅子。
    两人重新坐下，胡安继续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点动。简仁虽然知道他很有可能正在按照小艾邮件中提到的方法，使用那份病毒。但看着屏幕上出现了自己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画面，还是没忍住。
    “这就已经开始了？”她往前摞了摞，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工作台上的背景变为了电影里那种纯黑的界面。一行行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字符在那纯黑界面之上快速闪烁，不断滚动变化着。
    字符偶尔停下时，简仁就见胡安快速点开隐藏在屏幕右侧的虚拟键盘。并没有对照小艾邮件上的内容，胡安已经自顾自的输入了一大串内容。
    这一整个过程，一共持续了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只是，期间胡安的表情异常专注。就连简仁中途问他的那个问题，仿佛也像没有听到一般。
    终于，在又一次字符滚动停下后，胡安也再一次拖出了右侧的隐藏键盘。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在输入更多的内容，只是手指轻轻一敲。简仁看的清楚，他的手指按在了回车键上。
    紧接着，工作台上的画面在四分之一秒的停顿后，重新恢复了原本简仁设置的背景界面。不过，在屏幕的正中，多出了一个简仁从未见过的小小窗口。
    胡安并不急着立刻解释，反倒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简仁，现在她可以自行查看了。
    简仁也不客气，立刻将那个屏幕正中的小窗口，拖到了离自己更近的这一边。大拇指按在窗口顶端，另一根手指快速向外滑动。保持这个手势两秒钟之后，小窗口已经在屏幕一侧全屏打开。
    接着，简仁并没有要独占小窗口的意思，手指往中间一滑。占了整个屏幕三分一的全屏窗口，已经移到了工作台的正中间。这时，简仁才开始认真浏览起该窗口之中的内容。
    看过页面顶头的标题与图章，简仁已经在第一时间知晓，这是一家医院的主页。刚开始的时候，她只以为是医院对外宣称的网站。可在看过其下的分项之后，简仁有些惊讶的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医院的介绍网站。这分明就是医院的内部系统。
    更令她感到吃惊的是，这个系统，目前在她自己的工作台上，正处于正常登陆的状态。这也就是意味着，之前所说的偷盗身份的第一步，已经完成。
    胡安已经成功的将病毒植入到了这家名叫森亥隆的医院系统之中。
    “这就已经开始了？”
    问出口的，依然是之前的那个问题。
    胡安点了点头，手指一边在屏幕上随意点着，一边颇有几分得意的回答到：
    “是啊。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对我来说，也就是小菜一碟。”
    说着，他已经将工作台中间分屏的页面，转到了一个特定的页面之上。口中继续补充到：
    “这份表格里的名单，就是他们医院，近期已经下过病危通知书的高危病患。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里面提前选好一个。”
    “难过你根本不怕那个胡安把病毒上报。依照你这个速度，可能还不到天亮，你就已经全部弄好了。”
    胡安得意一笑。“那时，你也不看看我谁谁。这点小东西，根本不在话下。
    再说，就算今晚不能解决，也没什么大问题。那个我，短时间内肯定不会上报这件事情的。
    我可不是在敷衍你，你就放一万个心就好了。”
    “为什么？”一说到这个问题，简仁还是有些搞不动，胡安这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信。
    “这还不简单？”胡安摇了摇头。“还不是因为你？”
    简仁无语，白了他一眼。正想着不应该对眼前这家伙会突然正经抱什么希望，就听胡安漫不经心的解释到：
    “一开始呢，这件事就是你拜托他去打听的。
    现在有了结果，虽然他没有直接把东西给你。但他肯定也能猜到，你不会听他的话，就此甩手不干。
    所以，一想到你之后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会牵扯进这样的事情当中，为了保护你，他当然不会立刻将事情上报。
    至于，之前我给出的一年时间，也不是胡诌的。
    他不敢马上上报，是害怕你正在参与盗取身份的活动。而要等一年才会去上报，是要等到你们盗取身份的事情想过去一段时间。
    毕竟，收到这样的举报之后，人口登记系统也好，二级的医院平台也好，肯定都会先进行一次自检。
    如果你们窃取身份的时间与自检的时间相隔太近，别检查出来的可能性也会更好，你也就更危险。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敢打赌，他就算要上报，也会等到一年之后。”
    听到胡安左一句为了你，右一句考虑到你的安全，简仁微微有些脸红。也没有回应胡安的解释，便指着屏幕上其中一个名字，转了话题：
    “嗯。现在我们是应该挑选一位备选人了吗？
    额，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31岁，因突发心脏病入院。
    年龄虽然比你大了一两岁。不过之前大神不是说了吗，只要找年龄相差不大的，都可以。”
    用言语掩饰着自己的不好意思。简仁的手指又上下滑动了一下这份登记高危病患的表格。
    这一次，再没有看到年龄与胡安相仿的男性。简仁再一次返回到之前那一栏，也不等胡安回复，直接点击了查看按钮。工作台上的画面，立刻进入到了那位病人的病例档案中。
    这位叫普洛·戈兰梅尔的男性，就在两个小时前，因突发心脏疾病而被送到了这家医院。目前，初步怀疑是因长期过度疲劳与压力，造成的急性突发疾病。只是，在经过之前这两个小时的抢救之后，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好转。
    太多的医学术语简仁看不太明白，只是知道，就在十五分钟之前，这位叫普洛的病人被正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第四百七十五章 身份变更17
    “身高：180。这一点倒是和你相差不大。”
    对于专业意见并不太理解的简仁，直接放弃了对病情的研判。转而关注起一些基础的信息来。
    “未婚，这也是一个加分的项目。未来也少一些可能被发现的情况。
    这样看来，这位普洛先生，似乎真的是比较好的人选。
    只是…”
    说到这里，简仁停了下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怅然。
    “只是，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人，你也不希望他就此离开这个人世间，对吧。”
    不知是何时，胡安就已经猜到，简仁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说，在之前听到这个办法时，他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但现在，当他和简仁真正开始从一份病危人员的列表中，开始挑选自己未来要窃取他们之中谁的身份时。无论是简仁，还是胡安，都感到了一种十分强烈的抵触情绪。
    之所以会有如此糟糕的感觉，是因为这样的选择，让他们感到太过具体。具体到，就好像他们一旦选定了某人，就是判定了对方将要死去。
    甚至，他们会认为，这样的选择，对于一位现在正处于危急状态的病患来说，就像是一种由他们施加而下的诅咒。
    他们选择了对方，就是在诅咒对方快点死去，快点把他所拥有的身份空出来。
    普洛先生不过和他们两差不多一般大。还没有结婚，此刻却是正躺在医院里，由医生为他做着紧急的抢救。而他们两，却是已经在觊觎普洛先生死后会留下的那个名字。
    一想到这里，简仁和胡安都感到有一块大石狠狠的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虽然他们知道，他们的选择，与普洛先生是否能够得救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联系。就算他们不选择普洛先生，对方的手术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的正面提升。但到了真正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两人还是感到了死亡来临时的残酷与冷漠。
    可，胡安本来就是一个年轻人。如果他要选择窃取，或者说借用一个新的身份，那就注定会有另一位和他一样的年轻人死去。更重要的是，死去的那一位，也不会因为胡安放弃对他名字的继承，而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所以，人总有一死。
    人都死了，身份也好，名字也罢，对方应该不会再介意了吧。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屏幕上的病例自动开始刷新。
    年轻的普洛·戈兰梅尔先生，被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书。
    看着屏幕上刚刚更新的消息，还是简仁先开了口。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说到：
    “要怎么操作？
    如果你下不了手，就我来吧。”
    听的出，并不大的声音，正努力想表现出淡定的语气。只是最后那句“我来吧”终是带了几分颤抖。
    胡安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狠狠揉搓着自己的脸颊。直到双颊与他的双眼一样，都布满了不健康的血丝，他的手才再一次放到了工作台之上。再没有多余的停顿，胡安的右手食指用力按在了病例最上方，姓名那一栏上。
    就在他按住普洛·戈兰梅尔这个名字三秒后，一个对话框从页面正中弹了出来。
    “是否选定‘普洛·戈兰梅尔’作为身份窃取目标？”
    两个按钮静静停留在这句话的下方，“是”、“否”。
    胡安的手指再次停住。
    下一秒，他就看见一根白细的手指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向着对话框不快不慢的移动，直到将“是”那个按钮完全覆盖住，后又缓缓的从屏幕上方移开。
    就像是一起做了某件错事，两人却没有谁从中获得了哪怕一丁点犯错所到来的快感。谁都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之后。两人默契的站起了身，各自往各自的房间走去。
    没有人去碰那个工作台。顶上的射灯在两人离开后，也随之熄灭。只剩下工作台上的微光在漆黑的书房中映出一片惨白。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进入了屏保状态。就在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之前，屏幕正中还显示着一句话。
    “恭喜，身份窃取目标选定成功。”
    像是要拒绝接受这句话一般，虽然都有看见，但谁也没有去点击下方的确定按钮。
    一夜的兴奋与紧张在回到房间的那一刻齐齐退去，沉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无论是简仁还是胡安，这一夜都将难以入眠。他们不知道在那个选择之后，那个叫普洛的家伙能不能熬过今晚。
    他们只是在偶一翻身想起时，会告诫自己。他的死，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
    又在床上翻滚了好几遍，简仁依旧没有一丝睡意。她坐起身来，看了看床头的数字时钟。
    05：12。
    如果要早起晨练，这个时候她也快要起床了。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堵，简仁干脆下了床。走到浴室冲了一个澡，换了待会儿上班时要穿的衣服，就往楼下走去。
    来到一楼，就见餐厅那边透出光来。简仁往那边走去，就见胡安正坐在餐桌前，望着窗外的植物发这呆。
    “嗨。”简仁轻咳一声，唤到。
    胡安回过神来，低头揉了揉眼睛，这才转头看向了简仁。
    “这么早就起来啦。”
    声音有些哑，红红的眼睛也不知是熬夜还是刚刚哭过。简仁只是当做没有看见。耸了耸肩。
    “是啊。”
    说完这两个字，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略一停顿后，简仁这才想起自己下楼来的目的，轻声说到：“你在这等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也不等胡安提问是什么东西，简仁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顺着地下室的楼梯往下，和迪卡家的格局类似。简仁走到了地下室走廊的尽头。摸出上衣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第一道房门。又花了一两分钟时间简仁才打开了第二道机械锁。进到房间后，重新将房门关好。
    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的房间。摸了摸就在手边的纸质资料，简仁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小男孩给她介绍这个房间时，兴奋的圆脸。
    他应该过的还好吧。

第四百七十六章 身份变更18
    想到这里，简仁走到了房间一侧的那张老式书桌前。
    轻轻拂过桌面，感受着实木在这地下室里集聚出的微凉触感。随后，简仁拉开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从中取出了一台通讯器。
    那是曾经毕克马用过的东西。
    这台通讯器，是石墩离开地球之后，简仁在打扫他房间时发现的。说发现似乎并不太准确。当时，这台明显小一号的青少年专用通讯器，就放在毕克马的枕头上。显然是小石墩在离开之前，专门放在那里的。
    其内的使用痕迹已经被毕克马完全抹去。恢复了出厂设置的通讯器，除了外观有些陈旧，和一台全新的，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想到胡安还在餐厅里等着，简仁并没有在这间密室之中缅怀太久的时间。又看了一眼房间中堆砌的纸质资料后，简仁无奈一笑，拿起通讯器往门外走去。
    将毕克马之前在地球时使用过的通讯器拿给胡安，也算是在传递石墩们的善意吧。简仁这样想到。
    当初，毕克马毫无保留的帮助了她。帮助她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再生人，同时也是一个全新的人类。现在，她也要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的去帮助胡安。
    因为，并不知道毕克马在地球中植入过一个小玩意。所以，在简仁的心里，一直认为石墩对她的帮助是完全不求回报的。在她的理解之中，这是一种天然的善举，而她要做的，就是天真的将这种善举传递下去。
    不过，但她将那台通讯器交给胡安时，还是没有勇气在对方面前完全坦白。并不是她不相信胡安是个可以保守秘密的人。只是，秘密这东西，只有在不用人保守的时候，才会最安全。
    所以，面对胡安疑惑的表示为什么要给他一台功能被阉割过的青少年通讯器时，简仁耸了耸肩膀表示，家里只能找到这一台。
    “或者，我们可以用复制仪重新买一台。你放心，不用最新款，这次我一定选一个最便宜的。只要能上网和发信息就可以。”
    将那台青少年用机拿在手上，胡安明显对这种只能用来联系家长的玩具并不满意。
    简仁有些无奈，直觉胡安是在说她节约的美德又再发作。深吸一口气，简仁不想一大早就和这家伙抬杠。
    “那我马上给你买一台最新款的。不过，你要用谁的身份来绑定？”
    这个问题一出，胡安立刻偃旗息鼓。就听简仁继续说到：
    “这台是我弟弟之前留下的。我知道他的密码，待会我就用他的身份激活。
    只是你知道的，他还是个孩子，只能用这种功能有限的设备。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那你不怕你弟弟发现吗？”胡安还是有些不情愿的问到。
    想到此刻在彼查星不知正在上拍什么片子的毕克马，简仁淡淡一笑，十分肯定的说到：
    “你放心。他现在在封闭式管理的基地里过冬令营呢。他就算想偷偷使用通讯器，也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要是被我逮到，可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你放心用，不会发现的。”
    看着简仁说到“逮到”二字时微微眯起的眼，胡安心头就是一个激灵。默默为预定之中那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小舅子点了一根蜡。
    “好吧。那我先用着。”
    说着，他伸手将通讯器重新递给了简仁。“帮我绑定一下你弟弟的身份。
    先说好，要是有女生给他发情书，被我不小心看见了。到时候他要是找你闹，可不关我的事。”
    或许是少年时代对这种阉割版通讯器太过深恶痛绝，胡安还是不死心的说到：
    “其实，一个人的身份可以绑定不只一台通讯器。”
    话还没说完，就被简仁瞪了一眼。
    “不要妄想可以使用绑定了我身份的通讯器。昨天我是迫不得已，才自己给自己发了信息。
    虽然我相信你不会偷看的各种记录，不过，我还是不要。”
    “可工作台不也是登记的你的身份吗？”胡安脱口而出。可下一秒已经开始后悔。
    就见简仁眉毛一挑，“你说不错。我马上去设置一下邮箱、信息一类的二级密码。工作台你还是可以继续用。只是我的东西还是要保密才好。”
    说完，也不管胡安哭丧的表情，做了一个胜利的手指，简仁已经往书房走去。
    点亮工作台，屏幕上的医院系统界面依然停留在一个半小时之前，两人离开时的模样。简仁刻意避开了对其上内容的关注。设置好二级密码后，匆匆离开，往卫所而去。
    只是，一想到还要面对那一位胡安，简仁心里没来由的多了一点沉重。白天和夜晚，需要面对两个不同的胡安，即便是早已接受了再生人的她，还是在真实面对时，有一些小小的烦恼。
    好在，这个另简仁有些糟心的清晨，总算是有了一点好消息。一到办公室，加莉娜便提醒她快些吃完早餐，两人好去巡逻。不用一直与胡安呆在同一个办公室里，这让简仁松了一口气。
    匆匆几口塞下一个小面包。勉强算是填了一下肚子后，简仁便登上了外出巡逻的小车。
    今天是加莉娜负责开车，简仁正好可以一路心不在焉的走下去。就在小车不知已经在夏日社区里行驶了多久时，简仁感到裤兜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将屏幕拖出来一点，简仁偷眼瞄了瞄。待看到第一句后，立刻就将通讯器重新塞了回去。重新抬起头来，简仁这才开始认真打量四周，辨认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莉娜姐，我想去一下洗手间。等到了前面的商业街，麻烦你停一下。”
    加莉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社区的商业街很快到了，巡逻小车停下。
    “我们正好在这里休息一下…”
    还没等加莉娜的话说完，简仁随意嗯了一声，已经快速跳下了车，往洗手间方向跑去。
    加莉娜摇了摇头，只当是她肚子疼。哪里知道，她是心跳过快。
    简仁的心脏从看到那条信息之后，就开始快速跳动起来。此刻，随意找了一个隔间进去，摸出通讯器的手，已是一片潮湿。
    屏幕点亮，其上显出一条提示。
    “来着简马克的新信息。
    刚刚系统自动刷新，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身份变更19
    森亥隆医院，向来都不是一家特别厉害的医院。
    作为一家位于A级地区的综合性医院来说， 八_零_电_子_书_w_w_w_._t_x_t_8_0_._c_o_m 他既没有值得标榜的超一流设施设备，也没有几位拿的出手的明星医师。相较于其他A级区域的医院来说，森亥隆医院甚至连一个特别擅长的科室也没有。
    对于寸土寸金的A级区域来说，像森亥隆这样一家综合性的私人医院，首先就意味着需要一大片的土地。当然，对于能够开的起一家综合性医院的财团来说，购置土地，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但想要在A级区域一直将这家医院运营下去，每年还需要交纳一大笔的土地使用费。如果没有足够的收入，这样一笔开支，即便是对于大财团来说，也会是一笔碍眼的账目。
    作为财团扩展版图中可有可无的配套项目，森亥隆医院更是害怕在年底的财报上会出现这样连土地使用费都赚不够的尴尬场景。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状况，恐怕用不了几年，医院就会被财团直接卖掉。
    所以，对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森亥隆医院来说，若想要在A级地区继续维持下去，不被自己财团所抛弃了，势必需要找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生财之道。
    为了找到可以赚钱的门路，森亥隆医院在过去也进行了许多大胆的尝试。比如类似高档酒店配置的特护病房，主打温馨晚年的多对一专业陪护。
    但受制于集团初期投资有限，实在无法提升医院自身的医疗水平。对于这样一家只有社区医院实力，却硬要维持综合性医院规模的森亥隆来说，所有的尝试当然只能是以失败告终。
    其实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天底下又有哪位病人，会因为一家医院的病房环境好，就放弃医疗水平更高的另一家医院？更何况，在A级区域里，又哪里会有什么硬件设施差的医院呢？
    而森亥隆终究还在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活了下来。而且，还活的颇为滋润。是财团突然对他们注资，从而有条件挖来更多更好的医生吗？还是，他们从哪里搞来了什么了不起的高科技医疗仪器？
    这样都没有。到目前为止，森亥隆依然只是一家只有社区医院水平的医疗机构。但从多年前开始，他们就与某生命科学研究院展开合作，推出了一项特别厉害的专利产品。也这正是凭借着这项产品，森亥隆不仅成功的活了下来，更是在医疗界有了不小的名声。
    虽然许多大型的手术依然没有病人会选择请森亥隆的医生主刀，但他们却往往需要在森亥隆花上一大笔钱后，才能去别的医院继续治疗。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正是因为森亥隆联合研究院所推出的那项专利产品。这项让森亥隆几乎算是躺着赚钱的专利产品，其核心便是快速器官繁育。
    众所周知，人体某个器官在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之后，一旦达到某种程度，就需要进行器官移植。这样的活体移植手术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解决方案。可以说，只要有了足以匹配的器官，病人几乎就可以继续存活。
    但即便是有大量的器官捐献者，每位等待手术的病人，依然要经历漫长的匹配与排队等待。在这一过程中，许多人还没有成功的等到好消息传来，就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在森亥隆医院推出“快速器官繁育”这项产品之后，所有的这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说起来，这项技术一点都不复杂，甚至和器官匹配的模式还有许多类似之处。首先，医院会为病人与其亲属进行配型比对。如果比对上了，那么恭喜这位病人，他在一周后，就能获得一个新的器官。
    森亥隆宣称利用这一周的时间，他们可以通过实验室，培养出一个与病患亲属一模一样的脏器。之后，病人就可以带着这颗救命的器官去其他医院进行移植手术。
    这样亲属比对成功的几率虽然高，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比对上。所以，基于这一项快速器官繁育的技术，森亥隆医院还推出了另外一项更赚钱的业务。那就是所谓的器官保存计划。
    顾名思义，器官保存计划，就是将器官长久的保存下来。具体的操作方式是，但购买该计划的顾客，年满十八岁以后。在其身体完全健康时，医院会采集其各种细胞并完整的保存下来。
    未来，如果该顾客需要器官移植，比如在五十岁的时候，需要换一个肝脏。那么森亥隆就可以通过实验室培养，为顾客在一周之内提供一个属于他自己二十岁时的肝脏器官。这样用自己年轻时健康的器官，替换掉年老时衰败的器官，既没有排异反应，又可以快速恢复，简直就是一到保命的新法则。
    而且，只要购买了器官保存计划的顾客，森亥隆都会在合同期限内一直保存所以器官所需的细胞。只要是在这个期限内，顾客可以无限次培养出自己的各种器官。除了自己使用，还可以移植给配型成功的家人。
    当然，每一次的器官培养只需要再单独支付一大笔培养费用即可。而器官保存计划也贴心的没有设置永久保存这一选项。而是根据顾客的需求，每十年为一期，没有硬性的捆绑销售。只是下一期的费用总是会随着所谓的物价上涨而有所波动。
    这样一来，真正想要在二十岁时保存自己所有的器官直到老去，那将是一笔非常庞大的费用。
    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便是有钱却怕死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森亥隆医院仅凭器官保存计划这一项，便已经赚的盆满钵满，又哪里还需要费心去提升自己的医疗技术。
    对于这一点，他们的院长也有自己的解释。他们家医院既然已经有了这一项足够赚钱的专利，可以从病人身上捞到的其他好处，还是留给兄弟医院们赚吧。
    所以，当年轻的普洛·戈兰梅尔因突发心脏疾病，被同事送到离公司最近的这家森亥隆医院急诊室时，也不知道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第四百七十八章 身份变更20
    “你是普洛·戈兰梅尔的家属吗？请跟我来一下。”
    一间急诊治疗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医生模样的人探出半个身子，对坐在门外等待的一个年轻人说到。
    “可是，我不是…”
    还没有等年轻男子的话说完，急诊治疗室的门已经随着医生身体的收回，再次关上。年轻人无法，只好自己推门走进了治疗室。
    “你是普洛·戈兰梅尔的？”刚才开门的医生站在一块立式工作台前，一边看着屏幕上的CT片，一边问到。
    年轻人明显有些局促，他进来只是想要解释一下。
    “不好意思，医生。我只是普洛·戈兰梅尔的同事。因为他病发时正好和我在一起，我才叫了救护传送。”
    医生回转身来，皱眉看着年轻人，有些不耐烦的说到：“那他的家人呢？已经通知了吗？什么时候能到？”
    “他在公司没有留下家属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年轻人有些不敢看医生此刻凌厉的目光。
    就在年轻人垂下头去时，医生冷冰冰的说到：
    “他目前的心脏功能已经满足不了身体的供血需要了。如果做换心手术的话，应该还有救。只是这个手术需要有亲属过来进行心脏配型。只有亲属的心脏匹配上了才有机会做。
    所以，要想让他活的话，我劝你最好快点联系上他的亲属。
    快出去找人吧。你也不想自己同事这么年轻就死掉吧。”
    被医生的话吓到，小年轻点了点头，立刻推门走了出去。只是直到他身后诊疗室的门快速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这件事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不行，普洛要是就这样死了。不说他的家人，老板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这样想着，年轻的程序员拿出通讯器，颤抖的手指点击在了老板的姓名之上。
    好在，没有用太久的时间。老板总算是通过向卫所发出紧急申请，联系上了普洛的家人。一小时后，年轻的同事终于在将具体情况交代了一番后，从此离开了医院。
    站在诊疗室里的，换成了普洛的父亲与大哥。
    “有一位兄弟？很好，那病人还是很有几率可以康复的。但是前提是他们两兄弟的心脏能够匹配。”
    一侧搀扶着一位老人的高个男子开口说到：
    “需要我做什么？为了我弟弟，做什么都可以。”
    “等等。”被高个男子搀扶的老人却是厉声打断了男子与医生的交流。“我不同意。”
    医生看了面前两人一眼，对两人心里的想法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他指着墙上屏幕里的CT片说到：
    “你们看，病人的心肌功能已经没有办法再通过其他药物或手术的方式恢复。要想让他活命，就只有换心这一个选择。”
    “我们换。”高个子男子，立刻表示了对诊疗方案的同意。
    但被他搀扶着的老人却是一把将高个男子推开，大声呵斥到：“我说不同意，你们谁敢换。”
    说完，老人恶狠狠的目光直直望向面前的医生。
    “把我一个儿子的心换给另一个？这就是你们医院给出来的办法？
    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这算是哪门子医治？”
    面对老人的喝问，医生却是没有半点心虚。倒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就见他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才不疾不徐的说到：
    “请坐，您先坐下，我慢慢说给您听。”
    他可不想儿子还没治好，老子又晕倒在自己的诊室之中。见两位家属终于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医生这才神秘一笑，继续说到：
    “也许二位并不知道，我们医院有一项…”
    两个小时后，高个子男人已经躺在了一间全白的房间之中。
    “放轻松。你不用紧张，全程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现在我给你注射麻醉用的药物，之后进行细胞采集。整个采集的过程你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或痛苦。就像是小睡一觉那般简单。”
    高个子男人已经换掉了自己原本的衣服。穿着和其他病人一样可以从侧边解开的病号服。只是和普通患者的绿色病号服有所不同，他穿的那件是蓝色。
    听着医生和自己说话，高个子男人本想回答什么。可在下一秒，全身麻醉已经开始起效果。那位医生的话语和天花板上的白色光线一起，在男子的大脑中戛然而止。
    “已经麻醉了。”
    看到床上穿着蓝色病服的男子闭上了眼睛。刚才说话的医生抬了抬手，接着对着房间一角的玻璃窗说了一句话。
    在那扇单向玻璃的背后，有一个正在吃着薯条的胖家伙。听到扬声器里麻醉完毕的消息，他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中通讯器屏幕上的肥皂剧傻笑。接着，就用他那油乎乎的手指按下了一旁的某个黑色按钮。
    “二十秒后，培养开始。”
    纯白房间里的麻醉医师很快听到有声音传来。颇为无奈的看了那扇单向玻璃一眼后，抬脚往门口走去。显然，医生对那个胖子没有按照步骤请他出去的举动很是不满，但谁叫对方是院长家的傻儿子呢？
    就在医生有些愤愤的关上房间的大门之后，整个纯白的房间很快便被白光所笼罩，就像是人们无比熟悉的传送光芒。
    片刻之后，看肥皂剧的胖子终于抬头往了玻璃那边一眼。见之前被推进来的高个子男人还好好的躺在那张病床之上，便再一次将视线转移回了通讯器屏幕之中。
    白胖的手指往一旁勾了勾，轻轻一拉。胖子面前的单向玻璃上开始渐渐凝结如冰花般的好看纹路。下一刻，原本通透的玻璃，已经变成了磨砂效果，再也看不到对面房间里的情况。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那一集肥皂剧终于播放完毕。因为没有选择跳过片头片尾，轻柔的歌声开始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回荡。趁着片尾曲的短暂功夫，胖子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到了一旁的不锈钢桌面之前。
    桌面上，有一台普通的仪器，那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复制仪。其上的红灯已经亮了好一会儿，代表着复制或传送过来的物品已经到达了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胖子油乎乎的手指直接拉开了复制仪的把手，从中取出一个全白的箱子。之后，将箱子往一旁的不锈钢桌面上一放。
    胖子按下了桌旁墙上的红色按钮。

第四百七十九章 身份变更21
    “呲”的一声，一旁的房门打开了。刚才那名负责麻醉的医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大张供B超检查的患者使用的卫生纸。像是早已预料到那白色箱子上会有油手印，医生仔细将箱子全擦了一遍，这才抱起箱子往外走。
    直到走到房门边，医生这才偷偷对身后正从那台复制仪中取零食的胖子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将瞳孔对着门上的身份核查器，开门离去。
    再次核对过身份，打开了外间的门，抱着白色箱子的麻醉医生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医院的走廊上。看见迎面而来的高个子男人与老头，他立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加急的心脏培养已经做好了。就在这个箱子里。
    是不是很快？
    我现在就给手术室送过去。放心吧，你弟弟肯定会没事的。”
    高个子男人与老头随着抱着心脏的麻醉医生往手术室走去。一路上千恩万谢自不必说，更是为医院这项新技术的快捷与便利真心叹服。
    说实话，这样加急培养出一颗心脏的花费并不低。即便是对于他们这样的A级区域普通居民来说也算的上是一个天价。但只要一想到这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获得，足够匹配且可移植器官，挽救最亲近之人的性命，这样一笔无比昂贵的诊疗费也算不上什么了。
    看着医生抱着那颗培养出的心脏走近了手术室。高个子男人扶着老人在门外的等候区坐下。老人又看了眼“手术中”三个亮起的大字，轻叹一口气。
    “早就叫你弟弟换一个安稳一点的工作，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累到心脏病发，他就满意了。我看啊，他每天哪里是去做什么工作，简直就是去办公室慢性自杀。
    你说，这要是挺不过来。我…”
    “爸。”高个子男人打断了老父的抱怨。手上还在为其顺着气，一看那熟练的动作，就知道是常做这样的事。
    “我已经听你的安排，去联盟管理处工作。我们家有一个在联盟工作的人也就够了。小弟他喜欢捣鼓编程，你就等他自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再说，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小弟只要有了我的心脏，就一定会没事。你就别再那自己吓自己了。”
    听了大儿子的话，老人这时才想起刚刚大儿子去做了什么心脏培养。一贯在家中强势的他，并不太善于当着对方的面，去表达自己的关切。阴晴不定好一会儿，老人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没什么问题吧。”
    也许是工作比较轻松，同样还没有结婚的高个子男人有许多时间与老人同处。此刻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了老人这是在关心自己。替老人顺气的右手似乎更有力了一些，脸上也不自觉有了点点笑容。
    也不等老人发问，高个子男人已经开始讲述起刚才经历的心脏培养。他知道，老人那样说，就表示他想要听。
    “说实话，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
    刚开始他们让我换了手术服一样的衣服，我还有些紧张。那时也不知道医生之前说的从我身上取细胞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操作。
    当然，现在我也不知道。因为被推进那间采集室以后，医生就为我注射了短效的麻醉剂。等我再醒来，已经结束了。
    不过，我也有在身上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针孔，或者类似采血之后留下的小淤青。
    所以，您也不用为我担心。”
    “谁担心你？我只是随口问问。”
    说完这句，老人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膝头。难掩心中好奇，终于还是开口询问到。
    “那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呢？比如心脏之类的部位。”
    “没有。
    我就像是睡了一觉，完全没有任何的感觉。”男子被老人的想听又有些不好意思问的样子逗的一乐，笑呵呵的回答到。
    老人一直以为，所谓的取细胞，会用一根很长的针去取大儿子心脏上的组织用作培养。或者在划开他的静脉，在大血管里放上一个什么微型机器人一类。
    可现在看来，大儿子只是被推进一个房间。他记得清楚，当时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老大就被人重新推了出来。几分钟后便苏醒过来，现在更是告诉他身体没有任何的感觉。
    还没听说过在人身上取东西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总不能是剪了老大的头发去培养吧。可那又何必需要麻醉呢？
    还有那个加急培养。就算是再怎么缩短时间，从一个细胞长成一颗心脏真的可以只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吗？
    老人直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古怪。他到不是心疼那一大笔心脏培养费，只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他开始怀疑那个医生抱着的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如果不是装的老大的心脏，那么老二会不会救不回来？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还没等老人对大儿子说出自己的疑虑。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护士模样的人急急走了出来。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再顾不得说话，立刻迎了上去。
    “病人体质基础不太好，目前情况有些不稳定。如果医生下达第二次病危通知，也是出于谨慎。还请你们谅解。
    不过，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的。”
    说完，也不等两人多问，护士已经再次返回手术室中。而初闻此讯的父子两，刚刚放下一点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几分钟前，手术室中。
    “你怎么回事，拿个心脏都拿不好？”
    主刀医生对着一旁的助手大声咆哮着。
    他心里那叫一个生气。今天毫不容易在急诊遇到一个需要换器官的。本想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手术能力，也算是为下一次主任评选加加分。可这小子竟然一个手抖，把刚送来的心脏掉在了地上。
    要知道，这年头，在他们医院购买器官的人是不少。但真的敢在他们医院做器官移植手术的，几乎为零。主刀医生正为今天恰好轮到自己值班而感到高兴，却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可事已至此，咆哮一声，发泄一下怒气也解决不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主刀医生看了眼普洛身上已经换好的体外模拟心脏。
    沉声快速安排起之后的事宜。

第四百八十章 身份变更22
    “马上通知实验室那边。刚才的传送数据应该还没有销毁，叫他们马上再弄一个心脏过来。
    看好体外模拟心脏和病人的各项体征。只要血压不出什么大问题，应该可以撑到新的心脏送过来。
    对了，叫实验室那边一定要快。病人看着年轻，体质却不是一般的糟糕。
    还是下一份病危通知书，以防万一。
    那个谁，你去通知一下家属。就说病人身体弱，有可能会扛不住。可不能让他们把事情赖在我们医院头上。
    那个新心脏的事情就不用提了。
    至于费用…”
    说到这里，主刀医生转头看向正在一角垂头发抖的小助理。
    “你不用担心，复制新心脏的钱，医院不会让你全出的。你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人，最多就罚你一个成本费用。”
    说着，他将硅胶手套直接取了下来，扔进了一旁的回收桶。转身往一旁的休息室走去。
    “心脏好了再叫我。”
    与此同时，森亥隆医院远在某处山林里的实验室，已经收到了再次复制心脏的请求。一位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的加急订单，狠狠吸了一口香烟。挑着眉，无比嘲讽的对身旁的一个小年轻说到：
    “你看，那群白痴估计是又搞砸了。
    哎。这么简单一个换心手术都做不好，还开什么医院？
    专心卖器官不就好了。”
    一旁坐着的年轻小伙，也看到了工作台上新插入的这条加急信息。刚来此地工作不久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显得有些紧张。
    “那现在要怎么办？马上给培养室那边联系吗？”年轻小伙当然不敢接着前辈嘲讽的话语往下说，只是有些无措的问到。
    “不用联系培养室，刚才不是才用复制仪传送过去一份吗？你再去复制一份就可以。”
    “可是…”
    “哪那么多可是？你这小孩，什么都好，就是在执拗。
    叫你去复制你就去复制好了，都是一样的东西。难不成那边还能看出什么区别？”
    被叫做前辈的工作人员，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直接打断了手下这位新人要说的话。
    年轻小伙听到组里老人的训话，脸涨得有些红，憋了好半天才小声说到：
    “按照规定，每次传送完就要删除复制仪的记录。
    所以…”
    说到这里，小家伙再也说不下去，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就听呲的一声传来，那是烟头被扔进可乐里的声音。只是出乎小家伙意料之外的是，紧接着他并没有迎来前辈疾风骤雨般的喝骂。
    他的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对方扔烟头的那只手。也不敢抬头看前辈的表情，小年轻就一直那样缩着，等待着属于今日的嘲讽。
    可直到可乐上的青烟完全消散，对面的人依然没有开口。直到不算短的一阵沉默之后，他才听到前辈平和的声音传来。
    “你做的不错，按照保密规定，是应该每次都销毁。
    但我之前让你每天工作结束之后再统一销毁，并不是在教你偷懒。就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许多。你之前还没有遇到过，所以我不怪你没有听我的话。
    你要记住，我们是为病人停供活体器官的。可难免第一次提供过去的器官会出现移植失败之类各种情况。
    所以，让复制仪保存当天的数据，先不急着销毁，只是为了可以在病人第二次需要器官时，我们能够以最开的速度将器官重新复制过去。
    你看，像你今天这样，按照规定立刻销毁了之前的数据。我们现在就只有让培养室那边重新提供一颗心脏。这不就耽误了病人宝贵的手术时间吗？”
    听到前辈的教诲，小年轻的头垂的更低了。他后悔自己只顾实验室的规定，没有听出前辈的经验。到了这时，心里已在暗自发誓，为了更好的挽救患者的生命，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听取前辈们的教诲。
    见小家伙这幅模样，那位老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点起一只烟，说到：
    “好了，下次记住就是。还不快去联系培养室，病人可还等着用心脏呢。”
    “嗯。”
    年轻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在说了声谢谢前辈以后，立刻去与培养室联系。在被培养室工作人员一顿臭骂，为什么没有保存传送心脏时的数据后，这位没什么经验的工作人员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另一边，手术室的工作人员虽然刚刚才拿数据中心的小家伙出了一口恶气，但他们也不得不重新再做一遍刚才已经做过的工作。毕竟，按照实验室的规定，数据中心那边，并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在传送室的房门再次打开之时，两位工作人员嘴里依然还在咒骂着那个数据中心新来的小孩。
    “又是一个不听话的家伙。害我们又要再弄一次。”
    走在前面的胖子一把抓住传送室里的病床把手，一把咕哝到。“数据中心那帮只会操作复制仪的家伙，真应该好好感谢我们。要不是我们科室，每次有供体传送过来，都会多备份一组纠缠基粒。他们早就不知道已经抓瞎多少回了。”
    另一位身材瘦削的工作人员紧跟其后，帮着他将病床往外推，嘴里劝到：“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重新取一次吗？新来的小孩嘛，下一次他就懂了。”
    胖子一手拉着病床，走在前面。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另一扇金属门前，就见胖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肘按向了墙上的黑色按钮，金属门立刻打开。
    “我又不是嫌重做一次麻烦。你知道的，算了，不说了。快点弄吧，一切都是为了救人。”
    瘦子抬眼看了下胖子宽厚结实的后背，心里明了对方想说的是什么。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后，才换了更积极的语气说到：“本来就是为了救人。”
    说着，病床已经被拖到了无影灯下。一眼看去，这里并没有任何一点细胞培养室的影子。到是有了完全一派标准手术室的模样。也是到了这时，在耀眼的白光之下，高个子男人那张憨厚的脸孔又一次清晰的出现在两人眼中。
    是的，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正是要为自己弟弟提供心脏的那个高个子男人。

第四百八十一章 身份变更23
    没有什么检查，也没有更多的助手。刚才还在搬运病床的一胖一瘦两位工作人员在进行完手部的消毒之后，已经快速换上了手术时医生的装束。
    紧接着，趁着十分钟的全身麻醉还没有结束，两人已经再一次划开了高个子男人结实的胸膛，熟练无比的取出了他的又一颗心脏。
    早在好几年前，森亥隆医院就在这个远离城市，财团自有的山林之中申请建立了这座实验室。原本集团并不看好医院这块产业，但在听完院长对项目的陈述后，却是很快便同意了该项目的落实。
    随后不久，森亥隆医院就推出了活体器官培育业务。两年后这座隐于山林的实验室再次扩建。只是这一次，扩建所需的资金已经完全由医院独立承担。
    随后，医院便推出了器官保存计划。大批富豪极其家人的身体数据被保存在了这座深山之中。
    与临时的器官培养相同。等到某一天，这些存储了身体数据的富豪们需要器官移植时，实验室里便会将其曾经存储的年轻基粒再次重塑。之后，只需在这位健康富豪的身上来上一刀。
    需要肝脏的就切下肝脏，需要肾脏的就给后腰一刀。
    这就是森亥隆医院对外宣称的器官培养。
    现在，今天第二次被传送复制到这座实验室来的高个子，也正在体验着今日的第二刀。
    手术刀又锋又利，拿着刀的那只胖手又快又稳。
    十分钟全身麻醉的时间并不长。但也多亏了，这作用在每一个高个子身上的十分钟麻痹时间。
    此刻，无论是这间被称作培养室的手术室里，那个正躺在无影灯下的高个子；还在森亥隆医院手术室外，正开导老父亲的高个子；亦或是第一次取心结束以后，已经被转化为空白基粒的高个子，没有哪一个他会知道，那颗即将去救活弟弟生命的心脏，究竟是怎样被培养出来的。
    或者说，他们到死也不会知道，那颗心脏根本不是什么被培养出来的，而是从他们鲜活的身体里直接取出。
    迅速、精准、熟练，完美的诠释着胖子一流的外科手术能力。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又一颗来着高个子的鲜活心脏，已经再一次被放进了另一个白色的箱子里。
    至于手术台上，少了一颗心脏的高个子，当然已经没了气息。
    甚至都没有一块白布。没了心的他，已经连同那张病床一起，再一次被推回到了最初的那间传送室。
    一胖一瘦两位医生推出房间。传送室的门又一次关闭。随后，白色的光芒透过门上的透明材质照到了门外的走廊之上。映的胖子医生的那张浮肿的脸，愈发苍白。
    很快，白光散去，透过传送室的大门朝里面望去，其内已是空空如也。至此，没了心的高个子毫无意外的变为了空白基粒。而这一次的器官培育，也到此圆满终结。
    “都是被复制出来的怪物。
    都是为了救人。”
    瘦子医生听着身旁的搭档又一次含糊的咕哝着。只是除了这两句，其余的他也听的不太真切了。好在胖子并没有要在这里久呆的意思，转头已经唤他一起去外面抽只烟。
    关于这里的秘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除了实验室里，与这一胖一瘦两位医生一样，负责器官摘取的外科医生之外，只有森亥隆医院的院长才知道，这所谓器官培养的真正奥秘，究竟是什么。
    就连在最外间抽烟的那位老油条以及他新带的刻板小徒弟，也是不知道的。他们的工作只是通知培养室新下达的任务，以及将那一颗颗鲜活的器官通过复制仪传送回医院去。
    至于那些从他们手中传送出去的器官，到底是怎样培养出来的。他们也是一无所知。当然，他们也并不关心这些。
    对于枯守在大山中的其他工作人员们来说，只用知道自己也是在治病救人，并且每个月还可以领到一份非常丰厚的薪水。这一切就已经足够，
    知道与不知道，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毕竟，他们不是科学家，也不是医生。他们只是器官的搬运工。
    而对于正在森亥隆医院手术室中，等待第二颗心脏被送来的医务人员们来说，他们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之所以会签保密协议，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医院可以用很快的速度不间断的培养出所需的器官。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可以将器官是通过复制仪传送而来的事情说出去。
    毕竟，花了大价钱的器官，怎么可以是从复制薯条的机器里被取出来的。
    此外，一旦事情败露，更会令家属们感到愤慨的是，几乎每一个装着他们亲人救命器官的箱子，都被一只刚摸过薯条或鸡腿的胖油手触碰过。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好在，医院有保密协议。
    只是今天，这位名叫普洛·戈兰梅尔的病人，以及他的亲属真的有些不够走运。
    原本可以顺利完成的心脏移植手术，因为助理的一个不小心把刚送来的心脏摔在了地上。而实验室那边，新来的器官搬运工又将之前的复制信息按照规定清理的一干二净。在被唤做培养室的手术室里，胖瘦两位医生好不容易又剖出了一颗新的心脏，重新传送到了医院。
    眼下却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就在手术室里普洛·戈兰梅尔正用体外心脏吊着命时，那台专门负责传送器官的复制仪已经亮起了红灯。红灯就代表着复制或传送来的东西，已经到了许久。
    而那位负责此任务的院长家公子，此刻却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小小屏幕。
    这拖沓的剧情，今天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为了这集更新，胖公子早在上一集结束时已经准备好了零食，关闭了房间的呼叫与提示系统。任何工作，也要等到这半个钟头结束以后再说。
    所以，他没有看到复制仪上亮起的红灯，也没有注意到大门那一侧的屏幕上，不断有请求进入的人正冲着摄像头挥手。
    他只是沉浸在女主角终于痛打小三的爽快剧情之中，直到那烦人的片尾曲再次响起。
    伸了一个懒腰，胖公子不知道，就在刚刚，已经有一桩医疗事故发生在了这间医院里。

第四百八十二章 身份变更24
    森亥隆医院最近又一次因为医疗水平低下，成为了行业内的笑柄。
    一台简单的换心手术不仅做了一晚上，最终还在换心之前病人就已经去世。
    虽然事实的真相是因为需要更换的心脏迟迟没有送到。而年轻的普洛·戈兰梅尔本就体质虚弱，这才在体外心脏工作的过程中突发多器官衰竭，结束了其年轻的生命。
    但这样的理由，无论是对病人家属还是对业内人士都是无法说出口的。
    所以，对待高个子男人与老人，医院咬死是因为普洛体虚，这才没能扛过手术。
    当然，最终也补偿了作为亲属的他们一大笔钱财。并且在承诺永久免费为两人提供器官保存计划之后，这才算平息掉来着家属的怒火。
    至于面对业内人员的嘲讽以及医疗事故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森亥隆医院只是辩称自己错误的估计了加急器官培养所需要的时间。与此同时，又刚好遇到该病人身体虚弱，这才在体外模拟心脏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出现了此次事故。
    当然，为了体现出对此次事故的重视，森亥隆医院也做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处罚决定。此次事后，森亥隆医院直接开除了负责器官培育项目的负责人，也就是院长家的那位胖公子。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无论是家属，还是调查委员会，包括那位本就只喜欢看肥皂剧，不耐在那间密室里收发器官的胖公子，所有人都十分的满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对于已经死去的普洛·戈兰梅尔来说，所有的这一切，早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只是普洛·戈兰梅尔与他那位悲痛欲绝的高个子大哥，他们两人应该都不会想到。正是在那个早晨，这一次年轻生命的逝去，却是点亮了海湾之畔，另外两人心中的全部希冀。
    就在主刀医生正沉痛的向手术室外的家属，讲述着已经发生的不幸时。站在夏日社区商业街公共卫生间最里侧的那个隔间里，简仁终于摸出了一直捂在裤兜中的通讯器。
    屏幕对上她的脸孔，立刻解锁。一条新的信息，已经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简马克：
    “刚刚系统自动刷新，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经过一夜的抢救，普洛·戈兰梅尔还是没能熬过手术。五分钟之前，他已经停止了心跳与呼吸。”
    握着通讯器的手略微紧了紧，简仁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应该高兴，还是不应该太过高兴。好在，对于陌生人生命逝去的惋惜还是抢占了先锋。在为普洛·戈兰梅尔感到惋惜一分钟之后。简仁的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手指开始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祝贺你，新的未来已经来到。”
    发完这条信息，重新将通讯器放回裤兜。和来时紧绷的表情不同，重新往巡逻车走去，简仁的步伐轻快，脸上更带了一点人们熟悉的笑容。
    “处理好了？”
    一坐上巡逻车，加莉娜便坏笑着问到。简仁先是一愣，随后故作腼腆的点了点头。果然就见加莉娜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继续说到：
    “那就好，看你一早上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只是好朋友来了。
    弄好了就好。坐稳了，我要飙起来了。”
    说着，小小的巡逻车开足马力，以每小时30公里的配速向着前方驶去。
    结束半日的巡逻，回到卫所已是午休时间。胡安和往常一样，没有一下班就立刻去食堂吃饭，而是等着简仁一起。
    “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吗？”
    一进办公室，胡安已经迎了上来。看上去倒像是他刚好要出去，两边正好碰到了一起。一想到胡安可能又会提起不让她继续参与窃取身份之事。简仁只随意敷衍了他一句，便拉着加莉娜就要离开。
    胡安却是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说实话，他还没有见过简仁如此冷淡的对待自己。
    反思着是不是自己之前的叮嘱让简仁有些不耐烦。知道现在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候，但胡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还没等简仁回答，加莉娜却是一把拖住了死命往前冲的简仁。八卦大姐姐看这架势，只以为是小两口闹了矛盾。立刻拉着简仁，止住了她的脚步。
    “要不你们两去吃。我中午还有些事，就不去食堂了。”
    说着，还不忘冲简仁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因为好朋友到访就冷落了可怜的小胡安。简仁虽然无法从一个眼神里就读出这么复杂的信息，但也停下了往里冲的脚步。
    在加莉娜的撮合下，两人最终还是不尴不尬的一起去了食堂午餐。
    原本想借此机会聊些什么，但胡安的话还没说出口。简仁已经将话题扯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上。
    “你知道吗？老爷乐队马上要开复出演唱会了。”
    胡安无法，也只能顺着话头随意的聊着。就这样，两人都心不在焉的吃着饭，聊着一个谁也不感兴趣的乐队即将复出的消息。
    没滋没味的吃完午餐，简仁更是拒绝了两人传统的午间消食小散步，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看着她埋头在工作台上不断操作着，胡安心中的酸涩更浓。他不相信，就因为自己好意规劝了简仁两句，对方就会因此疏远了自己。
    他当然不知道，简仁并不是有意要冷落他。只是有些属于另一个他的秘密，还是要等到他与他两人面对面时，由他们自己一点点理清。
    而简仁现在在做的，其实也是在推进着一天可以快一些到来。对于简仁来说，只要再生胡安重新获得了新的身份，有了可以开始新生活的契机。到了那时，两位胡安再见面，未来将不再是一片迷茫。
    而再生胡安的存在，对于此时依然一无所知的胡安来说，也将更容易被接受。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看着屏幕上死亡登记的流程，简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最多再过两天，很可能就在今晚，胡安就能获得新的身份了。
    “普洛·戈兰梅尔。”
    名字虽然有些长，不过也还不错。

第四百八十三章 迷雾1
    比起被业内诟病多年的医疗水平，森亥隆医院在处理其他事务上的效率可就要高上许多。
    按照联盟规定，患者在医院被判定死亡之后，医院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其死亡讯息由专门的数据管理员，上传至属于医院的二级平台。
    之所以会有三个工作日的缓冲时间，是因为往往在一些较大型的医院，除了在医院死亡的患者，每日在医院中出生的婴儿，以及前来整容的顾客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所以，为了减轻数据管理员的工作强度，联盟并没有要求，所以的数据都需要在第一时间上传。
    但对于医疗水平只是社区医院级别的森亥隆医院来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医疗技术差，自然没有病患排着队来此就医。没什么大病患者在医院诊治，当然也就不会有那么病人在医院去世。
    至于整容与妇产的业务，森亥隆医院同样也是门可罗雀。这样赚钱的项目，对于早就言明自己只赚器官钱的院长来说，当然是要尽可能的弱化。
    这也不难理解，如果钱全被他们一家医院赚了个干净，势必难以长久。正是院长如此专一的表态与行动，才让其他医院并没有要求森亥隆公开所谓的器官培养办法。大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个赚各的小钱钱。
    所以，对于森亥隆医院的数据管理员来说，他们和医院里大部分其他部门的同事们一样，成日里总是无比的空闲。今日两人吃过午餐，小憩一会儿之后，闲来无聊，便想起早上似乎有一条需要录入的信息。
    好久没有正经工作过的两人那叫一个高兴。一番猜拳之后，这才由胜出的那一位负责此次的数据上传。
    所以，当傍晚简仁接受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家里时，迎接她的依然是和昨天一样豪华的晚餐。
    只是今天，胡安有了一个让她也无法反驳的理由。
    新的身份已经到手。胡安也有了一个合法的新名字，普洛·戈兰梅尔。
    接过胡安递来的小小卡片，简仁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件。其上姓名一栏写着普洛·戈兰梅尔，而照片却是和胡安一模一样。
    “这么快？不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吗？”
    简仁将身份证件递还给胡安，表示肯定的同时，也提出了一点担忧。
    “你就不怕他的亲属之后会去银行什么的，处理他的账户一类？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到他的后事处理完，或者等上一段时间，再复制证件也不迟？”
    胡安却是摇了摇头，颇为自信的说到：
    “你就不用瞎操心了。处理后事，亲属只需要带上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就可以。
    而且，银行之类的只认医院证明。他们又没有权限去参看人口登记系统上的信息，哪里又会知道在登记系统中，其实这个人并还没有死。
    再者说，反正人口登记系统上的信息已经被替换了。也就是说，我的照片已经在最终端的记录里被换了上去。就算我现在不急着申请这张身份证明，其实这个东西也已经存在了。
    所以，我这里是否申请，和真正的普洛如何处理后事，其实并没有一点关系。”
    虽然依然认为立刻就这样做，有些冒险，不过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反驳理由，简仁也只好接受胡安已经成功更换掉身份的这一现实。不过，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她拿出自己的通讯器，通过面容扫描打开屏幕之后，她才想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你是怎么拿到那个身份证件的？”她急急问到。
    “就整容后，申请新证件啊。”胡安故作淡定的答道。
    简仁却是用一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犀利眼神看着他。之后，冷冷一笑。
    “是吗？
    哼。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胡安假装听不懂简仁在说什么，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接着，就听到简仁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所有的身份证件的申请都需要生物特征识别，也就是要扫描指纹与虹膜信息。
    那个病毒应该只是把你的样貌换到了普洛的数字身份之上，根本不可能把他的指纹与虹膜一并修改为你的。
    医院那样的二级平台，也不具备修改这些信息的权限。
    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给我交代，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个新的身份证件的。
    或者说，我们最好认真聊一聊你是如何人在我家里，便弄到了原本属于普洛的指纹与虹膜信息。”
    见简仁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胡安知道自己下午做的那些事，看来是连今晚都要蛮不过去。一抬头，已经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爱笑脸，撒娇似的说到：
    “好简简，你听我说嘛。人家只是…”
    “好好说话。”简仁瞥了眼胡安谄媚的嘴脸，没好气的说到。“限你半分钟之类把事情给老娘交代清楚。”
    “医院的死亡信息申报中需要采集死者的指纹与虹膜的生物信息。用以在上传之后后与系统中原有信息进行对比。如果医院上传的死者生物信息与人口登记系统中的相同，那么系统就会判断此人已死。
    然后，那款病毒不仅对医院工作人员上传的信息进行了拦截。还贴心的提供了一个下载链接。其内就包含了那位普洛先生的各种信息。当然，指纹和虹膜也在里面。”
    胡安用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这一段。但看到简仁依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狠狠一咬牙，这才继续补充到。
    “然后我买了一个3D打印机。之后，按照网上的教材，自己打印了一个指纹手套和模拟眼球。”
    说到这里，胡安感受到简仁越发凌厉的目光，吞了一口口水，立刻解释到：
    “你放心，那是个一次性的，只能打印一盒耗材，一点都不贵。”
    只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还是说漏了嘴。哀求的小眼神看向简仁，就见她笑的明媚又灿烂。接着，就听她用十分轻松的语气说到：
    “嗯，打印机是不贵。只是可以打印出足够瞒过复制仪检查系统的耗材，我想肯定一点都不便宜吧。”
    说到这里，简仁一脸奸笑。
    “还不老实交代，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第四百八十四章 迷雾2
    作为A级区域里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社区，夏日社区里的建筑质量当然也属顶尖。当然，房屋的隔音效果也在这顶尖的行列之内。
    也多亏了房间有如此绝佳的阻隔噪音功能。简仁的那一声利啸才没有被左邻右舍听到。
    就在刚刚，在她听到一个她想也没有想过的数字从胡安嘴了唯唯诺诺的说出之后，原本脸上奸笑表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
    “胡安！！！！！
    为了一盒耗材，你尽然花了够买一台跑车的钱？！”
    “不只是耗材，还包括了一次打印机和这顿晚餐。”
    胡安弱弱的解释到。但这两个项目的增加，似乎并没有减轻哪怕一丁点简仁的怒火。
    在老老实实挨了一顿批后，胡安这才哭丧着一张脸将早已藏好指纹手套与仿真眼球交到了简仁手中。
    拿着这两样轻飘飘的小东西，简仁又是一阵肉痛。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你是一个富婆后，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现实。
    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一事实，再看那两个小东西，简仁也不得不称赞一句，这花了大价钱做出来的东西，果然还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薄薄的一层指纹手套，看起来和普通人的皮肤一个颜色。虽然除了指纹部分再没有其他的纹路，但单就那一圈圈又细又薄的立体线条，还是让简仁忍不住称赞。
    “真没想到，这打印机也能打出如此细腻逼真的效果。你看着浅浅的手指纹路，和我手上的指纹也没什么区别。”
    听到简仁开始认真讨论起自己做出的东西，胡安立马忘记了自己刚刚才被臭骂了一顿。脸上已是一副得意的表情。
    “那还用说，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其实啊，这个打印机的技术呢，早就已经可以完全做到如此逼真的细节效果了。只不过是普通的耗材与空气反应的速度有限，凝固成形的过程还是有些慢。而且成形后，稳定性也不如我选用的这款顶级耗材。
    所以，普通大众才会认为3D打印技术不够精确，只适合工业产品。
    事实，并不是如此。
    你看，只要有足够稳定，足够高性能的原材料，就算是最普通的一次性打印机也能完成这样紧密的打印。”
    说到这里，胡安这才发现，简仁已经再一次眯眼看向了自己。脸上的得意立马消失，随即又换上了卖萌的可爱表情。
    “当然，我能使用这样好的原材料，也全靠了大王的赏赐。”
    懒得和他再贫嘴，简仁突然转了话题，认真问到：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一听到这个问题，胡安立刻意会，简仁所说的他，是另外一个自己。抿了抿嘴，胡安重新坐回沙发上，手里捏着那颗仿真眼珠，有些无赖的答道：
    “我还没准备好。”
    其实，经过这两天的沉淀，对于自己是再生人的这一事实，胡安早已全然接受。特别是在他无意间发现，简仁也是和他一样的再生人之后，更是再没了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有时想起，凭借着这个身份，现在可以和简仁同住在一个屋檐这下。胡安隐隐还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满足。虽然与简仁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他依然把这样同处一室生活的短暂经历，看做是老天爷对将他复制出来的补偿。
    所以，贪恋着这一点小小的暧昧距离，胡安并不想这么快就去向另一位自己坦白。他知道，在简仁与自己的开导这下，根本不用太过用力，对方就会欣然接受自己的存在。
    同时胡安，他比谁都了解另一个自己。对于那一位来说，要接受他的存在，甚至根本不需要人去劝说。毕竟，他还是原来的那个胡安，被复制出来的人是自己。
    这也是再生胡安在得知自己是再生人的第一时间里，难以接受的主要原因。他不是不能接受再生人，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有了再生人。他只是难以接受，在两个胡安之中，作为再生人存在的，是他自己。
    所以，但简仁问起什么时候要去坦白时，胡安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一方面是他不想就此从简仁家中搬离。另一方面则是，在面对原来那个自己时，作为再生人的他，始终还是在潜意识里有一点隐隐的自卑。
    而这种自卑的来源，正是因为他自己不过只是对方的复制品。
    简仁却是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再生胡安真的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她向来也不愿意逼迫他人做什么。所以，提出这个问题，也只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表示一下关心的态度。
    “我知道，要接受这样的事情，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想起，当时胡安在初初听到再生人这件事时的模样，简仁更是不愿去强迫对方做些什么。
    而此刻的胡安，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更是给她一种篮球突然被放掉了大半气体的感觉。软绵绵的靠在沙发上，像是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在心中责怪自己是不是把对方逼得太狠了。简仁有些歉意的说到：
    “没事，要是你不愿意说，我们就不说。反正你就在我这安心住着，等你哪天想告诉他了，我再去把他叫来。
    你放心，在那之前，我不会对他透露半个字。”
    说完，简仁更是对胡安真诚一笑，像是真的在保证什么。
    也正是这样坦诚的态度，与无限的包容，让胡安心头多了一丝愧疚。在这一刻，他感觉他自己是在利用简仁对他的怜悯与同情，换取到与对方继续一同生活下去的机会。
    对于这一点，作为一个男人，胡安并不能接受。
    他愿意接受帮助，但他受不了哪怕一丁点怜悯的目光。更不用说是用这样的怜悯，去换取一些什么。
    如果只有装可怜，才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和简仁同住一片屋檐下。
    那还不如直接向简仁表白。
    要么，两个人堂堂正正的在一起，要么微笑着接受一句“其实你是一个好人”。
    注意已定，胡安的目光也随着坚定。在看向简仁，心里的愧疚也好，窃喜也罢，全都随着各种小小的心思消散一空。
    在那里，现在只有满满正正的喜爱。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迷雾3
    不过，就在对上简仁目光的那一瞬。
    胡安还是怂了。
    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他，当然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表白技能。
    不过是在准备表白的时候，与喜欢的女生四目相对，目光交接。只是这样的一个开始，已经让胡安的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如此刺激的体验，胡安从来没有感受过。
    原本心里已经打好的腹稿，在这眼神的一个交汇下，直接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倒是那涨红的一张脸，还有那么几分纯情少年表白前的模样。
    就那样红着脸，傻傻的呆坐在沙发上。直到简仁冲他打了一个响指，胡安这才有些尴尬的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假借揉眼睛，胡安略僵硬的低下了头去。也只有这样刻意的动作，才能掩饰他此时无比尴尬的情绪。
    不过作为同样没什么太多恋爱经验的粗神经，简仁同学当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当是胡安被自己让他随便住的大方行为所感动。见他如此忸怩，更是有些无语的说到：
    “我，好像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吧。
    不就是要帮你暂时保守一下秘密吗？
    你，确定需要感动成这样？
    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
    好饿。
    话说，又弄了这么大一桌，你看着不会饿吗？
    对了，今天有没有给我买牛排啊。
    没有牛排的泡妞套餐，直接差评…”
    碎碎念着，简仁已经起身朝餐桌那边走去。
    完全没有get到胡安想要表白的点，简仁只感觉似乎现在所有关于再生胡安的事情已经快要解决完毕。
    只等哪天再生胡安想通了，去和那位来个大团聚。从此，两位胡安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这一切也就完美了。
    想到两个帅气的大小伙儿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团圆戏码，正切着牛排的简仁，脸上露出了家中长辈一般慈祥的笑容。
    笑，本就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表情。嘴角一牵，眼睛弯弯。这笑里，常常也会被赋予许多的感情。但看见这笑颜的人，是否能正确的接受到这笑中深意，那就只有看天意了。
    已经在餐桌对面坐好的胡安，看到简仁的笑容后，便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解。
    与大多数人一样，胡安所掌握的阅读表情的能力，不过是将对方的表情，努力向着自己心中所想的方向靠去。
    与其说是胡安是在通过表情试图读懂简仁的心思。不如说是，他在努力的从简仁的表情中，找到与他所思所想相吻合的蛛丝马迹。
    就好比现在，简仁脸上慈爱的姨母笑，在胡安看来，已经变成了来自少女的娇羞。
    而这娇羞从何而来？当然是简仁察觉到了自己想要表白的心思。
    胡安这样想着，顿觉又是一阵口干舌燥。端起一旁的酒杯猛地灌下一大口。加了冰块的白兰地，带着烈酒惯常的猛烈劲头直冲胡安口鼻。
    或许是还没有准备好的缘故，这一口下去，胡安被呛的不轻。辛辣的味道从他的喉咙直烧到了胃里。最后连双眼也在辣意的催逼下，紧紧闭了起来。
    缓过这口气后，胡安反倒是放松了下来。脑子里不再停留于马上要表白的激动之中，反倒是勾画出一副更美好的画卷。就听他语气轻松的说到：
    “你下次轮休是什么时候？我想出去走走。”
    是的，被酒精一激，胡安已经意识到，比起现在这样没头没脑突然的告白，找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此外，虽然已经获得了新的身份，他也想要出去试验一下，这个身份是不是真的合用。而请简仁一同去参与新身份的验证，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邀约的好理由。
    而听到胡安想要外出感受一下新的身份，简仁当然愿意看到他如此积极的开展新的生活。立刻便答应了胡安的邀请。
    随后，更是理出了一个需要体验的具体项目。
    “复制仪这个肯定需要使用。
    不过你在领证件时已经使用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火车、飞机一类的公共交通还是要去坐一下。看看能否通过登车与登机之前的检测。
    对了，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
    银行那边要如何解决？
    要是你刚用普洛这个新身份开了户头，那边正牌普洛的家属就拿着死亡证明去提钱，这不就穿帮了？
    不行，保险起见，还是等三个月遗产处理期结束以后，再去银行开户吧。
    至于工作，还是要等可以开户了以后再说。
    嗯，就这样定了。等一下我签一张副卡给你，在你自己的钱没用搞定之前，你就先用我的吧。”
    听着简仁已经开始喋喋不休的安排起日后具体的生活细节，胡安心头一暖。只是已经打定主意放弃立刻告白的他，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状态。心里的感动，一点也不妨碍他嘴上的毒舌。
    “你确定要给我副卡？
    这么大方？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虽然这话里有了两分还算真心的询问，不过简仁当然只听得出另外八分满满的嘲讽。随即，在刀叉与菜肉战斗间，在酒杯与冰块往来中，两人又恢复了最熟悉的吐槽模式。
    “哎呀，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千万别忘记了。”
    就在愉快的晚餐快要结束时，简仁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有些醉意的说到。
    “还能有什么大事？我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来，再干一杯。”
    看起来，胡安此刻也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清醒。说完这句话，不等简仁举杯，已经又灌了自己一大口。
    简仁半倚在桌上，遥遥一敬后，自己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到：
    “你别闹。我在和你说，说，说正事呢。
    那个传送仪。
    对，就是传送仪。你出去体验新生活，可，可，可不能把它给忘了。
    嘿嘿，要是，要是你坐不了传送仪，其他的东西，全，全都是，是白瞎。”
    说完，简仁也自己喝了一大口，嘴里不断重复着“传送仪”与“白瞎”。
    “可你不是说，他们会通过传送仪找到我吗？
    我要是去坐了，被他们捉走怎么办？
    你来救我啊。
    那不成了美救英，我不要。”
    说完这话，胡安呵呵傻笑了起来，对面的简仁却是已经醉倒在了餐桌上。

第四百八十六章 迷雾4
    一场酒醉之后，生活仿佛真的已经回归了平静。
    每日晨起锻炼，开着小车在社区里巡逻。闲来无事时，简仁也会将之前的几起案件的卷宗，调出来细细研读。
    只是，在确定了有更多再生人的存在后，在看这些案件，过去那些无法解释的疑点，已再构不成什么难解的谜题。
    反倒是那个想象中应该存在的神秘机构，那个针对再生人展开杀戮，并且封锁相关信息的特别组织，让简仁愈发的感到在意。
    简仁发现，一旦将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带入到那些被下达过特别批示的案件之中，就会能找到越来越多他们真实存在的痕迹。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再生人，简仁并不担心毕克马通过外星科技帮自己获取到的全新身份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只要一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一群专门猎杀自己这样再生人的嗜血之徒，她又怎么能够完全放下心来。更令简仁感到窒息的是，这个血腥的组织很有可以是由联盟官方牵头建立。
    虽然它从来没有出现在联盟的正是管理名单之中，但它所拥有的权限与等级，却是比大部分联盟普通管理机构更高。
    它就像是一直躲在联盟这个大房间里，某个阴暗角落里的冷血机器。借着黑暗的掩护，伸出探头或触手，监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一旦发现目标，便会悄无声息的将其消灭。
    凭借简仁现在所掌握到的信息，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接触到这个神秘机构或组织的机会。另一方面，她已经成功在联盟中生活了一年多，所以，在短时间内，对方应该也没有任何发现她的可能。
    但因为胡安再生人的存在。如果想要帮助他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如何躲过那个组织的探查，也就成了绕不过去的问题。
    好在，就在胡安刚刚被复制出来的时候。简仁已经想到了对方可能发现再生人的某种办法。利用传送仪的记录，如果同一个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出去两次，那么对方就可以很准确的判断出再生人的存在。
    现在，胡安已经成功的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如果一切顺利，等到周末公休那日，胡安只需要再次使用传送仪。而那些人如果没有在胡安传送后找到夏日社区来，那么就可以肯定，杀死豪参先生再生人的那些狂徒，正是利用传送仪精准的找到了再生人的所在。
    眼见周末的公休日越来越近。简仁也越发期待起来，她感觉那扇封堵在她与那个神秘机构之间的那层薄纱，就要在这个周末，被自己与胡安一起亲手揭开。
    至于每日呆在简仁家中的胡安，对这个周末当然也是无比的期待。
    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将要在这次约会结束前，大胆向简仁告白。为此，他还专门写下了告白时将要用到的各类情话。最近几日的时光，几乎也全都消耗在了抄情书，被情话之上。
    此外，胡安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待这次约会结束，无论简仁是否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都会主动离开这栋住了一周的漂亮小屋。他希望无论是做男女朋友，还是做朋友，他们两人都能以更加平等自在的方式相处在一起。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就免不了要将那一位自己请过来。虽然依旧贪恋独享简仁的愉快，但胡安也知道自己终究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就这样赖在这里。更何况，另外一个胡安，他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存在。
    好吧，其实让胡安下定决心要找那个自己摊牌，其最重要的原因是，胡安始终认为，用女人的钱，特别是用自己心爱女人的钱，特别特别是在自己爱心女人还没有对自己的喜爱做出正面回应时，用了她的钱…
    这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
    当然，就和告白的时机一样，在这个摊牌时机的选择上，胡安也有一点自己的小巧思。
    他决定，把这一次的摊牌，安排在表白之后。如果表白成功，那么面对木已成舟的事实，想必另外一个自己也只能献上他并不怎么真挚的祝福。
    所以，在一场酒醉之后，生活似乎已经走在上了正轨。无论是简仁还是再生胡安，大家都有了新的，共同的期待。
    周末公休日的检验也好，约会也罢，无论那一天在两人各自心中被唤做什么名字。但两人对那一天都是满满的期待，没有一点偏差。
    而对于那位到目前为止依然还一无所知的胡安来说，感觉却并不是如此的积极正面。就在其余两人认为生活已经开始走向更美好的方向时，胡安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一丝的不安并不是来着于简仁对他有所逃避的微妙变化。对于这一点，他将其归咎于自己对简仁不要参与身份盗取的劝说。
    真正让他感觉古怪的是，最近他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特别是在当他和简仁说话之时。他时不时便会察觉到简仁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而简仁所表现出来的知道，似乎并不是来自于她自己的洞察力。更像是有人在事先已经告知过她，或者是她在之前已经知道了自己将要说些什么。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诡异。毕竟，在一句话真正说出来之前，往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会指向何方。
    但简仁却像是在早晨，就已经知晓他中午会说些什么。
    往往胡安感想到一些什么，简仁便先一步提了出来。如果这还可以勉强用心有灵犀来安慰自己。那么，当他就要说出一些简仁并不想要谈论的话题时，对方也能十分精准的提前预判。就在他将说未说之际，直接调转话题，把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这样的感觉并不十分美妙，再加上简仁自从那次在比夫区与他分开之后，就有些神神秘秘。上班时间不时对着工作台发呆，下班以后也是立刻就玩家里赶。这和过去那个十分热衷于团队活动的她来说，都显得有些怪异。
    所以，胡安决定，利用周末公休的时间，约简仁一起出去玩玩。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知不觉间，那个属于胡安与简仁之间的故事，他早已不再是主角。

第四百八十七章 迷雾5
    周末是一个好天。
    蓝天白云只是标准的配备。暖暖的阳光下，竟是一个无风的大晴天。
    婉言谢绝了胡安的美术馆邀约，简仁一大早便带着全副武装的另一位胡安出了家门。
    严格说来，这位胡安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名字。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但在简仁的坚持下，自从那夜醉酒之后，他便以开始渐渐熟悉被称为普洛的全新生活。
    如果说前几天只是在简仁家中适应自己的新名字，那么今天便是再生胡安第一次以普洛之名重新步入社会。并将尝试着，与之建立起全然不同于过去的纠葛。
    坐在简仁的小车之上，眼见夏日社区以随着海岸线一同远离。胡安，不，是普洛终于取下了帽子与墨镜组合而成的伪装。
    将身旁的车窗放下，任由行驶带来的风撞在脸颊。普洛感受着今日份美好的阳光。对于已经困在简仁家中一周有余的他来说，重新活在阳光下的感觉真的挺好。
    “你不冷吗？”
    简仁却是被这冬日凉风吹得有些头痛。不过见胡安那陶醉的模样，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就听副驾驶座上的人兴致高昂的说到：
    “今天这么热，哪里会冷？”
    “是。”简仁无奈的拖着长音，随即又问到：
    “给你的副卡好用吗？让你定的火车票，你弄好了没？”
    胡安正眯着眼，舒服的享受着难得的暖阳。听简仁又在那里婆妈，虽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这个新身份是否好用。还是有些头痛的答道：
    “可以用，前天就已经订好了。
    待会儿要去的美术馆的也已经在网站上预约过了。中午要去的餐厅，包括下午在半山的那家下午茶，全都已经用我的新名字定好了位置。
    我的大小姐，这两天你都已经问过八百遍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鸡…婆…”
    见简仁一个眼刀扫来，胡安立刻改口。
    “呵呵，其实面对变更身份这样的大事，谨慎一些也还是蛮有必要的。”
    说完，再不敢在言语上挑衅对方。
    简仁知道他是被自己一遍遍的询问搞得有些快要崩溃。但回想起帮助胡安变为普洛的全过程，她总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太过顺利，所以，即便到了此刻，简仁依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一遍遍的确认，也只是希望今天的整个检验行程，可以顺利完成。只要普洛这个新的身份可以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可以购物、可以出入联盟经营的各种公共建筑设置。那么，未来的基本生活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可以成功的使用传送仪，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项。
    为此，简仁在今天出发之前，就已经立定好了详细的出行计划，务必要在今日的出行之中，将所有的项目全都验证一次。
    现在，他们要去的，便是市区里的火车站，这里将是他们今日行程开始的地方。
    将小车停在火车站的地下停车场后，两人上到车站大厅，之后顺利的登上了前往邻市的火车。
    因不知那个臆想中专门针对再生人的血腥组织是否已经盯上了胡安。为了掩人耳目，简仁专门让胡安定了这班沿着海岸行驶的观光专列。
    这是一条目前社交网站上很是流行的情侣打卡线路。为了隐蔽的检验新身份在不同场合的使用情况。今天，两人将扮做情侣，以约会的形式，展开行动。
    当然，这只是简仁一厢情愿的想法。
    在胡安看来，这就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浪漫约会。简仁之所以那样说，只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虽然两人对今天行程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但这也并不妨碍事情无比顺利的进展下去。
    告别了观光专列，两人通过出示身份证件，毫无阻碍的进入到了邻市的公立美术馆。之后，来到市区中心的一家花园餐厅享受美味的午餐。带上指纹手套的胡安，轻松支付了午餐的费用。
    之后两人沿着城市里的小山公园拾阶而上。就好像普通的情侣一般，走走停停，亲密自拍。
    当然，安排逛公园也是有任务需要完成的。主要是为了检验指纹手套以及仿真眼球在自动贩卖机上的使用。
    之所以要选在山林公园里进行，一来是为了假扮情侣出游，二来则是午后的山林公园里人烟稀少，也只有在这样无人之处，才比较方便拿出仿真眼球进行虹膜使用的检验。
    好在，一切比想象中来的还要顺利。无论是新的身份证明，还是几乎和胡安手掌融为一体的指纹手套，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随意的使用。
    只是一点还有一些小小的问题。仿真眼球虽然可以轻松通过各种仪器的虹膜检查。但也只能在无人时使用。是想，吃完饭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眼球来付账。服务员与其他食客还不立刻联系卫所。
    当两人坐在小山公园山顶的那家咖啡厅里，看着脚下延绵的城市群，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简仁一边搅着自己的草莓冰沙，一边阐述着自己最新的灵感。
    “既然指纹可以用手套。
    要是能够将虹膜信息印刻在隐形眼镜之上，那不就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胡安却是笑着表示，提议不错。只是执行起来估计会很困难。随后，更是调侃，就凭简仁签给他的那张副卡，估计刷爆了也不够弄一个那样精密的仪器回家。
    随后，两人便笑闹着转了话题。
    一日的检验到了此时已经基本完结。面对全部通过的良好成绩，简仁与胡安心头都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的新生活。
    舒服的靠坐在山顶的平台之上，任由小风拂过。脚下的树梢随着风发出或大或小好听的轻响。轻松与淡淡的喜悦萦绕在两人之间。
    夕阳渐渐落下，斜斜的照在摆着草莓冰沙与巧克力冰淇淋的木桌之上。透明小碗外凝结的水珠渐渐滑落，在木托上凝成一圈水痕。
    吃冰的男女，却是并不在意碗中的冰凉甜点随时间化去。
    就像所有恋爱中的男女一样。
    冰沙，夕阳，树影，美景，还有风，全都融化在了此刻只属于彼此的时间里。

第四百八十八章 迷雾6
    胡安心里满满的，望着斜阳里的姑娘有些沉醉。
    简仁只是笑着，随意的靠在椅子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被夕阳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的自己，看见胡安，嘴角便会忍不住的上扬。
    在对方面前不自觉的全然放松，这便是彼此间毫无芥蒂的最高信任。
    或许此时正是表白的大好时机，但胡安并没有说什么。他不想有任何东西，破坏了这一刻宁静的暧昧。哪怕是可以和对方在一起的喜悦之情。
    夕阳终会落下。没吃完的冰沙与冰淇淋，也成了粉白与黑的两个小水洼。轻轻一摇，便粘腻的挂在透明玻璃小碗上，许久无法全然落下。
    “回家？”
    简仁开口问到。
    脚下的城市已经亮了灯，夜风凉凉悠悠吹来。来看夜景的男男女女已经上了山，小平台的木桌上点起了装着蜡烛的复古马灯。
    虽有些留恋与回味，胡安还是点了点头。
    随手招来侍者，用指纹手套买过单后，两人起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小山公园一共有三处传送点。最大的一处，位于山脚下的正门外。并排放置的五台传送仪，除了方便前来公园游玩的市民，也为住在附近的居民解决日常的交通所需。
    另外两处较小的传送点则是位于山腰与山顶，均只有一台传送仪。
    虽然日落已过，不过现在正好是吃晚餐看夜景的好时候。所以，山顶的那台传送仪每每到了此时便会异常的忙碌。
    所以，这台位于山顶需要排队的传送仪，当然不会成为简仁与胡安的选择。按照之前的计划，两人早已选定了山腰处的那台传送仪，作为今日检验的最后一项。
    对于传送，这个可能会暴露胡安再生人身份的动作，两人还是十分在意的。
    因为不知道隐在暗中的人最快多久会开始行动，为了防止今天的其他检验活动被干扰，所以，在一开始制定行程时，两人便决定将传送放到最后一项。
    之所以这样决定，也是因为在今天的传送结束以后，胡安可以一直呆在简仁家中。在未来的几天里，两人均可以暗中观察，社区内是否有陌生的面孔出现。
    在这样一种充足的防守姿态下，哪怕是胡安真的被发现了，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用于抵挡。
    至于这一次重要传送的地点，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建议选择一处较为僻静的传送点。做出这样的决定，简仁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而胡安则是有其他的小小私心。
    因为他已经计划好了，会在这次传送前，说出那些已经压在他心里许久的话语。
    并肩安静的走在山林小径上，只有小小的路灯隐约照出脚下石阶的轮廓。谁都没有说什么。空气里是令人舒爽的草木气息，就这样走着。安静中带着放松，沉默却没有一点尴尬。
    不知不觉间，隐隐已经可以看到山腰处的亮光。那是一盏立在传送点，略微更亮一些的高杆灯。
    两人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故意放缓。就像是饭后散步的家人，徐徐朝着那点亮光走去。
    只是再长再美的路，都有走到头的那一天。
    站在传送仪前，简仁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挑眉问到：
    “你先还是我先？”
    胡安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男子本就精致的容颜，混着斑驳的树影，在这夜晚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俊美。
    简仁看的有些呆。第一次以一个女性的立场意识到，胡安竟然有点小帅。看着那冲着自己展露而出的笑颜，竟是有了点点羞涩。
    “我先吧。”
    就在简仁被胡安的美色所惑，有些发愣之时，就听对方清亮的声音响起。
    还没等简仁问出为什么，胡安却像是已经听到了她心里的问题，主动回答到。
    “因为待会儿，我想你可能会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
    说着，也不理会简仁傻傻的不解表情。胡安又往她面前走了两步。
    两人间的距离便的有些近。简仁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胡安温柔的鼻息。虽然作为朋友，这样的距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简仁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突然快了起来。脑子似乎也开始变得不那么灵光。
    只是晕乎乎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漂亮的男人越来越近。然后便被他的那双眼眸锁死，再也移动不开。
    轻轻柔柔的风吹来，拂起简仁鬓角细细柔柔的发丝，也带来了胡安温温柔柔的话语。
    “其实，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再生人。
    别动，你听我说完。
    你不用害怕，我并没有刻意在窥视你。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你藏在书桌下的那个小本子。我知道，偷看你的东西这是很没品的做法。但我还是想要把我知道的，做过的，所有的所有全都告诉你。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但我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时，我有多么的高兴。
    这一次，我成了再生人。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那时的我，只以为，我是他和你之间的累赘，是你们的负担。
    是你让我明白了，我的生命也有只属于我的意义。
    对于这一点，我很感激。
    而得知你也是再生人后，我更是有了一种找到同类的亲近与温暖。和你呆在一起，哪怕我是一个随时都可能被那群人杀掉的再生人，我的心里也很欢喜。
    现在，我很感激上天把我创造了出来。它把我派到你的身边，也把你派到了我的身边，或许这就是他们常说的命运。
    好吧，在还没有获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就强行在你我之间，用上命运这样的词语，这对你来说不太公平。
    请原谅我有些激动。我只是想说，是命运让我找到了你。
    现在，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遵循这样的安排，与我一起，面对充满未知的明天。”
    说到这里，胡安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有什么柔润的东西。他冲着还在发呆的简仁微微一笑，轻轻给了她一个礼貌又克制的拥抱。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做我女朋友好吗？”

第四百八十九章 迷雾7
    说完，胡安这才放开手。
    似乎是害怕立刻被拒绝，他没等简仁说话，便飞快的跳上了传送仪。
    就在舱门关闭之时，他冲着简仁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笑的无比灿烂。
    “我在那边等你和你的答案。
    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说完，传送仪里已是一片白光亮起。眨眼之间，一切已经再次恢复了平静。
    盯着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传送仪，简仁这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只是空气中暧昧的味道似乎还是那样的浓烈，就算只是面对着空气，简仁的一张小脸依旧是一片通红。
    起初听到胡安知道自己是再生人的惊愕，已经被她不知道抛去了哪里。脑子里只剩下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柔情蜜语。
    不由想起两人之间的过往。想起胡安那张帅帅的容颜。还有那个刮着大风的路口，自己第一次知道胡安也是再生人时的激动与安慰。
    想起刚才那温柔的鼻息与矜持的拥抱。
    轻轻一嗅，空气中上似乎还残留着男士香水的味道。那是属于胡安，不，应该是属于普洛的味道。
    或许他说的不错，他们真的是老天为彼此安排的命运之选。
    深深吸了一口气，简仁脸上的木然与呆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肯定又温暖的笑容。简仁朝前走去。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脚下步伐也越来越快。
    不想让对方等太久，她现在只想要大声的对着那张帅脸说一句，
    “好吧”。
    很快，小山公园半山腰的那处传送仪中白光再次亮起，随后又归于沉寂。与此同时，邻市火车站豪华的大厅里，某台传送仪内白光亮起。
    下一刻，一个满脸笑颜的短发女子走出了那台传送仪。只是，站在大厅里左右看了看，女子脸上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疑虑。
    传送仪四周的空间很大，空旷而通透的布置，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车站中心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并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女子却在一次次确认后，依然不住的四下打量。
    她动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眼睛依然在快速的扫过身周每一位乘客的面容。只是原本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被冰冷所取代。
    又换了一个方向。
    又换了一个方向。
    除了脸上的表情从冷漠逐渐变为了恐惧，女子还在不停的奔跑着，找寻着。似乎她心中笃定，那个人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不在，只是藏了起来。
    通讯器贴着女子冰冷的脸颊，已经开始微微发烫。不断重复的通话申请，依然只有同一个回复。
    “您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一次听到这个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女子无力的放慢了脚步。她不愿去想心底的那个猜测，只是觉得有些累，有些冷。
    “我还没有告诉他答案呢。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
    木然的往前走着，似乎前路并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
    “我只是晚了一分钟。
    连一分钟都等不了吗？”
    拖着疲乏的步子，女子在人影渐渐稀疏的大厅里徘徊踟蹰。她还在四处找寻着，只是眼神中已经没了目标。
    一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好心的询问到：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在找人吗？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您。”
    简仁茫然的抬起头，目光终于聚焦在了工作人员那张胖乎乎的亲切笑脸之上。
    不久之后，简仁已经在那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车站监控室。通过查询自己的传送时间，简仁很快便确定了胡安应该出现在车站传送仪处的具体时间。
    会不会是被发现了？可是这么快就被带走了吗？那帮家伙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到了这个时候，简仁已经不再奢望这只是胡安给她开的小玩笑。看着面前屏幕上不断倒退的数字，她也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这一切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机构在捣鬼。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和她的想象没有哪怕一丁点重合的地方。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将屏幕上的画面，调整到了简仁走出那台传送仪之前五分钟的时间。
    简仁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空旷的大厅中，不是有一两个人会从那台传送仪前走过，但始终没有人从其内走出。
    终于，传送仪顶上的小灯亮起。简仁振作精神，知道那是有人就要传送过来了。同时，她也不忘观察了一下传送仪的周围。直到此时，还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在蹲守。
    很快，传送仪中的白光亮起。简仁再没有去看周围，死死盯着屏幕左侧的那台传送仪。
    门开了。
    简仁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只是下一刻，她的脸上瞬间惨白。
    并不是因为从传送仪里走的人是胡安，也不是因为胡安从其内走出后立刻被人控制。
    让简仁感到无法理解与无比恐惧的是，她看到从那台传送仪里，一脸笑意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怎么回事？
    胡安呢？
    他压根就没有到这里来？
    感受到太阳穴处传来的一阵阵跳动，简仁摇着头，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明明有看到胡安在她之前走进了传送仪。
    他还对着自己挥手来着。
    绝对没有五分钟那么长。可胡安为什么没有从传送仪里出来？
    是自己错误的估计了时间吗？
    简仁请求工作人员将时间在往前推五分钟，也就是从她走出传送仪前十分钟的时间开始播放监控。
    “女士，刚才我的同事已经告诉过您，在之前的一个小时里面，只有您一个人使用过那台传送仪。
    或者您可以与您的朋友再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是将我们车站设置为了目的地。”
    已经说过了吗？
    不，我不信。
    明明就是来的你们车站，怎么会没有？
    他们在骗人。
    我明明在传送时选择的跟随亲友。
    而且我们早就说好的，传送到车站，然后一起开车回家。
    简仁没有吼出声来。所有的话语，之在她自己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在她的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但她不想去想，也不想去听。她要用其他的声音，把那个想法死死的压住。

第四百九十章 迷雾8
    眼睛瞪的浑圆，仿佛下一刻眼球就会从眼眶里迸射出来。但屏幕上的画面依然没有变。
    简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又一次从那传送仪里走出，笑的无比灿烂。
    这已经是第三次播放了。而开始播放的时间已经从最初的五分钟，延长到了一个小时。但无论延长多久，似乎那个她想要看到的帅气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眼前的屏幕之上。
    负责管理监控的工作人员没有说话。虽然面前这位旅客每次提出要求时，都不忘保持冷漠的礼貌。但他们谁都看的出，光屏前这位满脸寒霜，眉头倒竖的女乘客一点都不好惹。
    在对方看似冷静的看完第三遍监控视频之后，监控室里竟没有人敢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再放一遍。
    而那位女乘客也没有向前两次一样，视频一播完，便立刻要求延长开始时间。这一次，她只是保持一致挺立的姿势，直直站在屏幕前。
    终于，这位让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女乘客终于动了起来。坐在工作台前的两位立刻偷眼望去，就见她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提包，转身往门外走去。速度之快，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只听到一句“谢谢”之后，房间里已经再没有别人。
    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小声说到：
    “这是小孩不见了吗？”
    另一位看起来已经有家室的工作人员却是轻呲一声。
    “怎么可能？小孩丢了还能这么淡定？
    这明显就是跟踪老公，却跟丢了。”
    看到一旁的同事脸上已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中年工作人员淡定的补充到：
    “这种事情，你在车站待久了，自然就会遇到许多。
    我跟你说，这样的女的，可不敢去惹。下次遇到…”
    走出监控室的简仁，正大步朝着传送仪方向而去。哪里会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口中八卦的对象。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在意。此刻的她，除了弄清楚胡安到底去哪儿了，再无法思考其余的事情。
    手中的通讯器还在不停的发出通话申请。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冰冷的“暂时无法接听”。
    这个结果让简仁很害怕。她很清楚，哪怕胡安此刻是在最偏远的山区。只要那里有传送仪，那么那里就一定会有信号。
    暂时无法接听？
    如果出现这样回复，只能说明通讯器那头的人正在传送中。或者是对方身处于没有一点人迹的无人区最深处。
    而刚才，是她看着胡安走进传送仪的。所以，他现在不可能出现在什么没有一点信号的无人区最深处。
    而且，刚刚简仁在传送时，选择的是跟随胡安。她那时虽然心情激动，但也看的清楚，屏幕上显示的目的地，正是两人早先约定好的火车站。这就说明，胡安在进入传送仪后，输入的地址并没有任何错漏。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并没有从车站那台传送仪里走出来。而他手中那台原本属于毕克马的通讯器也一直处于“无法接听”的状态。
    难道，他还在传送仪里？
    难道，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没有被重塑出来？
    心底那个让简仁感到无比绝望与恐惧的答案，几乎就要压抑不住跳将出来。
    不，不会的。一定是那台传送仪出了什么问题。或许他已经在公园那边被重塑了。
    通讯器，通讯器。对，通讯器肯定是在重塑时被弄丢了。所以现在才联系不上他。
    对，等找到胡安，一定要去投诉那家传送公司。
    简仁不断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与接口。强撑着一口气，她返回了小山公园半山腰的拿出传送点。
    夜似乎更凉了。传送仪的舱门刚刚稀开一个缝隙，一股冷风就往简仁身上扑来。原来理在耳后的短发，已经在之前的奔跑找寻中乱的不成样子。此刻被风一吹，更是遮挡住了大半张脸。
    那盏高杆灯还在不明不暗的照着，打在简仁没有生气的脸孔上，任凭凌乱的发丝在惨白的皮肤表面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还是没有人。
    寂静的半山传送点外，除了那盏灯，一个人也没有。
    简仁颓然的往前走出两步，这才停住了脚步。茫然的四下望了望。这才发现，这里好像正是刚才抱在一起的地方。
    不能就这样放弃。
    给自己打着气，还没有查看过小山公园的监控，简仁不允许自己去想那个可能。
    深吸一口气，她疾步往公园管理处走去。
    结果是令她失望的。或者说，其实她早已遇见到了事情会是这样。在公园管理处查看了那处传送点的监控。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胡安在轻轻拥抱她以后，率先进入了传送仪。之后白光亮起，传送开始。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而在她使用那台传送仪离开后，胡安也没有从那台传送仪里走出。
    离开公园管理处后，山风似乎更大了。简仁第一次感到了凉意。也是到了这时，她终于不的不开始认真面对那个可怕的猜想。
    胡安已经消失了。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简仁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晚是如何回的家。也不记得之后的两天，她是怎样渡过的。等到她再次开始有了一些思考与记忆，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
    浑浑噩噩的来到卫所，这才发现自己昨天似乎是翘了班。被光头卫长叫到二楼办公室一顿臭骂后，简仁木然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猛地一回头，简仁就看到胡安那张帅气的脸。
    高高的鼻子，硬朗的线条，还有那好看的眉眼。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那晚抱住自己时一模一样。
    简仁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似乎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原本温柔的夜晚。那些话语，那种味道，那个拥抱，那阵心跳…
    “小简？”
    同样轻轻柔柔的一声呼唤，将简仁重新拉了回来。
    眼前一张熟悉的脸庞上，关切的神情是那么的真实。可简仁心底，却是在这瞬间一片冰凉。
    不是他。
    一个声音在大喊。
    自从那人消失以后，一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常规操作1
    对于一件历经磨炼才得到的东西，在人们的想象中，似乎会对其异常的珍惜。
    可事实往往却并不是如此。
    在最初的兴奋与激动之后，勤奋的人很快被新的目标所吸引。过往的成就也只是他漫长道路上又一块小小的标记牌。
    而对于另一类容易满足的人来说，这样好不容易辛苦奋斗一次才得来的东西，也许会被吹嘘上好长一段时间。
    但再有意思的新鲜事，也总有变旧闻的那一天。当这件好不容易奋斗来的东西，和其他所有的东西一样，成为他的习惯时，也就再没有什么特别。
    人们总是幻想着如果这一次我能如何如何，到时候我一定会怎样怎样。
    可真当事情发生了，也不过是和生活中所有其他事情一样，很快成为一种新的习惯，一个新的旧闻。
    对于白小满来说，生活的走向便一直都是如此。
    当她还是学生时，总是幻想着出人头地。所有，她总是那样的要强与努力，希望可以一直保持在队伍的最前端。
    上天并没有辜负她的努力，再加上会长所加持的幸运。毕业后，白小满如愿以偿的获得了理想的工作。
    可当她从学生，真的投入到工作这个新的状态之中后，过去幻想中的职位，无比高大的公司形象，这所有的一切，也就成了每日重复的日常。
    其后，基金会要选派使者前往外太空，成为第一个接触外星智慧生物的地球人。经过为期一年的认真训练，她最终成为使者，被秘密派往外太空。
    当然，事后她也得知，自己之所以能够获得使者身份不过全是会长早已安排好的。但这也并不能否认，她在那一年的训练之中所付出的努力。
    更不能否认，她在得知自己就是使者时的那份激动与狂喜。
    可事后呢？
    在那项秘密任务结束之后，参与的研究工作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去了一趟外星球，最大的收获，只是为所有人呈现出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外星世界。
    当然，这对于任何一位普通人来说，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但白小满并不满足。
    在她的思维之中，其实对于使者之事一直有一个过不去的疙瘩。
    自己明明去了高科技的星球，也尽可能详细的描绘出了记忆中的一切，可最终为什么还是没有为人类带来任何有现实价值的突破性科技线索。
    甚至在面对那些对外星景象的再现时，在起初的喜悦与震撼之后，白小满更多的只是漠然。
    自己明明是一位科学家，一位去外星取经的使者，怎么到最后，也就只弄出了一部科幻电影一样的纪律片？
    与此同时，关于那个使者身份。在得知自己早已在三十年前就已是内定十人之后，留给白小满的更是对自己人生无穷的怀疑。
    什么都是安排好的吗？
    虽然这样的怀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但至少在那时，她早已忘却了，在得知自己成为使者时，那一瞬间的狂喜。
    所有的一切看似在不断向前，可又好似无穷无尽的循环往复。
    在道达美被人当街撞死之后，白小满终于如愿以偿的当上了三大传送巨头之一W公司的大客户服务部经理。
    但不过一年光景，白小满便厌倦了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职位。
    在对付道达美的过程中，她也见识到了传送公司那些躲在大集团光环之后的阴暗勾当。而当上经理之后的她，甚至也会或多或少的参与到那些令她不齿的行为之中。
    虽然她并不需要真的自己动手，去做类似复制明星送给大客户，这样的事。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足够令她感到恶心。
    到了这时，当初为何会选择进入传送行业的初衷，更是早就不知被她遗忘在了何处。已经拿到联盟前百分之一薪资水平的她，当然不会只局限于金钱这样具体的两个字。
    意义，社会责任，个人价值，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词语开始时常出现在夜晚的反思之中。
    至于最初“赚钱”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的理想，早就不知被她扔到了哪里。
    思考，会不会真的令人进步，这是一个问题。
    但思考太多的人，往往并不会快乐。这似乎也是一个问题。
    而快乐总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在拥有了更多的物质以后。
    所以，生活再一次如同之前的循环往复。
    一年之后，白小满主动放弃了那个自己好容易才奋力拼搏而来经理职位。在简单修整了一番之后，应会长邀请加入了基金会旗下某个特别的小组。
    说是小组，可能只是因为这个机构在早前成立时真的只是一个人数不多的小小团队。
    虽然在基金会的那些老人之中，小组这样简单的称呼被沿用了这下来。但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这个代号为台球俱乐部的小小团队，现如今早已是成为了一个高水准、专业化的大型机构。
    不仅以联盟五大区为基础，在各地设立有专司一区业务的独立运营分部。更是在基金会总部，设有为五大区分部协同合作，以及为其各部提供基础保障服务的各类综合性管理部门。
    五大分部各自管理一个大区，其主要的业务范畴则是，通过代号为“白球”的执行者，对代号为“红球”的再生人，进行有序且秘密的清理行动。至于这个行动本身，则被称之为落袋。
    这也是这个曾经的小团队，被称为台球俱乐部的原因。
    五个大区分部，就像是该俱乐部其下的五处台球场。负责管理这五个场子的，便是五位分区老大。之前白小满专程去拜访过的杜克，便是其中之一。
    在这五位老大的管理之下，这五处台球场，其内又有众多台球桌。每张桌子，便对应着联盟该大区之下的一片城市区域，会有专门的“白球”负责此区域的“落袋”任务。
    而像杜克这样的大区老大，其手中还会握有一批实力更强的“白球”，作为整个区域遇到棘手“红球”时的特别突击小组。
    所有的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让“红球”尽快落袋，不放过任何一个再生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 常规操作2
    为了达成这样一个目标，台球俱乐部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不懈的努力着。
    每个大区分部，也就是俱乐部旗下五大台球场，在多年的实践之中，终于摸索出现在这样一种完备的运营模式。划定区域，责任到人，并以管理公司的理念来不断提升“白球”们的业务水平。
    这才造就了针对再生人的“落袋”清理行动，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取得了无比卓越的成就。并且在此过程中，总结出了各种行之有效的方式方法。
    到如今，五大分部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备的工作模式。从发现再生人的各种方式，到搜索定位再生人的具体位置，再到最终的让再生人落袋，这所有的一切以自成体系，无缝衔接。
    不过，在俱乐部成立之初，并没有这样完善的运营体系。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基金会下属一个专门干脏活的小团体。十来个人，装备破烂，业务水平更是参差不齐。也没有名字，只是按照基金会要求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专门进行再生人清理的台球俱乐部成立，算起来也只是一个巧合。
    那时候，联盟管理部门与传送公司发现了再生人的存在。这样一个事实一旦被揭穿，对于正在全力推进传送仪这种新模式的联盟以及传送公司而言，都将是致命性的打击。
    而在此之前，联盟的管理层大人物们已经一致认可了基于传送仪的全新发展模式。寄希望于通过传送仪与复制仪，改变整个人类的生活方式，减缓人口与资源之间越发不可调和打车关系，从而提升全人类的生存质量。
    就在眼看快要成功，第一批传送仪已经开始渐渐改变人们的出行方式时。再生人这样一个巨大的漏洞却是横空出世，跳将在众人面前。
    时仍联盟的最高管理者，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很快便作出了决断。一定不能让传送仪会产生再生人的这件事在联盟普通大众之间传播开来。
    好在，当时产生的再生人数量并不多。真正暴露出来的就更少。
    所以，在某次酒会上，会长偶然听闻联盟高层与传送公司恰好遇到这样的问题后，立刻自告奋勇，表示愿意为两方解决这个小麻烦。
    当然，会长展现出如此善解人意的一面。也有着他自己的私心。深知传送仪势必将改变整个人类世界的他，在那个时候已经透过那几个再生人看到了更多更远的东西。
    他相信，在未来传送仪全面代替传统交通工具之后，随着使用的无限频繁，随着设备的逐步老化，这样的事情，或者说这样一类再生人必将越来越多。
    虽然在那个时候，会长并未预见到再生人究竟会达到怎样一个数量级，也不知道他们的出现究竟会给整个人类社会带来怎样的冲击。但他依然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将会发生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对于一个有钱又有理想的无业中年来说，有趣的事情，总是很有吸引力。
    再加上杀几个再生人，对于会长来说不过只是举手之劳。以基金会的名义，随手卖给联盟以及传送公司一个小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就连会长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凑趣式的帮手，竟然成就了联盟有史以来最大的杀手组织。
    当然，对于杀手这样的称号，俱乐部内部是并不认可的。在所有参与到具体事务的工作人员们看来，他们所做的工作不仅仅是正义的，甚至是神圣的。
    对再生人的清理，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
    对再生人的清理，更是为了维护人类这个种族的干净与纯洁。
    和所有初入俱乐部的人员一样，白小满在进入团队的第一天接受到的便是诸如此类的信息。
    什么再生人并不人，他们只是机器故障产生的附属品。
    没有经过自然生养的再生人，就算看起来和人类一样，但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人类。
    人类是哺乳动物。只有在母体内孕育而生的人类才是真正的人类。
    清理再生人，只是我们表面上的工作。
    保证人类的纯洁性，才是我们事业的灵魂。
    除此之外，在台球俱乐部里也时常可以听到各种与再生人有关的新闻。
    比如某再生人为了抢夺原主身份，心生歹意。还好俱乐部白球及时赶到，这才从再生人手中救回原主性命。
    又比如，再生人伪装成原主，骗取家人朋友钱财跑路。原主一夜之间莫名其妙背上千万债务。
    诸如此类的所谓新闻，更三岔五便会出现一次。
    同时，与某医院签订协议，贩卖再生人器官、与影视公司签订协议贩卖明星再生人，等等将再生人物品化，甚至是商品化的手段在俱乐部成立之初更是层出不穷。
    到现在，贩卖再生人为奴这样事情虽然已经在明面上被禁止，但通过再生人获取健康器官的事业却是越做越大。
    对于俱乐部里所有的工作人员们来说，再生人顶多就是和实验室里的小鼠，小兔一类的存在。如果他们身上有对人类有用的部件，拿来用就好。
    至于他们的生死。
    不好意思，在台球俱乐部里，所谓的再生人，没有生，只有死。
    就这样，基金会里只是做脏活儿、黑活儿的一群散兵游勇，最后竟发展成了如今这样一个专业且庞大的机构。
    最重要的是，当传送真的开始完全深入到联盟中每一个人的生活当中时，这个名字并不严肃的杀手机构，竟成为了联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至少是在联盟管理层与各大传送公司的眼中。
    为此，在基金会与台球俱乐部的双重压力之下，联盟为了守住越来越大的再生人秘密，不仅无法对俱乐部中少数高管利用再生人牟利的举动，采取任何管控措施。甚至还在卫所之外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以协助俱乐部管理涉及再生人的各项事宜。
    至于传送公司，不仅要眼睁睁的看着与再生人相关的各种新兴产业在俱乐部那些粗人手里逐渐壮大，自己更是只能舔着脸去求上一杯羹。
    如果说，与再生人有关的产业是因为他们才开始存在。那么，令传送公司无比尴尬的现状则是，这些让他们眼馋的人肉产业一旦被曝光，传送这个主业以后也别想再做。
    为此，除了用力讨好那几位大老粗出生的俱乐部老大，每年传送公司还要向俱乐部支付一大比清理费。
    美其名曰，设备维护。

第四百九十三章 常规操作3
    至于所谓的台球俱乐部总部，则是其后才发展出来的统一管理部门。
    其中，有专门负责与传送公司、联盟管理层联系的外联沟通小组。也有专门负责网络信息采集与管理，维护钓鱼网站日常运作的信息服务中心。
    这也是为什么在网络之上很少有人讨论类似话题的原因。在专业净化团体的努力之下，所有类似话题，出现即消亡。
    同时，发布话题的人还会被转至负责身份调查的部门，认真审核，以确保没有遗漏的再生人。
    而仑嘉与简仁曾经浏览过的那个钓鱼网站则是一个异类。其存在的意义便是吸引那些常年隐藏在人群中的再生人显露踪迹。
    当然，对于一个以维护传送为己任，杜绝再生人破坏现有社会平衡的强力组织来说。除了这些，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业务部门。
    那就白小满所在的，以核实是否有再生人产生，监督个大区再生人销毁情况为主要工作的核查部。
    这也是之前，白小满为什么会在迪卡事件时亲自前往杜克处质询的原因。作为核查部这一重要监督部门的主管秘书，白小满的主要工作真是督促各分部完成清理工作。
    或许是俱乐部入职时的思想培训工作做的足够扎实。又或许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实现个人价值。自从白小满开始这份新的事业，她一直便有一种自豪之感。
    相比于过去那种只为赚钱的无聊工作。清理再生人，这样一个听起来对全社会，乃至全人类都有巨大益处的工作，当然更适合如今的她。
    不过，短短几个月。在经历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白小满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份全新的工作，并已经将清理再生人，保卫人类纯洁性，作为了自己终身的事业目标。
    能有这样一个听起来高级，做请来轻松的好工作，白小满其实要感谢五年前发生的一系列改变。如果不是当时的一些措施，现在的俱乐部可能还是过去那个充满草莽气息的杀人机器。
    如果说在这些年的发展之中，台球俱乐部里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大事件，就不得不提起让整个俱乐部风气为之一变的五年前。
    而这个五年，也正是那个五年。
    那个简仁发现不明尸体开始逐渐增多的五年前。
    在那一年，确实发生了一件对于台球俱乐部来说也同样厉害的大事件。
    就在五年前，基粒的标记技术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可以用于人体的标记技术在实验中获得了长期安全且稳定的状态。
    隐隐中，早已对台球俱乐部有所不满的联盟与传送公司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一项关于传送的安全法案。
    这份足有上百条规范，以保障民众传送安全为出发点的的新法案，简单来说，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联盟中所有的传送仪都需要加装最新的安全管理系统。
    而这个所谓的安全管理系统，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是装置有基粒标记功能的小型硬件。用于为每一个使用传送仪的乘客打上基粒标记。
    另一部分则是配套检测的应用程序软件。
    有了这个小小的程序，系统就可以通过对照传送者身体上原有的基粒标记与数据库中所记录的信息，从而判断出目前正使用传送仪的乘客究竟是不是再生人。
    正如小迪与阿卡这两位科技圈创业新贵所猜测的那样。传送仪通过标记装置在传送者基粒中进行最简单的数字标记。之后，在下一次传送时，该标记的数字将于数据库中所记录的数字进行对比。
    如果数字出现偏差，则会由传送仪上新装置的小程序，下达不予重塑，直接销毁的命令。
    只是小迪与阿卡对这个系统的推测依然有一些不完备的地方。
    按照他们两人的推论，当某人进入传送仪，身体内的基粒数字小于数据库中所记录的数字之时，那么系统就会判定此人为再生人，直接将其抹杀。
    这就好比，一个人在数据库中的记录为25，而他在传送时，系统发现其基粒上的标记只有23。那么系统就会将其直接销毁。
    关于这一点，小迪以阿卡的猜测并没有错。不过，对于正在的系统来说，还有另外一种设置。也就是传送者身体上的标记数字大于原有数字，比如其基粒上的标记为27时，系统也会将其抹杀。
    换句话说，无论是比数据库中记录的数字大或者是小，只要和数据库中的记录不一样，那么当前以及转化为基粒状态的传送者，都将被判定为再生人。
    很显然，胡安就是吃了这个设定的亏。
    虽然他更换了新的身份。但他基粒状态下的标记数字，又怎么可能正好与那位年轻猝死的普洛·戈兰梅尔的一模一样。
    他更换了新的身份。所以，传送系统就按照他的新身份，也就是普洛·戈兰梅尔的数字记录进行对比。可怜的再生胡安，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系统的判定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比普洛要大上两岁，胡安正是因为数字过大而被系统所消灭。而他与简仁都没有预料到的是的，再生胡安是联盟中第一位因为数字过大而被消灭的再生人。
    或许所有的第一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值得纪念的地方。
    但这样一个第一的殊荣，想来无论是简仁还是胡安都不愿意认领。
    毕竟，这样一个第一，不但创造了传送仪清理历史上的首次清楚大数字的新记录，也令联盟以及台球俱乐部的人们将视线第一次聚焦到了海湾之畔的那座漂亮小城之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对于五年前的那场改变来说，联盟与传送公司的联手，以最快的速度铺开了传送仪的升级改造。
    所有传送仪公司联手协作，更是在此次升级中增添了一个小小的设置。自联盟传送安全法生效之日起，所有未升级的传送仪将无法与其公司其下的传送设备进行互通传送。
    所有品牌公司的传送仪将只对接同样升级之后的传送设备。

第四百九十四章 常规操作4
    这一举措迫使包括私人传送仪、黑市传送仪等不在监控之中的传送设备也被迫接受这一次的升级改造。
    如果不升级，这些传送仪也就只能是一堆废铁。除非黑市的大佬们能够建立起一个遍布全联盟的独立传送系统。
    而这样的系统又哪里是那些以贩卖违禁小碟片为生的黑帮可以承受的。
    至此，从五年前开始，全联盟范围内所有的传送仪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系统的全面升级。随着基粒标记与检查在再生人控制一事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早就因俱乐部某些老人私下从事再生人相关生意而感到不满的联盟，也总算将应对再生人之事的部分权利重新掌控到自己的手中。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难猜。联盟对台球俱乐部做出了一系列的限制。以所谓保护再生人物种权利为由，禁止了几乎所有与再生人有关的灰色产业。
    除了器官移植一类有利于人类自身的产业之外，类似贩卖明星再生人、蓄养高精技术再生人为苦力等等过去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邪恶产业都被明令禁止。
    当然，或许联盟管理层中真的有对再生人奴隶们心生同情之人。但总的说来，联盟之所以要铲除这些产业，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杜绝这样的惨剧在发生。他们只是不希望卖出再生人这样的惨剧发生在俱乐部那群大老粗的手上。
    这正应了联盟里的那句老话。
    有钱不赚王八蛋。
    联盟的高层里总也有喜欢赚钱的人。就算他们不想，保不齐他们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侄儿侄女里总有那么一两个看上了这碗饭。
    原本会长也是看不上这些下作勾当的，但碍于参与这些腌臜事的都是俱乐部里的老人。他也不想都一把年纪了，还弄得大家不好看。
    恰逢五年前联盟有此号令，会长正好也顺势劝杜克几位收拾收拾，从此断了那些无良产业。
    只是联盟似乎还不满足。竟是下令，不允许俱乐部在清理再生人之后，使用传送装置将尸体直接转化为基粒销毁。这也就导致了从五年前开始，无名尸体激增的原因。
    按理说，联盟不太可能颁布这样一个令再生人更加容易暴露的规定。但奈何联盟中真的有不明真相的小白，在起草相关文件时，全心全意以保障再生人“人权”出发，将这一条也列入到了发给俱乐部的秘密公函之中。
    虽然在正式发给俱乐部之前，所有的条例全都经过了那个名为401的再生人事物专门部审核讨论。
    可即便是专司再生人的401部，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顶头大佬们的意思。一个个联盟小卫士们，扛着保障“人权”这杆大旗。再生人不可以被直接销毁，这样一个令俱乐部工作难度进一步加大的条例，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开始发挥功效。
    待看到俱乐部的白球们一面需要找出隐藏更深的老再生，一面还要想方设法抹去可能辨认出尸体的身份印记。联盟高层虽然对这一条例有些不满，但也乐见耀武耀威好些年的俱乐部灰头土脸的样子。于是，这样一条有些畸形的条例，就这样被保存了下来。
    这也造就了海滩上的无脸男，以及胡安最早前往邻市协查的那两起案件。
    好在，至少从卫所的层面来看，到现在为止，督卫们还并不知晓再生人的存在。即便是有此猜想的督卫也只是凤毛麟角。
    而俱乐部在探查到这类嗅觉灵敏的督卫时，会采取一个很有意思的举动，推介给联盟。准确的说，是推介给联盟再生人事物专门部，代号为401的特别部门。
    按理说，面对这些探查到再生人信息的督卫，俱乐部的规定应该是直接抹杀的。可对方是督卫啊，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俱乐部就以此为由，从五年前开始，拒绝抹杀查探到再生人的督卫。
    为什么是五年前呢？
    联盟那时明目张胆的打压，自然是令俱乐部不爽。所以，找些理由消极怠工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行为。
    另一个原因则是。在俱乐部传统的清理模式之中，所有再生人的尸体均会采用传送仪直接转化为基粒销毁。所以，就算有人，比如与再生人一起生活的原主，发现了再生人突然消失，也没有任何的证据。
    没有尸体，也就不会有人去卫所报案，卫所里自然也不会遭遇不明身份的杀人案。所以，在之前的许多年里，卫所之中并没有督卫发现过太多涉及再生人的案件。哪怕偶尔出现一两起，也不会有督卫想到再生人这样一种可能。
    但五年前，所有的事情开始发生了改变。自从要尊重再生人尸体，不允许直接销毁基粒的条例开始实施，联盟中每个区域里的无名尸体便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的那两年增长数量还不算太过明显。但到了现在，每年的增长率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字。
    当然，即便增长率很高，但耐不住联盟人口基数大。所以，单看那一个个数据本身，或许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而想简仁那般习惯将数据分析统计之后再做判断的督卫本就不多，所以，到目前为止，真正发现这一奥秘的督卫，其人数依然稀少。
    人数稀少，却不代表不存在，更不可能就此忽略他们的探查。只是俱乐部在面对这样一群特殊的存在时，也开始耍起了小花招。
    你联盟不是让我增加工作难度吗？我就让你内部多出几双不安分的聪明眼睛。
    能够通过那些完全毫无关联的案件，联想到再生人的督卫，在俱乐部眼里，无疑都是十分聪慧的人才。
    而聪明的人往往又会有许多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见。
    在联盟直属的401部里，面对再生人的态度本就有一定的分歧。俱乐部很清楚，其中自诩为道德标杆、人类楷模的积极分子本就不少。现在，他们再送给他们一批聪明伶俐会思考的好督卫。
    俱乐部相信，那个特别的401部未来一定会更加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你让我不好过，我当然不能让你太舒服。
    这就是草莽出生的俱乐部大佬们，最简单朴素的处事哲学。

第四百九十五章 常规操作5
    所以，当杜克看到最近的报告上又一次出现“督卫简仁”这个名字时，很愉快的决定，要将这位嗅觉敏锐的女督卫介绍给亲爱的401部。
    “你是说，胡安被复制出来以后就住在这位简督卫的家里？”
    杜克饶有兴趣的向下属打听起简仁的情况来。
    “是的。”
    这位做报告的下属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胡安作为第一个因数字过大而被自动销毁的再生人，出现在他所管辖的区域里。今天他亲自前来这栋海滨别墅，也是为了亲自向大区老板汇报。
    “胡安督卫被复制出来时，正好与简仁督卫在一起。当时，他们两人应该是在私下调查之前一起清理案件。”
    见老板只点起一根烟安静听着，这位片区小主管继续介绍到：
    “几月前我们清理了一位名叫沃斯特豪参的再生人。尸体处理好后，顺着海潮漂到了两位督卫所在的夏日社区。
    同时，胡安督卫之前正好参与了另外两起清理案件的调查。简仁督卫应该是综合了这几起案件这才发现了端倪。
    此后，简仁督卫又参与了对迪卡的问询。”
    听到这里，杜克挑眉打断到：
    “迪卡那边她也有参与？
    看来，真是老天爷要把她往401里送啊。
    行，你继续。”
    片区小主管不敢怠慢，继续说到：
    “从卫所那边获得的相关案件报告中可以看到，直到迪卡案，这位简仁督卫才开始往再生人的方向思考。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应该是因为迪卡案中，我们提供给仑嘉的假视频给了简督卫启发。在迪卡案也被401部下达不予调查的批示之后，简仁督卫中间似乎也沉寂了一段时间。
    但不知是为何，她突然又开始对最早的豪参案进行私下调查。也因为只是私下的调查，所以我们还没能掌握简仁督卫目前已经调查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正是在这次针对豪参案的私下行动中，胡安督卫在豪参所在的街区传送仪处被复制了出来。
    我们有研究过当时的监控录像。看当时简仁督卫的反应，应该是已经知道了面前的胡安为再生人。之后，两人也没有选择再次使用传送仪返回夏日社区，而是使用了传统的交通工具。
    之后，胡安督卫的再生人就住在简仁督卫位于夏日社区的家中。而简仁督卫每日前往卫所工作又会遇见真正的胡安督卫。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肯定，简仁督卫已经掌握了关于再生人真实存在的这一信息。并且，她也胡安再生人对于再生人也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想。
    应该是认为再生人只要获取到新的身份就能重新融入社会。两位督卫利用我们之前开发的那套身份窃取软件，盗取了一位死者的身份。
    之后，胡安再生人在重新使用传送仪时，因为基粒标记大于盗取身份的数字记录而被直接清除。
    简仁督卫之后一直表现的比较沉默。应该是还没有完全接受好友就此离去的打击。”
    “胡安督卫本人知道他已经有了再生人的这件事吗？”
    杜克想了想，随口问到。
    “没有。胡安再生人出现后，我们就一直紧密的监视着他以及简仁督卫的一举一动。从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两位胡安并没有见过面。而简仁督卫应该也没有将再生人的事透露给其他人。
    对于这一点，总部发来的分析报告里有提到。他们认为简仁督卫很有可能将这几起案件联系在了一起，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因为惧怕我们对“红球”的清理行为，害怕我们将胡安再生人直接杀死，所以她一直十分警惕。
    现在，胡安的红球已经顺利落袋，总部给出的风险评估认为，简仁督卫在日后说出再生人存在的可能性尚不明确。
    但不可否认，简仁督卫如果日后继续留在卫所，势必会很容易发现更多类似事件。
    所以，总部那边也建议要么将其抹杀。要么，就只能将她推荐给401部。”
    说到这里，这位主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简仁督卫还浏览过我们的钓鱼网站。就是之前仑嘉也看过的那个。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出她为何会发现那个网站。”
    “她重新调查豪参案是在浏览网站之前，还是浏览网站之后？”
    杜克敏锐的发现了这其中的疑点。
    就见对面原本毕恭毕敬的片区主管面露喜色，有些激动的说到：
    “是之后。
    对，我想起来了。就在简仁督卫浏览过钓鱼网站的当天。不，我记得那天的网站记录上写着，简仁督卫是在早晨浏览的网站。而她在中午，就已经出现在了豪参原本所在的街区。
    所以，她并不是因为心血来潮才去重新调查。她是因为看到了钓鱼网站，这才想起了什么，这才立刻前往豪参住处。”
    这个发现令这位片区主管很是高兴。毕竟，在总部发来的督查意见中，就有提到，是否有什么诱因才导致了简仁的私下调查。而面对这个问题，他之前也是两眼一抹黑，拿不出个像样的回答。
    原本回答不上总部的质询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自从上次总部核查处新来的白秘书亲自来了他们大区质问面前这位老大之后，他们整个区域的日子都开始不好过起来。
    那位白秘书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头，连杜老板这样的元老级人物也敢不放在眼里。虽然那次的当面质询之后，并没有传出杜老板被处理或是惩罚一类的事情。但那位白秘书也同样没有遭遇任何的意外情况。
    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他这些的小喽啰也看出了几分端倪。其他的不知道，但又一点可以肯定。
    这两位都是大神，自己谁也不敢得罪。
    所以，虽然苦恼受了两位神仙打架的波及，但下面如这位片区主管一般的小中层们，也只能有苦就往肚子里吞。
    其实，今天过来汇报，他还是有一点忐忑的。
    毕竟，按照总部，或者说，按照核查部给出的处理意见，简仁督卫是应该推荐给联盟401部的。
    可杜老板完全可以以俱乐部传统为由，拒绝这一提议。反而要求将那位女督卫直接绞杀。
    或是如同对待那位仑嘉小姐一样，再设一个局将其抹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 常规操作6
    鉴于面前这位元老级的杜老板，与总部那位不明背景的白秘书，这两人之前的那场斗法还未分出个胜负。
    小小主管生怕自己今天汇报之事，就这样被二人随手发展为了第二战场。
    深知如果手里的案子被这两尊大神正好瞧上，自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后不管是哪位斗赢了，保不齐输的那位，就会把气撒在他自己的头上。
    好在，在小主管小心翼翼的询问过杜老板的意见之后，惊喜的获得了一个让他无比放心的答复。
    “那就按照总部说的。把文件整理整理，发给401部那边吧。”
    听老板如此说，小主管心头大喜。之后，立刻表示自己马上去办，就此告辞，生怕对方改了主意。
    他哪里又知道，杜克又怎么会真的把白小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刻意去与她作对？
    自从俱乐部于五年前开始，受到联盟与传送公司的隐隐针对后。杜克虽然不愤，但还是遵循会长的意见，将手中的传统再生人生意就此切断。
    这样一大笔生意，说放弃就放弃。足以看出杜克的魄力以及他对会长意见的尊重。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甘心就此顺从与联盟与传送公司。
    要知道，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可是一直骑在对方头上的。未来就算不能继续过去趾高气扬的日子，至少也要和那两方平起平坐才行。
    所以，但他发现手下个别中层管理人员还在利用之前的关系，暗中从事买卖再生人的勾当时，并没有出手阻止。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是没看到。
    等那几个小子去折腾，也算是恶心恶心对方。
    但在那个名叫道达美的家伙被一号解决之后。那些几个不安分的小子再没有能够搭上线的传送公司内部人员。恶心联盟的事，也只能暂时作罢。
    他心里清楚的很。联盟与传送公司现在看似按兵不动。其实是想要逐步拖垮俱乐部后，将所有涉及再生人的生意全都接手过去。
    保障再生人“人权”？
    每每想到这个无比可笑的蹩脚理由，杜克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嘲讽。联盟里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脸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后。
    亲手把人杀了，还能站在血泊里大谈自己是如果给尸体保障“人权”。
    当然，他也不的不佩服这群衣冠禽兽打了一手好算盘。
    虽然这个理由很虚伪，很蹩脚，甚至很搞笑。但架不住总有一些自诩为文明人的家伙，去相信，去拥戴。
    最重要的是，就连在俱乐部中，也有这种理论的拥趸。
    一方面，这些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们坚信为了维持人类的纯洁性，再生人必须死。将再生人物化为传送仪偶然出错的附属产物。
    另一方面，他们又大力赞赏尸体不能被直接基粒化的举措。认为联盟这种所谓保障再生人权利的做法，正是展现了我们人类的优越性。我们是有温度、有良心的物种。即便是对待如物品一般的再生人，也是如此。
    杜克当然是看不上这些虚头巴脑。但他多少也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些手下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于大多数后来才发展起来的总部工作人员来说。再生人虽然被描绘成物品一样的存在。但从肉眼上来看，再生人依然和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
    对于那些从事后勤保障与文职的工作人员来说。看到再生人被杀，在他们的视觉系统中，所反映出来的画面，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死了。
    而他们自己，为杀手提供情报，安排工作，处理各种外联事物。直白的说，他们自己也参与到了这场杀人的盛会之中。或者说，他们的工作，本质上就是配合帮助同事去杀人。
    这样一个结论，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很快接受的。
    入职前的培训虽然已经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所有人的负罪感。但难免会看到一些真实血腥的画面。到了这时，血肉模糊的场景带来的现实冲击，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感觉。
    所以，但联盟提出所谓保障再生人权利时，在俱乐部里也很快收获了一帮支持者。哪怕这样所谓的权利只是对再生人的尸体有效。但总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出口。
    人或许就是这样奇妙。
    原本难以接受的事情，就因为出现了一个小缺口，似乎就变得不那么无法忍受了。哪怕这个小缺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当然，总部那些没见过血的家伙能有一些精神上的安慰，杜克也乐见其成。但在与联盟的暗中较量开始后，杜克也嗅到了一丝许久未见的危险气息。
    经过前些年的快速发展。台球俱乐部已经成为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杀人机器。要让这台不停杀戮的机器有条不紊的运转下去，始终还是绕不过一个钱字。
    五大分部，一个总部，每一部里又有众多不同的分区或下属部门。这里每一个或大或小的单元都是由一个个人构件起来的。
    而要养起这样一群专职杀人的人，不用想都知道，要花的钱肯定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数目。
    在过去，每年传送公司需要向俱乐部交纳大笔维护费。同时，各种涉及再生人的生意更是堪比一架架印钞机。所以，即便是有着庞大的体量，俱乐部依然没有为钱操过心。
    但自从五年前开始，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传送仪升级之后，再生人清理的工作更大一部分已经可以由传送仪自行完成，再不用白球们一个个去上门清理。以此作为理由，由三大传送公司牵头，所有传送公司联合在一起，将过去的维护费一刀砍下了一大半。
    当时，几位元老虽然心中有气。但一想到，清理的工作量减轻之后，白球们可以转到贩卖之类的新岗位。
    如果利用这个契机，将手中原有的再生人产业进一步扩大。这样算起来，俱乐部依然能有十分可观的利润。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俱乐部大佬们才勉强同意了降低服务费的要求。

第四百九十七章 常规操作7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协议签订之后不过一周时间，联盟保障“人权”的新规定就发到了会长大人的工作台上。之后，会长大人手指一点，那份令几位大佬差点掀桌的规定就这样真的开始在俱乐部里实施。
    相比之下，同样作为俱乐部的元老之一，杜克当时算是最早一批站出来支持会长的分部大佬。其实就在收到会长转发的那封邮件时，杜克就已经知晓，一个时代已经过去。
    会长与联盟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之上。未来，他们再不可能按照之前的模式继续生存下去。、
    既然挣扎与愤怒都已是徒劳。又何必意气用事？
    冷静清晰如他，杜克以最快的速度表示了对会长的支持。并且在当天便叫停了自己手中的所有相关活动。虽然，后来他并没有去管那几个手下的小动作，但在明面上，他从一开始就以雷霆手段，与过去进行了切割。
    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因为比起其他几位分部老大来说，杜克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涉及更多阳光下的产业。正是因为还有类似投资迪卡家科技公司这样的其他赚钱门路作为支撑，他才有底气，也有实力，暂时断了再生人产业这条发财路。
    凭借他的实力，要养手下那群小子一年半载，对于杜克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当然，即便还是他，要这样一直养着一批闲人也是不行的。
    更重要的是，这批闲人和普通的公司员工还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他们之前的工作是杀人，还是杀的需要保密的一群人。
    所以，无论是杜克还是俱乐部，都不可能像普通公司宣布破产那样。直接将这群以杀人为生的家伙，就那样发一封邮件，赔一点钱，简单遣散了事。
    而且，未来也并不是再不需要任何白球出去清理再生人。那么，这么多的白球，到底应该裁撤掉谁，会比较好？
    杜克并不想与手下去讲那些虚伪的江湖情谊，哥们义气。也不会用所谓的“情”去号召手下们为自己考虑。在他看来，如果大家十几年，几十年的情谊，就这样被用掉，那这个情也就再不是真正的情了。
    所以，那时的杜克很快便找准了未来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要快速开辟出新的赚钱门路。不能让白球们就此清闲下来，更不能让他们从此少了钱赚。
    于是，在与过去进行切割的同时。杜克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利用白球们的优势，如何在再生人领域中开辟出新的，更好的，更隐蔽的赚钱模式。
    对于杜克来说，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带领兄弟们继续有口热饭吃。
    想到，当然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下去。
    在刚开始还未打磨出新的运营模式之前，杜克便率先开发了杀手办公系统。和普通上班族一样，白球们每天都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来填写当日工作计划、每日工作总结。每周、每月的汇报、评比、业务交流大会，更是一个也不少。
    虽然习惯了自由散漫的白球们从一开始，便是怨声载道。好在，这些无聊繁复的工作，也消磨了他们无所事事的时间。在杜克打通新的赚钱渠道之前，大家顺利的渡过了一段工作急剧减少的休闲期。
    直到有了新的模式被开发出来，这些原本要求十分严格的文书工作，才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到了这时，这样的模式已经被杀手们在潜意识里逐渐接受。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不减，但好像也有了一点自己在干正经工作的莫名自豪感。
    一次在公司厕所蹲坑时，杜克无意间听到手下谈起此事。原本都已经准备免去大伙文书工作的他，立刻便改了主意。
    就这样，杀手么需要写报表，算KPI的恶习，就这样因为一泡屎，莫名其妙的被保留了下来。
    到现在，杜克手下的兄弟们大多已经转移到了他新开辟出来的新业务之上。当然，这个新业务，自然也是与再生人有关。
    只是这一次做的隐秘，想来联盟也不会太早察觉，暗网中开始风行的一些东西，其背后操盘之人，其实就是杜克这个老伙计。
    而杜克，在终于把五年前拿到的那一把烂牌理顺之后，也开始又精力，有心思找找联盟与几大传送公司的麻烦。
    类似送简仁这样有想法的督卫新人，去401部搅弄风雨，只不过是他的常规操作。
    可这对于那位督卫新人简仁来说，此次看似简单的工作调动，却是改变了她此后所有的人生轨迹。
    当然，在最初看到工作台上的那份调动邮件时，简仁并不知晓这些。她甚至无法从那份邮件中了解到，这个被称为401部的部门或者机构，到底是坐什么的。
    但不管它是做什么的。简仁已经毫不犹豫的在最后的意见回复处，选择了同意调离。
    直到看到对方回复的明确入职时间，简仁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胡安走后，在渡过起初最痛苦的那段时间之后，简仁终究是要重新开始面对生活的。
    只是随着生活与工作的安宁推进，她越发感到窒息。那是一种来着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时不时就会从背后一边掐住她的咽喉。
    有时，这只手是来自胡安的问候与关心。
    有时，这只手是对那个隐于无形，专杀再生人组织的惶恐与畏惧。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有一种奇妙的幻觉。
    好像四周的人，看待她的眼神都有那么一丁点些微的不同。他们以为她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时他们在以一个正常人的高姿态，看待她这个混进来的再生人。
    这只是幻觉。
    这句话，现在常常会在简仁心头响起。
    就在昨天，那最后一根稻草也落了下来。
    胡安在提起那个与她一同去家乡看雪的约定。见简仁只是淡淡，胡安终于耐不住最近简仁渐渐远离的折磨。一口气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当面前那个同样长相的家伙，用同样的声音说出同样的那句“我喜欢你”时，简仁再也控制不住。

第四百九十八章 调离？逃避？或是开始新的生活
    隆冬的热带夜晚，也会有冰冷刺骨的风。
    或许只是一些更加冰冷的话语。
    甚至不记得自己在拒绝对方时到底说了怎样话。是恶毒，还是绝情？简仁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依稀中好像看见，那个无比熟悉的高大背影，佝偻着、颤抖着，在冷风里渐行渐远，再也没了踪迹。
    或者说，她已经不愿再去想起两人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和那个胡安在一起。
    虽然他和他长相相同、性格相同，甚至他们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但几乎，终究也还不是。
    简仁不是不愿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也不是要为消失的再生胡安，忠贞一世。
    她只是不能和那个胡安在一起。
    对于她来说，对于已经消失的他来说，在简仁看来，那都是一种最无情的背叛。
    所以，当第二天来到办公室，看见工作台上弹出的那封调令邮件时。简仁没有半点犹豫。
    难堪也罢，逃避也罢。
    反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这样一个可以离开卫所，离开夏日社区的机会，她当然会毫不迟疑的抓住。
    不为别的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只为给她自己找一个重新开始的好借口。
    有些浑浑噩噩的过着。不过，最近的她时常便是这样的状态。加莉娜等一干同事，看在眼里，只奈何简仁却是在众人的关心下依然没有透露分毫。在周遭其他督卫们看来，简仁最近的变化着实有些大。一改往日积极活跃的性格，就连下班后她一向喜欢的集团活动，近来也很少再参加。
    直到那下午约莫三点的时候，众人意外收到了来着简仁的一封邮件。在信中，简仁感谢了大家这一年多以来对她的关心与照顾。并且表示，她已经收到401部发来的正式入职通知。三天后，她将立刻夏日卫所，去往新的工作单位报到。
    这个消息，立刻便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先是加莉娜，以最快的速度划着座椅移动到了简仁身旁。
    “你这是要抛下我无情的离开了吗？”
    一把搂住简仁的胳膊，加莉娜假意撒娇的语气里也带了一点小小的伤感。
    简仁只是微笑着说到：
    “莉娜姐，我最想要感谢的人就是你。我又怎么舍得把你抛下。
    你放心，我还住在夏日社区。等放假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
    听到简仁并不是要搬走，加莉娜脸上的表情舒展了一些。随后，这位八卦的大姐试探着问到：
    “那就就舍得胡安吗？”
    这句话问的有些没头没尾。简仁却是知道，加莉娜一直以为，最近她的状态不好，是因为她在与胡安闹矛盾。
    虽然算起来确实是与胡安有脱不开的关系。但简仁知道，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加莉娜口中说的那位胡安。
    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简仁只是平和的笑了笑。这时，其余还在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已经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着简仁为何要离开。也有人在问简仁要去的新单位究竟在哪里，又是做什么的。
    好一番吵闹，胡安的问题就这样被忽略了过去。
    而今天，胡安正好轮休。所以，在简仁发出邮件时，他并不在办公室。只是除了加莉娜以外的其他人，似乎也像是忘记了简仁还有这样一位绯闻男友一般。默契的没有人去提起那个名字。
    直到下班，简仁都没有看到胡安的身影。她倒是有将邮件发给他，只是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晚上，在众人的怂恿之下，简仁请大家一起吃饭。直到众人一起走出餐厅，某位眼尖的督卫这才看到胡安坐在街旁的白色轿车之中。
    在他的提醒下，大伙儿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之后，迅速以家里有事为由，拒绝了第二轮的酒吧邀约。就连想留下来看看热闹的加莉娜，也被胡安隔壁宿舍的另两位年轻督卫，一人一边架着离开。
    待众人散去，空荡荡的餐厅门口，就只剩下简仁一人。
    胡安已经下了车，缓步向她走来。看着那张帅气中难掩憔悴的脸，简仁有些不忍的低下了头去。
    “找个地方坐坐怎么样？”
    头埋得有些低，简仁看到一双白净的运动鞋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之后，就听到那个依旧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终究还是不忍连着最后告别的机会都狠心拒绝。
    坐上那辆熟悉的白色小车，坐在那个熟悉的副驾驶位上，脚下还是那条熟悉的滨海公路。没有关窗，就连那吹来的冷风似乎还是与那天同一个味道。
    和简仁一开始有些忐忑的不同。胡安并没有再问为什么一类的问题，只是随意的聊着天。聊天气，聊最近热门的肥皂剧，聊那个一直无法通关的小游戏。
    一切就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一样。他们一起开着车，听着歌，看着窗外的大海与候鸟，等待着夕阳落下时最美的那一瞬间。
    恍惚间，简仁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约定一起去看大雪的傍晚。虽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但那远远闪耀的灯塔，仿佛代替了那一日的暖阳。带给她多日以来，久违的平和与淡然。
    “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雪。”
    不知为何，这句话从简仁口中溜了出来。
    一旁开车的胡安，在黑暗的夜色中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也不管简仁是否有看到，他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后，这才开心的答到：
    “好啊。我也喜欢看下雪的。”说到这里，胡安脸上的笑容又温柔了几分。“不过，还是等下一个雪季吧。
    现在，我想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办法全心全意的去感受那份独特的美丽。”
    下一个雪季吗？
    听到这个回答，简仁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也同样温柔的笑了起来。
    “好啊。
    我们说好了，下一个雪季的时候，一起去认真的看一次雪。
    只是看雪。”
    “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我现在可是以朋友的身份在接受你的邀请。”
    胡安一手撑在车窗下的小框上，随后，扬起一侧嘴角，坏坏说到：
    “不过，要是你肯出一笔天价出场费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委屈自己。”
    说这话时，胡安看着前方的山路与大海，就如同过去所有的时候一样。
    只是简仁听到这熟悉的抬杠语气，却是微微湿了眼眶。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果然，只有朋友才能一辈子长长久久。

第四百九十九章
    401部，是一个无比神秘的部门。
    除了其内的成员以外，即便是在联盟管理层中，也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只是，对于那些知晓它存在的人来说，更多的不过是知道这是一个高权限的机要单位。至于这个传说中的401部，它究竟在哪里，具体又是做什么的？
    联盟中，恐怕也只有非常少的一小撮人，能够真正说的清楚明了。
    所以，当简仁按照邮件上的约定时间，赶到了401部的报到地点时，她依然不知道，自己将要去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特别的地方。
    不过，在踏入那个报道地点时，简仁倒是已经提前体会到了，401部那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
    在按下达图豪酒店顶层套房的门铃时，简仁依然有些疑惑。
    她不知道为什么，堂堂联盟正规管理部门的报道地点，竟然会设在奢华酒店的高级套房。
    更奇怪的是，就算是作为集中签约或面试的场所。作为临时办公地点的套间门上，是不是也应该贴上“401部报到点”一类提示性的标牌。
    看着和周围房间别无二致的套间大门，简仁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收到的其实是一封诈骗邮件。
    联盟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401部，对方只是想骗她到这里来，然后把她的心肝脾肺肾全都割下来卖掉。
    但看着发件人的邮箱地址，简仁又有些犹豫。
    这是一个正规到不能再正规的联盟内部邮箱地址。至于内页上联盟徽章的浅水印，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格式。
    应该不会是诈骗组织吧。
    心里这样想着，简仁还是忐忑的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后传来扭动机械锁的声音。随后，一位文员打扮的年轻小妹打开了套间大门。只是，在将简仁迎进房间后，她又立刻将门上的机械锁重新锁好。
    还未等简仁仔细打量套间里的陈设，已经分辨出房里是否还有别人。那位小妹便热情的推着简仁进入到了离门最远的那个房间之中。
    “根据规定，房间门需要上锁。请不要介意。”
    简仁刚在小妹的指引下，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就见她已经将房间门上了锁。
    无法，简仁也只好无奈一笑，随后打量起眼前的房间来。
    这里并不大，就是普通的书房模样。只是其内的陈设，全是顶级酒店的水准。
    不过，这些对于简仁来说，已经再没什么吸引力。现在，她唯一关心的，只是她自己到底是不是上了诈骗集团的贼船。
    小妹很快递给她一份合同模样的文书。令她略微安心的是，封面的格式确实是联盟内部才有的标准模板。
    不过，翻开封面之后，简仁又有些犯了难。
    只见第二页上只有大大的四个字：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不应该是服务协议或者是入职合同一类的东西吗？
    心里正腹诽着，简仁又往后翻了翻。待看清楚这份保密协议里的内容，她真的有些怀疑自己今天到底有没有来对地方。
    …
    21工作期间需使用部门分配的身份与姓名。保证人不得以自身真实身份/姓名/昵称/绰号等一切表面或暗示自身真实身份的称呼。
    …
    32不得透露一切与工作及工作部门相关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工作地点、部门名称、工作内容、同事信息。
    33不得透露一切发生在工作时段，工作地点内的任何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闲聊、八卦、网络沟通、评论点赞等等。
    34不得透露一切与同事之间的信息交流，包括且不限于听到或看到的发生在同事身上的任何信息或事件。
    …
    “怎么样？可以签字了吗？”
    还在翻着手中的保密协议，简仁就听已经坐到身旁的小妹欢快的问到。
    “不好意思，内容有点多。我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还没有等简仁把话说完，小妹伸手就将那一本不算厚与不算薄的文书从简仁手中抽了去。哗哗几下翻到最后，这才开口说到。
    “其实这东西真没什么好看的，真搞不懂为什么弄了这么一大摞。
    你相信我，这里面的东西总结起来，其实也就一句话。
    什么都不能说。”
    从新将文书递回简仁面前，小妹指了指保证人签名那一栏。
    “好了，现在你可以签字了。”
    “可是，我还不知道这个401部到底是做什么的。
    还有，未来我具体要干什么工作？”
    听简仁这样问，小妹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些问题。笑着随口回答到。
    “这和签保密协议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再说，你不签协议，我们又怎么能够告诉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简仁被问的一时无语。
    就听对面的小妹又补充了一句。
    “说实话，你就不好奇这个部门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如果你不签，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啰。”
    莫名有些怪异的感觉。简仁微微皱眉。似乎从面前小妹口中说出的这些话语，全都无比的熟稔。仿佛是对方早就已经演练好的话术一般。
    签还是不签呢？
    经过这许多的世事，说实话，简仁还真的并不是那么好奇，这个401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以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日卫所是回不去了。不签，又能去哪里？
    再者，对方只是说要签保密协议。签完之后，如果实在是对那工作不满意，大不了不签字报道就是。
    想到这里，简仁这才接过小妹一直笑眯眯递到自己面前的文书。不再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401部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吧。”
    将文书合好，重新递给小妹，简仁有些无奈的问到。
    “额，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
    呵呵，我只是个负责接待报道人员的小妹。他们都不跟我那个401部到底是做什么的。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来着。可谁叫我只是一个他们在公关公司找来的小妹呢？”
    “你…”
    简仁气竭。
    敢情这只是在框她签保密协议？
    “别生气。既然已经签了协议，你就已经是401的人了。”
    等等，什么叫已经是401的人了？
    那不是一份保密协议吗？

第五百章 四零一部2
    简仁一脸诧异的看向依然笑意盈盈的小妹。
    可话还没有问出口，对方已经吧嗒着小嘴继续说到：
    “你放心，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的地址发到你邮箱里。你直接去那边报道就好。最多再有十分钟，你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啦。
    对了，友情提示。
    那份邮件开头的称呼，就是你的新名字。到了那边，记得不要再用自己的真名哦。”
    说完，不等简仁再问什么，小妹已经站起了身，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房间的门锁。紧接着，就将脸上还写满问号的简仁，如来时那般直接推出了套间。
    直到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简仁这才揉着额头无奈叹息。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好在，小妹虽然像个传销组织成员，但她最后说的话到是不假。包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简仁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份新的邮件。
    本着反正也没事，去看看应该也无妨的心态。简仁立刻乘坐走廊尽头的传送仪去到了邮件里的地址。
    三秒钟之后。
    “欢迎加入再生人事物专门部。”
    站在一处小小的院落里。简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这样，受到数名老小伙伴们热切欢迎的督卫简仁，稀里糊涂的成为了401部里一位新的成员。
    再生人事物专门部，是401部真正的名字。
    可以想象，初初听到这个名字时，简仁会是何等样激动的心情。
    第一个念头便是，难道这就是害死胡安的那个神秘部门？
    不过看着眼前十多个不怎么强壮，甚至好几个还可以算得上斯文瘦弱的新同事。简仁直觉这里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地方。
    当然，即便这里不是专司杀害再生人的特别组织，可单凭名字里带来“再生人”这三个字，也足够令简仁感到兴奋。
    再一想到连入职都搞的如此神神秘秘，简仁对这个将要加入的再生人事物专门部，终于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小小督卫正式变身，很快便投入到了全新的工作之中。
    人生就像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
    听着电台主播介绍着这首传统歌谣，此刻的简仁，对这位词作者报以最深刻的敬佩。
    直觉自己的人生，就如这歌里唱的一般。只是，有一点让她多少有些难过。
    歌里唱着“有时起，有时落”，可为什么自己刚刚起，就开始一直落了呢？
    今天，是简仁来到401部，也就是再生人事物专门部的第十天。
    就在她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二天，便弄清楚了这个伪装的无比神秘的部门的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很妙的是，这里头做的事情，她和胡安一起时，还真就已经猜到了。
    有一个专司暗杀再生人的特别组织。这个组织隶属于联盟，遍布全世界所以的地区。除了杀手，还有专门负责监控再生人产生，追踪再生人轨迹，掩盖再生人痕迹，等等专门的部门。
    原本，在简仁的想象中，联盟中的那个神秘部门应该是这样一个模样。
    可现实中，她也不算猜错，只是并没有全对。
    换一个说法，应该这样表达，其实简仁猜对了其中的一点。
    经过这些天的工作与了解，简仁已经知晓，在联盟的管理层里，确实有这样一个处理再生人的部门。而这个部门，也正是她目前所在的401部。除此之外，联盟中再没有任何针对再生人的机构或管理组织。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在的这个所谓处理再生人的部门，认真算起来，只有一个工作。
    这个工作，她还不算陌生，甚至说的上是熟悉。以至于仅仅只用了一秒钟，她就弄明白了，具体的操作方式。
    在老员工为她演示过一遍之后，在对方的示意下，简仁立刻就上手操作了起来。
    点开一个文件，阅读其上已经被系统标红的重点内容。判断文件里的内容是否涉及再生人。
    如果是，点击文件左上角的绿勾。如果不是，则点击绿勾旁边的红叉。
    而这些被判定为涉及再生人，被打上了绿勾的文件，则会在其对应的卷宗上生成一段文字。
    “案情分析严谨，证据链完整，同意全力追捕逃犯。”
    看着点击绿勾后，卷宗上自动生成的这句话语，简仁仿佛看到了命运在疯狂的嘲笑她自己。
    这是什么？
    这不是自己一直无比厌恶的那个批示吗？
    待简仁理解到屏幕上为何会弹出这句话时，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她现在的工作，便是判断一个案件是否涉及再生人。如果是，便会为这个案件下达那个她自己曾经无比憎恨的批示。
    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在这个所谓专门处理再生人事物的特别部门里，其实所有的人都只有一项工作可做。
    这项工作便是，下达批示。
    是的，这里既没有冷酷的追踪与杀人。也没有专业的团队锲而不舍的继续调查。
    所有的所有，只是判断，打勾，批示。
    在这里联盟对于再生人的态度，既简单也明了。
    除了掩盖，再没有其他。
    这是一种极其淡漠的态度。简仁看的清楚明白。
    联盟既没有要将再生人打杀，也没有想要找出那些打杀再生人的人。
    联盟只是找来他们这一群不到二十个人，每天坐在一栋不知地理位置究竟在何处的小房子里。对着屏幕，将系统已经初步过滤出的案件，判断其是否涉及再生人。
    不涉及的，卫所继续调查。
    涉及的，卫所无权再过问。但也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去过问。
    那些一个个涉及再生人的案件，最终只是化作存储器里一点小小的字节符号。等到五年追诉期一到，立刻便会消散在这世界之中，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在这些已经封存起来的案子里，简仁看到了许多熟悉的样貌与名字。
    沃斯特·豪参的卷宗之前，也是两个眼熟的面孔。
    简仁看过他们的画像。那还是在她刚到卫所时，胡安被借调去帮忙的那两起案件。
    和豪参一样，抛尸、毁容、无法确认身份、下达批示。
    过去的她，至少有一点猜的不错。
    每一条批示背后，都有一位被活活抹杀的再生人。

第五百零一章 四零一部3
    如果死亡真的代表着一切的消亡，那么，化作一个个字符被随手扔进数据库里的被害再生人们，似乎也不会在死后依然感到不公与痛苦。
    但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却并不是如此。
    现在想来，喜欢玩社交网站的无脸男死前应该是热爱生活的吧。作为他的原主，豪参先生想必也不会是一位阴郁孤僻之人。
    但在无脸男死后，简仁所看到的豪参，却始终是那样的郁郁。更凄惨的是，他无处述说，也没有卫所的督卫站出来对他说一句。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再生人的亲属，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句。
    对于数据库里的再生人们来说，死亡或许就意味着他们短暂巧合的一生就此终结。可对于那些知道他们的人来说，留下的，只是比亲人离开还有孤独的痛苦。
    最开始接触到那条批示时，按照胡安与加莉娜的解释，简仁一直认为是有权限更高的部门接手了那些案件。待案件移交，会有新的人继续调查。
    但当她真的坐到工作台前开始亲手下达那条批示，才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
    对于再生人的生死是漠不关心的。他们关心的，只是不要让再生人的消息传出去。
    虽然感到心寒与隐隐的愤怒，但简仁却也看的通透明白。一旦将再生人从人类这个物种中划分出去，他们所能获得的最高礼遇，也不过如此。
    比起曾经那些无声消失在地球上的所有物种们来说，再生人已经算是被重视的了。
    专门成立一个部门，有专门的数据库存储相关资料。
    虽然他们的高傲与无视一直都在，但简仁知道，在他们心中，对于已经被化为异类的再生人来说，这样的重视已经被视为过度的尊重。
    是想，当一头牛被人杀死，谁又会帮它专门建立一份档案，并保存五年。
    特别是在短短五年间，有159832头牛被人杀害的情况之下。
    更何还有简仁不知道的一点，他们在五年前曾经拟定过一份关于保护再生人权利的法案。对于所有知晓以及参与了此事的人类来说，他们自认已经足够的宽容与高尚。
    简仁不知道这一点，但她依然可以想见其余人或者说联盟的态度。作为一个再生人的她，当然是有愤怒，有不甘。
    可作为一位隐藏的极好的，甚至可以说已经脱离再生人群体的她来说，这样的愤怒与不甘，只会让她在其余人面前暴露出非我族类的本质。
    所以，当事情还没有真正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时，但被杀的人不是她自己时。简仁终究还是选择了暂时的沉默。哪怕遇上这份杀戮的，也有胡安。
    以开始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将所有的这一切全都展露在公众面前。
    可那又能怎样？
    她相信，就像其他所有曾经试图揭露此事的人一样。她所说的一切，只会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茫茫数据之中。而她自己，也会因此陷入暴露再生人身份与联盟打压的危险之中。
    沉默，只有沉默。
    或许才是目前能够做的唯一选择。
    只是内心隐隐的愧疚，让她反复的告诫自己。
    不要轻举妄动，这只是一个隐藏再生人信息的普通部门。就算是再气愤，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更重要的是，你只是一个人。你太过弱小，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这样龟缩在自己编织的小小壳子里。直到某一天，直到她又一次想起了胡安，她才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在这里，她没有看到过关于胡安的文件。
    而在之前胡安消失后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有冷静的思考过。虽然没有答案，但简仁至少想明白了一点，问题一定出在传送仪之上。
    只是简仁一直有一点不太明白，传送仪如果不是依靠身份来辨别再生人，那又是依靠的什么。
    要知道，在再生胡安出现之后，原来的胡安也有使用过传送仪。而他也没有遇到过任何的异常。
    可再生胡安却不能使用传送仪，哪怕是在换了一个身份以后。
    那么，传送仪究竟是怎样辨别出他是他的呢？
    简仁很是苦恼。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简仁很想知道胡安究竟是怎样消失的。或者说，他到底被传送去了何处？
    内心里，她一直有一个期待。
    盼望着，胡安被那台传送仪检测为再生人之后，自动传送到了某个秘密基地之中。就像当年他们在沙漠里的那个训练基地。那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所以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胡安的消失，并一定就意味着死亡。或许，他只是被困在了某处。
    为了弄清楚这两个问题，简仁第一次主动找到身边的同事，聊起与工作无关却与再生人有关的事情。
    “最近主管一直让我多多学习已经被判定的案件，吸取经验。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就能快速的做出选择。”
    “所以呢？”
    回答简仁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性工作人员。她的座位就在简仁旁边，几日的相处之后，两人倒也相处融洽。
    此刻听简仁喃喃说着，这位被大伙儿唤做小英的女子，一边处理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一边随意应到。
    简仁见小英并没有排斥闲聊的样子，便继续假装随意的说到：
    “然后，我最近就看了许多的卷宗啊。发现，其实这个与再生人有关的案件还怎的不少。”
    见小英还有要接话的意思，简仁顿了顿，这才装作无意的问到：
    “你说，传送公司怎么就没有采取一点防范措施呢？
    如果没有传送仪没有产生这些再生人，那这些再生人也不会被杀。
    我们呢，也不用在这里辛苦的点勾勾叉叉了。”
    说着话时，简仁一直看着自己的工作台屏幕，手上的动作也不停。眼角却是时不时扫一眼小英脸上的表情。
    却只看到依然平静的一张脸。只是在听到她抱怨每日点勾叉的工作时，小英年轻的小脸上，这才有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接着，简仁就听她笑着说到
    “怎么没有？
    传送公司的本事可大着呢。”

第五百零二章 四零一部4
    听到这个回答，简仁心头就是一紧。
    困扰许久的答案就在眼前，可以看到，简仁太阳穴上的青筋开始肉眼可见的跳动起来。但她还是压抑着擂鼓般的心跳，依然如闲聊一般问到：
    “啊？那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再生人？
    我看仅仅是库里就有一万好几呢。
    要传送公司那么厉害，又怎么还需要我们在这苦哈哈的点勾勾。”
    只是这随意的语气之中又带着的那几分好奇。听在小英的耳朵里，让她的心情瞬间大好。
    原本她是部里资历最浅的那一个，凡事只有她向其他人请教的份。现在终于来了个简仁，小英自认，头上那顶带了许久的小白帽子，也是时候传给身旁这位新同事了。
    于是，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转身对着简仁，语重心长的说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跟你讲…”
    半个小时之后。简仁知道了许多事情。
    她知道了确实存在一个清理再生人的组织。也知道了这个组织暂时不会受到联盟的干预。
    这个发现让她十分震惊。在前几天得知401部并不是清理再生人的组织后，她还在为联盟寻找借口。认为那个血腥暴力的因子之所以一直存在，只是因为他们太过狡猾，联盟拿对方没有办法。
    可今天听到小英的讲解，她才知晓，不是什么联盟没有办法，而是联盟根本就没有想过办法。
    虽然在小英的口中，这个清理再生人的残暴组织是一个历史的遗留问题。联盟也在想办法尽力去限制他们的势利。甚至有提到五年前开始实施的保护再生人法案。
    可以是，在简仁看来，这些幼稚的手段，不过是寻求自我安慰的手段。或者，只是联盟与对方角力的方法。
    如果联盟真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铲除这个组织，又怎么可能放任那么多再生人被随意的杀害。
    听着小英头头是道的讲解，简仁冷笑不言。
    将再生人的性命只当做一段数据存起来。这不仅仅是对再生人生命的漠视，更是对那个邪恶组织的纵容。
    如果联盟真的不希望对方再继续胡作非为。直接下令取缔就好，何必颁发什么虚伪的再生人保护法案。
    见她不说话，小英只当是简仁被自己所描述的内幕消息所震惊，心中更是得意。要知道她在第一次听到这些时，也是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她又哪里知道，简仁有些发白的面容，除了震惊以外，更多的是一股愤怒。
    只是，当小英提起，传送公司在涉及再生人的事件里，所扮演的角色时，简仁再也控制不住，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传送公司。他们可不是什么也没有做哦。
    你别看好像最近几年案件的数量在增加。
    刚才我也说了，这其实是因为不准直接销毁尸体的缘故。
    你是不是觉得何必要多此一举，直接销毁了便好。”
    也不等简仁回答，小英已经自顾自继续说到：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
    老实和你说吧。其实在五年前那次传送仪改造之前，那时的再生人才叫一个多。就你看到的那一万多个，几乎全是过去遗留下来的。
    传送公司有了自动检测，自动销毁功能之后，新产生再生人的数量已经大幅减少。
    这也是联盟敢颁布保护法案的原因之一。
    如果尸体太多，纸也终究包不住火。要是没有传送仪公司的那次升级，我们充满关怀的保护计划还没有办法真正实施下去。”
    还在心中冷笑所谓保护计划的简仁，听到这里，却是注意到了小英无意中提到的几个字。
    自动检测，自动销毁？
    电光火石间，胡安出现在了她的脑中。
    “等等，你是说传送公司可以自动检测，自动销毁，这里指的自动检测再生人？自动销毁再生人？”
    再也伪装不了淡定的围观人员，简仁的话语里满是急切与惊恐。
    小英只当是她又被自己的消息所震惊。小小下巴一抬，很是满意简仁的表现。
    “那是当然。不是检测再生人，还能检测什么？”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假如我是再生人，我就借用一下家人或朋友的身份证件，不就可以骗过检测了吗？”
    就喜欢和聪明又不够聪明的人一起聊天。见简仁立刻意识到这项技术里的难点，却又没有解决方案。小英抿了一口水后，十分惬意的向简仁讲述了关于基粒标记技术在传送仪上的实践与运用。
    “所以，当系统检测到传送者的基粒标记有误时，便会直接销毁。
    怎么样，是不是很高科技，也很方便。
    我听前辈们说，在这项技术被成功应用之前…”
    简仁再没有心思去听小英所讲述的那些关于与401部与再生人之间的历史。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自己害死了胡安。
    那天后来小英再说了些什么，简仁已经不记得了。
    机械的做着工作，直到当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她的脑子里依然还在想着那个问题。
    传送仪会自动检测传送者的基粒标记。一旦与数据库中，该身份对应的数据不同，就会直接销毁传送者。
    胡安兴高采烈的拿着新身份去坐传送仪。系统一检测，他的基粒标记又怎么可能与那个叫普洛的年轻人完全相同。
    所以，胡安之所以会被传送仪直接抹杀掉，只是因为听从了她的建议，更换了身份。
    如果他没有去坐传送仪。如果他只是用那个新身份重新开始生活，根本就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些想法令简仁无比的痛苦。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身份的改变依旧逃脱不了传送仪的检测。毕竟，她自己便是在更换了一个新身份后，完全脱离了过去的旧人生，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可为什么胡安不可以？
    这时，她已经想的明白。她自己之所以没有被传送仪检测到，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与这个身份对应的，没有任何基粒数据。
    当0对上0，不就正好一样了吗？

第五百零三章 四零一部5
    因为是全新的身份，所以传送仪认定她为全新的一个人。重新建立与她对应的档案，重新在她的身躯里为基粒标记。
    如果她离开地球是在那次传送仪的集团大升级之后，那么，就算她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也会被直接抹杀。
    想到这里，简仁越发懊恼。
    之前，他们因为入侵人口登记系统建立一个全新的人口信息太过艰难，所以才选择了盗取的方式。
    可如果她能够再等一等，等到401部的这份工作邀请到来之后，等到她知晓这其中的所有细节之后。如果可以等到现在，等到这时再让胡安去弄什么新身份。
    或者，就让他一直住在自己家里。在没有弄清楚原委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离那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十天，如果当时再等十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可世界是最没有的，便是如果。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而简仁也永远不会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胡安的离开，她也没有机会被杜克推荐到401部这个特别的部门中来。
    所以，她只是无知的痛苦着。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的莽撞。也无限的怨恨起传送公司来。
    设备老化就应该及时更换。可他们却偏偏眼看着再生人不断的产生。
    这明明就是他们传送公司的失误，可他们却只是冷血的杀死那些因他们的错误而产生的无辜再生人。
    还有联盟，一脸的仁义道德。还保护再生人权利？明明就是害怕再生人的出现引起动荡，这才死命保守这个秘密。
    他们的手倒是看起来干净。可那双雪白手套翻个面，里面还不是一样的肮脏。再生人被杀时的血，混着被自动清除时的无形基粒，会永远烙印在他们的双手之上。
    还有这个该死的401部。
    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可以挽救那么多人。明明是有继续调查的权利。可为什么只是在办公室里打个勾叉。为什么就放任那么案件从此在数据库中等待被自动销毁的那一天。
    联盟的无主遗产之保留三个月。与之相较，这些再生人的数据会被保存五年。他们应该很满意自己的这样充满人性的举动吧。
    即便他们不是人，我们也给与了他们高于其他动物的对待哦。
    一股酸水直冲喉头，咽下一大口唾沫。简仁终是再也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用手撑着洗手台冰凉的台面。泪水在被黑发挡住的脸庞上无助滑落。
    这一刻，她痛恨那些无情又虚伪的家伙。
    她痛恨联盟、痛恨401部、痛恨那个不知道正藏在何处的暴力组织。
    她恨所有在此刻之前知晓此事，却始终保持沉默的人们。那些懦弱又利己、自大又自私的人们。
    联盟里那句被说过一千万遍的古话。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包括她自己。
    悔恨终究只是一时的情绪发泄。就算在懊悔，也解决不了任何现实的问题。
    生活从来没有想过要教育谁。但人们总能从它身上自学到许许多多的道理。
    在痛苦中渐渐睡去的简仁，在第二天醒来之时，已经明了。
    如果真的那样恨，就去做些什么吧。
    可要做些什么呢？
    她有些茫然。如果只是发泄式的将关于再生人的一切透露出去。除了自己的一时之快与违反保密协议所带来的牢狱之灾，应该再没有什么正面的意义。
    冷静下来的简仁，很快便否认了这样一个幼稚的做法。
    梳理着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她将自己的想法聚焦在了一个点上。
    清除再生人的秘密组织。
    关于联盟以及传送公司里涉及再生人的态度与方式，她已经有所了解。现在对于其他再生人来说，最最需要解决的，便是这个冷血组织的屠戮。
    这种对敌人的天然恐惧之感，让她越发的警醒。因为，她相信，如果有一天，但那个组织得知了她的存在。一定会像对待其他再生人一样，想尽一切办法，将她铲除。
    一天没有将这个组织从联盟中彻底剔除。她就永远不会有真正找到内心平静的那一天。
    要铲除这样一个未知的强大敌人。光靠她自己，显然是不能够的。
    所以，简仁觉得，她要在401部里发动一切自己可以发动的力量。用401部的力量，用联盟的力量，去对抗那个隐在黑暗中的敌人。
    而要对付他们，第一步便是要将他们的尾巴揪出来。
    想要在几十亿人口中找出这样一个存在，简仁深知仅凭自己的调查，永远也别想摸到门槛。
    只有在部里调动起所有人的积极性，让大家重新捡起早已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调查权，才能迈步这对抗的第一步。
    做好战斗的准备，简仁目光坚定的向着办公区走去。
    正寻思着从哪里找一个好的突破口，调动大家重启调查权的积极性。令简仁完全没有想到的一段对话很快在她与小英之间展开。
    “怎么样？昨天听了那么多新关于再生人的信息，一定很有感触吧。”
    看准简仁活动脖颈的时间，小英主动对她说到。
    简仁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小英脸上立刻挂起昨日那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是不是昨晚有了许多的新想法？
    比如，要争取调查权之类。”
    听到这里，简仁再不能淡定了。要知道，就在她刚刚扭动脖子时，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完全没有半点想要隐藏的念头，简仁直接问到。她着实是有些好奇，对方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嘿嘿，这还不简单。
    只要原来是做督卫的。就没有谁在知道这些消息后，不想重新开始调查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之前在调查时就有怀疑过这个世界上有再生人？
    你是不是在某个或者某几个案子的报告里提到过，自己对再生人的看法？
    你在调来前，是不是手里还有涉及再生人的案子没有破？”
    在小英提到督卫二字后，简仁已经隐约猜到她要说些什么。待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心中已然明了。但她依然配合的点着头。

第五百零四章 四零一部6
    “我就知道。
    你们这些能被选进来的督卫大人们，即执着又热血。
    也真不知道上头负责人事选派的老大，眼光怎么就这么毒。凡是督卫，来一个算一个。个顶个的都是不好惹的硬茬。
    每次来了新督卫，部里就要闹上好一阵。”
    话是这样说着。不过作为就比简仁早来不到半年的小英，她又哪里真的见识过这些。不过都是闲暇时听老同事们闲聊。
    鉴于，所有与部里有关的话题都不能对外人说。所有的八卦也就只能在内部消化了。
    今天，见简仁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小英便想起了这个八卦，这才故作高深的在简仁面前卖弄。
    昨天和简仁科普这世间再生人知识的感觉还不赖，今天再试试也无妨。
    反正猜中或不猜中，各占百分之五十。猜错也不吃亏。
    再加上督卫们总想使用调查权的事情，之前见老员工们说的那样油爆。小英也想知道，简仁会不会也和过去那些督卫们一样。一来就想搞事情。
    谁知道，就这样一问。竟然还真的被自己碰到了。
    401部的工作简单，但生活也很简单。
    像小英这样的小年轻，早就不耐烦去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老八卦了。
    见简仁点头，小英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这是要亲自参与逼宫行动了吗？
    虽然面上小英还是一副早已料到的淡定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还没有把话说完，她那小脑袋里已经构思出了一整套足够狗血的剧情。
    简仁并不知道，小英只是因为在这里的生活太无聊，这才随意试探自己一下。心下有些吃惊，面前年纪轻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城府的小姑娘，竟也有如此的洞察能力。
    还是说，自己昨天的表现太过失态，就连小英这样的小孩也看出了问题？
    好在，待听对方提及这是督卫们的常规操作后，简仁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心中又升起了一个新的疑问。
    既然几乎每一个新到来的督卫，都会尝试去争取调查权。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相关的案件依然只是在做出批示后就被束之高阁？
    至少这几天里，她翻阅过的所有与再生人有关的案件，并没有任何一起，看起来像是有人真的在继续调查其背后的真相。
    “那结果呢？”
    简仁不由脱口而出问到。
    “什么结果？”小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过去那些督卫争取调查权的结果？”
    见简仁点头，小英嘿嘿一笑。
    “当然是给他们啦。”
    “可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任何案子有正在被调查的样子？”简仁不解。
    “这还不简单。要调查权，可以。但是也有条件。”
    听小英如此说，简仁微微皱眉。
    调查案件本就是自己这些人作为联盟管理人员的本职工作。怎么到了这里还要被设置条件？
    无形之中，心里对401部的不喜又浓烈了一些。
    “什么条件？”她冷冷问到。
    并没有听出简仁的语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冰冷，小英还是那般兴致勃勃的讲到：
    “条件很简单。如果他们想要调查就自己去调查。只是每次只能调查一个案件。也就是说，在一个案件被调查清楚之前，不可以调查新的案件。”
    “听起来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督卫们可以从简单明了一些的案件开始，这样就不会一直卡在某一个特别困难的案件上无法继续。”
    又是那个我就知道的欠揍表情。小英将双手往胸前一抱，老成说到：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见小英卖关子，简仁也只能赖着性子陪她玩。
    “其实，在我们经手的这些案件之中，百分之九十，甚至以上的案件，其实都是对再生人的清理。
    关于清理的事情，昨天我已经说过。鉴于其背后是一个庞大到联盟都只能以协商形式来限制其发展的秘密团体。所以，想要真的查清楚这一系列清理案件，也就需要将这个团体全部挖出才算完。”
    简仁心头一动。这不正是她想做的事情吗？
    小英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着继续说到：
    “可既然人家那个团体已经存在了如此多年，又怎么可能是哪一个督卫就能轻易撼动的呢？”
    “那我们还是可以从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入手，先解决一些简单的案子。之后发动部里所有同事的力量，大家一起来努力，争取铲除那个你所说的邪恶团体。”
    简仁也知道自己这样说有那么一点理想主义。但这也是她真实的想法。
    这一次，小英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用了一个问题来作为回答。
    “然后呢？”
    然后呢？简仁错愕。她并没有想过什么之后的问题。督卫的指责不就是破案，逮捕，之后交由审判庭审判吗？
    还有什么然后？
    但小英这样问，肯定有她的理由。略一思索，简仁不太确定的问到：
    “你是指清理再生人的事情？”
    小英重重点头。“说的不错。
    就是清理再生人的问题。
    如果某一天这个专门清理再生人的团体，真的被联盟一锅端了。那以后再有新的再生人产生，又由谁去清理？总不能从此放任不管吧。
    鉴于联盟现在的制度以及普通大众的接受程度，再生人这个东西，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真的被放到明面上来。更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存在与世。
    所以，这样的一个清理团队还是有其存在的价值。我想着也是联盟一直没有下死手的原因。”
    “等等，为什么再生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存在于世界上？”
    简仁问出了这个问题，小英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她有些狐疑的问到。
    简仁坦然点头。
    如果说其他人将再生人看做是异类，是一个不同于人类的物种，她还可以勉强理解。但她却是搞不懂，为什么再生人就不能和人类一起共存。
    在这个星球上，又不只是单单只有人类这一种生物存在。
    能够和猫狗，甚至是蟑螂老鼠一起存在与一个屋檐下的人类，怎么就不能和与人类看起来完全相同的再生人一起生活？

第五百零五章 四零一部7
    她无法理解这个道理。小英却是无法理解她。
    在颇为诧异的摇了摇头后，小姑娘又是以一个问题作为自己的答案。
    “很简单，就一个问题。
    如果你和你的再生人都老了，联盟是给你发一份养老金，还是两份？”
    简仁沉默。她没有想到，小英所指的不能，竟然是如此现实的问题。在她的理解中，就算再生人不算是完全的人类，那也是独立的个体，完整的生物。
    她从来没有在想过，在判定一个物种是否应该的存在与世的这个问题上，会细节到养老金这边现实的问题。
    但此刻的简仁，也不的不承认。这是这样一个最简单的现实问题，成为了再生人能够活在阳光下的最根本障碍。
    毕竟，再生人和小猫小狗不同。虽然联盟嘴上不承认，但他们也无法真的将再生人当做物品来看待。
    就算他们可以，那些再生人，以及他们的亲友们，也不会同意。
    所以，站在联盟的角度上来考虑。如果再生人真的站在了阳光下。那么随之而来的，将是所有制度的全面大改革。
    养老金要不要发双份？
    这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问题。
    在全人类物质生活还没有真正实现完全自由的今天。谈起再新增一批再生人，联盟当然会表示拒绝。
    至于401部的同事们。他们都只是正常的人类，下意识里想要维护属于自己的财产既权利，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那些被清理的再生人，并不是当着他们的面被杀掉。滚烫的鲜血没有溅到他们的脸上，又怎会真的激起内心的怜悯与同情。
    在加上，在这里工作的人们被就是负责判定案件的。除了那百分之九十对再生人的清理。在那剩下的百分之十的案件中，他们也看够了太多与再生人有关的丑恶。
    原主与再生人相互杀戮，只为争夺成为家中唯一的丈夫与父亲。对妻儿或是财产的独占欲望，是许多原主，以及再生人心生杀机的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为了赚钱，杀死亲属或自己的再生人去贩卖器官，在这里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大事。
    出于活体器官一定好于培养器官，这样一个不靠谱的迷信。个别富豪并不愿意从那所号称可以培养器官的医院里购买续命的身体部件。他们依旧愿意花更大的价钱在全联盟里寻找合适的供体。
    如果他们有天知道，其实那家医院也是将人复制出来杀掉，不知会不会为自己无脑所花的冤枉钱，留下悔恨的泪水。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有人，或再生人会杀死另一个自己，以谋求物质上的提升。
    至于像迪卡那样，利用再生人制造不在场证明。原主与再生人一起协调犯罪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
    是想，时不时就会看到这样的案件，401部的工作人员们，又怎会认为再生人可以为社会带来安宁稳定团结。
    他们确实是联盟中少数知晓再生人这一存在的群体。但他们对于再生人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各种案件。
    能够被立案，自然就有受害者。
    无论这里的受害者是人类还是再生人。
    401部里的普通工作人员们，所了解到的，所看到的，全是与再生人有关的负面信息。他们并没有渠道去接触到那些有爱的再生人群体。也无法去亲身感受，其实再生人只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类。
    见惯了这些负面与阴暗，也难怪他们很难对再生人生出太多的同情。在大多数401部的工作人员看来，如果没有再生人，许多案件就不会发生。如果案件不发生，那人涉及那起案件的人，无论是普通人或是再生人，都不会遭受痛苦。
    就好比迪卡。
    如果没有另一位迪卡的出现，仑嘉现在还会是园区论坛上宅男们的偶像女神。而现在，又还有几个曾经她的追随者，真的知晓她的骨灰埋在何处？
    说到底，如果没有令一位迪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因为再生迪卡的出现，就将这一切怪罪到他的身上，怪罪到再生人的身上。在简仁看来，这并不公平。
    再生迪卡也好，再生胡安也罢，简仁相信，他们没有谁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之上的。
    传送公司并没有征询他们的意见，就那样直接的将他们复制出来。最终，还有把所有的过错归咎到他们身上。这实在是太不公平。
    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传送公司、传送仪制造厂商、传送仪维护团队，这些人，才应该向所有受到此事波及的再生人道歉。
    当然，简仁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自己本就是再生人中的一员。所有，自己天然就会为自己所属的阵营辩护。
    将这个道理放在人类身上也是相同。
    为了不让再生人与自己抢夺本就不足的各项资源，普通人们很容易天然就对再生人们产生排斥。
    至于401部里的同事们。即便知道这些都是传送公司搞出来的麻烦，即便他们懂得再生人也是迫不得已的受害者。但看惯了各种作奸犯科的再生人，要让他们真心站在再生人这个群体的一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虽然小英只是提到了养老金这一个小小的点，简仁却已经明白，这背后的需多道理。
    想要彻底铲除那些清理、利用再生人的黑暗，想要真的让再生人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人世间，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晨起意气风发的理想女子，顿感前途有些黯淡。
    就听小英又巴巴着小嘴补充到：
    “对了，关于督卫们调查权的事情，还有一点忘了告诉你。
    就像你说的，一开始督卫同事们会选一些比较明朗的案件，干劲十足的调查。
    但在一两个案子解决后，大家的劲头也就渐渐弱了下来。”
    “为什么？”
    简仁原本正想随意找个借口结束这一场再无意义的对话。听到小英提起这个问题，又有了一些好奇。
    “还是那就话，很简单。
    他们只能调查，没有权利逮捕，也没有权利审判。
    简单的说，即便他们调查出了事情的真相，那些罪犯还是不会被绳之以法。”

第五百零六章 四零一部8
    不会被绳之以法？
    作为一位督卫，在简仁的思维之中，破案与逮捕，总是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
    鉴于之前夏日社区的治安状况过于优良，仔细算来，她所处理过的需要逮捕凶手的案件，全是协助侦查。
    无论是无脸男的案件也好，亦或是栾树公寓仑嘉被害案也罢。所有简仁目前参与过，且存在逮捕对象的案件，都不归夏日社区卫所主导。
    这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简仁并没有真正参与过逮捕这一过程。至于逮捕后移交公诉院，送至审判庭这一系列后续的流程，就更没有机会亲自体验。
    对于简仁来说，作为督卫的全经验，到现在为止，也就只停留在破案这一个最初的环节之上。
    第一时间在听到小英说出“不会被绳之以法”这样的表述时，虽然知道小英话语中的意思，但简仁本身，并没有被太直接的触动。
    不过，对所有这一切的好奇，还是让她仔细问到：
    “为什么？
    是因为涉及再生人，所以无法在卫所或是审判庭将案件的原委全都表述清楚吗？
    如果是这样，可以在设立一个类似我们401部这样的审判机构。
    这样一来，由我们401部负责调查，而那个专门面向再生人案件的特别审判庭可以负责审判。”
    小英老练的看了简仁一眼，摇头轻笑。
    “那如果审判那位再生人有罪，是不是还要再建一所专门关押再生人的守狱？
    要上审判庭。那么为了保障那些再生人罪犯的基本权利，联盟是不是还要为他们配备一批专职帮再生人打官司的律师？
    照你这样说，联盟直接比照现有的这一整套管理系统复制一个，专门来为再生人服务好了。”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简仁玩笑式的说到。
    不过，她很清楚，小英说的不错。照搬这样一整套管理系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先不说联盟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来构建想的体系。就单单让所有参与到系统中的人保守秘密，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现在，401部不过十多位成员。就算有人泄密，也可以很快的查出源头并采取补救措施。
    可一旦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达到一定的数量级，再想在第一时间堵住泄密的源头，就不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于像她之前所说，只是再设立一个审判庭，似乎也无法达到真正公平惩治的效果。这样的审判，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小英听出简仁之前那句回答只是在开玩笑，知道简仁已经了解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想了想，又补充到。
    “除了无法将罪犯绳之以法之外，涉及再生人的案件，在最后的结果上，看起来也要比普通案件来的复杂。”
    见简仁面露不解。小英没有急着解释，手指快速在工作台屏幕上点动起来。
    通过简仁的履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简仁和她都应该比较熟悉的案子。将案件信息调取出来，小英抬手指了指屏幕上迪卡的照片，开口说到：
    “这个案子你应该比较熟悉。正好，这个案子的判定也是我做的，我就以它作为例子来说明吧。”
    简仁看着屏幕上那张颇为熟悉的男子照片，点头表示同意。
    “案子的具体经过，我想你应该已经清楚了。这是一起典型的利用再生人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案子。
    两个迪卡，配合默契。一个出席公开活动，另一个伪装杀人。同时还设计了一起快递车抢劫案，以转移卫所的注意力。
    可以说，在这几年的伪造不在场证明案件中，这一起，算是做的最好的。”
    在刚刚加入401部的前几天里，简仁已经将自己曾经涉及过的案件全都看过一遍。自是知晓迪卡案的来龙去脉，几乎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要说有什么她没有预想到的，那么便是此刻屏幕上显示的状态一栏中的信息。
    就在迪卡那张帅气的照片之下，写着一行大字。
    “再生人乘坐传送仪，已被自动销毁。案件完结。”
    此刻听小英说起这个案子，简仁有些不解，这和之前所说的，督卫们不愿意再行使调查权有什么关系。
    “嗯，可以说的再明确一些吗？我有些不太明白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懒得绕圈，简仁直截了当问到。
    就见小英将手指放到了照片下方的那行大字上。
    “目前这个案子是完结状态。杀是仑嘉的再生人迪卡已经被传送仪自动销毁。
    我想问问你，你认为另外一位迪卡有罪吗？”
    “当然。”
    简仁想也没想就答道。
    “可是人并不是他杀的。”
    “他参与了策划。”简仁立刻反驳到。
    “可是就算他拟定了非常详细的杀人计划。但只要他没有真的去实施，就不算犯罪。
    你知道的，杀人这种事，只是想想，是不犯法的。”
    简仁蹙眉，摇头反驳到：
    “并不是这么简单。在这个案子里，他就像是买凶杀人的雇主。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但也已经构成了蓄意伤害他人，并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事实。
    所以，他肯定是可以被判定为主谋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一提到证据，简仁立刻意识到涉及再生人案件取证是如何困难的一件事。
    就好比迪卡这个案件。如果要证明迪卡本人有参与到策划以及实施之中来，就需要找到对应的证据。
    假设督卫在他的折叠电脑上发现了计划，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从来没有碰过那台电脑。将一切推倒再生迪卡身上。
    如果是普通的案件，督卫们可以采取指纹等生物痕迹证实迪卡有接触过那台电脑。但一旦涉及到再生人，所有的生物痕迹都将失去其唯一性。
    也就是说，如果卫所无法证明那枚指纹是迪卡的，而不是再生迪卡的。那么，卫所将永远无法认定，迪卡有亲自接触过写有杀人计划的电脑。
    拥有相同指纹的两个迪卡，有怎么可能通过指纹辨认出谁是原主，谁是再生人呢？
    如果无法找到区分原主与再生人的方法，那么所有的原主都可以将罪行全都推到再生人身上。

第五百零七章 四零一部9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微笑的照片。简仁心中愈发明了。
    就好比这位年轻有为的迪卡。
    他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案发当天，他只是去参加了酒会，也实实在在购买了礼物要送给仑嘉。
    至于什么杀人、抢劫、伪造现场，这所有的一切，包括再生迪卡的存在，他都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涉及当天的行程这一点上，他也并没有说谎。
    而仑嘉，也确实不是他亲手杀的。
    就目前的技术来看，除了利用传送仪读取标记在基粒上的数字，再没有任何办法判断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究竟谁是原主，谁是再生人。
    而基粒标记这样的东西，本就是以一整个活人作为标记对象。依照目前联盟的技术，还做不到在单一的每个基粒上都附着标记。
    这也就是说，如果只是在现场留下皮屑或毛发一类的小型生物样本，是无法如DNA一般，检查到其上锁附带的基粒标记。
    至此，唯一可以区分原主与再生人的基粒标记，以目前人类的技术，暂时还无法转化为可以被提取到的痕迹证据。
    即便案情已经形成完美的闭环，在认定罪犯这一个环节之上，始终无法形成唯一的证据链条。
    可以说，只要原主与他的再生人保持沉默，这个世界上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当时犯下罪行的究竟是谁。
    而对于大多数再生人与他们的原主来说，他们是不知道传送仪拥有鉴定已经自动销毁功能的。
    一开始，他们或许会与两位迪卡一样，出于某种原因，比如对传送仪产生了心理上的阴影，从而选择其他的交通方式。
    但毕竟现实能够一直不使用传送仪的人并不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担起传统交通工具的费用。
    所以，只要那位再生人要外出活动，那么他就有很大的概率会因为乘坐传送仪而被直接销毁，就像胡安与迪卡一样。
    至于那些极个别，很聪明猜到了传送仪有问题的人，或者是像豪参一样，连多一个人的传送仪费用都负担不起的家伙。他们的再生人最终也会面临来着冷血清理团队的威胁。
    在传送仪与神秘清理组织的交叉封锁之下，再生人几乎没有太多生还的可能。
    到了此时，再来看之前关于犯罪的讨论。简仁已经了然。
    “如果无法找出直接证据，证明究竟是哪位迪卡杀的人，那么，迪卡就可以将所有的罪行全都推到自己的再生人身上。
    除了再生人清理的案件。其余百分之十，涉及再生人犯罪的案件，其实都会面临这样一个相同的问题。
    再没有更好的办法鉴定原主与再生人之前，其实是很难真正意义上认定对应的案件已经完全完结。
    除了没有审判庭，这也是你之前所说的，无法将犯人绳之以法的另外一个原因。
    根本就不存在可以百分之百认定凶手的切实证据，当然也就没有办法给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定罪。”
    小英很是赞赏的看了简仁一眼。心下感叹，这位新来的同事，不亏是督卫出生，自己简单一讲，对方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许多弯弯绕绕。于是，她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补充到。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的再生人，只要没有被传送仪自动销毁的。便会面临来着黑暗团队的清理。
    所以，往往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案件的原委，涉案的再生人已经被对方麻利的清理掉。
    这样一来，就像你说的，没死的那一个，就算被抓住，也完全可以推的一干二净。
    反正再生人已经死了，也没人可以和他对峙。
    推一万步来说。就算涉案的原主与再生人都指认两人中的同一人为凶手。
    只要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们也无法判断他们这样的招认，是不是一早就串通好的。
    而这一些，对于像你这样，想要用过使用调查权，找出事实真相的督卫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灭火器。
    根本不需要旁人劝说，经过几个案子的洗礼。大部分新来的有督卫背景的同事，最终都会选择放弃。
    大不了会在无事之时随便研究一下案情。
    至于如在卫所时那般全情投入的真正调查，在明知肯定没有结果的前提下，也就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小英将为何督卫们最后也放弃了对调查权的使用，仔细讲给了简仁这位新来的同事。虽然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不再是最小白的简单愿望。放在简仁身上，却是对小英充满了感激。
    “小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就和你猜想的一样，之前我的确是想争取调查权的。
    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表示其实调查权重来都没有被禁止使用过。只是大家因为种种原因，这样不愿意花太多的时间在这些案件之上。”
    “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吧。
    反正，如果你硬要查，也没有人会拦你。甚至那个一个案件完结前不可以开始新案件的规定，也不过只是个规定而已。
    之所以有这个规定，也是为了控制部里本就不多的资源。
    如果你上报要开始一个案件的调查。那么，在这个案件完结之前，你所申请的支援与经费只能用在这一个案件之上。
    说白了，只要你不问部里要钱要人，即便手里的案子八字还没一撇，其他的案子还不是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简仁无语。原来所谓的结案才能开新案，只是部门节约运营成本的基本方针。想到这里，不由为自己所在的401部默默感慨。
    再生人的事，看起来很厉害。可管理再生人的事业部，在联盟里，看起来也不过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小部门。
    就在简仁与小英就调查权利的问题聊得火热的同时，作为主持401部日常工作的副部长奥布，接到了来着401部部长大人亲自发起的投影通话。
    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奥布有些紧张。
    立在他面前的虚影，正是联盟能源与资源部长兼任再生人事物专门部一把手，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第五百零八章 暗夜直播1
    能源与资源部，不用细说，光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联盟里非常重要的实权管理部门。
    至于这个部门的最高管理者，当然也是联盟管理团队中最高决策层中的一员。
    而这样一位联盟决策层的大佬，还挂着401部部长这个职位。足以证实联盟对再生人事物的重视态度。
    只是，从401部的配置就不难看出。联盟的这份重视，也仅止于态度这一层面。
    所以，毫无意外的，平日里就连这位决策层大佬的秘书，几乎都不会过问401部里具体工作的开展情况。
    这一点，对于再生人事物专门部里的二把手奥布来说，既开心又失落。
    蜗居于这样一个小小的边缘部门，不用每日躬身于具体的繁杂事物，也不用抓着头皮去揣测联盟管理层里那些令他厌烦的勾心斗角、派系斗争。
    至于那位远在云端的顶头上司，更是不需要他每日汇报巴结。对于奥布来说，似乎做这样一个清闲部门的掌舵人，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有一点。
    作为一个男人，丈夫，父亲，奥布始终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勇往直前，努力向上。
    虽然，按照联盟管理层的品级，401部作为联盟决策层直属的机要部门，品阶已是不低。与奥布同品级的，已经是联盟五大区区长级别的人物。
    当然，奥布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虽然品级高，但根本不能告诉其他人。这样一种锦衣夜行的滋味并不好受。
    所以，奥布始终还是希望自己可以更进一步，能够跳出这栋没有名字的小房子。
    可，怎奈何401部的工作又太过舒适，就这样，奥布一年又一年的给耽误了下来。
    其实他不知道，当初选择他来做这个特别部门的操盘手，决策层的大佬们，就是看中了他好逸恶劳，厌倦斗争的性子。
    毕竟，在大佬们的心中，这样一个位置，只要坐了，最好就是一辈子。
    就这样，原本凭借着父辈荫蔽在联盟管理层中间不上不下的奥布，就这样被提到了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品级。
    当然，对于这一点，除了他自己，以及这间办公室外那十六名工作人员来说，再没有多余的人，可以感受到他这份名义上与联盟五大区区长同等的权利。
    而此刻，这位联盟高级别机要部门的领导者奥布，正笔直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上看着还算是稳健持重。
    只是这份稳重，似乎并不是来自淡然与冷静。其眼角眉梢，长时间毫无变化的精准动作，更像是一种早就锻炼好的标准模式。起到好处中，隐隐透着几分木讷。
    除非拨开那间精致的正装，将那早已湿凉一片的腋下与后背露出来，没有人会察觉到奥布究竟有多紧张。
    从刚才那个虚影出现，到其很快又再次消失。那位他名义上的直属长官不过寥寥数语，可直到此刻对方已经消失了近半分钟，奥布这才终于吐出一口气，驼着背，喃喃自语到：
    “破案？”
    自从401部设立之日的那天起，奥布就来到了这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上峰提出这样的要求。
    虽然，调查案件的权利他们一直都有。但奥布知道，其实联盟大佬们，并不希望在再生人的事情上花费过多的心思。
    毕竟，当初设立这个无比边缘的401部，说白了，不过是为了配合那个该死的俱乐部。
    至于这个所谓的调查权，与其说是赋予部门调查再生人案件的权利，更像是一种安慰剂。调查权的存在，只是为了说服在部门从事判定工作的部门人员。
    虽然这个调查的权利有或者没有，对于大部分工作人员来说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影响。他们每人的工作依然只有一个。对着系统整理好的卷宗点击勾勾叉叉。
    但有了这个所谓的调查权，整个工作的性质，听起来似乎就变得有了那么一些不一样。从一个简单的文职人员，一跃成为了类似督卫的存在。
    所以，虽然这样一个权力部里的员工并没有真的在使用，上面的大领导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要求。但所有人，都还是十分满意这样一个所谓调查权的设立。
    只是，最近几年，准确说，是近两三年，俱乐部那边会时不时以各种理由推荐一些有想法的督卫前来。而这些新来的督卫，每次都会不约而同的执着于调查权的事情。
    遇上脾气暴躁一点的，部里难免又是一番鸡飞狗跳。但奥布很清楚，这只是俱乐部那边在给自己使点小绊子。也只是恶心恶心自己和部门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那些督卫们在知道实情后，自然就会消停下来。
    可今天，却有些不同。奥布从没有听到自己的那位了不得的直属上司，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他要我们破案？”
    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奥布的眉头却皱的越发紧了。
    随即，就见他点亮了面前的工作台。将其上还在自动打怪的小游戏直接关掉。奥布给每一位401部的工作人员发去了一份通知。
    简仁与小英之间的话题，刚刚从调查权与督卫之上转移开，就双双看向了自己的屏幕。
    工作系统之上已经跳出了一条包裹在红色对话框里的新信息。
    “紧急任务？”
    看着那暗红的对话框，简仁惊讶出声，随即转身问到：“会是什么？”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小英也是面露诧异的摇了摇头。之后，才听她无比惊奇的说到：
    “暗红对话框？！
    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而且，我之前也没听他们提起过，出现过这样紧急的情况。”
    听到这里，简仁知道事情肯定不一般。小英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后，两人一起按照暗红对话框里的指示，前往了地下室左侧的大会议室。
    很快，其余的工作人员也加入到了这条移动的小小队伍之中。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就连部门里资格最老的第一批员工，也只能无奈表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第五百零九章 暗夜直播2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的往地下室赶去时。
    在那间已经好多年没有启用过的机要会议室里，最前方的投影光幕，已经悄无声息的亮了起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随着光幕的渐渐亮起，投射出一个黑黑的人影。
    此刻，站在光幕前的，正是这所神秘又边缘小部门的掌舵人，奥布。
    双手环抱在胸前，奥布直接靠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边。光幕上正播放着什么，没有将声音打开。光怪陆离的光影变化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死死的盯着前方由光点凝结而成的画面。画面散发出的白光又投射在奥布已初显老态的脸上。那对快要靠在一起的横眉，在这亮光的映照下更加突兀立体。
    呲的一声响起，那是双层真空气密式隔离门被打开的声音。
    奥布没有回头。401部的工作人员们，走进这件尘封多年的机要会议室时，看到的，正是他那张被白光雕刻的更加严肃的侧脸。
    看到这一幕，所有了解这位亲切又懒散上司的老员工们，都是一愣。
    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从来没有见过副部长如此，众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原本几个性子活跃的，正想喊上一嗓子，也立刻感受到了今天这个房间里不停寻常的怪异气氛。
    于是，没有人主动开口说什么。所有人只是沉默的往里走着，各自找一个位置坐下。
    跟在小英的身后，简仁算是比较早竟然会议室里的人。
    在那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简仁也察觉到了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虽然来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但只这短短几天的观察，她已经发现，部里同事之间的关系极好。大伙儿平日里即便是在工作时间，相处的也很是随意。
    可能是没有什么竞争，401里并没有普通文职办公室中常见的拉帮结派。再加上部里的事情只能在内部流传，大家天然就有一种独立于其他人的团体意识。
    见所有人都齐齐静了声，简仁将本想偷偷询问小英的话又咽了下去。抬起头，开始认真看向最前方光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房间。镜头最前方，摆放着一张不锈钢质感的大桌子。其后约莫五米左右的距离，是一堵浅灰色的墙壁。
    桌子与墙壁之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参照，简仁还是直观的感觉，那张不锈钢质感的桌子非常的大。如果不是那高高的桌腿，她甚至会认为，那是一张单人床。
    光幕上的画面看起来是静止的，除了被照的亮堂堂的桌子与墙壁，再没有其他。但从画面左下角不断流动的时间可以看出，这不是一张图片，而是一段视频。
    盯着那静止的画面观察了一会儿，简仁也没能猜出那个房间可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在她开始将探究的目光汇聚到那张奇大无比的桌子上时，一直面向光幕，背对着大家的奥布终于转过了身来。
    背对着光幕，奥布原本被照亮的表情，此刻也与所有401部的工作人员一样，隐在了黑暗之中。
    简仁只是注意到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半点放松过的痕迹。紧接着，就听到这位部门的实际工作领导，终于沙哑着声音开了口。
    “所有人都已经来了吧。如果有邻座今日外出的，现在先报备一声。”
    沙哑的声音顿了顿，黑暗中没有人开口。
    “很好，没有人报备，那就是人都到齐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进行如此严肃的对话，奥布原本很是急切的想要安排新的任务，但真的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这里，他一时又不知该先说那一处。
    坐在会议桌旁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方奥布此时的不自在。见他再一次停顿了下来，一位老员工便主动开口问到：
    “老大，这段视频是什么？”
    被这位一提醒，奥布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往一旁的座位上退去。随即说到：
    “还是想看视频吧。”
    说着，他从黑暗的桌面上拿起一台折叠电脑，手指点了两下。
    房间里立刻多了一种稳定的电流声。知道那是视频在没有收录到声音时的表现，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认真看向光幕。
    随着那电流声的响起，画面左下角代表时间的数据开始快速的滚动。虽然光幕上的画面还是如照片般纹丝不动，但从这飞速滚动的数字可以看出，现在应该是在使用倍数播放。
    不知为何，采用了倍数播放的奥布，却并没有选择直接拖动进度条。约莫过了大半分钟的时间，就在大家快要压抑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与讨论欲望时，房间四周隐在天花板上的扩音系统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简仁一直注视着屏幕下方的滚动数字，她刚才发现数字跳动的节奏恢复到了正常，就听见了这个类似某种机簧弹出的声响。
    要来了。
    她的眼睛一亮，随后便看到一个软担架模样的东西从画面右侧缓缓往着中间移动。
    担架是从画面上方，接近三分之一左右的高度出现的。很容易就能够想到，它是被什么东西悬吊着，往画面中央运送。
    在担架完全进入画面后，众人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担架两头分别固定着一根高强度塑料模样的绳索。
    绳索被拉的笔直，向着担架正中上方延伸，最终汇聚在一处。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机械手臂。
    绳索被挂在那只关节分明的金属大手之上，带着担架，稳定的随着大手的移动，向着画面正中的那张不锈钢大桌缓缓靠近。
    在那只大手之上，是一根足有十厘米粗细的金属手臂。一红一蓝两根成人拇指粗细的线缆附于裸露的合金材料之外。就像是两根血管，正不断为那机械手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也不知是拍摄者故意为之，亦或只是巧合。
    就在画面的最顶端，红蓝两根动脉血管般的线缆将要汇合之处，画面就此完结。

第五百一十章 暗夜直播3
    无法看到带动手臂移动的，究竟是天花板上预装的滑轨，亦或是一台可以伸缩的稳定机械臂。
    不过，此刻正在黑暗中观看视频的工作人员们，却是还顾不上思考这样的细节。随着担架的稳定移动，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完全吸引到了那台担架之上。
    那台担架除了附在两头用于牵引的绳索，与平日里普通的担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在其进入画面后不久，眼尖的各位已经发现，担架中央用于抬人的灰绿色柔性材质被绷的极紧。
    可以想象，在那不透明的柔性材质之后，正包裹着什么有着一定重量的物品或者是人。
    虽然看不见那灰绿色之后究竟是些什么，但在辨认出那是一台担架的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无比统一的猜想。
    在那台被机械手臂稳定运输的担架之上，正躺着一个活人。
    为什么是活人，而不是尸体呢？
    是因为，就在担架移动到离大桌还有一半距离时，那灰绿色柔性材料被绷紧之处，开始扭动起来。
    刚开始那扭动还比较慢，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正缓缓舒展身体。可紧接着，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灰绿色的大包裹已经开始快速的扭动起来。
    奇诡的是，只有那柔性的材料在随着其内的物体不断改变着自身的形状。连接柔性材料的担架杆，以及其上方悬吊着的绳索与机械臂，依然保持着无比稳定的性能。
    没有晃动，没有摇摆，只是继续保持着平稳与匀速，向着那张不锈钢大桌前进。
    整个画面看上去，给人一种运动中的静态美感。
    如何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幅画面，先于冰冷与诡异之前，意外出现在简仁脑海里的，是平衡与协调。
    她敏锐的意识到，安排这个镜头的人，似乎是在模仿电影里常见的优美的正面镜头。或者说，拍摄这组画面的人有着一定的美学修养。
    看着画面中所有的元素都无比和谐的统一在一起，简仁开始怀疑。
    这难道真的是一段什么影片还未剪辑过的素材？
    那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影片呢？
    这时，担架已经悬停在了那张不锈钢大桌的正上方。看着担架与桌面的比例，简仁脑中灵光一现。
    那明显过大的桌面，哪里是什么单人床？
    那分别就是电影里经常可以看到的解剖台。
    因为法医中心统一验尸的关系，简仁虽做过督卫，日常工作中却也看不到真正的解剖台。
    之前只觉那桌子大的有些离谱。直到看到那似乎拖着活人的担架就要落在其上，她才反应过来，那巨大的桌子其实正是解剖用的不锈钢台。
    等等，活人？解剖台？
    难不成…
    还没等简仁顺着这个恐怖的思路继续往下想去，画面中的担架已经稳稳的落在了那张疑似解剖台的大桌上。
    咔哒的轻响传来，担架两侧的抬杆终于落在了不锈钢桌面上。两端的绳索脱离了机械手臂的控制，收回到了担架的抬杆之中。
    至此，房间里的所有人终于看到了担架中所包裹的究竟是什么。
    没有错。就和所有人之前下意识里想到的一样，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人。
    隔着灰绿色的柔性材料，那人正躺在不锈钢台面上奋力的挣扎。
    而他之所以要挣扎，是因为他被约莫三指宽，同样灰绿色的带子所束缚着。男人身体上被多条这样布带状的物体所固定。
    其颈部、手臂、手腕、胸口、腰腹、大腿、脚踝处的布条将男子与那台担架牢牢的捆绑在了一起。
    男子全是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随着他用力的挣扎扭动，手臂与大腿处的布条将男子鼓起的发达肌肉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即便是男子如此奋力的想要挣脱，除了灰绿色的柔性材料随着其动作反复扭曲，两根放在不锈钢台面上的担架杆却是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电影效果，那么，这应该是电磁铁在起作用。
    简仁暗自猜想着，向那宽厚的台面侧边看去，想要找出一些可以判断这是否是电影画面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电子合成的男音毫无情绪的响起。
    “Hello  Michael，I  want  to  py  a  ga”
    （你好，迈克，我想玩一个游戏。）
    听到这句话，简仁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了起来。
    她很清楚的记得，这是联盟最古老的一个系列恐怖片中的经典台词。
    这真的只是一部电影吗？
    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
    画面中的男子嘴上贴着灰色的封口胶带。听到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出这句恐怖的话语后，他先是一顿，紧接着更加奋力的挣扎起来。
    可以看到他的鼻孔放的很大，鼻翼快速张合着。试图让更多的氧气进入的身体，为那身健硕肌肉提供能量。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这个被合成音称之为迈克的男子依然死死的被困在解剖台上。
    紧接着，简仁再次听到那个合成音机械响起。
    而其所说的内容，虽然和那部古老恐怖电影中的并不太一样。但无论是现在的机械音还是那个系列老电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都会讲述被囚禁之人的罪行。
    只是恐怖电影里为了增加故事的可看性，会随着剧情的推进，渐渐阐述出为何被囚禁之人会遭此厄运。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需要面临各种类似自己砍掉自己手臂这样恐怖的抉择。
    而眼前这个视频中的合成音似乎并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和电影中不同，他没有直接让男子在类似死亡或割自己肉之间做出选择。也没有制作一个精妙的爆头装置，让男子在规定时间内自行解开。
    他只是直接冷漠的开始宣读男子的罪行，仿佛是在宣判其死亡之前，最后的阐述。
    “迈克，你应该还记得一位住在路亚大区，川蓟克市，梅舍博大街56号103室的老人。他的名字叫贝居·克博。”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疯狂尝试着挣脱的男子动作就是一顿。随即，他的脸转向了前方，正对着镜头所在的方向。
    那双已经鼓的不能再鼓的眼里，写满了绝望。
    那个声音说的不错，迈克当然还记得这位已经死去的老人，贝居·克博。

第五百一十一章 暗夜直播4
    迈克的嘴被封口胶带贴的无比严实。
    除了绝望的盯着镜头所在的方向，点头后又摇头。他再没有其他任何更好的回应方式。
    不过，合成音以及其背后的操纵者似乎也并不在乎迈克的回应。
    他只是在讲出那位老人姓名之后略微停顿了两秒。也不去关心迈克的反应是否已经完结，也不在意此刻正被束缚住的迈克，是否已经领会到他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冷漠的声音已经不疾不徐的再次响起。
    “两年前，你通过上门推销的方式，哄骗贝居·克博购买了一款号称年化收益率高达百分之二十的理财产品。
    贝居在你的多次纠缠之下，终于相信了你口中所说的理财产品。随后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投入到你开设的理财专用账户。
    之后不久，贝居感觉身体不适，前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得了一种罕见的疾病。
    虽然这种疾病并不会立即致命，但医生建议其尽快住院，手术治疗。
    手术需要一大笔费用。于是，贝居找到你，希望取回自己的本金用于治病。可你却以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为由将其劝回。
    并表示，既然生病了，那就更需要许多钱。你劝贝居先保守治疗着，等这一阵的收益到账，你就立刻将本金与收益全都给他。
    贝居听信了你的话，选择了更便宜的保守治疗，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机。之后他的病情迅速恶化，两个月后便离开了人世。”
    说到这里，机械音戛然而止。
    而迈克也徒然的瘫在了解剖台上。
    但将他绑来之人，显然不会只是为了这样将其控诉一番。随着冰冷的合成音落下，原本平坦的不锈钢大桌以及担架抬杆，随即从一处裂开了缝隙。
    之后迈克头部所在的那一侧桌面开始缓缓上升，就好像是病房里正被摇起来的病床。
    迈克紧贴在担架上的上半身自然也随着大桌开始移动。在听到贝居死去后，原本似乎已经放弃抵抗的迈克，像是被这未知的移动所吓倒。再一次开始拼命的挣扎起来。
    他一边奋力挣脱，一边转头怒视着镜头所在的方向。
    像是要契合迈克的动作，大桌一侧在升至与水平桌面约莫成八十度角时终于停了下来。之后，一声气压泄去的轻响传来，原本长边对着镜头的桌面整个缓缓旋转了起来。
    很快，迈克已经坐起的身体就已经正对着镜头所在。
    那张充满恐惧的年轻男子脸庞，也第一次完整的出现在了画面正中央。
    只是，还没有等在场之人好好看看这位骗取老人救命钱的骗子迈克，光幕之上已经出现了另外一幕令人屏息的画面。
    之前一直安静悬于解剖台上方，此刻正对着迈克头顶的那只机械手臂终于动了起来。
    微微张开的机械大手，像极了一副没有皮肉的骷髅骨架，缓缓的向着年轻男子的头颅稳定移去。
    机械臂的动作看起来似乎有些缓慢，但那只是其庞大体量给观看者带来的错觉。就好像太空里庞大的星际飞船，明明是以陆地上无法想象的速度进行着移动。但远远看去，它依然只是在宇宙里缓慢爬行。
    好在，并不是每一位观众，都会以为那只骷髅手的动作真的很慢。
    至少简仁不会这样认为。
    在看到机械大手开始移动后，她就已经判断最多只需要二十秒的时间，大手就能触及到男子的头顶。这让她感到一阵惶恐。
    下一幕是什么？为什么要让迈克坐起来？为什么要让他的脸正对着观众？
    简仁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这就要斩首了吗？
    一想到可能马上就要在眼前上演的血腥画面，简仁只觉这地下室里更冷了几分。有些害怕的她下意识抓住了一旁小英的手。
    与她一样，小英那只柔软的小手，早已是一片冰凉。
    两个姑娘都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她们将手紧紧握在一起，但谁也没有真的闭上眼睛。
    二十秒的时间并不长，也许一个晃神就已经过去。
    二十秒的时间不算短，足够思维在不同维度间跳跃上好几次。
    不过，无论长或是短，时间并不会因为人们的期待就加快步伐，也不会因为有人对它恐惧便稍有踟蹰。
    二十秒的时间终于还是会过去。
    机械大手还在安静的移动着。画面中除了电流声，几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倒是密闭的会议室里，传来一阵整齐的吐气之声。
    不只是简仁，就在那只看起来无比冰冷却也应该无比灵活的钢铁大手，就要触及到迈克高耸的莫西干发型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有人提议，但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只是身为联盟管理人员，在这明显是重要物证的视频面前，没有人愿意展示出半分的畏怯。
    即便是预想中，下一秒那钢铁手指很可能便会穿过那枯草般的莫西干发型，直直插入年轻男子的头盖骨。依然没有人闭眼。
    死神骷髅般的大手还在向下移动着。光滑的金属质地在经过某处时反射出点点耀眼光泽。
    穿过头发了。
    没有直插头盖骨？
    众人并没有因为光幕上的画面与预期中的有所差别便放松了警惕。
    能设计出这样变态游戏的人，谁又能真的猜到，他会让这个骗子迈克怎么死？
    就那样继续屏息看着，长时间的呼吸屏蔽，让不少人的大脑开始有些轻微的晕眩。
    停了。
    每个人都在心中狂喊。
    紧接着，无比安静的会议室里，就连吞咽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人的眼睛似乎瞪的又大了一圈。
    在众人紧张恐惧的眼神注视下，机械大手再一次动了起来。
    金属顺利滑出轨道的轻微声响从房间四周的扩音器里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配合着这声脆响，画面之上钢铁大手的拇指与食指顶端豁的伸出一截金属指甲。
    此时，大手正停在迈克的面门之前。巨大的手掌几乎就要将年轻骗子的脸全部挡住。只是在那长长的指甲从两根手指前伸出后，一直被固定在担架上的男子再也忍受不住，发疯似的扭动起来。

第五百一十二章 暗夜直播5
    咚，咚，咚。
    那是男子用头狠狠撞击身后不锈钢桌面发出的沉闷响声。
    或许是脖颈被那灰绿布带所束缚，男子头颅能够抬起的距离非常有限。
    再加上迈克身体与金属质感的桌面之间，还隔着一层看不出材料的柔性物什。那以头抢桌的声音听起来更是显得无力。
    咚，咚，咚，咚，咚。
    迈克并没有因为这声音沉闷便有所松懈。
    随着那两根又长又亮的金属指甲不断向着他那早已充满绝望的眼睛靠近。迈克用尽力气拼命晃动着自己的脑袋。
    灰色的布带将他的脖颈一次次勒出或长或短的红色血痕，那咚咚之声更是愈发的密集而绝望。
    但那两根手指，那两根直戳面门长长闪闪的坚硬指甲，依旧匀速、安静、稳定的向着他的眼球冷酷移去。
    就在指甲快要触碰到迈克眼球的下一秒，机械大手的关节一动。
    紧接着，就听会议室里传来所有人长长的呼气之声。
    想象中眼珠崩裂，血溅当场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就在机械手食指与拇指的钢铁关节带动下，那两根骇人的指甲几乎擦着迈克死命贴在灰绿担架上的脸皮，向下滑去。
    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随之发生。无比灵活的两根手指，利用其坚硬指甲最顶端的圆滑处，轻轻挑起贴在迈克嘴上的灰色封口胶带，迅速而稳定的将其揭了下来。
    会议室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401部工作人员们不由松了一口气。
    至于画面中的主角迈克，更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怔楞了几秒后这才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那头枯草般黄绿色的莫西干之下，脸上的表情迅速皱起扭曲，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流去。
    机械手已经再次往上升起，二十秒后，重新回到了之前静止的位置。
    迈克的哭声越发大了起来。只是，放在光幕下的工作人员眼中，此刻年轻男子涕泪横流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有可能是因为在镜头前，感受到自己下身某处温热又湿凉以后的尴尬。以及对目前荒诞遭遇的无助。
    就在光幕中的男子还在用哭泣释放着自己的各种情绪时，没有感情的机器合成音已经再一次响起。
    “迈克，对于你欺骗贝居·克博购买理财产品，间接致其死亡的这一控诉，你是否有什么需要辩解的？”
    听着合成音的提问，迈克脸上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凝固。僵硬的面孔之上，眼珠却是明亮灵活起来。
    他急急抬头望向正前方应该是镜头所在的方向，大声说到。
    “有，有，有。
    我有需要辩解的地方。
    那只是一个意外，我只是出于好心。”
    扬声器中传来男子急切的声音。
    “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如果我知道贝居先生的病情会在那面短的时间内恶化，在他第一次来找我时，我绝对会立刻帮他赎回投资。
    当时，我在收到贝居先生发来的信息时，第一时间就咨询了我的医生朋友。
    对方告诉我，贝居先生的病虽然罕见，但并不凶险。只要通过手术治疗，就可以很快痊愈。而且，即便是无法马上做手术，拖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听他这样说，我才放心了一些。之后，我又在网络上研究了许多关于这种疾病的案例或是文献，最终才认得了，我那位医生朋友的判断。
    而那个时候，我们的理财产品中早已布局好的有色金属板块正值将要开始发起冲击的关键时刻。根据当时的外围市场信息与基本面，我们预期，未来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将是这个板块的收获季节。
    所以，一想到贝居先生手术所需的大笔费用，以及他本就不算丰厚的养老金。我才想到劝他先行保守治疗，等这一波行情结束，赚到钱以后，再将本金与利润一起还给他。
    到了那时，他在这一两个月里赚到的钱，就足够支付他这一次的手术费用。对于贝居先生来说，这也是最理想的一个结果。
    而且，贝居先生虽然是在我的建议下才想要选择保守治疗。但他最终也是在咨询过他的主治医师后，才决定了延期手术的治疗方案。
    我不想去说这是谁的责任。因为可怜的贝居先生已经过世了。再去追究其他人的过失，也还不回他的什么。
    我也一样。
    在这件事中，我确实不应该在我不擅长的医疗领域提出那样的建议。
    我有罪。
    可我明明只是想要帮忙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说的不错。
    是我间接害死了贝居先生。”
    说着，光幕上早已不再挣扎的男子垂下了头。从来微抖的双肩可以看出，那是在低声的哭泣。
    听完男子的辩解，再看到此刻其真诚悔过的模样。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都有些动容。
    也许这个叫迈克的家伙，真的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简仁也被男子声情并茂的辩解与忏悔所打动。不过，在对男子因为一场意外，就要面临这样诡异遭遇而感到惋惜之时。她的脑海里，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如果眼前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真的是在致敬那部经典恐怖片的话，应该不会有主动让受到审判之人辩解以及忏悔，这样一个环节。
    难道是因为文明的进步，让那位操纵者的想法与电影中又有了些许不同？操纵者其实是信奉，没有审判就不能定罪，这一信条？
    而他之所以让迈克遭受这一切，只是为了利用恐惧来让他赎罪？
    简仁思索着，幕后之人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听四周扬声器中，再次响起年轻男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画面之中，就见依然垂着头的迈克，断续着艰难说到：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谁。
    但我很感谢，感激您愿意给我这一次的忏悔机会。”
    简仁微微皱眉。
    合成音一开始明明说的是辩解，怎么到了迈克口中就成了忏悔？这小子，难道是想…
    果然，就在简仁怀疑的目光中，光幕上的迈克，开始主动引导整个谈话的节奏。

第五百一十三章 暗夜直播6
    迈克的头垂的很低，并非刻意装出的沙哑哽咽之声，听着就令人有了几分怜悯。
    “我相信您绝对不是一位滥杀无辜的人。
    您之所以要把我带到这里，只是希望我可以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您是希望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让我的灵魂重新获得救赎。
    我感激您为贝居先生所做的一切。也感激能对我所做的一切。
    在这里，我已经感受到了真心忏悔所带来的力量。
    请您相信，未来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尽可能多的去帮助更多的人。”
    果然，这就开始求情了。
    虽然已经猜到迈克打算做些什么，但简仁听完这番话，还是不由感叹，这位从事理财产品销售的年轻人，无论是对谈话内容的反应，节奏的把握，以及语气语调的运用，都已经到达了很高的一个水平。
    刚才那一段独白，没有一个字提到让对方放过他。但其中的每一个重点都在疯狂暗示对方，你可以把我放了。那样，我们两都还是好人。
    已知的死亡固然可怕，但至少还能提前做一点心理准备。
    未知的死亡威胁则完全不同。你知道的，只是那个威胁的存在。你可能不会死，也可能下一秒就被无情抹去。
    面对这样的死亡威胁，除了无限恐惧与担忧，正常人估计早就已经被吓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可光幕上的迈克，显然并不是这样的普通人。
    即便是在未知的空间中醒来，只能面对镜头与冰冷的机器，他依然能够在崩溃之后，迅速反应过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完了了刚才那段堪称完美的表演。
    只是，即便他此时表现的再如何优秀，依旧只能是整个游戏里最底层的那一环。谁叫他被游戏操纵者捆在了担架之上呢？
    迈克，作为一位成功的骗子，总是能够从简短的沟通之中，迅速抓住对方的痛点。进而精准的打击到对方最最在意之处。
    这是他吃饭的手艺，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领。
    就好比今日。在经历过最初醒来后的短暂恐惧之后，迈克便强迫自己要快速冷静下来。之所以可以做到这一点，只是因为，以诈骗为生的他，已经面对过好几次类似的死亡威胁。
    所以，当担架在大桌上落下，待大致看清了眼前的环境后，迈克已经快速的在自己心里盘算起来。
    对方是谁？
    要做什么？
    是想要自己还钱，还是想要自己抵命？
    当然，作为一位优秀的实力诈骗专家，演技自然也是日常训练的必修课。在思考这一系列问题的同时，迈克也不忘表现出无限的惊恐与抵抗。
    除了那亮闪闪的金属指甲只差一毫米就要碰到他的眼珠时，迈克并没有真的如他展示出来的那般害怕。
    相反，在对方主动揭掉他嘴上的封口胶带，并让他为之前那老头的事情辩解时，他自信，已经洞穿了对方的真实人格。
    在他看来，那个躲在镜头与机械臂之后，假装正义使者的家伙，只不过是一个只敢吓唬人的怂包。
    杀人？他笃定对方并不敢这样做。
    在他的判断之中，现在高喊着要和他玩游戏的这人，在现实生活里，恐怕是个在陌生人与异性面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大软蛋。
    认清了这一点，虽然还身处困局，迈克已经并不在畏惧或忐忑什么。他自信，自己今日一定可以说服那镜头之后的那个人。
    至于说服对方的第一步，当然便是从戴高帽开始。他不是要搞这个模拟审判吗？想来在窝囊的背后，这人一定还是个自诩清高的家伙。
    在自卑的同时，自尊心应该也会很强吧。能搞出这样大一个阵势，看来那小子家底也不薄。
    可是在同类人的圈子里，或者是在自己的家族之中，偏又是最不成器，或者最受欺负的存在。
    当然，从自认为自己站在道德最高点这一项来看，这位懦弱又要强的公子哥，在被其他公子哥欺负时，肯定也不会反省一下，为什么被欺负的是自己。
    所以，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笃定对方不敢杀死自己后，迈克一面奋力的表演，一面已经开始认真在大脑中搜寻起背后之人可能的身份。
    知道贝居那老头，算不算是一条线索呢？或者，这只是私家侦探查到的一条线索？
    迈克梳理着目前获得的全部信息。同时，他已经开始期待那个合成音再说一点什么，这样，他也可能有更多判断的依据。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诱导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令他有些无奈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他的嘴，又一次被那只机械大手，用封口胶带给黏了个结结实实。
    好吧，估计是那家伙怕被自己说动了。不敢听我说话，才这样紧张。
    迈克这样想着，仅还有了一点小小的得意。
    当然，那得意之色只是一闪而过，表面上他所展现出来的依然是完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的惶恐。
    但在简仁及其他401部的工作人员们看来，事情并不如迈克想象的那般简单。
    就在迈克的嘴被再次封上之后，一个对话框，跳到了画面正中间。
    其上有一个问题以及两个选项。
    “你认为迈克值得原谅吗？”
    “1值得”“2不值得”。
    因为在座的各位工作人员都知道这是在播放视频，所以，他们也很清楚，这个问题并不是对他们提出的。但也不妨碍，大家各种在心中给出自己的答案。
    看到这里，简仁四周的同事们，已经开始小声的谈论起来。
    小英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牵着简仁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
    “你觉得他情有可原吗？”小英往简仁耳边靠了靠，小声问到。
    “我不知道。”有些看不懂迈克到底是装的，还是认真的。简仁只好老实答道。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你想，谁会愿意因为一点钱，就去冒可能会害死一个人的危险？
    所以，他多半只是倒霉，正好遇到了这件事。”
    为了一点钱？
    简仁不置可否。

第五百一十四章 暗夜直播7
    之前听了双方的对话后，简仁便有了初步的判断。
    在她看来，老人被骗的那笔钱，即便不多，但那好歹也是老人一辈子的积蓄，想来也不会太少。
    至于小英口中，多少钱又值得迈克去冒这样可能会死人的风险，简仁并不知道。
    但她倒是认为，有可能不是迈克想要去冒这个险，或者是他敢于去冒这个险。
    实在的真相，很有可能只是，在那个时候，迈克不得那样劝说老人。他不是想或是不想，而是不得不，必须去冒那个会死人的风险。
    因为，在老人正需要钱的时候，他可能根本就无法赎回那笔投资款。
    至于是什么让迈克与那笔投资处于这样尴尬的位置，应该会有许多种办法。比如，当时恰好那笔投资的本金，已经被亏的所剩无几。毕竟，哪里会有什么稳健的理财产品，能有20的收益率。这一听，就很有问题。
    但这些也只是简仁的猜想。她不愿将光幕上刚刚已经吓到小便失禁的可怜年轻人，真的相信成那样一个模样。
    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只是认真听着小英因为迈克一身漂亮的肌肉线条就断定他不可能是个太坏的人。
    与此同时，她也有留意周围同事们的交谈。大多数人和小英的观点类似。
    即便迈克有错，也还没有达到不可饶恕的地步。毕竟他还那么年轻，既然已经知道错了，就应该获得救赎的机会。
    这样的讨论并没有持续在久。约莫半分钟左右的停顿后，光幕上几乎已经禁止的画面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一个独角兽形状的光标在画面左下角突然出现。之后，独角兽光标快速移动起来。没有半点停顿，直接点在了“2不值得”这个选项之上。
    随着选择的做出，画面中的问题与选项随即消失。再一次恢复到之前的模样，画面中只有迈克被再次封住嘴后，茫然的表情。
    显然，他应该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已经有人就他的问题进行了判定。而判定的结果，似乎对他摆脱现在的悲催状况，并没有什么积极正面的帮助。甚至会让他陷入更加不好的境遇之中。
    而对于此刻正在会议室中观看视频的各位来说，他们更关心的，则是刚才的那一个选择，究竟是谁做出来的。选了这个选项之后，小英口中身材一流的迈克，又将遭遇怎样的磨难。
    游戏的操控者并不是一位热衷于吊观众胃口，喜欢卖关子的人。
    就在选择的按键与独角兽光标一同消失后，合成音很快便再次响起。
    “欢迎我们的第二位嘉宾。”
    话语未落，光幕上的画面已经被分为了两半。左侧依旧是迈克被困在解剖台上。右侧却是多了一个新的视频播放框。
    新的播放框中，镜头依然是从正前方往后拍摄。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拍摄所在地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人的房间。
    光线从一侧照过来，应该是一旁有一盏台灯。
    至于人物，当然也是这个新镜头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打扮的十分时髦漂亮的女人。
    当关于她的出现画面出现在画面之中时，她似乎正对着镜头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只一眼，所有人就能够看出，新出现的画面，很有可能正是这个漂亮女人，在她自己的房间中，由折叠电脑所附带的摄像头，拍摄而成。
    不过，并没有给大家太多辨认的时间。
    画面出现的下一秒，其上的漂亮女子似乎意识到了连线或者拍摄已经开始，她突然对着镜头愤怒大叫到。
    “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
    随着女子愤怒的嘶吼传出，光幕左侧画面中的迈克身体就是一顿。之后，一块超薄屏幕在其所在画面的最顶端快速展开。
    可以猜想，其上播放的，应该正是光幕左侧画面里，女子暴怒的身影。
    或许是那张超薄屏幕完全展开后，迈克终于看清了其上女子的面容。他刚才有些疑惑停顿的表情，迅速阴沉下来。
    虽然无法从迈克的表情中读出什么太过具体的信息。但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有一个感觉，眼前画面中的两人，肯定认识对方。
    果不其然，就在女子随之而来暴雨般的责问之下，大家快速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并不是别人，这位漂亮时髦的女子，正是死去老人贝居·克博的小女儿，琳谢·克博。
    “你这个撒谎的恶魔。
    你这个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游戏者先生，你不要被他的话所蒙蔽。
    事实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那样。
    当时，我父亲去找他赎回理财产品，他便找各种理由推脱。还想出以正是高收益时机，这样的鬼话，欺骗我父亲。
    可这些全都只是谎言。而我也是直到父亲去世以后，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才慢慢发现了这一切。
    当时，我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已经各自成家，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顾。所以，操持父亲后事的重任就只好落在了我这个最小的女儿身上。
    父亲在世时，最疼的便是我，我也有义务有责任要好好送他这最后的一程。
    所以当时虽然无比的悲痛，但我还是强打起精神，去收拾父亲的遗物。也正是在清理父亲遗产时，我发现他在不久之前，将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购买了一款理财产品。
    于是，我便按照合同上的地址找了过去，想要将其赎回。
    可谁曾想，到了那里才发现，那条街根本就没有地址上所写的389号。当时我就怀疑父亲是不是遇上了以理财为名义的诈骗。
    我立刻前往那个街区的卫所询问，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果然是个假地址。至于那个到处向老年人兜售理财产品的家伙，也已经证实，正是一个诈骗惯犯。
    而这个人就是你。化名为詹姆斯，本名叫迈克的大骗子。
    你这个害死我父亲的凶手。
    那天在养老院被你跑掉了，今天，我看你还要怎么逃。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迈克，你今天死定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暗夜直播8
    经过刚才选择时的那一场小讨论，会议室里的众人总算是脱离了一开始时那般紧张局促的状态。
    现下听到贝居老人小女儿对迈克的控诉，椭圆形会议桌旁的十多位工作人们已经可以十分自然的又一次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迈克还真不是个东西。”
    一位工作人员小声冲身旁的人说到。
    “是啊。刚才说的那么情真意切，什么只是意外，什么他只是想让老人赚更多的钱。都是狗屎。”
    说着话的，是一位年龄颇大的男同志，想来对于这种骗养老金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
    一旁另一位年纪较轻的小青年，则是冷笑说到：
    “竟然连理财产品都是编出来的，这家伙的话真的是一句也不能信。
    不过，遭这样下去，估计这个骗子迈克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简仁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也感觉此刻还在光幕上被老人女儿痛骂的迈克，估计是再难有活路。
    看来，那位策划此次事件的幕后之人，也就是那位女士口中的游戏者先生，其实一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么，这位游戏者明明知晓迈克是怎样的人，也知晓他说的全是谎言，可他刚刚为什么又要给机会让他进行辩解呢？
    感觉这样的辩解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啊。
    简仁思索着，有些搞不懂那位神秘的游戏者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救赎迈克？显然不可能。
    可要杀就杀，何必还让迈克在死前还要说那么多谎话呢？
    难道只是为了戏弄迈克？迈克以欺诈为生，所以游戏者也想让他尝尝被人耍的滋味？
    对于自己的这些猜测，简仁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她选择继续认真观看光幕上的画面。
    这时，或许是骂的有些累了，右侧画面中的琳谢从画面之外端起一个水杯，猛的灌下了一大口。紧接着，就听她再一次开口说到：
    “游戏者先生，请按照之前您对我的承诺。只要我愿意当面指出迈克这个恶棍的罪行，你就替我父亲报仇。
    现在，我已经将他对我父亲所做的恶行全都讲了出来。
    请你动手吧。
    除掉这个该死的骗子。以免未来还有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可以同步听到看到琳谢画面的迈克，听到对方真的在怂恿幕后之人杀死自己，眼神中露出了无比真实的恐惧。
    就在刚才，在他面前的天花板上弹出一个超薄光屏时，在看到光屏上出现那个老头女儿的模样时，迈克就已经知道，自己之前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完全小看了这场游戏的策划者。之前自信可以全身而退的他，在看到那个女人出现时，就已经知道，今天这一局注定是九死一生。
    但他迈克也不是就这样轻易认输的人。虽然不知何时会死的恐惧，已经让他不再如之前那般清醒冷静。但凭借着他多次历经生死的经验与直觉，他还是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这位策划者什么都知道。
    那么事到如今，他也就只能使出自己的那个杀手锏，讲真话。
    是的，作为一位混迹在联盟普通大众中，以行骗为生的他，最后的杀手锏，便是讲真话。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古怪手段，还得从迈克的出生说起。
    很小的时候，出生在某A级城市贫民窟中的迈克就学会了需多世故的本领。
    为了讨些小便宜，他能够快速的洞察到旁人情绪的变化。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些什么，知道谁最喜欢听怎样的好话。
    因为太饿，小迈克时常会偷别人的东西。当被捉住时，撒谎又成了他的必修课。
    就这样，生活虽然辛苦，也根本没有一点体面，但小迈克也还算是平安的长到了十二岁。只是这一年，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让他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走的愈发沉重。
    妹妹出生了。小迈克很是高兴。
    父亲需要去外出工作，而母亲产后恢复的并不算太好。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的小迈克，却是主动负担起大部分照顾妹妹的工作。
    一家人虽然更加的辛苦，但脸上总是会有笑容。
    但随着妹妹的降生，幸运女神似乎也没有真正降临到这个可怜的家庭。
    就在小妹两岁那一年，因产后缺乏条理，又太快的重新开始体力劳动，两个孩子的母亲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又一个两年。
    母亲的病倒，让家中少了一份收入的同时，又增添了医药费这项无法省去的开支。生活更是捉襟见肘。已经十四岁的迈克，便是在那时起真正走上了行骗这一条另类的生存之路。
    一开始小迈克还只是找一些假冒伪劣产品，进行兜售。到后来，他发现没有成本的诈骗才是最厉害的。于是，小小他便已经开始研究各种古老的传销套路。将自己的目标群体，瞄准最普通的大众阶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选项，是因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骗了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公子。事后，他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让小小的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钱有权之人的钱好骗，他们的钱也多，但之后被捉住的概率也更高，被捉住后的下场也会更惨。
    基于此，他决定要靠自己的勤奋，走大众路线，以量取胜。每个人那里多多少少骗一点，这样才能长久。
    就这样，靠着骗来的钱，小小的迈克已经勉强能够负担起母亲昂贵的医药费。但即便是药没有断过，他与小妹的母亲依然在卧床两年后撒手人寰。
    那一年，迈克十六岁，妹妹只有四岁。
    母亲走后，父亲不知道在哪一天也抛下了他们兄妹两，离开了那个破烂塑料打印成的家。
    之所以不知道父亲具体是哪一天离开的，是因为待兄妹两意识到父亲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之后，迈克也有带着妹妹去父亲之前工作的地方寻找。只是父亲的工友们只记得他似乎是在四月或者五月离开的。具体是在哪一天，就更没人说的清楚。
    毕竟那时，已是流火的七月。

第五百一十六章 暗夜直播9
    从那个夏天开始，十六岁的半大小子迈克，便独自一人承担起了抚养妹妹的重任。
    他暗暗发誓，不但要将妹妹养大，还要让她像那些A级地区的小公主们一样，有一个美好的成长过程。
    他开始更加拼命的骗钱。
    或许是应了联盟的那句老话。
    不幸的事总是会接二又连三。
    就在母亲去世，父亲不辞而别的第二年，迈克的小妹惨遭车祸，成为了植物人。
    为了给妹妹更好的医疗环境，为了等到妹妹醒来的那一天，迈克需要更多的钱。
    他开始有选择性的将手伸向曾经他敬而远之的那些有钱有势之人。在这过程中，也有了几次涉险的经历。
    在某一次被抓后，对方动用家族中的黑道背景，将他困在一间旧仓库中。而他，在自认为必死的绝境之下，向那位要对他动手的黑老大哭诉了自己悲惨的一生。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被他的经历所打动。在去医院确认过他妹妹的情况属实以后，不但没有追究之前被他骗去的数十万钱财，更是直接又划了十万块到她妹妹的医疗账户之上。
    至此，迈克发现，原来悲惨的人生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在合适的时机卖惨，在适当的时候真诚，便成了他最后的保命法宝。
    说出实话，利用妹妹是可怜植物人的遭遇，来换取被骗之人的同情与谅解。这便是迈克在行骗生涯中最厉害的一招。
    今天，当他遭遇到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一次危局，迈克自然而然的想要使用自己的这个杀手锏。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最终将决定他命运的，究竟是那位被称为游戏者的幕后之人，亦或是超薄光幕那头，老人那个假惺惺的小女儿。
    但这并不重要。在眼下这样的境遇之中，他也只能放手一搏。
    无论是谁，他都要用自己的真诚来打动对方。
    所以，现在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再次开口的机会。
    于是，迈克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表演。
    他极力的摇着头，用祈求的目光看向镜头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在说，她说的不对，请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令迈克感到欣喜的是，幕后之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就在那个可恨的女人要求对方将他处死之时，迈克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已经渐渐熟悉的合成音。
    “迈克，对于琳谢小姐的指控，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脖子被固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迈克依然在听到这个询问之后，疯狂的点头。完全不在意向后时，脑袋撞在坚硬的桌面上咚咚直响。
    很快，机械手臂又一次动了起来。依旧和之前一样，就在快要触碰到迈克眼球时，坚硬的指甲顺势向下，又一次揭掉了迈克嘴上的胶带。
    张大了嘴，迈克先是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缓缓开口，叙述起他悲惨的人生，以及他那个还等着他拿钱回去续命的植物人妹妹。
    就在迈克真诚卖惨期间，属于迈克那一侧的画面中还不时出现一些照片或视频资料。
    这些拍摄于医院中的画面，像是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般，为迈克此时所讲述的经历提供实时的佐证。
    迈克真挚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伴随着他的讲述，一个诈骗犯的故事摇身一变，成了贫穷少年永不放弃，为了家人努力拼搏的感人篇章。
    更是有不少同事在看到迈克妹妹的现状时，也不禁偷偷抹了眼泪。
    毕竟，迈克的这番说辞是已经尽力过好多次的实践检验。并且，在这一次次的实践之中，他也在努力提升着自己对于这段救命话术的理解。
    待他讲完这一切，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感觉，这孩子太可怜了。
    当然，他所说的一切，以及游戏者为他所说之话提供的证明，那位老人的小女儿，琳谢小姐也一定可以看到。
    而迈克也能通过面前的光幕，观察到她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感觉时机已经成熟，迈克沉声说到：
    “游戏者先生，琳谢小姐，真的十分抱歉，我之前一直都在说谎。
    可我这样的人，说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的直觉反应。
    如果不说谎，就没有钱。没有钱，妹妹她就会被无情的医院拔掉管子。
    所以，请看在我只是为了救人，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
    我保证，未来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做人。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再也不会欺骗别人。
    琳谢小姐，只要您肯给我这次机会。我保证，等我一出去，立马将您父亲的钱全部还给你。
    还请您宽恕我这个有罪之人。”
    说到这里，迈克的辩解暂时算是告一个段落。看着光幕上琳谢在听到还钱后的细微表情变化，他知道，自己猜的不错。这个女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若真的心疼贝居那老头，又怎么可能让他病到直接死掉？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谁也不会傻到，在这种自己生死未知的时候，去嘲讽，去戳穿那个可能决定自己命运之人的伪善面具。
    其实早在第一次在养老院遇到这位时，迈克只一眼就已经看出琳谢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打着替父亲讨要公道的孝顺大旗，实际上，不过只是想要独吞老头的那笔遗产。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有兄弟姐姐撑腰，却只是一个人偷偷去各大养老院蹲自己的原因。
    早就看透了琳谢的目的，此刻又见她有些动容的微表情，迈克心头一松。
    也许今天又是逢凶化吉的一天。
    这时，迈克与琳谢所在的画面之上，齐齐跳出一个新的选择。
    “你认为迈克应当遭受怎么样的惩罚？”
    “1情有可原，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2虽然情有可原，但贝居毕竟也是一条人命。砍断他的一条手臂。”
    “3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会议室光幕之上，两侧的画面里都有出现这个新的问题。
    所以，无论是迈克，还是琳谢，都可以看到问题与选项的全部内容。
    最终的结果就要出现了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琳谢最终的选择。

第五百一十七章 暗夜直播10
    不用说，这个时候，最紧张的人肯定是迈克。
    虽然迈克有把握自己刚才已经成功说服了琳谢。但这种等待对方对自己进行宣判的感觉，也的的确确一点也不好受。
    更何况，在这场毫无公约可寻，全凭对方心意的审判中，有一个选项是断臂，而另一个则是直接丢了性命。
    不过，自认刚才那番话说的已是有足够的感染力。为了不再画蛇添足，迈克看完所有的选项之后，并没有再开口补充或是暗示一些什么。
    只是一双眼尽量真诚无辜的看向了前方镜头所在的方向。
    在他的注视之下，在会议室中所有人的屏息之间，光幕右侧的画面中，琳谢原本放在桌下的右手进入到了折叠电脑摄像头的拍摄范围。
    那是一只同样好看又时髦的手。嫩白的手指又细又长，皮肤更是既光洁又滋润。一看就是时时用专业的手部护理用品养着。
    打磨整齐的半长指甲上涂着纯白间隔大红色的指甲油。会议室中热爱美妆美甲的女性工作人员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可是时下最流行的格底式涂法。好看不好看，先不论，价格嘛，肯定是一等一的昂贵。更别说，其中一只手指甲上可还镶嵌着复制钻石。
    当然，除了这几位对时尚异常敏感的女同事注意到了那只手，会议室中大部分人和简仁一样，从始至终都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画面之上的那三个选项。
    随着那只好看右手的出现，很快，两个画面之中再一次出现了那个独角兽形状的光标。
    现在想来，这个颇具特色的光标，应该正是来自于琳谢的折叠电脑之上。而上一次的画面中弹出选择时，也与这一次相同，做出选择的，正是那位惨死老人的小女儿琳谢。
    同样与上一次选择无异，独角兽形状的光标在两个画面中同时出现后，便开始快速的移动起来。
    看的出，这位琳谢小姐应该也是一位办事果断的人。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想要制造什么悬念，琳谢控制着独角兽光标直接移动到了其中一个选项之上。
    之后，被选中的那条选项之前，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勾。
    √“1情有可原，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随着琳谢的选择完成，迈克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了惊喜与感激的神色。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随着那小小绿勾的出现，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会议室里的众人对于这样一个结果也很是欣喜。毕竟，没有谁愿意看到那样血腥暴力的场面。就算迈克真的是罪无可恕，也应该交由审判庭来做出裁决。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比他自己还要可怜的妹妹。
    此外，此时坐在椭圆大桌周围的众人，作为联盟管理层中的一员，没有人会认可在现在这样文明的社会里，动用私刑真的具有所谓的正义性。
    所以，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满意于这样一个圆满的结局。
    不过，很快，就有人生出了新的疑问。
    这样一个视频，又和他们401部有什么关系？
    看来，副部长刚刚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严肃，应该并不是因为光幕上的这些。
    就在包括简仁在内的少数工作人员敏锐的察觉到这个问题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而之后的走向，更是让房间里的所有人始料未及。
    在琳谢做出选择后，问题与选项很快便从画面中消失。光幕之上再次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左侧是半身坐起，被固定在解剖台上的迈克。而右侧，则是坐在一个房间里，面对着折叠电脑的琳谢。
    虽然身上的束缚没有随着琳谢做出选择而立刻解除，但迈克相信，那位游戏者会是一位遵守规则之人。
    这一点，从游戏者这个名字之上就能看出。想来，琳谢叫出的这个名字，应该是这位幕后谋划之人给他自己取的代号。而能将自己取名为游戏者，想必是一位喜爱游戏之人。
    迈克很清楚，对于这样一位喜爱游戏的人来说，规则永远是第一重要的。只要制定好了规则，他们便一定会遵守。否则，游戏又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当他发现身上的束缚并没有立刻被解开时，并没有任何的担心。只以为待会儿会有专门的人员会前来将他送走。
    那时的迈克，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畅快之中。同时，强大的自制能力又在不断的告诫着他，一定不能得意忘形。
    深知没有到手的钱，都不算收益这个道理。迈克知道，没有真正离开这个诡异房间之前，他都不能算完全的安全。
    于是，心中狂喜之余，老辣如迈克，面上却是对着镜头摆出了感恩的表情。
    “谢谢你，琳谢小姐。
    谢谢你给了我又一次人生的机会。
    未来，我…”
    男子诚恳的话音似乎还在房间里回荡。下一秒，却是已经变为了他带着惊恐的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
    游戏者先生，是您吗？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琳谢不是选择了第一个选项吗？
    她已经原谅我了。
    这…
    啊，天啊。
    快停下！求求你，快把这该死的东西停下！
    …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骗人了。我发誓。
    …
    呜呜呜
    …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
    啊…”
    随着迈克声音陡变，他所在的左侧画面重新布面了整个光幕。琳谢所在的右侧画面，则是被收缩为很小的一块，被安置在光幕的右上角。
    而伴随着这画面布局变化而出现的，是一个闪着金属寒芒的薄片。
    就在解剖台分隔为两块，产生的那条缝隙处，它突然之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里。
    薄片看起来十分光洁，似乎能照出人的影子。露在缝隙之外的部分呈半圆形，边缘是细小的锯齿形状。
    因为没有声音，一开始时，迈克并没有发现薄片的出现。但随着画面布局的改变，他在一顿后，之前装出来的感恩模样立刻消失无踪。
    想来是那块悬挂在他面前的超薄光屏之上的画面也发生了改变。
    不难猜想，正是通过那块小小的屏幕，迈克才意识到，一个寒光闪闪的电锯，正朝着他的腰腹部缓慢移动而来。

第五百一十八章 暗夜直播11
    红色的血，闪闪的刀。
    白色的裤头，黄黄的尿。
    在那撕心裂肺的喊叫之后，所有的颜色很快被全部混在了一起。似乎就连远在前方的镜头上都被染上了点点黑红。
    在看到那滚的飞快的薄片毫无阻碍的进入到自己的腹腔之后，迈克只来得及再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便离开了这个他无比痛恨又热爱的人世。
    只是那被血水与体液染的一片污糟的薄片依旧没有停止。失去闪亮光洁的它，丝毫没有因为外在的形象变化，而影响到其内里的性能。
    不亏是与机械大手同一系列的产品。永远都是那样的稳定、匀速，以及始终如一的卓越性能。
    就像是那款网红甜点，爆浆蔓越莓果酱夹心海绵蛋糕。柔软、甜美、多汁。
    就像所有爆浆类食品广告里最常见的那样，又或许只是为了展现薄片的卓越性能。“蛋糕”被分为两半之后，原本与地面保持平齐的桌面缓缓转动。
    红黑的物什随着桌面的分离哗啦啦落了一地。最后，画面终于定格在两个空空如也的平滑剖面之中。
    再也忍不住，会议室里传来一阵快速奔向洗手间的脚步之声。紧接着，一股子酸臭之味被新风系统迅速抽取，往室外排去。
    似乎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副部长贴心的按下了暂停键。
    好在，作为机密会议室，系统里就连播放器这样微不足道的小软件，在编写时也考虑到了保密这样的功能。
    而在这播放器的保密设置之中，有一项便是在按下暂停键后，原本播放的画面会被自动处理为模糊。
    所以，当401部数个面如菜色的工作人们从洗手间蔫头耷脑的走回会议室时，迎接他们的已是一副看不清具体内容的和谐画面。
    “老大，下次还有口味这么重的东西，麻烦事先提醒一下。”
    一位和小英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苦兮兮的对着副部长抱怨到。
    奥布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看人员重新到齐，便重新点下了播放键。不过，那个令众人不忍直视的画面只出现了一秒，又再次变得模糊。就听奥布沉声说到：
    “保持安静，认真观看。
    …
    后面还有。”
    接着，也不给众人惊愕的时间，手一摆，光幕之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清晰。
    令人欣慰的是，视频的制作者并没有想要过多的去展现这样的画面。就像那个传统的魔术。为了表明已经将人分成了两半，魔术师会刻意将装有美女助理的箱子分开，展示给台下的观众看。
    光幕之上的画面很快已经再次变化。迈克所在的镜头随着那分开的桌子消失在了光幕之上。原本只有一个小小画框的琳谢画面被再次放大。
    布满了整个光幕之后，所有人才想起，这一位刚才也目睹了迈克被害的全过程。
    或者说，那个被剖开的“爆浆蛋糕”就是要拿给她看的？
    此刻重新回到众人视线中的琳谢已经是脸色惨白。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血腥的她显然被吓的不清。
    而与她的大头视频一同出现的，还是有扬声器里女子哆哆嗦嗦的哭泣与破碎不成句的呢喃。
    “不…
    选的…不是1吗？
    …
    怎么会？
    不…
    不是我…”
    还没等所有人分辨出这些细碎颤抖的话语，那个合成音已经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的感情。
    “Hello  Lsherry，I  want  to  py  a  ga”
    （你好，琳谢，我想玩一个游戏。）
    伴随着包括琳谢在内，所有人圆睁的眼球。合成音漠然宣布着新的一场游戏开始。
    “琳谢，你应该还记得，当你的父亲贝居·克博因为病痛前来找你求助时，你是怎样无情的态度。
    当时，你父亲能够拿出来的钱，就连最基本的保守也无法完全满足。此外，他还要保证最基本的生活所需。
    你很清楚，因为对你的偏爱，很多年前，你父亲与你大哥大姐的关系已经相当的恶劣。所以，在他走投无路之时，他也只能找到你，向你这个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求助。
    考虑到你刚刚开始工作不过三年，应该并没有太多的存款。所以，他要求的也并不多。只是希望可以从你这里拿回去年年底给你的那两万块压岁钱。
    当时，你以钱已经被花掉了为由拒绝了父亲的请求。
    可就在老人孤独的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周后，你立刻买下了某品牌当日上新的限量款包包。
    那两万块，当时你并没有用。之所以不用来救济你的父亲，只是因为你早就已经为那两万块安排好了他们的用处。
    琳谢，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吗？
    害死你父亲的人中，也有你自己一份。”
    听到这里，琳谢哭着惨嚎道：
    “不，不，不是这样的。
    你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就没和我提过他得病的事。
    要是他说那钱是用来看病的，我当时肯定立刻就会拿给他。
    而且，他和我说过，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大笔养老金。他有钱。
    我以为他有钱的。
    对。
    都是迈克的错。
    要不是迈克把他的钱骗走。
    我哪里知道他那时没有钱了。
    不是我！
    不是我！”
    合成音依旧冰冷，说出的话却是直接击溃了琳谢自我欺骗的最后防线。
    “他是你父亲，他过去有问你过借钱吗？
    没有。
    所以，当他深夜出现在你公寓门口，开口问你借钱时，你就没有想过要问上一句，为什么？
    你就没有想过，他怎么了？他遇到了什么事？他为什么需要用钱？
    就算这些都不重要，如此喜欢他的钱的你，是不是也应该想一想，他的那笔养老金究竟去了哪里？
    多年前，你不是早就已经开始觊觎他的遗产了吗？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想必你父亲与你大哥大姐的关系，应该还不至于是如今这般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你因为贪图即将上架的限量版手袋，拒绝了父亲借钱的请求。
    作为女儿，也没有尽到一丁点关心的责任。
    若不是你将家中另外三人之间的关系挑拨至此，贝居也不至于在你这里碰壁后，再没有别的去处。
    对了，还有一点。
    为了给你买下你现在所在的这间公寓，你那位疼爱你的老父亲早就将他自己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
    这也断绝了他在急需用钱时最后的一条生路。
    你说，害死他的人里，究竟有没有你？”

第五百一十九章 暗夜直播12
    一句句问话像一把把刀插进琳谢的心里。
    她承认，她是一个自私的小女儿，她也确实一直在觊觎着老父那点还算不错的财产。
    至于，买包、买公寓、还有过去所有她哄着父亲给她花的钱，或是父亲主动要替她买的单，这些也全都是事实。
    她琳谢花了贝居老人不少钱不假，可她也从未盼望过老父亲死去啊。
    她又怎么舍得父亲就这样死去？
    那可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是，她是爱钱，她承认。
    但琳谢始终认为，比起钱，她更爱自己的父亲。
    她从不认为这份爱只是来源于金钱。也更加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打父亲遗产的主意。
    是的，她想要获得遗产。
    但凭什么因为她想要获得遗产，就否定了她对自己父亲的真实情感？
    难道爱钱的人，就不能拥有亲情了吗？
    母亲去世的早。琳谢虽然还有一些对于母亲的记忆，但也只是淡淡。
    与大哥二姐之间本就因年龄相差较大，从小就说不到一处去。再加上，那两个名义上的哥哥姐姐，又总是明里暗里将母亲的早逝与她的出生联系在一起。兄妹三人之间的关系自不必说。
    在这个家里，琳谢最亲最爱的人，就只有父亲贝居一人而已。
    她还记得，作为父母老来得女，她从小本就极受宠爱。自从小学二年级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对她的宠爱更胜从前。
    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母亲去世时，大哥与二姐已经去了外地读大学。能够陪着父亲身边，时时宽慰的，也只有她这个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小女儿。
    父母感觉原本便是极好，否则也不会冒着大龄生育的风险，将她带到这个人世间。面对爱妻的骤然离世，就连还是个小孩的她也能看出，父亲当时的悲痛与心伤。
    所以，一贯傲娇爱使小性子的她，在那段时间里也表现的极其乖巧。她虽然任性，但并不是没有感情。谁对她好，她也是知道回报。
    或许是舍不得她这个可爱的女儿，父亲终是走了出来。只是此后更是对她有求必应，娇宠万分。
    许许多多过去与父亲相处的温馨画面在琳谢脑海中浮现。她痛苦的闭上了眼，摇着头否认合成音对她的指控。
    “不，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怎么会害死我父亲？害死他的，是迈克那个大骗子，大混蛋。
    我明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我怎么会做伤害他的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最爱我老爸的。
    我大哥二姐他们，才是成天只会惦记着他的钱。
    当时母亲去世，父亲难过，他们在做些什么？
    在父亲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安慰，还冷冰冰的指责是因为父亲的自私才害死了母亲。
    他们竟然指责自己的父亲？只因为父亲曾经劝说他们意外怀孕的母亲生下妹妹。还是在母亲刚刚离开的时候。
    而我呢？那时不过读小学的我，已经开始为酒醉的父亲收拾狼藉的房间。知道在他醒来前，点上一碗热粥再独自去学校。
    那时我才不到十岁！
    是我害死了他？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
    我告诉你，我爱我父亲，比谁都爱。
    你休想给我安上任何的莫须有的罪名！”
    琳谢声嘶力竭的大声辩解着。就像是想要将全身的力气统统从喉咙里喷出，化为无形一拳，狠狠击打在屏幕那边，不知面目的自大家伙身上。
    只是，这样的用力，放在围观者眼中，已经不知她是真的想要向游戏者发起责难，亦或只是在努力的劝慰她自己。
    毕竟，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是爱自己父亲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贝居前来借钱时慷慨解囊，或是多关心两句。这只是一个悲惨的意外。或者说，这只是因为她对于家人之间隐藏在表面对话之后的含义，还不够敏感。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父亲，只是没有想的那么多。
    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她坚信，她自己内心里是真心实意爱着自己的父亲，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他永远健康的。
    只是，合成音所代表的游戏者，似乎并没有想要与她辩论些什么。
    面对琳谢的暴怒反驳，那个声音也没有再次响起。屏幕之上，就只剩下琳谢还在为她自己努力的辩驳着。
    就在会议室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合成音还会再说些什么时，画面之上，又一个猝不及防的变化，让椭圆大桌旁所有观看的工作人员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房间里的声音有了片刻的停顿。可能是骂的有些累了，琳谢转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便在她视线离开屏幕的这短短一瞬间，作为观众的401部工作人员们，都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就在琳谢转头喝水的短短数吸间，她身后左侧的那扇房间门被人迅速的推开。
    紧接着，一个全身被黑色包裹着的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闪到了那个小小的房间内。
    随后黑色的人影立即蹲下，就在琳谢将视线重新移回屏幕前的那一秒，消失在了摄像头所能拍摄到的范围之内。
    黑影的动作很快，应该也很轻。会议室高性能的扩音器中并未传出任何声响。
    可以想象，直到此时，琳谢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人进入到了她的房间之中。
    一个浑身被黑色包裹的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年轻女孩的房间。此刻，正蹲在女孩座椅背后的某个地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会议室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为琳谢捏了一把汗。
    刚刚才因迈克的惨烈遭遇，而感到震撼、恐惧的众人，谁也不敢去细细思量，下一秒的琳谢，究竟又会遭遇怎样的残忍手段。
    此时，光幕之下的屏住呼吸，攥紧拳头的人们，也只能死死的盯着琳谢身后的那扇房门。那里，因为黑衣人没有将门完全关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小缝。
    所有人只能默默祈祷，已经重新看向屏幕的时髦女郎可以看到那里。看到那里已经被打开了一道不算窄的黑色缝隙。

第五百二十章 暗夜直播13
    但事情并没有朝着众人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恼羞成怒的琳谢，终究还是没能发现自己身后的房间门已被人打开。当然，也再没有机会给她，去发现这屏幕画面中的一点点细微不同。
    就在数秒之后，黑影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虽然这一次的现身，琳谢在第一时间就通过她面前屏幕上的画面变化，发现了黑影的存在。从她当时一愣之后的惊恐表情，就能窥见一斑。
    只是，可怜的时髦女郎除了发出一声尖叫，再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其他的反应。
    甚至就连那声尖叫本身，也因为短促而显得有些贫乏。音调还未来得及拔到最高处，就已经化为了一阵呜呜咽咽。
    一双被全黑柔性材料整个包裹住的大手，死死的捂在了琳谢口鼻之上。黑色的大手没有丝毫的晃动，手指与手指间，挤出女子脸部弹嫩的皮肉。一看之下，便知那双手的主人有着何种样强悍的力道。
    琳谢的身体还在本能的拼命抵抗着，扭动着。只是下一秒，随着一把尖刀从她的脖颈处利落划过。
    原本快速流动的鲜红色彩，瞬间从那白皙处如瀑布般喷薄而出，绽放出最绚烂也是最后的生命之力。
    到了此时，那副漂亮的躯壳还在抽搐着，弹动着。只是比起先前的挣扎，再没了之前那般的鲜活。如果说，那声尖叫戛然而止时，身体的扭动还是力与力之间的较量。现下，不过只是如膝跳反应般，神经系统自发的本能动作而已。
    黑色身影的动作，却没有因为血花的绽放而由了丝毫的停滞。那个被黑色包裹住的人，似乎也并没有因为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就此快速凋零，而产生丝毫情绪上的细微波动。
    匕首划过脖颈后，顺势扶住了琳谢柔弱的肩膀。原本捂住其口鼻的那只大手也没有立刻移开。借着琳谢身体的重量，两只手轻轻一带，就将那副漂亮的躯壳稳稳靠在座椅靠背之上。
    没有片刻的停留，黑影就此转身离去。就好像他刚才进来只是喝了一杯水，而不是锁走了一条性命。
    冷血、无情、专业。
    这是所有观看者们，心底自发给出的评语。
    随着黑影的消失，房门再次关上。画面左侧的那道原本被众人给予厚望的缝隙，也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扩音器里也如视频开头时一般，只余下轻微的电流之声。
    只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那黑影故意为之。琳谢喉管处的可怖伤口，此刻恰好正对准了折叠电脑的摄像镜头。
    令人不忍直视的画面，稳定的停留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之中。
    至此，那具漂亮的躯壳就连抽动也停止了。只有那红黑之色，似乎还在汩汩的往外流。
    好在光幕上的画面，在保持这个画面数秒后，终于完结。随着播放的停止，这副可怖的画卷也随着重新变为了一片模糊。
    “需要再看一遍吗？”
    就在众人还在自己脑中重新梳理着视频里的信息时，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奥布终于开了口。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眼前似乎都不约而同的闪现出两幅红色的画面。紧接着，会议室里的大部分人齐齐摇头。
    除了少数卫所出生的那几位，大部分只是从事过文职工作的401部成员们，一时间都还有些难以消化刚才所看到的惨烈画面。
    如果工作需要，他们或许会硬着头皮再多看几遍。但绝对不是现在。
    见大部分手下已是一脸惨样，奥布也没有再强迫大家再看一次的恶趣味。转而开口问到：
    “大家都说说，看完以后有什么发现。”
    也许对话可以帮助转移注意力，从而消除大部分人还残余在大脑皮层与视网膜上的那些血腥场景。所以，这个问题一出，就听不少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401部向来是个除了保密之外，管理异常松散的队伍。此时，面对这样一个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的话题，会议室里立刻便嗡嗡一片。
    看着下属们依旧是日常聊八卦的随意状态，奥布有些头痛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很是怀疑，就凭借着自己身旁的这群散兵游勇，真的可以解决这个案件吗？
    但一想到那位大佬的死命令。奥布便是再没有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抠一个出来。
    于是，他故意做出更加严肃的样子，微怒开口。
    “都给我安静。”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时一顿。
    不过一秒之后，几位与他关心不错的老员工已经再次嚷嚷起来。
    “老大。今天很有魄力啊。”
    “老大，看来这次这事很棘手啊。我可从来没有看过你扮的这么酷的模样。”
    “老大，威武。你们几个都安静。”
    …
    奥布无语，叹了口气后，干脆也不再绷着，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我有什么办法？
    顶头那位。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位。
    这次，正是那位大佬下了命令。要我们全力调查此案，务必找出其幕后黑手。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作为众人第一直属领导，部门二把手的奥布，就差没有当初哭出来。
    见自家平日和善又大方的领导被逼到了如此地步。原本已经又开始各自小声讨论的众人反倒是停了下来。
    闹哄哄的会议室里，竟也有了如刚才视频最紧要关头时的那般安静。
    原本低头扶额的奥布，突然意识到房间里没了声音。这才惊讶抬头。就见手下的部员们正看着自己。脸上尽都是写满了认真二字。
    还是那位离他最近，资历最老的部员率先打破了这难得的安静。
    “副部长，有什么安排您尽管说。
    我们虽然本身并不大，但也一定全力以赴。”
    说着，他转头望向其余十多位部员，高声问道：
    “大家说，是不是！”
    “是！
    全力以赴，保证完成任务。”
    在这一呼之下，所有人立刻呼喊出这一句。
    这是悬挂在401部办公室里的一条标语。也是在部门成立之初，奥布向联盟做出的保证。

第五百二十一章 暗夜直播14
    听到这句久违的话语，奥布仿佛也回到了当年，初初建立这里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一手握拳，狠狠击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之上。不再废话，沉声开始了会议。
    之所以，没有立刻感谢大家的支持，只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眼泪会不争气的留下来。
    “我们现在开始开会。
    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所以我想先听听大家的第一印象。之后，再对已经掌握的案件信息进行介绍。”
    想了想，他轻轻拍了拍刚才带头喊话那位的肩膀。
    “老余，你先说。”
    用手先后帅气的捋了捋已见点点花白的头发，老余也不怯场，直接扔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个案子，和再生人有什么关系？”
    领导让大家谈谈想法。作为部里资历最老的老余，第一个开口，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反倒是直接又抛回给领导一个新的问题。
    作为领导的奥布不仅没有恼怒，反倒是颇为欣赏的看了老余一眼。心中感慨，不亏是老员工，一下就注意到，什么才是与我们部门联系最密切的问题。
    至于在场的其余人，听到这个问题，也都是微微皱起了眉。
    有一些是同样也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的人，但大部分部员们刚刚被那血腥的场景所震撼，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更深入的问题。
    不过，此时听到老部员的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开始转变起自己对于刚才那段视频的看法。
    而，这也正是老余希望达到的效果。
    既然这个案子被联盟发到了他们401部，还是直接发到了奥布副部长的手中，想来一定是一个与再生人有关，并且了不起的案子。
    其实，刚才在看视频的过程之中，他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就连他这样的鉴定再生人事件高手，也没能从那个视频中看出什么端倪。
    除了怀疑最后那个黑衣杀手可能是再生人作案外，目前，他还没有更好的想法。
    所以，老余希望所有人可以在讨论开始之前，就试着将这个问题带入思考。在之后的会议中，或许就能有新的思路产生。
    于是，老余在说完这一句后，见奥布没有立刻回答，知道这应该属于领导暂时还不想透露的案件细节。便重又转头对着其他同事说到：
    “如果大家对此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拿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话音一落，一位带着眼睛的部员便轻咳了一声，随即说到。
    “我猜想，是那位游戏者先生有了再生人。
    我们刚才已经看到，这位被称呼为游戏者的幕后之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真容。
    两个房间内所发生的一切，他与我们一样，都是通过摄像头传输的画面得知。当然，不排除他所掌握的镜头或机位会多于我们。
    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在视频所展示的时间里，他并没有直接的出现在过两位被害人面前。
    我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我一直有在认真观察迈克的视线。看的出，即便是在最危机的时刻，他下意识看向的，也只是镜头。至于琳谢，也没有左顾右盼一类的举动。
    据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比较粗浅的推论。
    我们所看到的两个房间应该是两个密闭的房间，暂时没有发现，案发场地为搭建摄影棚的痕迹。
    毕竟，如果这些是摄影棚拍摄的，在面临生死时，无论是迈克还是琳谢，即便来不及呼喊，眼神也会不自觉向周围的人求助。
    但据我观察，这些反应都没有出现在两人的动作之中。”
    不亏是过去在市级卫所，专门负责大案要案的督卫出生。
    听到眼睛男的发言，众人心中叹服。
    要知道，刚才在看视频时，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到过，这有可能只是在摄影棚中拍摄下来的画面。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简仁。只是，她虽然也有这方面的怀疑，但完全想不出自己应该从那些细节去进行分辨。
    就在她也对那位带眼镜的同事投去佩服目光时，对方已经开始继续讲述起他对视频的其他看法。
    “此外，从画面中创伤出现时，皮肤与血肉的状态来看。利器插入与取出时，被害者躯体的自然反应完美。无论是皮肉翻起的速度，或是血液的颜色，以及其流出或喷溅的状态，都可以说非常的自然。
    据此，可以基本断定，这段视频中的暴力镜头，有非常大的可能，并非是合成特效。
    此外，鉴于视频本身已经是以一个案件物证的方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相信，提供这份视频的卫所，肯定已经进行过合成或特效验证。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排除，这只是一段无聊影片的可能。”
    说到这里，带眼镜的前督卫略一停顿，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接着，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这才继续说到：
    “有了视频中所拍摄的一切皆为真实发生过的这一认知，我们再来讨论之前余老提到的那个问题。
    这段视频中的内容，和再生人有什么关系？
    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有两位游戏者。
    首先，我们已经讨论过，游戏者肯定是听过镜头中的画面来了解两个场地中多发生的一切。其次，除了观察，游戏者还需要根据场地里事情的进展，进行各种操作。
    他需要选择时机将迈克从一开始平躺的状态改变为靠坐的状态。需要操作合成音宣读他的审判，或是与被害者对话。
    还有那两次投票框的出现。
    很明显，那不是事先预定好时间，自动弹出的。而是游戏者通过观察事情的进展，适时推出。
    所以，我们可以推测，至少需要一位游戏者负责观察监控镜头并进行各种远程操作。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没有考虑团伙作案的前提下。因为是从再生人的这个角度出发，所以我暂时先不阐述团伙作案的可行方式。
    说回再生人。在有一位游戏者需要守在屏幕之前这一前提下，那么，进入琳谢房间将其杀害的就只能是另一位游戏者。
    至于为什么说他们不会是同一人呢？”
    又是一顿，戴眼镜的前督卫故意卖起了关子，又似乎是在等待有同事能够抢答。

第五百二十二章 暗夜直播15
    环视一圈，见无人应和，戴眼镜的男子这才叹了口气，耸肩继续说到：
    “好吧，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黑影在进入琳谢房间的那一瞬时机把握的非常准确。因此，我万分怀疑是有另外一个人，比如黑影的另外一个自己，在给黑影通风报信。
    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性。
    也许是黑影自己拿着超薄光屏一直守在琳谢房门外。在那里，他完成了杀死迈克，恐吓琳谢等种种恶行。同时，等到他把该说的话全都说完，并且在房门外发现了琳谢喝水这个进入的好时机。他便果断潜入，并将琳谢残忍杀害。
    因为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我目前也只能说，比较倾向于是游戏者拥有再生人。
    比较，他所做的一切，看起来就是典型的私人审判。
    如果被审判者迈克与琳谢是再生人，那么这样的审判将毫无任何意义。
    毕竟，如果两位被害者只是再生人的话，游戏者杀死他们，除了泄愤，不会有任何的作用。世界上还会有另外一个迈克，另外一个琳谢好端端的活着。
    还活着的他们，也不会从这场私人的审判里领悟到任何的东西。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参与过。
    对于一位自诩为站在大义道德之上，私下进行审判，应该是有着某种极端思想的狂热分子来说，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结果，是绝对不能够被接受的。
    单就这一点来看，游戏者是再生人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个案子之所以被发到了我们401部，并且由奥部长亲自受理，正是因为，案件之中涉及到这样一位极度危险的狂热分子。
    更重要的是，这位危险的狂热分子，还有一个同他一模一样的再生人。
    如果说，当一位狂热分子存在时，他可能只敢在自己脑中构思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场景。
    但两个狂热分子存在，但他们并不知晓彼此时，他们也只是呆在各种的角落，继续各种不堪的幻想。
    但一旦两人相遇。他们都有了另外一个，与他同样狂热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世界里。
    狂热加狂热所迸发出来的便不再只是两倍的疯狂。
    它可能会带来，十倍、百倍，甚至成千上万倍的破坏力。
    而现在，这样的两个人已经相遇了。
    他们不仅狂热，还有着极强的技术手段，或者有足够买到相应技术所需要的的大量金钱。并且，从他杀人时的动作可以看出，他还是一位身体与心理素质都异常强大的厉害家伙。
    所以，这个案子才会被如此的重视。”
    听完眼镜前督卫的这一番阐述，众人纷纷点头。
    不得不说，他关于游戏者的分析，以及两位被害人与游戏者究竟谁更可能是再生人的判断，都极具说服力。
    不过，简仁却是有些小小的失望，她一直想要听到的一个问题，对方却并未提及。
    此后，有了眼镜前督卫的这番理论做基础，后面讲述的大多数部员们便很难再有什么更大的突破。
    毕竟，他们只是文职人员。每日的工作，虽然也算的上日日不离各种案件，但也只是重点关注一下被电脑系统已经预先表明的各项疑点。
    对于大多数的工作人员来说，为了快速的完成工作，极少会有人将整个案件的全部卷宗通读一遍。更不用去奢望他们在这些年的工作里，通过研读各类案件，学习到了丰富的刑侦手段。
    就连简仁这样的卫所菜鸟级督卫，别的不敢说，至少在对案件的把控方面，已经算的上是401部里排的上号的水平。
    所以，那个在简仁看来无名明显的问题，那个应该每个人都会有疑惑的情节，在轮到她发言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提起。
    原本她是想听听别人对那个问题的分析后，就跟着划划水。毕竟，作为一位感到没几天的新人，也不好像老前辈一样，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提问。
    可那个问题却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了般。在谁是再生人这一波的大节奏的带领下，愣是没有人提及。
    可简仁又确实十分好奇大家对那个问题的看法。同时，她也认为，那个问题也将是认知这个案件真相的一个关键。
    于是，原本只是想随便符合两句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的以一个问题作为自己发言的开头。
    “大家分析的都很有道理。我还有一个疑问，想要请给位前辈帮忙解惑。”
    虽然是和余老一样以提问作为回答，但简仁当然是不敢像那位老前辈一样，张开就直接扔出问题来。两句客气的铺垫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到：
    “有一个细节，我始终有些疑惑。
    当时，迈克与琳谢已经连上了线。迈克对琳谢做出了他骗钱是为了维持植物人妹妹生机的这番辩解。
    我想，琳谢听完迈克所述之后，应该是有所动容的。并且，在之后立刻弹出的第二次选择中，她也将光标点击在了原谅迈克，再给他一次机会的选项之上。
    也就是说，在可以被看做对迈克审判的那次选择中，琳谢其实并没有选择要杀死他。
    可为什么，在她做出来那样的选择之后，游戏者还是将迈克直接残忍杀害。
    如果说，琳谢的选择毫无意义，那么游戏者又何必要让她做那个选择？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骗子迈克，在死前再被耍上一道吗？
    按照游戏者想要扮演审判者的角度，这个以“生”与“死”作为主角的玩笑的确很适合迈克。
    但设计这样一个环节，游戏者难道就不怕琳谢选择其他的选项吗？一旦琳谢没有选择放迈克一条生路。那么，游戏者这个玩笑对于迈克的伤害程度也将会大大降低。
    在我看来，这位游戏者并不是一个会留下如此大漏洞的人。
    如果只是想让迈克在以为自己死里逃生的巨大喜悦之下，再将他杀害。从而让迈克在死前，亲自品尝到被骗的痛苦滋味。
    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相信，以这位游戏者的手段与智慧，他一定会设计另外一种万无一失可以骗到迈克的手段。
    而不是将这样一个惩罚，化为一种可能性，并且交由琳谢去做出选择。”

第五百二十三章 暗夜直播16
    原本还有些不太自信。
    但随着在发言中对问题的分析，简仁的眼睛越发明亮起来。到最后，就像是在夏日卫所与胡安辩论时那样，她的声音清晰洪亮的回荡在会议室中。
    “毕竟，现在我们已经看到，琳谢最终也没能逃过一劫。
    那位游戏者，很有可能在一开始就已经想好要将迈克与琳谢两人统统杀死。
    既然如此，让琳谢来选择如何处置迈克，就变得有些可疑。
    对照最后的结果，显然琳谢的这次选择并不能决定迈克的生死。与此同时，游戏者因为无法在事先百分之百的确定琳谢一定会选择放过迈克。所以，让琳谢在那三个选项中任选其一，是无法完全保证可以让迈克死前，好好尝尝被豪骗一场的滋味。
    那么，游戏者设计这样一道三选一的选择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作为一个在其他任何环节似乎都有着很强目的性的游戏者，这个问题让我很是困惑。”
    众人听完简仁的叙述，立刻便想起了当时自己看到那一幕时的惊讶。
    简仁说的不错。当时琳谢明明选择了放过迈克。但游戏者依然用电锯将迈克直接拦腰斩断。
    只是因为紧接着，镜头就转向了琳谢的房间。之后，游戏者更是对琳谢再次说出了那句可怕的台词。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立刻又被新的审判所吸引，这才在讨论中，硬是忘记了当时也感到无比疑惑的这一点。
    此刻听简仁提起，所有人也开始认真思索。可就算是结合上之前关于谁是再生人的讨论，依旧无人想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
    会议室中，一时陷入了新的沉默。
    轮到简仁这位新人发言时，已是这一轮讨论的最末。在她之后，再没有其他还未发言的工作人员。
    奥布作为部门领导兼会议主持人，见简仁的问题提出后无人回答，便看向这位新来的同事友善问到：
    “我记得你叫简仁是吧。
    新来的督卫果然不一样。没有被那群老家伙给带到一条道上去了。”
    来到401部这么久，简仁还是第一次正式与这位顶头上司说上话。平日也在办公室里见过他几面，但对方也只是点头对所有人打个招呼便立刻。
    此刻听到这位一上来就夸自己，还点出自己过去是督卫的身份。有了小英之前关于督卫来此后的历史科普，再一听着夸奖，简仁不由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沟沟坎坎，门门道道。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简仁只是大方的回以一个微笑，并没有接话。
    简仁还不知道，他们部门的这位实际领导奥布，其实是部里最和善最随意不过的人。他之所以表扬简仁，便是真的因为他认可简仁刚才的叙述。
    于是，在简仁大方以微笑回应之后，奥布再次开了口，他很想知道简仁对于这个视频还没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小简，对于这段视频里的信息，你还有没有一些其他的疑问，或是认为值得大家注意的地方？”
    这是要考较自己吗？
    简仁有些紧张。毕竟她是最后一个分享看法的，许多其他的细节在之前的讨论中都已经被其他同事提及。
    虽然她也可以直接表示自己再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仅凭刚才那一个问题其实已经足够。但简仁还是希望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表现出一位前督卫应有的业务能力。
    毕竟，除了完成在这里的本职工作，她现在也是带着目标的人。她要找出那隐在联盟光辉之下，不断残害再生人的组织。
    等等，那个黑暗的屠杀再生人组织？
    想到这里，简仁不由灵机一动。
    “也算不上什么值得大家注意的地方。只是有两点不太成熟的看法。”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认真说到。
    “首先，如果我们将两位被害人的受害经历，看做是一场被审判的过程。
    那么，在每场审判开始前，那位游戏者都有说一句经典的恐怖电影台词。
    I  want  to  py  a  ga
    我不知道大家是否看过那个系列恐怖片。在电影之中，除了血腥与杀戮，其实那位一直藏在幕后的始作俑者，一直在强调另一个重点。
    这个重点便是赎罪的代价。
    在电影之中，所有类似迈克这样面临生死考验的被害人，并不是处于一个必死之局中。
    那些血腥游戏的设计者会让每一位参与者做出选择。比如，用斧子砍下自己的一只手就可以活命。
    这些选项都是真实的。一旦参与游戏之人真的砍下自己的一只手，就能够逃出升天。
    在我看来，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可以供参与者选择的机会，虽然选择的内容依然异常残酷，但总是有活下去的可能。
    而这样一种可以通过自己的选择争取存活机会的模式，才能够被称之为游戏。
    如果事先就已是必死之局，又何来游戏一说。”
    会议室里许多人过去都有听过“I  want  to  py  a  ga”这句经典的台词。但真正看过那一系列恐怖片的，并没有几人。毕竟，那个系列的电影虽然经典，也有无数的翻拍版本，但终究是化石级的影片。
    此时听到简仁对影片中另一设定的介绍，立刻也有了新的想法。
    坐在简仁一旁的小英率先说到：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这位游戏者，表面上是在模仿电影杀人。但他并没有学习到影片中游戏的精髓。
    看来，是一个失败的模仿者啊。”
    另一位也喜欢研究恐怖文艺的同事立刻表示附和。
    “小英说的不错。
    其实真正经典的恐怖故事，都只是披着恐怖的外壳。内里都在阐述着如何引导人们走向真善美。
    就像这个系列的恐怖电影一样。你以为他是在演各种奇葩的折磨手法，它确实是。
    但它也不止于此。
    从那个游戏的设计中就能看出，每一个受到审判的人，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就能够过下去。
    而让他们在付出代价后活下去，开始新的生活，这才是电影中的幕后之人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的确是在进行审判，但他同时更多的是希望可以通过那场惨烈的审判，让犯了错的人付出代价，从而得到救赎。
    这样看来，这位游戏者真的只是徒有其表，只学了一个皮毛。”

第五百二十四章 暗夜直播17
    听到这样的解释，其余部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只是作为这个问题的提出者，简仁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猜想。
    待那位喜欢恐怖文艺的同事发言结束，
    “所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细节。
    毕竟，那位游戏者看起来应该非常的专业。在杀是两位被害人之前，也做了详细的阐述。如果他只是一个爱好杀人的恶魔，应该没有必要进行类似宣判罪行一类的浪费时间与精力的事情。
    嗜血的杀人喜欢的是收割生命的快感，和游戏者这样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他人的人，行动方式应该是完全不同的。相较于后者，他们会更重视杀害的过程，而不是之前的所谓审判。”
    听到这里，刚才有过一番精彩推理的那位戴眼镜前督卫，也补充到：
    “我虽然没有看过你们所提到的那部影片，但根据正常的逻辑可以推断。
    这位游戏者，既然选择了使用电影中的台词作为开场，想来应该是极其喜爱那一系列电影才对。
    至于使用台词的目的，无外乎就是致敬与模仿这样两种可能。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论，显然游戏者并没有还原出电影中最精髓的部分。这一结果，无论这位游戏者的目的是想要致敬，亦或是模仿，都显得有些不够精准。
    所以，我也认同简仁的猜测。
    是不是我们在第一次观看时遗漏了些什么。
    按照这位游戏者所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应该不至于会有这样明显的漏洞。
    而且，他既然将整个过程给录了下来，并且被卫所或者其他部门截获，这就表明，这位游戏者除了审判，也有炫耀或者分享的需求。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分享拥有硬伤的作品。”
    随即，眼镜男轻推鼻梁镜架，转头看向奥布。
    “奥部长，我申请重新在看一遍刚才的影片。”
    面对眼镜男的提议，奥布心中宽慰。
    看来自己部门离破案虽然远，但也还不至于是遥不可及。两位督卫出生的部员都有着极强的观察能力，以及异常敏锐的直觉。
    就见奥布欣慰的点了点头。
    “看肯定是要看的。但在看之前，我还想再听听小简的第二个观点。”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简仁，和煦说到：
    “你刚才不是说，你有两个不成熟的想法吗？
    还有一个是什么啊？”
    见领导提到自己，简仁也不慌张。心中早已盘算的她，轻了轻嗓子，立刻回答到：
    “大家应该都知道那个专门针对再生人的清理组织吧。”
    听到简仁提到台球俱乐部，奥布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感慨，这小姑娘怕是还不知道，其实她就是台球俱乐部硬塞进他们401部里来的。
    不过，这一次，奥布却是十分感激那边在这样棘手的时刻，恰好送来了这样一个好帮手。这要是以前，估计简仁又会以为调查权的事情折腾好一阵。
    现在可好，她刚一来，就有现成的案子等着她去破。再也不用担心新来督卫们工作积极性太高的问题了。
    就在奥布心中得意俱乐部那边这才坏心办了好事时，其余的部员们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那个神秘的组织。
    看到大家配合的回应，简仁这才继续说到；
    “如果，我们将这个以专注残杀再生人的组织带入到这个案件之中，也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首先，按照幕后之人，也就是所谓的游戏者，便不再只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成熟且完备的组织。
    作为这样一个拥有众多杀手的杀人机构，要制造这样两起案件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同时，在这样一个前提之下，视频中所涉及的再生人就应该是备受折磨的迈克与琳谢。
    之所以这样做，或许是因为那些杀手厌倦了之前那种对再生人单纯的杀戮清理。他们也想玩一点新的花样。”
    眼镜男的眉头微微蹙起，恰好被简仁看到。她略一停顿，谦虚的问到：
    “郝前辈，是不是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戴眼镜的前督卫，姓郝，名千。可因为他经验丰富，所以部里的其他人无论资历深浅都喜欢称他为郝前辈。也是算是取了他名字郝千的谐音。
    听到简仁在向自己提问，郝千一推眼镜，也不刻意委婉圆滑的表述，直接表明了他的不同观点。
    “如果这样的杀人方式，真的只是那个杀人组织为了取乐而为。就像我们刚才已经分析过的，他们完全没有必要阐述那一段审判的内容。
    他们将审判说给那两个马上要死去的再生人听，又有什么意义？”
    当这句话从郝千口中说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带着询问的眼神，他看向了简仁。
    “或者说，你在假设两位被害者是再生人时，已经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简仁见郝前辈应该是猜到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内容，点了点头，诚恳回答。
    “我确实是有了另外一种猜测。
    或许这个视频之所以会存在，并不是游戏者或者那个杀人组织想要留作纪念或是四处传播。
    他们之所以拍下这些，是要让真正的迈克与琳谢观看。”
    “没错。通过这样对再生人的审判，让原主体验到同样的恐惧，从而达到审判的目的。同时，还能将原来无聊的屠杀，变出新的花样。
    哼，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那个组织作为。我只想说，他们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
    郝千沉声符合。随即话锋一转，对着奥布严肃表态。
    “部长，你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不会放过那群嚣张的家伙。
    我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这一次，不将他们连根拔起，我绝不罢休。”
    这样热血的话，奥布之前已经听郝千说过好几次。但与之前每一次听到时的头痛不同。这一次，奥布不但没有觉得这小子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反倒时老怀欣慰。
    虽然，之前他一直没有对部里的调查提供过什么有力的支持。甚至大家都清楚，部里是不鼓励大家去认真调查那些案件的。
    但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不支持之下，郝千依然对案件保有这样的热血态度。
    这让奥布都有些惭愧自己之前不作为的举动。

第五百二十五章 暗夜直播18
    看来这次案件结束以后，还有应该好好提升一下大家的办案能力与激情。
    奥布心里暗暗决定，再不能对调查权这一块采取过去那种不主张的消极态度。
    不过，他也知道，这一切都要等到眼前这个案件解决以后再细细打算。一想到眼前这个案子，奥布的头就有些大。
    好在听过简仁与郝千等人的分析，让他又多了一点信心。虽然众人都没有猜对，但总算是能够提出许多思路与想法。
    之所以在将事情的全部真相展示给众人看之前，奥布想要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一方面他不希望众人被预想设定好的思维给束缚住。这样或许会放过许多细节。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做法很正确。在不知道全部已有信息的情况下，大家已经做出了许多非常精彩的分析。这为之后的调查也能提供更多的思路。
    至于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理由，其实是奥布也有些心虚自己手下究竟是个什么水平。这个视频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测试，既能让他看到大家的案件调查方面的整体水平。又能让他快速从手下这十好几位部员中，找出适合谁更适合挑这个大梁。
    到了此时，所有部员们的第一轮发言已经完毕。奥布的两个目的也已经答到。于是，不再多做隐瞒，他直接说到：
    “那我们马上开始第二轮的观看。
    之所以是第二轮，是因为这一次你们看到的才是那个最完整的视频。”
    听到这话，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竟然是个删减版？
    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贼了？”
    “额，那我们刚才的讨论算什么？随便说说吗？
    老大，你这个做法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群情激奋啊。
    老大，这一次连我也没办法站在你这边了。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值已经用光。”
    奥布有些恍惚。
    刚刚不是还斗志昂扬的要一起破案吗？
    刚刚不是还严肃认真的讨论着案情吗？
    怎么画风立刻又倒转回了从前？
    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性指责，奥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也不解释。原本计划好的，在本轮观看之前，提前讲述一遍案情的步骤，也被他直接略过。
    “那我开始放了。”
    一句话以后，也不管会议室里还是闹哄哄一片，奥布直接播放起完整的视频来。
    随着光幕之上的画面再次变得清晰，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而待所有人看到光幕之上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之后，都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竟然是直播？”
    竟然是直播！
    显然，这个答案，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整个光幕之上的画面分为左右两半。左侧较宽，其中占具版面最多的，正是之前众人看过的那段视频。
    和之前一样，看视频小窗下方的时间可以知晓，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或者说，直播已经开始。
    画面暂时还是最初静止的状态。接着正式内容开始前的这点时间，会议室里的众人认真观察起画面中的其他区域。
    在视频小窗的正下方，写着投票区三个大字。
    其下已经有一个问题及选项。
    问题一：迈克是否该死？
    1该
    2不该。
    投票规则：点击问题后方投票卷按钮，即可购买该问题对应的投票卷。获得对应投票卷既自动获得该问题的投票权。
    拥有投票卷的观众可在直播期间，对应问题倒计时结束之前进行投票。
    每张投票卷可使用一次，记一票。
    投票卷不限制购买次数。在相关问题倒计时结束前可无限制反复购买。
    看到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粗暴问题，以及其下那个看似复杂，实则更加简单粗暴的投票规则，401部的所有人瞬间明白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真相。
    这是一个可以通过手中投票卷，在线观看并操控杀人的血腥直播间。
    至于迈克和琳谢，从那视频小窗上的标题就能看出，他们不过只是众多场直播之中的微不足道的两位被害者。
    【暗夜直播】第123期：不孝女与诈骗犯的谎言大对决。
    看到这个标题，以及其下的投票权，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迈克的生死并不如401部各位部员之前猜测的那般，是由游戏者在事先已决定好了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迈克的生死其实一直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事实上，在他出现在那个标题之上是，他的生死已经基本完全交由其他的人来决定。
    就好比现在，小窗中的画面还处于最初的静止状态，而在那个问题之下，已经有人开始了投票。
    1该（2390票），2不该（348票）
    至于画面右侧的讨论区，也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议论了起来。
    “今天是诈骗犯啊。最讨厌骗子了，先来个20票走起。”
    “楼上怎么还没有听故事就先给人判了死刑，看来也是有故事的人。
    怎么样？把你被骗的故事说出来，我帮你再追20票。”
    “同20票，追故事，不解释。”
    “等等，万一这个迈克是不孝女呢？”
    “你家女儿叫迈克？”
    …
    评论区快速翻动，很快讨论又被新的问题所取代。
    让会议室里众人十分震惊的是，这些所有参与讨论，或是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投票是在决定别人的生死。
    一想到刚刚看到迈克被腰斩的画面，众人越发的不淡定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都是些什么人？这么没人性？”
    “看标题，都已经第123期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些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或许就是专门来这里花钱找刺激的。”
    说到这里，其中一位靠近奥布的部员突然提高了声音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老大，一张投票卷要多少钱？”
    面对这个问题，奥布想起了自己在看到资料时的无语心情，但还是耐着性子冲部员们介绍到。
    “这是暗网里的一个地下直播间。其间流通的，是一种被称为‘猫粮’数字虚拟货币。一张投票卷的价格就等同于一‘猫粮’。”

第五百二十六章 暗夜直播19
    “猫粮？！”
    奥布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知道这种虚拟货币价值的部员忍不住喊出声来。
    其余不明真相，就等着吃瓜的同事，立刻将无比热切的目光投向了刚才大叫出声的那位。
    见大家齐刷刷看向自己，那位看起来年纪颇轻的工作人员，脸瞬间涨得通红。在周围人的催促下，他才支吾着说到：
    “其实我也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一位游戏里遇到的队友胡侃时提到过。
    听他描述，在暗网之中，近几年突然兴起了一款代号为‘猫粮’的虚拟货币。与过去那些虚拟货币不同，即便是在暗网中，‘猫粮’的使用也主要集中在非常小的一个范围。
    就是它只用做虚拟物品之间的交易。就好比这种直播打赏或投票，购买虚拟道具，游戏装备交易等等。
    像传统的军火、毒品、管制物品等等涉及实物的交易，一般就很少用到‘猫粮’。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
    不过，他倒是有提过这种虚拟货币与现实联盟币直接的兑换比例。
    大约1猫粮可以换到10000多一点联盟币。”
    听到这个兑换比例，刚刚提问的那位不淡定了。
    “什么？一猫粮换一万联盟币？
    那这一张投票卷就价值我一个月的工资？刚才那群口中喊着20张20张追加的家伙，敢情一下就要投掉20万？相当于我快两年的工资？”
    “可毕竟这个投票是可以定人生死的投票。
    说实话，才10000一张，真的不算贵。”
    坐在最早询问价格之人旁边的一位部员接着说到：
    “是想，如果有人现在要杀你，把你捆在迈克身下那台能直接长出电锯的桌子上。
    然后你给他10000块，不，你给他你两年的工资，他就能放过你。我相信，不仅是你，这世界上估计没有谁会认为这是一笔很贵的买卖。
    再说，你都是一个月能赚一万块的高收入人物，花两年工资买自己一条命，简直不要太划算。”
    “说的不错，至于那些20张20张投票的人，估计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土豪。这样的直播显然也不是针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所制作的。
    估计，想要进入这个直播间，除了要交纳巨额的会员费，还需要原有的会员进行推荐或担保。
    普通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杀人直播。”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所有部员们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花钱就能判定别人的生死？
    这是对生命何种样的蔑视。
    因为知晓即将开始的直播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形式，所以，在场所有人也知晓策划这个暗夜直播的人不仅蔑视生命，将陌生人的人命作为投票的选项。
    更可恨的是，直播的策划这还打着道德审判作为自己的大旗。
    不孝女与诈骗犯？
    那这些所有参与投票的人，已经组织这样血腥直播的人又是什么？
    难道他们就不是杀人犯，刽子手了吗？
    或许在那些投票之人的心中，他们自己不过是花钱玩玩人命小游戏的，看直播观众而已。
    看着直播还未真正开始，投票区已经不断滚动的数字，众人的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原来决定迈克生死之人，既不是被称为游戏者的直播策划者，也不是受他所累，凄惨去世的贝居老人的小女儿琳谢。
    真正决定迈克生死的，只是一群在各种家中光幕前，吃着瓜子，看着直播的陌生人。
    很快，小窗里的视频画面开始有了变化。屏幕右侧的讨论区更是愈发热闹起来。
    对于真正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来说，可以想见，他们应该会选择将播放小窗最大化。之后直接通过弹幕的形式加入讨论。
    只是会议室中的光幕足够的大，为了更清楚的实时观察每一个板块中的信息变化。光幕之上的画面，一直维持着三个部分独立显示的状态。
    待迈克做完辩解，视频中第一次弹出问题，询问迈克是否值得原谅时，右侧的讨论区飞快翻转，小窗下方的投票栏中，投票数也快速快速增长。
    这是，评论区中最多的刷屏便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数字“2”。其代表的含义是，迈克不值得被原谅。
    虽然视频上的选项是由接下来马上就要出场的琳谢进行选择，但观众们的热情也异常的高涨。
    面对迈克将贝居之死说成是一场意外，而他的本意只是好心想要让老人赚到更多的钱这种说法。从评论与投票数中不难看出，很明显，大多数观众并不买账。
    认为他只是在继续骗人的占了大多数，一时间认为迈克应该去死的投票数快速攀升。
    就在此时，投票区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投票问题。
    问题二：琳谢是否该死？
    1该
    2不该。
    随着这个问题出现的，便是上方播放小窗中，琳谢的一声大吼“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琳谢出现的一瞬间，右侧评论很快掀起新一轮的高朝。
    “挖槽，美女！”
    “楼上请注意，是不孝女好吗？”
    “美女！我还没看过杀美女，还是在美女自己的房间。很期待。100票1，走起。”
    “你们这些人不厚道，美女是用来保护的好吗？游戏者老板，我先投2000票2，等美女被保下，私我小窗，价格好商量。”
    显然，观众们的关注点并不相同。选择投该死或是不该死的理由，更是没有什么统一的规律可寻。
    如果，真的要硬给这些投票之人的选择，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只有“看心情”这三个字，最能表达他们当时选择投生或是投死时的内心真实的想法。
    说实话，如果说道德审判真的在这些观众评价的考虑范畴之内，其真正能够起到的作用不过微乎其微。
    这些评论，就已经非常说明问题。
    小窗中的直播还在继续。随着迈克讲出其惨痛的童年经历，原本以为迈克可以凭借着一波挽回一点票数的401部工作人员们，这才发现他们的逻辑与看视频的观众们截然不同。
    当时，在看到迈克讲述妹妹成为植物人时，不少女工作人员还偷偷摸了眼泪。
    但在直播间中，但迈克开始真诚的讲述自己的童年经历时，评论区里竟是异常整齐的滚动起一句话。
    “卖惨必须死。”

第五百二十七章 暗夜直播20
    “卖惨必须死？”
    这句话还在光幕右侧的评论区里不停滚动着。简仁忍不住将这句话小声念了出来。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怜也成了原罪。
    更何况，迈克根本不知道他在说那些话时，面对的是一群将要通过投票决定他生死的冷血陌生人。
    虽然他确实是在卖惨没错。但从游戏者提供的佐证里可以看出，到了此刻，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是，他是在卖惨没错。但他也是真的有惨可卖。迈克的一生，比起那些还在刷屏的有钱看客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非常凄惨了。
    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讲述自己生平凄苦，不过也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打动琳谢，希望可以活命。
    简仁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人的思维里，求生的本能也成了一个该死的原因。
    或许，在这些人的心里，光幕上的迈克与琳谢，早已不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对于他们来说，屏幕上那两个生死掌握在他们手中的人，不过是和电影、电视、漫画里的人物一样。
    那些血就好像是特效，那些选择不过就是游戏中的一个按钮。
    第123期吗？
    无意间再次瞥到直播标题上的这个数字。简仁心中涌起一股的怒火。
    能够如此淡定的谈笑操控他人的生死，也许只是因为这群人早就已经习惯。当看过了太多的生死，他们想必也已经变得麻木。
    像他们这样花钱投票，以死亡为乐的家伙，自己恐怕也早就体会不到生命的感动，以及最平凡的愉悦。
    突然有种凄凉的感觉。
    无论是即将被切成两半的迈克，还在看着迈克被切成两半的琳谢，包括正在一片喧嚣热闹中一掷千金的观众们，在这场冷漠又热烈的直播中，那被称之为人性的虚幻光辉已经再也无法照耀到他们所有人的身体之上。
    至于在这荒诞闹剧中唯一能够获得现实意义之人，恐怕就只有直播的策划者，那位被称之为游戏者的幕后之人。
    光幕之上，小窗之中，那场血红色的惨剧很快就要开始二度绽放。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那无比残忍的一幕，简仁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能做到如此的，应该不会只是一个人。
    现实中直播的拍摄，场地的搭建，就连那机械手道具也不是普通人花钱就能搞到的。从机械手第一次扯下迈克封口胶带前，其刻意假装要戳破迈克眼球的这一恐吓动作，就不难看出，这只机械手也是经有专人设计。
    至于那个假意戳迈克眼珠的动作，明显也是为了增加直播的节目效果。
    或许还有脚本编辑团队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简仁更加认可了这是一个团队作案的可能。
    在她看来，除了现场拍摄环节很难由单一完成以外，这个隐匿在暗网之中的直播空间，也需要非常专业的技术团队进行搭建与运营。
    除此之外，每场直播中，观众投票所花费的猫粮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在直播结束之后，平台要如何利用这些猫粮，是直接在暗网中使用，或是通过特别的渠道转化为现实世界中的联盟币？
    这一系列的问题，又会涉及到更多拥有不同专业背景的人。
    所以，简仁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已经不再是一起单纯的涉及再生人的案件。而是由一整个相互协作的紧密团体，专门针对土豪设计出的赚钱新模式。
    那么，再生人与这赚钱新模式之间又有何重叠之处呢？
    就在简仁的思绪准备开始朝着一个方向飘荡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连串的惊呼之声。
    同事们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讨论之声，瞬间将简仁拉回到了现实之中。还没等简仁反应过来大家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小英已经拉着她的手，愤恨咬牙。
    “这也太过分了吧。
    真是气死我了。
    小简姐，我们一定要抓住这帮没人性的家伙。”
    被小英拽着，简仁有些惊愕。
    按理说，整个视频之中最具有冲击力的画面在上一轮播放之时，大家都已经看到过。就算第二次播放到迈克身死的画面，大家应该也不会如此激动才对。
    还没等简仁仔细去看光幕上的画面。见她对自己刚才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小英已经再次扭着简仁的胳膊说到：
    “小简姐，你是不是害怕又看到那个画面，所以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再看。
    你别怕，现在还没有到那里，你快看看。
    真是气死我了。”
    见小英误会自己是不敢看迈克之死在溜号，简仁也不解释。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算是对小英的回答，这才再次认真观察起光幕来。
    真如小英所言，小窗之中，迈克还在说着话。应该是看到琳谢选择放过他后，在那里表示感谢。
    而小窗下方，第一个问题的投票时间已经结束。
    不用看也知道，因为卖惨的关系，迈克在这轮投票之中，以巨大的票差被观众们判定为“该死”的下场。
    只是，令简仁没有想到的是，在原本关于迈克生死的投票结束以后，在之前那个问题的右侧，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死亡方式：
    1割喉。2药物。3腰斩。4爆头。5电击。
    看到这五个选项，简仁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已经看过一次血腥场景的同事们，刚才会惊呼出声。看到这样的选项，任谁都无法淡定。
    小窗中，迈克还在发表着他自以为的劫后余生感言。他哪里又会想到，就在装着他此刻身影的小小窗口下方，已经有人在为他选择即将到来的死法。
    “还真的是有够残忍。”
    看到这里，简仁也忍不住轻声同小英感慨到。
    “是啊。”
    小英随口附和。不过她紧接着说出的那句话，让简仁的眉头皱的越发紧。
    “真不知道这些竞价的人究竟是什么心理。”
    竞价？
    听到这两个字，简仁愈发疑惑。
    又仔细看向那五个选项所在之处。这才看到，在那五个分别代表着五种不同死法的选项之下，还有着一行小小的说明。

第五百二十八章 暗夜直播21
    选择说明：
    有意参与方式选择的观众，可在规定时间段内打赏。最终，该时段内累计打赏金额最多的ID获得本次选择权。
    打赏时段说明：从方式选择出现开始至倒计时结束。
    看到这里，简仁才注意到在直播小窗内，靠近底部正中间的位置上，此刻多出了一行倒计时的数字。
    00：02：34…3332
    倒计时上的数据还在不断减小。
    “那个倒计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简仁盯着光幕问到。
    听到她说话，小英想了想这才说到：
    “你是想问倒计时一开始时的时长吧。我记得倒计时刚刚开始出现时是三分钟。”
    “按照方式选择的说明，也就是说，在这三分种内打赏最多的人，就可以选择以何种方式杀死迈克？”
    也不知道是在询问，还是因感叹而忍不住自言自语。
    简仁口中喃喃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以为让观众花钱投票去判定一个陌生人的生死，已经是将人性踩在地上摩擦的终极赚钱手段。可谁曾想，这个该死的平台，竟然还有更加变态的敛财方式。
    竞价。
    再想起刚才小英愤愤提及的这个词语，简仁无语。
    这不是竞价，又是什么？
    谁打赏的多，就能从那五种死法里选出一个。之后平台就将采用这位打赏者选出的办法，杀死与所有人都毫无恩怨瓜葛的迈克。
    就算迈克诈骗属实，也该由审判庭做出裁决。就算他真的该死，也应该由执行机关按照联盟的条例执行死刑。
    这样随意的花钱判定他的生死？这样更随意的通过打赏来拍卖对他死亡方式的选择权？
    他们把迈克当做是什么了？
    哪怕是一只狗，这也算是虐待动物了。更何况，迈克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简仁的脸上出现了与小英刚才一样的愤怒神色。
    可以说，此时的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401部的工作人员们，虽然偶尔也会在经手的再生人案件中，看到一些涉及虐杀的场景。但这样真真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是椭圆大桌周围所有人从未想象过的。
    不过，此时房间里，还是有一个区域内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会议室里的众人截然相反。显然，这个区域便是光幕右侧的评论区。
    在那些看客的眼中，不用看也知道，这个模式只会带给他们带来新一轮的讨论热潮。
    “不知道今天又会是哪位土豪登上天榜。好羡慕。”
    “虽然平时感觉自己应该不算是个穷人。但每次到了这个环节，我都只能流下贫穷的泪水。”
    “算了，先打赏100猫粮。小爷我也算是与大佬同台竞技过。”
    “楼上说的有理，同100走起。人虽穷，参与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这两位一样，打赏几十到几百猫粮不等的普通参与者还是很多的。虽然这个数值肯定无法获得最后的选择权，但也能看出，在这个环节里观众们的参与度其实比想象中更高。
    哪怕明知道自己打赏的钱根本不会有任何的作用，但许多观看直播的人，还是愿意拿出这样一笔价值几十到几百万联盟币的打赏白白送给平台。
    之所以如此，除了大多数观众在现实世界里其实都已经算的上非常有钱以外，通过之后的调查，简仁所在的401部众人，才渐渐发现了这个直播平台更多的敛财手段。
    就好比打赏。如果一位有资格观看直播的会员，其在一年中所打赏的数额没有达到1000猫粮。他的会员资格将被直接取消。
    而会员资格一旦被取消，不能再看直播事小。更万恶的是，平台将会直接通知当时的推荐人，以及其他好友。
    以自动推送的方式向众人告知：你的好友某某某，因年度打赏金额不足1000猫粮，已经失去平台会员资格。请邀请其他朋友一起体验直播的乐趣。
    而这种靠熟人介绍才能加入的模式，注定了许多推荐人与被推荐者之间很有可能有着异常紧密的联系。至少在现实生活中，他们相互认识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可看直播，参与投票的这群人，又是些什么人呢？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首先，他们都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钱。毕竟，最开始加入时，约合几十万联盟币的会费，可不是谁都能够轻易拿出的。
    所以，在这个隐匿在暗网中的直播间里，所有的观众在现实世界里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钱很重要。但有的时候，面子比钱还要重要。
    平台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专门设计出了清退通知这样一个变态的功能。一旦有会员只看不打赏，到了一定的时候，他将被直接清退。
    同时，他的朋友与推荐人也会知道他是个只知道白票的抠门家伙。
    而当这些朋友与推荐人，再附加上老板、合作伙伴、生意对象、现实朋友、共同社交圈子，等等后缀说明时，那条温馨的清退推送，便不再只是一个虚拟直播间发出的垃圾信息。
    它将成为一位使者，一位将网络白票形象带入到会员现实生活中的无耻之徒。
    所以，为了保持一个还算正常的形象。许多本无意打赏的观众，也会时不时随意扔上几笔。毕竟保持会员所要求的打赏金额也不算高的离谱，就当是每年交一笔会费了。
    当然，这些土豪也不全都是傻子。更准确的说，大部分来直播间的土豪是非常精明的。他们花如此多的钱来到这个平台，除了看个稀奇的直播，找找操作他人生死的快感之外。
    这个直播间也算是一个秘密的接头场所。在这里，因为严格的管理，以及超高的门槛设置，大多数会员对于其他会员的实力会有一种天然的认可。
    除了看直播，可以通过平台的社交功能，找寻潜在的客户或是生意伙伴，也是会员们热衷此地的一大原因之一。
    当然，这种对于其他会员的天然认可或是信任，除了相信对方和自己一样有钱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第五百二十九章 暗夜直播22
    对于一起投票判定过他人生死的这些会员们来说，在这个平台上相聚，大家也算是上过同一条船。
    相互之间那叫一个心知肚明。对方和自己一样，算不上什么伟大的圣人。
    除此之外，在直播间里投票杀人，就算不能被联盟现有的条例所约束。但这样的投票，也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被拿到台面上来讨论的正常话题。
    在所有的会员之间，这也算是大家相互拥有的，其他人的把柄与不良事迹。
    面对这样的相互把柄。或许许多人可能会视其人与人之间，互相防备的开始。但在许多时候，在直播的观众们眼中，他们却更愿意把这把柄视为一种共同的友谊。
    这样的友谊，就像联盟一句古语里所提到过的某种形式。现在的“一起投过票”，这就好比那时的“一起剽过昌”。
    会员与会员之间，也就有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默契。
    至于平台，在为众多有钱人构建这样一个虚拟的血腥直播的同时，还不忘提供各种保证私密的社交模式。
    哪怕是对猎奇直播没有兴趣的会员，他们可能不会时常观看那些重口味的直播。但也绝对不会随意丢弃自己的会员资格。
    对于这一类会员来说，直播间早已被他们视为一处无比安全的虚拟沟通场所，或是发展潜在商业合作的新兴基地。
    当然，这些信息，也是在日后的调查之中，才被渐渐被401部的部员们所掌握。
    而现在，当所有人第一次看到观众们为了争夺一个选择权毫不吝惜的打赏时，除了不可思议，又哪里会知道，这些打赏背后或许还有更多的含义。
    这些大多数并没有真的想要去夺取头名的打赏，除了用于保留会员资格，同时还有其他的作用。
    作为一个以赚钱为终极目标的平台，当然是不会放过让会员们相互比拼，搞点什么排名称号一类的活动。
    每一位打赏过的会员，根据其累计打赏的金额，都会拥有一个对应的排名。排名越靠前自然说明这位会员打赏的金额越丰厚。
    当然，平台不会过于直白的将每一位会员的排名都实时展现在ID旁边。但每一位会员，根据其所在的排名区间，将获得一个与之对应的称号。
    从一开始的到中期的再到高级的会员通过累积打赏，将获得与累积金额相对应的不同称号。至于全平台实时累计打赏前十位的，更是可以获得全平台仅有十个的【死神】称号。
    而这些称号从会员加入的那一刻起，便会自动附加在会员的虚拟ID名称之上。
    久而久之，在对称号所代表的含义有了一定普遍的认知后。会员与会员之间，也开始慢慢习惯于将称号作为一个相互评判，甚至攀比的标准。
    至少当一个陌生的ID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个称号，几乎就成了第一印象的统一评价标准。
    虽然会员们也不会傻到认为排名低的人便是没有钱，但至少所有人都认可，称号等级越高的家伙，其所拥有的经济实力必定不差。
    毕竟，在这个平台上，哪怕是打赏最低的1猫粮，也相当于10000联盟币。虽然身为土豪的他们对于一万联盟币这样的小钱并不会看在眼中。
    但是，将万作为单位后，数字看起来虽小，其代表的价值差距也将被放大一万倍。
    就像10与1000，如果是十元与一千元，其实对于一位平均工资在五千左右的联盟普通民众眼里，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这就好比某一天，他们拾到了这十元或是一千元，对于他们的生活来说，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捡到钱，心情会愉悦一些。但这十元或是一千元除了吃一包零食，或是下一两顿管子，再无法提供更多实质性的帮助。
    可，一旦将“万”这个单位附在数字之后，一切都将发生巨大的改变。
    同样是10与1000，所对应的便是十万与一千万。到了这时，对于一位工资只有5000的普通联盟民众来说，十万与一千万之间，便是天与地之间的差别。
    同样是拾到一笔钱，对于工资五千的人们来说，十万或许可以改善一下家庭的住宅环境，也可以给小孩增加一笔教育基金。但和10块与1000块一样，十万依旧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家庭，或是某个独立的个体。
    但一千万却是可以做到。有了一千万，可以去更高等级的城市生活。所有的家庭成员可以获得更高等级的身份。家中子女也能进入到教育资源更好的学校。
    未来，扎根于更高级等级的区域，将有更多更好的就业或是学习的机会。接受了更好教育的小孩，也更容易获得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充满光明的未来。
    只要认真踏实的生活下去，一千万足以带动整个家庭的提升。
    而十万，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当加入“万”这个单位后，10与1000之间便是天与地的差别。
    鉴于猫粮与联盟币之间1:10000的汇率，在这个以猫粮为计量单位的平台之中，所有代表金钱投入的数字便是多了一个“万”字做后缀。
    投票1猫粮，花费1万联盟币。打赏100猫粮，价值100万联盟币。
    所以，当一个拥有【地狱判官】称号的会员们主动询问他人是做什么营生时，其他会员往往并不介意同对方多聊两句。就冲着【地狱判官】这个称号，便知来人并不会是一个随便拉关系的无聊家伙。
    毕竟，一个【地狱判官】需要累积打赏10000猫粮，也就是一亿联盟币。
    对于一个可以拿出一个亿做直播打赏的人，没有人能够轻视其财力。
    当然，这样的土豪哪怕是在这个直播间里，也并不算特别的多。但大部分的会员们也并不介意手头空余时，多多打赏。毕竟，称号的提升，也是在这个虚拟平台上社交以及拓展业务的保障之一。
    是以，即便是大多数人并没有真的想要去争夺如何处死迈克的选择权，但大部分看到这场直播的观众们，也不会吝啬于随手来一点打赏。

第五百三十章 暗夜直播23
    至于那些真的花上一个天文数字去争夺所谓选择权的至尊级土豪们，其实也不见得是为了那样一个无聊的选择权利。
    当然，一掷千金争夺死亡选择权的人中，也不排除个别确实心理扭曲的变态富豪。但大多数情况之下，所谓的天榜争夺，也不过是财力的比拼。
    就好像现在。迈克要如何死，将在三分钟以后得出最终的结果。在第一轮观众随意打赏之后，这个选择权的争夺战才真正进入白热化。
    “又是1000，大佬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那边也加了，我靠，500十连击。这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不对啊，难道今天又遇上大神比拼？最近是有什么大项目吗？”
    “我又第一手的消息，想听的私聊。记得带上礼物。”
    “楼上不要脸，一个破消息就想圈钱。我来科普。”
    “求大佬科普。”
    “求科普加一。”
    很快，光幕右侧的讨论区就被求科普的信息瞬间刷屏。而那位之前表示要为大家科普的家伙，也不卖关子，很快就将两位大神比拼的内幕做了一个简单的讲述。
    平台似乎也很乐意看到这样的事情，评论区的管理员，第一时间便将这位发出的信息挂到了评论区最前端。
    今天引起两位大神疯狂竞价的原因是，近期联盟将在原本被划定为无人区的卡尔沙漠区外围划出一块土地，用以建设一座沙漠中的新城。
    说起来，事情并不复杂。这座沙漠新城将用于最新生物科技的研究与应用开发。除了地面城市的建设，还将涉及大量地下实验室、研究区等等项目的修建。
    而这一次的新城开发，将由联盟出资，同时还将引进联盟里最具实力的投资集团、建设集团作为合作开发商。
    事情到了这里，听起来似乎和迈克该如何去死之间并没有任何的交集。与直播平台的打赏竞价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但现在，一个是暗网里的血腥直播，另一个是联盟科技新城建设，这两个原本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事物，却是真真被联系在了一起。
    而这个联系，还是要从联盟的新城项目说起。
    目前，新城的建设项目已经进入到了选择合作开发商的这一环节。联盟负责新城建设的管理团队，已经预先选定了两家大型投资集团。
    只是在进行选择时，这两家集团各具特色，综合实力也是难分伯仲。一时间难分高下，让新城建设的管理团队也很是为难。
    而今晚，两家集团的下一代正好在某个高级俱乐部组织的酒会上遇见。参加酒会的其他人，大多都知晓这两家目前的竞争关系。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在几杯酒下肚之后，便开始有意撺掇着两家下一代继承人，想在酒会上弄出点什么事情。
    两家集团的下一代，还都只是初入大学的毛头小子。因着同为投资公司，时不时就会有争抢项目的时候。是以，虽然两位都还未真正涉及家族的生意，但互相看不顺眼已是由来已久之事。
    今日见面，正好遇到争夺新城项目僵持不下。年轻人本就气盛，难免互相嘲讽两句。
    至于能与那两家公子哥一起参加酒会的，也没有谁是什么普通人。都是各家的子侄二代。算起来，也称得上各自都有自己的依仗。
    本就是爱玩闹的年纪，再看到两位平日趾高气扬的集团二代在酒会上唇枪舌战。其他有钱公子们便也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原本一些并不关心此事的人，见有人加入战团开始暗暗的推波助澜，闲来无事便也在一旁跟着起哄。
    到最后，两位主角就差没有将酒水直接泼到对方脸上。眼看着就要打将起来，人群中突然有人提议。
    “今晚有直播。不如去争天榜吧。”
    话语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本就自持身份的他们，哪里又真的会想要拳脚相向。只是今日酒会又没有什么保镖一类的跟随。也无法让手下之人打上一场。
    听到今天有直播，便是明白，今日这最终的胜负还是要落在钱之一字上。
    话不多说，两家公子哥和各自带领的跟班小弟们，立刻摸出了各自的通讯器。通过一个特别的软件作为入口，纷纷涌入了今晚的直播间。
    那时，针对迈克是否该死的投票还未结束。不过，新加入的这群观众们二话不说，便是清一色先刷了一波“该死”的票。
    毕竟，要是视频里那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最后不用死，他们也就没有天榜可争夺了。
    所谓的天榜，便是争夺死亡方式选择权的打赏榜单。
    在争夺打赏的对应时段里，这个榜单将会一直挂在直播视频之中。其上会实时显示出在该次打赏时段里，累积打赏金额前十名的ID。
    当本轮打赏倒计时结束，榜单上的第一名将获得选择处死方式的权利。而这一过程，就被直播间的老观众们称之为，争天榜。
    所以，要有天榜可争，现在直播里的人，首先就要被判定为该死。
    不过，在争天榜之前的投票并不限制次数。按理说，只要花上足够多的钱，就一定可以等到争天榜的这一环节。
    当然，由于“卖惨必须死”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俱乐部里看热闹的众人，今天并没有在投票这个环节上，为迈克花费太多。
    很快，天榜的争夺便以开始。
    俱乐部里的少年们也是直播间里的常客，大多都懂得天榜争夺的规矩与习惯。一开始的时候，众人并不急着催促。而是等到第一轮打赏基本完毕，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分钟时，俱乐部里的气氛才开始热闹起来。
    两位主角自不必说，一轮压一轮的打赏带着他们两人的ID在天榜上快速攀升，很快便稳定在了前三位。
    原本还有一个ID似乎也是想要争夺今日天榜的。但估计是看出另两位是在打架，很快便停止了打赏。稳稳坐在天榜第三位看戏。
    至此，距离本轮打赏结束，还有一分十几秒的时间。便见两人的ID交替出现在了天榜之上。
    这个时候，他们各自带来的小弟拥趸们也不闲着。纷纷将自己能够换到的猫粮转赠到两位的账号之上。
    至于俱乐部里的其他人，当然便是一边起哄，一边看着两人大笔撒钱。
    少数心情好的，还不忘去直播间的评论区给各位一同看戏的其他观众们科普一下，今日为何会有这样一场神仙打架。

第五百三十一章 暗夜直播24
    对于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来说，这样利用天榜争强斗狠的例子原也是早就见怪不怪的。
    打架置气？
    对于这些自视甚高的大小土豪们来说，那是只有一把子力气的人才会干的粗鲁事。但即便是土豪，他也是要吃饭拉屎的。偶尔就是看谁谁谁不顺眼，今天就是想要找人麻烦的事，也是再平常不过。
    可打架置气被这群自认高级的家伙集体否决之后，总还是需要一个解决的途径。
    从古至今，肌肉与酒瓶的相互碰撞之所以经久不衰，除了伤人，更重要的也许便是其无与伦比的及时宣泄作用。
    有什么不痛快，当场便是发泄了出来。
    作为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已经有了一定财权的人，土豪们自是不愿委屈自己的。
    这样酣畅淋漓的及时发泄，对于他们来说同样的重要。
    不能打架，那便只好比比谁的钱更豪了。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直播平台上。比谁钱更多的同时，还有联盟各地的其他土豪们围观。这样出气又有面儿的事，更是直接击中了部分钱多又耿直的家伙。
    一开始，这样以置气为目的的天榜争夺，还只是出现在部分江湖气息较浓郁的圈子里。不过很快，这样直白的金钱暴力便展现出了其独有的魅力。
    再加上几杯黄黄白白红红的酒水一下肚，合着评论区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顿猛夸。酒意混着虚荣心与所谓的咽不下去的那一口气，便化作了一把把猫粮，在直播间里点亮了各色虚拟的烟花。
    今天也是如此，两位小爷本就是年轻气盛，最是经不起挑唆的年纪。天榜之争，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开始。
    至于其他看直播的观众，见又有大佬出来卖豪横，评论区里自是一顿起哄加猛夸。
    反正出的又不是自己的钱，管他的呢？
    短短三分钟时间，直到今日天榜倒计时最终结束，直播间里看热闹的人们还沉浸在之前那一分多钟的花式打赏之中。
    要不是直播小窗之上再次弹出了那五个选项。所有人的注意力还不会如此快的重新放回到迈克身上。
    “也不知道大神会给他选个什么死法。”
    “今天的天榜可是花了大钱的。我估计肯定是个劲爆的。我压10猫的爆头。”
    “这种大神估计根本不在意选哪个吧。这时候肯定庆祝胜利去了。10猫系统随机，不解释。”
    “靠，这些人花上万猫就为了来一次随机？大写的服气。”
    评论区里，虽然似乎所有人都在议论，都已经开始重新回到了迈克之死这一与直播相关的话题。
    但这些还在不断滚动的评论，无论怎么看，都难以从中读出哪怕一点，关于迈克这个活人即将死去的哀叹。
    没有人叹息，也没有人欣喜。
    如果真的有什么，或许只是随意与漠然。
    观众们热切讨论的，关心的，不过是他们自己感兴趣的各种罢了。
    而这些各式各样他们感兴趣的点看起来全是围绕着迈克产生的，可事实上，却是与迈克毫无关联。不用怀疑，把视频中的迈克换为杰克、科克、马赛克，他们的讨论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好在对于这一切，可怜的迈克一无所知。他还在兢兢业业的表演着，劫后余生时应有的感恩与喜悦。
    哪里又知道，观众们在看到系统弹出“随机抽取”四个字后，掀起了新一轮的哗然。
    直到从自己面前的那小小光屏上，看到了腰畔无端竖起的一块光亮薄片。直到那闪闪亮亮的薄片，并不迅速的向着他紧实的腰腹寸寸袭来。
    迈克这才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
    当然，即便是这样的绝望与恐惧也是无人在意的，至少对于那时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来说。
    毕竟，花了上万猫就为买一个系统随机，这样劲爆的话题实在是值得好好刷屏两分钟。
    等到这一轮讨论的热度渐渐平复，小小的直播窗口里，哪里还有迈克的影子。一张同款的绝望表情，其主人已经换成了琳谢。
    或许是在之前大讨论中，观众们已经消耗掉了今日份大部的热情。关于琳谢的讨论。看起来便显得愈发的随意。
    也不知是受限于直播的时长，或者只是平台见好就收。并不像迈克一般，琳谢不过只有短短不长的一段版面。
    很快，直播小窗下的投票就以该死作为最终的结果。天榜的争夺比起之前迈克那一场，更是乏善可陈。
    再又一个“系统随机”弹出后，直播画面里的那道小门，随即稀开了一道黑黑的缝隙。那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就此潜入。
    至于一开始因琳谢漂亮的模样，叫嚷着要保下她的那个ID，早就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一场直播从平淡到热烈，再从热烈回归日常。看客们满足的散去，平台收获应该也是不少。
    除了会议室里一屋子已经气到无力的401部工作人员们，应该再没有更多的人回去谈论这场直播的两位主角。
    迈克与琳谢，死的似乎也算是轰轰烈烈。不过也只是似乎而已。
    随着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变为模糊。安静的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大家还有什么新的想法？”
    作为这十几号人的领导，还是奥布最终打破了沉默。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主动搭话。就连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的那几位老部员，也没了开口的意思。
    见众人只是耷拉着脑袋，奥布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领导应有的气魄。
    “信息量有些大，大家一时难以消化，我能理解。
    但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们部里每一个人都能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你们也看到了，这群凶徒，是怎样一群没有人性的家伙。
    这一次，就算没有上面的硬性要求，我相信，我们在座的各位，也会想要将那群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更多的信息，我已经放到了这个案件的相关资料里，会上我就不再多做解释。散会以后，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认真研究。
    至于本次案件的负责人。”
    说到这里，奥布一顿，抬眼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中正认真聆听的每一位部员。

第五百三十二章 小组成立1
    没有意外，奥布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郝千身上。
    “郝千，这次这个案子我就交给你了。由你来组织团队，你作为案件的负责人。”
    “保证完成任务。”
    铿锵有力的洪亮声音很快在会议室中响起。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郝千在听到奥布的指派后，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啪的一跺脚，右手抬起，向着领导站立的方向敬了一个标注的督卫礼。
    奥布满意点头。
    “人员方面，你可以自行选择。
    不过部里日常的工作还是要继续，所以，我建议你挑选五位同事作为这个案件专案组的成员。加上你在内，专案组一共六位同事。
    其余的同事，继续部里日常的判定工作。
    当然，这段时间大家可能都会辛苦一些。专案组的调查刻不容缓，自不必说。其余同事们也要分担这原本属于这六位同事的工作。
    所以，在这个案件彻底完结之前，所有人的工作量肯定会有所增加。
    不过，大伙可以放心。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一笔本次案件调查的专项经费。除了调查本身所需要的费用。其中也包含我们部里所有人未来一段时间的特殊经费。
    在案件完全了解之前，每人每月工资上浮20作为补贴。
    还请各位无论是否加入到专案组，都积极做好自己的所分配到的工作。争取早日将这起案件调查的水落石出。”
    401部的部员们本就不忿于那毫无人性可言的血腥直播。此刻再听到领导如此体贴的安排，更是决心高涨。纷纷表示，如果加入专案组一定认真调查。就算没能入选，也会好好完成本职工作，为专案组与部门解决后顾之忧。
    气氛一时再次热烈起来。一番誓师表态之后，这一场突如其来在一片压抑之中开始的会议，终于在所有人从未有过的积极情绪之中圆满完结。
    在离开会议室之前，作为案件调查的负责人，郝千并没有直接指派专案组其余五位成员。
    而是希望有意向参与案件调查的同事在会议结束之后，通过邮件告知他。之后，他再从有意向参与的同事之中进行选择。
    毕竟，对于大多数401部的工作人员来说，过去一直从事的是文职工作。虽然大家都表示愿意为调查出一份力。但郝千也拿不准同事们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到不是怀疑其他人只是在奥布面前喊喊口号，说说空话。他相信，大家确实是愿意参与调查的。但术业有专攻，并不是每一位同事都适合作为专案组的成员。
    而他毕竟也只是和其他同事一样的普通部员。真让他自己来挑选，郝千还真有些为难。
    生怕被选上的同事其实内心并不愿意。到时候不仅工作起来对方心里有疙瘩，更会大大降低专案组的工作效率。
    好在大伙儿日日在一起工作，心思灵活一些的，很快便看出了郝千的难处。
    当即就有部员表示，自己还是比较擅长判定再生人，会努力分担原本专案组成员们的本职工作。请未来负责调查案件的同事们放心。
    同时，也有资历老一些的部员站出来提醒。
    “大家都有一腔热血这不用怀疑。
    但术业有专攻，不擅长调查破案的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起，多多发挥自己在其他方面的优势，为专案组做好后勤保障，也是在为案件出力。”
    是以，等到众人离开会议室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位后，直到当天下班之前，郝千竟然正在好好，只收到了五份表示愿意加入专案组的邮件。
    这倒是免去了他需要挑选的烦恼。只是看着发来邮件的五人姓名，他还是有些意外。
    之前在会上已经展现出一定实力的新同事简仁自是不必说。另一位与简仁和他自己一样有着督卫背景的中年同事，也是在他的预料之内的。
    可其他三人为何会主动请缨，他着实有些不太明白。
    当然，在郝千一早的专案组成员构成名单中，也只划定了他自己、简仁以及那位中年前督卫。至于剩下的三个名额，本也是想根据大伙儿发来的邮件，再进行挑选。
    原本以为，在同事们发来的自荐中，会有各自为何报名的原因。至少应该也会阐述一下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助破案的专长。
    “就这样随意的报名吗？”
    看着另外三位的报名邮件，郝千有些头大。没有技能介绍，也没有阐述为何会想要报名。那三位的邮件上就出现了一到三个字。
    我。
    报名。
    我报名。
    鉴于再没有其他人报名参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便也不再那么重要。虽然专案组人员选定的过程和他一开始构想的场景有些不一样。郝千倒也以是在当天便确定了人选。
    既然人员的选择权交给了他，郝千相信，奥布不会干涉他的选择。
    于是，编辑好人员名单后，在当天下班之前，一份邮件已经发送给了副部长奥布。同时，郝千还不忘抄送给了全体部员。
    在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的401部里，做什么事情都没必要弄得太过神秘。
    是以晚饭时大伙儿便已经开始讨论，这个新鲜出炉的专案组成员。
    “你们看，郝前辈、葛大，还有新来的简督卫，他们三位过去都是在卫所干过的。能被选到我们401部来，肯定也是业务水平出众。
    他们三位入选，自是意料之中。
    可老余头那老帮菜去凑什么热闹？”
    说话的这位，讲到此处，故意提高了最后一句的音量。更是将手中的鸡腿往部门前辈余老所在方向一指，仿佛是生怕余老发现不了他在说对方的坏话。
    如他所愿，那边听到他声音的余老立刻转过头来。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气，只是轻蔑一笑。
    “怎么，你这老东西，这么快就开始嫉妒我入选了吗？”
    “我呸。”率先挑衅的那位嘿嘿一笑。“我是怕你倚老卖老，故意占用专案组宝贵的名额。
    你说你一要退休的老头，去瞎凑什么热闹。”
    此时，小小的餐厅里其余部员们都停止了之前各自的交流。纷纷竖着耳朵听这两位老资格的斗嘴。

第五百三十三章 小组成立2
    其实在看到那份名单时，众人的反应和正在调侃余老的这位老同事一样。
    大家也很好奇，除了那三位原本就有督卫背景的，剩下的那三人又是凭借什么入选了这个专案组。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搞神秘，郝千今日下班竟然直接离开了部里，没有来食堂吃晚饭。所以，众人也只能三五一群的各种猜测。
    现在听到有老同事直接想余老发问，哪里还有不八卦的道理。
    是以，原本还闹哄哄的餐厅，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部员们假装沉迷于复制出来的美食无暇多话。实则微微翘起嘴角，听的无比认真。
    或许是众人的八卦之火太炽烈，余老在被老伙伴又一次质疑后，眼珠子一转，只是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到：
    “你想知道？去买份巧克力冰淇淋。”
    还没有等那边那位有所反应。离复制仪最近的一个年轻小伙儿，已经飞速从仪器中端出一大份冰淇淋送到了余老面前。
    看起来憨厚的小伙儿，也不说话。放下冰淇淋后，只是憨憨一笑，又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余老看了那平日里看起来无比憨厚的小伙儿一眼，轻笑出声。
    “既然小高这么体贴。看来我只能单独告诉他了。
    好啦，吃你们的东西吧。本老帮菜今天心情好，决定继续卖关子。”
    说完，在众人一片叹息声中，余老舀起一大勺巧克力冰淇淋送入口中。脸上的皱纹很快聚在了一起，尽是无限满足的表情。
    奈何这样的事终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机密。关子不过卖了堪堪一夜。到了第二天，专案小组成立以来第一次讨论会之后，另外三位入选的原因很快便被众人知晓。
    当然，除了只有他们报名以外，那三位之所以敢毛遂自荐，也有着各自的理由。
    不过，在此次六人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之前，就连这六位小组成员，也十分好奇，其余各位组员入选的原因。
    当第二天早晨，简仁来到专案小组办公室时，除了对案情的思索，也带着一份小小的好奇。
    昨晚食堂里的那番讨论，她也在场。也是到了那时，她才知晓，原来大家对于小组成员的名单竟有如此大的疑问。
    鉴于刚到这里不久，所以，在刚刚收到名单时，简仁只是很开心自己可以入选。对于其他组员情况一概不知的她，当然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许就是小英的名字也在其中。但简仁也只想着有小英这位还算熟悉的同事一起调查，这是一件好事。
    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小英会入选专案小组。毕竟，在之前两人的闲聊中，小英对于她的各种心思把握的异常准确。
    不知道那些不过是新来督卫的共性，简仁只当是小英只有一套识人察人的本领。对于她的入选，自然没有什么疑问。
    至于其他人，她也不过是勉强能将名字与样貌对上。距离了解他们的过往，还有大概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是以，在食堂听到余老与另一位前辈的对话时，简仁这才惊讶发现，原本专案组的成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众望所归。
    又一想到郝前辈推着眼镜一丝不苟的模样，认定对方之所以选择他们作为组员，肯定有其深意。
    那么，大家所被看重的专长，会是什么呢？
    简仁心头难免也生出了好奇。
    是以，今天一大早，她就来到了这间所谓专门划拨给专案小组使用的独立办公室。想着说不定可以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先与大家相互认识一番。
    可她哪里知道，除了她以外，包括小英在内，所有的成员作为401部的老部员们，平日里都是日上三竿才到办公室。又哪里会像她这般提前？
    好在，为了显示自己对专案组的重视。其余的五位成员竟像是约好了一般。卡着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分钟，来到了这间独立办公室。
    “呦，各位今天都很准时啊。”
    坐在办公室里正发呆的简仁，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听到那公鸭般略带干瘪的声音，简仁已经猜到，此刻正在门外说话之人是部门前辈余老。
    随即，立刻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就听一个颇为冷静的声音回答到：
    “余老，没想到您今天也这么早。大家既然都来了，就先进去再说吧。”
    听到这个声音，简仁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对方那只大手正在轻推眼镜。
    是郝前辈。
    想到两位前辈一起到了，简仁干脆站了起来。恭敬的朝向大门所在的方向。很快，空荡荡的房间那头，足够小车通过的对开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已是半高的太阳直直从大门处照了进来。简仁下意识眯了眯眼。
    待虚着眼睛看去，就见阳光与门框仿若构建出了一个天然的画框。将五个或高或低、有胖有瘦的人影装裱其中。
    大家都到了吗？
    简仁心头一喜，快步朝前迎了上去，也融入到了那副画框之中。
    说起来，能有这样戏剧化的效果，全靠这间所谓独立办公室的独特条件。要知道，这里一早是部里的车库。后来传送仪完全普及之后，这栋主楼旁独立的小房子，便一直闲置到了今天。
    过去，为了在休息日接送部员们往返就近的城市区域，这里可是停得下一辆45座的大巴车。除此之外，还有供个别员工与领导停放小车的车位若干。
    这才造就了此处大门又宽又大，房间又高又空的独特格局。
    其余几位组员除了余老，其余人和简仁一样，过去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房间。所以，在进入到这里之后，免不了又是一番感叹。
    余老却是在众人的感慨中嘿嘿一笑，径直走到了长条形车库的最里面。紧接着，众人就见他打开墙上的一个开关小盒，按下其内的红色按钮。
    哒哒哒的轻响传来。原本还在感慨这里空间好大的其余五位组员们，就看到原本他们以为是房间尽头的墙壁缓缓升起，露出了其后更大的一个空间。

第五百三十四章 小组成立3
    “这也太炫酷了吧。”
    随着其中一位组员的惊呼，几人也看到了那隐藏空间之后独特的存在。
    “高DUE全保真光屏、灵森最新款全系统工作台…
    天啊，还安装了我梦寐以求的斯马特AI智能检索系统。
    余老，这是什么神仙办公室。
    我感觉自己已经要热泪盈眶了。太感动了有没有。”
    从看到这堵灰墙后的空间开始，其中一位组员便一直处于亢奋，亢奋，更亢奋的状态。
    听着一大堆专业名词从对方口中说出，简仁与身旁的小英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茫然。
    不过，有一点简仁还是可以肯定。这一位被其他人唤做薯饼的精瘦小伙儿，多半应该就是小组里的技术达人了。
    知道现在还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简仁心里这样猜测着，却也没有开口发问。只是安静的跟随着众人的脚步，走入了那个灰墙以后的空间。
    这时，薯饼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其中一个工作台前，手指在其上快速点动，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
    但在他之后进入的众人所关注的点明显和他不一样。就在薯饼沉浸于高级设备所到来的全新体验时，其余人的下巴也落了下来。
    当然，让几人感到吃惊的，显然不会是什么最新一代的劳什子软件。
    除了余老之外，包括郝千组长在内的所有人在踏入此处隐藏空间之后，都被眼前一个庞然大物所震撼。
    几人甚至有些无语，先一步进来的薯饼，怎么可能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高保真光幕。
    那个光幕旁，明明停着一辆巨大的大巴车，好吗？
    洋红搭配着几笔蓝色涂鸦，组成了大巴车无比耀眼的外观。再加上其硕大的体积，以及办公室里出现大巴车这样完全没有关联的独特搭配。
    所有人都怀疑薯饼的大脑有自动过滤系统。这才让他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反应，看不见办公室里停着这样一辆大车。
    说起来，对于薯饼的表现最不满的，要数余老。要知道，这个大巴车可是他的杰作。结果，第一个进来的薯饼，却是把它完全忽略掉了。
    好在，之后进来几位小辈的表情还算过得去。不然，余老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来小专案组的第一天，就要因血压太高被人抬着出去。
    “嗯嗯。”此时，余老见几人被惊的走不动路，自是得意。早忘了刚才看到薯饼反应时，血压差点飙升的头晕。
    “这是我昨晚专门申请制作的休息间。你们别看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巴车，其实可是集各种生活休闲功能于一体。
    除了吃饭、洗澡这些普通功能以外，我还是专门申请到了一个练歌房。大家查案累了，就可以上去高歌一曲，绝对不会吵到其他人。
    此外，在大巴车的后部，还专门设置了六个独立的小房间。可以供大家简单的休息。
    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你们不知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
    听到前面，简仁还不住的感叹，还是老前辈会享受。办公室都能申请到这么多娱乐设备。但一听到有独立的小房间后，简仁再也不淡定了。
    这哪里是让大家偶尔放松放松？
    这大巴车的存在，简直就是要让大家吃住都在办公室里。
    这不是刺果果的加班是什么？
    刚才还在感慨，这样的东西都能申请到，余老果真不是一般人。现在看来，奥布大人能同意他这样无厘头的要求，完全就是看中了这个员工们不用回家的变态功能。
    是想，吃饭、睡觉、洗澡都可以在办公室完成，谁还有借口在案件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天天回家。
    “我突然不想加入专案组了。”
    就在简仁无语望着那台颜色跳跃的大巴车时，一旁的小英苦着脸说到。简仁相信，如果此刻他们身处于漫画之中，小英脸上一定挂着两行宽面条般的泪水。
    最后，还是身为组长的郝千先开了口。
    “大家先四处转转。每人选一个工作台，作为自己的座位。十分钟以后，我们在那边的会议桌开会。”
    说完，郝千推了推眼镜作为掩饰。他才不想承认，之前在大巴车出现瞬间，自己的面容也有了一些细微的扭曲表情。
    其他组员们见组长又重新回到了一贯的严肃模样，这才纷纷醒过神来，各自熟悉起新环境来。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几人在随便选了一个工作台，算是确定了自己未来的座位后，只来得及简单看了看各种仪器设备，便被催促着聚到了会议桌前。
    和其他各种高大上的新科技一比，这里算是整个办公室里最接地气的一个区域。实木的白色大桌，简单的座椅。
    简仁正这样想着，就见会议桌上空投影出了一个裸眼可见的光粒虚像。那是一脸和蔼的奥布大人，正对着众人一一点头问好。
    好吧，她立刻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这间车库改造成的独立办公室里，就没有什么普通的地方。
    从这里，也能看出，部里对这次这起案件的重视程度。
    很快，奥布大人的虚影便宣布会议开始。之后，也再次提到了这个案件的重要性。只是，在强调过重要性后，奥布大人便是一番鼓励。紧接着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部长今天专程去向上峰当面汇报这个专案组组建的情况。所以，才无法亲自参加会议。
    不过，我想各种也已经看到了。无论是部里，还是联盟，对待这个案子的态度都是异常的重视。
    所以，我们也务必要打起精神，尽快找出幕后之人。给联盟，以及众多被害者一个交代。”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无比的严肃认真。组员们都在等待组长郝千的下一步工作安排。
    可谁呈想，在对奥布大人的发言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后，作为专案小组组长，资深督卫出身的郝千，却是提出了一个让几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接下来，大家先说说，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组员们有些茫然的互视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脑筋急转弯？

第五百三十五章 老余头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因为你的选择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所有组员们脑子里闪过的便是这个回答。
    在座的各位专案组新成员们，并不知道所有人里只有他们五人发送了那份报名邮件。是以，在这几位的心中，自己还是属于脱颖而出，被选上的那一个。
    此刻听到郝千如此发问，当然不知道，组长的这个问题，其实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报名参加专案组。
    见几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郝千面上的严肃不变，心里却是也忍不住吐槽。
    难道真要告诉他们，其实我们这个专案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有人气吗？
    想到这里，郝千的手下意识又推了推眼镜。掩饰内心的尴尬好，郝组长这才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问题的内容。
    “你们之前发来的报名邮件写的太过简略。我也不知道你们都会些什么。”
    此话一出，郝千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是变相承认人不是他自己选的吗？
    随即立刻补充到：
    “我是想说，今天第一次开会。大家先聊聊，自己为什么想要参加专案组。
    也可以顺便讲讲你们各自都擅长哪一方面的技能。
    大家先互相了解一下，将来也好在工作中相互配合。”
    见大家脸上的怀疑神色未退，郝组长的声音终于也有了些许不自然。
    “余老，要不您先给大伙儿带个头。”
    没人主动，他也只好先把前辈请出来，希望可以带个好头。
    让郝千松了一口气的是，余老听到他的点名后，那是给足了他这个临时组长的面子。老前辈，也不多问，直接便开始介绍自己为什么想要来这个专案组。
    “什么保卫联盟这样的正确言论，我就不多说了。此处省略八百字，大家就当我已经表过忠心了。”
    余老人虽老，算起来还真算的上是部里最不正经的一个。虽然给足了郝组长面子，直入主题。但爱调侃的性子，依然也不会因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正事，便有所改变。
    先是一句玩笑作为开场后，老爷子这才摩挲着自己的保温杯，侃侃说到：
    “就我个人而言呢，报名参加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大家也知道，我是明年就要退休的人了。从401部建成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这里。在这个什么都要保密的地方干了大半辈子，算起来还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众人听老前辈这样说，就要开口劝慰。
    余老却是像早已猜到众人想法一般。未等有人开口，他的手已经抬起，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你们也别说那些个好听的的。401部是个做什么的部门，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好在，这半辈子就这样混了过去，也算是过了个轻松的人生。
    我本是很知足的。想着就这样有吃有喝混到退休，其实也不错。
    可谁知道，现在遇到了这样一件事情。
    就像昨天老王头说的，我这把年纪了，本不该再出来蹦跶。但我一看到这个案子，一想到我之前混完的那些年，心里就有种冲动。
    就像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看到了心仪的姑娘一样。不多看两眼，不上去搭个话，心里便会一直有个疙瘩。
    所以，为了把个疙瘩拧下来；为了在老头子我退休之前，也做点以后可以给孙子们吹吹牛皮的事，我就厚着脸皮报了这个名。
    本来也没想到会进的。想来也是郝千组长给我这个老头面子。
    虽然这样倚老卖老并不好，但我还是想对我们郝组长说，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尊老不爱幼的好品质。”
    一开始，听到老人随意的说着现在退休之前再干出一番事业，几人心中都有些酸楚。一来是感慨余老的讲述。二来，多少也是为自己的未来迷茫。
    在这样一个看似安稳实则死寂一般的小小部门里，几乎可以想见，余老的现在，便是众人的将来。
    不过，这样的感怀也只是当下一瞬。待余老又开始插科打诨，几人的心思又从新随着老前辈的话语，松快起来。
    余老见几个小辈脸上都露出了笑意，这才继续自己的发言。
    “至于我擅长什么嘛。这个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首先，活跃气氛、带动团队，这样精神领袖般的角色自不必说。”
    待几个小辈小过，余老得意的往四周一指。
    “其次呢，大家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办公室，可以说是配备了目前联盟所有管理团队中，能够拥有的顶级配置。
    其他人可能不懂，薯饼肯定是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有多厉害。”
    其余几个确实不懂的组员们，就见薯饼疯狂点头，一副恨不得冲上去吧唧亲余老一口的模样。
    心中暗自嘀咕，粉丝见偶像时，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余老甚是满意薯饼的表现，打开保温杯，吧嗒喝了一口养生茶，语气更是得意。
    “所以呢，我的作用便是为大家保障最好的后勤。
    别的不敢说，就凭我老余头这三个字。不说在联盟里横着走，几分薄面儿还是有的。
    以后，大家若是需要什么其他部门的支援配合，需要申请任何的高级设备。
    不管是要吃要喝要钱要人。
    一句话，统统交给我。保证一天以内全都能搞定。”
    包括郝千在内，其余几人听完余老的话，心里那叫一个澎湃。
    就凭余老在联盟各部里的关系人脉。以后专案组要是需要什么人员配合、物资供给，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余老简直就是专案组的外联部长加财神爷。
    各种赞美之声从组员们口中立时脱出。眼看一波商业互吹就要开始，余老心里得意，面上却是难得的拿出了老前辈应有的风骨。两手一抬。
    “会议继续，大家还是说正事要紧。”
    说着，用手肘捅了捅坐在身边的大个子。
    “葛大，你也来说说呗。虽然你入选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不过，少年，现在舞台交给你。
    说出你的故事。”
    众人又是被余老的话逗得一乐。老爷子却是在一片笑声中继续把玩手中的保温杯，一副高人模样。
    倒是突然被老前辈点到名的中年男人葛大，在其余人刷刷投来的目光中，红着耳朵，挠了挠头。

第五百三十六章 葛大与小英
    葛大看起来便是一副人们常说的老实人模样。
    高高大大的个子却没有一点凶狠的气息，或许是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的缘故。肉嘟嘟的脸盘上更是总带着无比纯良的笑容。
    这样的面相，一看便是电视剧里的老好人。
    被大伙儿笑嘻嘻的看着，葛大也怪不好意思的笑着。用手搓了一把红红圆圆的娃娃脸，这才粗声粗气的说到：
    “我大家都知道的，也没什么特长。
    过去当过督卫，也干过刑侦。所以，破案也还算又一些经验。
    嗯，不过和我们组长比，我那点破案水平就远远不够看了。”
    与娃娃脸完全不匹配的浑厚男音，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葛大求助似的看向郝千。
    “组长，你知道的。我不会说这些。
    要不你帮我给大伙儿介绍介绍。”
    郝千一推眼镜，十分难得的抿嘴一笑。“我怎么帮你？我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加入专案组。你发给我的邮件里也没有提到自己的特长。
    你可别想因为与我认识时间长一些，就想搞特殊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搞特殊几个字，葛大的脸更红了。一句解释之后，硬是憋了十几秒，这才倒豆子一般说到：
    “我叫葛怀杰，今年44岁。曾担任某市卫所重案组调查督卫，于三年前调至401部。
    擅长格斗擒拿，能熟练掌握各种常规冷热武器的使用。除了参与案件调查，可承担抓捕、蹲守、卧底取证等具有一定风险的任务。
    之所以要报名参加专案组，只是因为想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
    对，还有一切为了联盟。
    报告完毕。”
    听完这个一本正经的报告，原本对葛大印象只停留在督卫加好人这两个词语之上的组员们，这才发现，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葛大，竟然还是一位练家子。
    像他这样的老实人，能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擅长格斗擒拿，那他的近身肉搏水平，想必在督卫队伍里，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
    “真没想到，葛大哥竟然还会擒拿。
    还有熟练掌握各种武器？想必用木仓一定也是一把好手。
    那以后，我们出去执行任务，安全问题就全全拜托葛大哥你啦。”
    坐在葛大右手边的小英，第一个开口感叹。赞扬的话一说完，小女生便摇着葛大粗壮的手臂，很有些激动的继续问到：
    “那么，葛大哥，你会玩枪王之王吗？就是那款目前最火的射击类游戏。
    你玩枪玩的那么溜，玩游戏一定也很厉害，带带我呗。”
    “嗯，上班时间，不要讨论与公事无关的事情。”听小英莫名其妙提什么游戏，老余皱眉制止。
    “我们在开会呢，严肃点。你说是吧，组长。”
    说着，还不忘给郝千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交个我的眼神。在摆出一副要维持会议秩序的架势后，老余这才继续说到：
    “再说了，小英，要是真想找人带你玩游戏，是不是摇错了胳膊。
    你没见旁边薯饼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吗？”
    莫名其妙被提到的薯饼，上一秒还是看在微张着嘴巴看热闹。被余老一点名，立刻跳了起来。
    “老前辈，你可别害我。我每天都在好好工作的，从来没有时间玩什么游戏。”
    被这一打岔，原本一脸不自在的葛大，也露出了笑颜。见葛大不再紧张，余老这才笑眯眯的说到：
    “好啦，相信你。游戏的事，你和小英两个小孩自己下去再讨论。
    我们的会议继续。
    刚才怀杰说了，以后有需要动武的地方就找他。只要有他在，大家就别硬着头皮自己上。
    是这样意思吧。”
    说着，余老笑眯眯的看向身旁坐着的娃娃脸。
    葛大认真点头，再没有刚才的局促。感激的看向余老，这才冲在座的其他组员认真保证到。
    “余老说的对。以后，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大家只管推给我。我一定冲在最前面。”
    大伙嘻嘻一笑，表示以后有什么困难自己一定缩到葛大身后。
    “小英，按顺序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快说说，你又有什么我们大家不知道的厉害之处？”
    待几人了解了葛大的隐藏技能，郝千组长有些好奇的问到。余老与葛大的介绍，让郝千原本平静的心态也有了一些火热。
    一想到有这么多能力出众的组员们，对于早日解决这个案件，郝千越发有信心。
    只是，话一出口，就将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小英，露出一个尬笑。
    “和大家比起来，我好像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技能。”
    小英，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环视一周正用期待目光看着她的同事们。这才弱弱的说到：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特长，我不知道，长得漂亮算不算。”
    看到其余几位比她年长的同事们，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笑话很有意思的样子。小英假装叹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一点正经的语气。
    “好吧，既然大家对我的美貌并不认可。那我就只能硬凑一个其他特长了。”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立刻摆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明显是之前就已猜到小英是在开玩笑。刚才只是故意不配合。
    见几人表情，小英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哼”
    一声轻哼后，瘪着嘴说到：
    “真是无趣。
    好吧，我大学时主修的专业其实是金融。毕业后也在大投行干过。后来被我父母逼着才进了联盟管理机构。
    来到401部也是我答应他们进联盟系统工作的条件。我早知道有这样一个神秘的部门，也是出于好奇，才想来这里。
    好像不对，并不是让我将为什么要来401部工作。
    算了，反正我能提供的专业技术呢，便是关于钱的各种问题。
    我之前看到视频里用来投票以及打赏的道具，都是价值较高的虚拟货币。便想着，赚钱一定也是案件幕后之人做这种直播的原因之一。
    要赚钱，就会涉及到许多流通、变现、洗白等等过程。
    我想着金融渠道很可能会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或是关键点，所以就报名啦。”
    说到这，小英很是高兴。
    就像是这个听起来很不错的理由，其实是她刚刚才想到的一般。

第五百三十七章 非常规技术员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还真就是小英刚刚才想到的。
    当然，了解金融行业的各个环节这一项并不假。当时在地下室与同事们一起研究视频资料时，小英也的确想到过，自己可以为这个案件出出力。
    但在报名时，她是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些的。
    当时，简仁在她旁边，表示她自己要报名。然后出于关爱新同事，小英想也没想便表示，那自己也报上。
    还说什么简仁新来和其他人都不熟，这要再去了专案组，一定又是和郝前辈那群大老爷们儿成天呆在一起。到时候简仁也太惨了些。
    于是，小英豪气的表示，自己愿意作陪。当然，前提是要能被选上的话。
    是的，在看到最终名单之前，小英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入选的。她只是出于对好心，想给新同事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是以，在郝千一开始表示要各自讲述自己为什么要报名时，小英是所有人里最蒙圈的那一个。
    为什么要报名？
    我能说自己是来陪简仁的吗？
    当然不能。
    直到郝千组长点了她的名字，她也还没有想好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技能，更没有想好该如果将陪简仁这个报名的目的，说的正式一些，漂亮一些。
    于是，在一段并不好笑的玩笑之后，小英也只能硬着头皮搬出了自己的老专业。可说着说着，她就想起了那天在研究视频时，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小想法。
    “这样看来，我报名的参加专案组的理由便是，我认为自己对这起案件会有帮助。”
    最终，小英以这样一句还有那么一点小小装逼嫌疑的话语，作为自己发言的结束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堆的无法更加灿烂。弯弯的眉眼，到真的有些好看。
    “颜值担当加经济领域专家。
    看不出来啊，我们小英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能力。大家掌声鼓励。”
    余老毫不吝惜对晚辈的赞美。
    在组员们真诚的掌声中，小英站起身，向着众人微一鞠躬，这才又重新坐下。
    “是不是到我了。”
    掌声散去后，还没等郝千组长点名，坐在小英另一侧的薯饼已经迫不及待的问到。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余老哈哈一笑。
    “少年，请开始你的表演。”
    虽然众人从之前薯饼对各种高精尖设备如数家珍的样子，就已经猜到，这个年纪不大的精瘦小个子，想必是擅长各种网络追踪，数码黑客一类的电子信息技术人才。
    不过，和大家印象中，大多技术宅男腼腆害羞的刻板形象不同。薯饼显然是一位欢乐的少年。
    “嘿嘿。”
    就在余老表示他可以发言之后，薯饼嘿嘿一笑，便叽里呱啦讲了起来。
    “终于轮到我了。
    没错，我就是你们想象中的科技宅男，薯饼。
    你们也可以叫我薯格、薯条、狼牙土豆。反正一切用土豆做成的物品都可以是我。我就是这么爱吃炸土豆。
    …”
    紧接着，大约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薯格从自己的童年，讲到了最近新上映的差评记录片。又从差评记录片讲到了探索新空间。
    简单说来，这位有些话痨的技术小哥，在郝千与余老多次明示暗示之下，依然滔滔不绝的为大家带来了一段单口相声。
    虽然总是离题，但大家伙儿也听的有趣。
    只是笑过之后，还是郝千组长，受累为大家整理了一下薯饼的发言重点。
    “小伙子兴趣爱好很广泛啊。”
    只是随意的一句客套话，薯饼单手一台，又是一副要开始发言的状态。坐在他身旁的小英，立刻微笑着将他的手重新按回了桌面上。
    趁着这个空档，郝组长立刻开始总结。
    “总得说来，大家以后有任何需要通过网络追踪与调查的信息，都可以交给我们的薯饼。
    鉴于这个案件的载体本就是在暗网中的直播间，所以可以想见，未来我们许多工作都要依靠薯饼来开展。”
    面对这样的表扬与期许，薯饼怎么能忍住不开口。刚才被小英按下的那只手，还被对方死死的按在桌面上。
    薯饼又不想挣脱美女的束缚，只好抬起远离小英的另一只手。
    这一次，坐在他旁边的简仁，看到小英瞬间瞪大的双眼，瞬间也领悟了过来。一手按了上去，将薯饼的另一只手同样牢牢固定在了桌面之上。
    郝千组长哪里还敢耽误。脸上严肃表情不变，嘴皮子却是翻得飞快。
    “这也符合薯饼同志因为想要揪出幕后黑手而加入专案组的初心。”
    听到这句，薯饼同学更不淡定了。
    关于为何想要加入专案组的原因，自己刚刚明明说的是，想要亲口问一问幕后之人到底有没有看过《电锯惊魂》。
    怎么到了组长嘴里就变得这样高大上起来。不行，他一定是误会我了。
    这样想着，薯饼想要说话的欲望更加强烈了。可奈何郝千组长还在讲着，他也只能先忍耐。
    可忍着忍着，薯饼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就听郝千组长无比热情的说到：
    “好的，现在我代表专案组，对薯饼同志的加入表示热烈的欢迎。大家鼓掌，之后请新加入我们401大家庭的简仁同志发言。”
    怎么回事，我不是还应该有一个总结陈词的机会吗？
    怎么就到简仁同志发言了。
    薯饼欲哭无泪。他哪里知道，郝千组长在会议开始之后，便一直在认真的观察包括他在内的每一个人。
    郝千组长早就有了一个发现。其实薯饼在之前没有轮到他发言时，一直都表现的非常的克制。或者说，和正常人一样，没有半点话痨的特征。
    是以，他便猜测，这位话痨技术达人，应该只是在轮到他自己发言时才会如此。并不会去争抢他人说话的权利，更不会插话，或是打断他人。
    于是，与其不让他继续侃侃而谈，快些将会议推进到下一位组员身上，或许才是更很好的办法。
    不愧是做了多年刑侦工作的老督卫。不得不说，郝千认人察物的水平都是一流。而且，一旦认清思路，行事风格也是果敢迅捷。
    还在薯饼正酝酿自己的总结陈词时，郝千已经不做痕迹的将说话的权利，交到了简仁手中。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两个重点1
    在众人为薯饼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后，简仁也非常配合的开始了发言。
    相比其他几位组员，简仁还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专长。
    不过，之前研究视频的全体部员会议上，众人已经见识过了简仁分析案情，找寻独特视角的能力。
    到了此时，简仁作为一位新人，说起自己的专长自是简单谦虚。但大伙儿心里，其实早就把她当做了本次案件调查的主力选手。
    最后，反倒是简仁这个谁都不了解的新人，说的最是简短。
    寥寥几句，所谓专长，不过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督卫工作经历。至于加入专案组的原因，也只是出于一腔热血，想要为被害者讨回公道。
    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冠冕堂皇，到也是简仁的心里话。只是，她之所以想要加入这个案件的一线调查团队，却也并不仅仅只是出于正义感。
    早在第一次全体部员共同讨论视频资料时，简仁就已经在发言时提到。她一直怀疑，这个地下直播间的幕后团队，很有可能正是那个专门残杀再生人的神秘组织。
    为了让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再生人们，将来可以不再生活在那个暴力集团的阴影之下，简仁在401部中第一次确切肯定其存在之后，便以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其彻底铲除。
    也是在那时，她才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仅凭她自己的力量将永远也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那时她便想到了要利用401部这个特殊存在的力量。借助部门，甚至借助联盟的能量，最终将其击垮。
    现在，加入专案组，调查这起疑似的案件，正是她对抗之路的正式开端。
    和简仁一样，此时专案组里的每一位成员，都以无比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了这场关于直播的案件调查之中。
    虽然大伙儿报名加入专案组的理由动机或有偏差，但想要破案的心，同样急切。
    在简仁发言结束之后，作为队长的郝千也简洁精准的向组员们介绍了一下他自己的情况。
    刑侦、待机时间长，这是郝组长对自己的评价。
    刑侦自不必说。所谓待机时间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办起案来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
    众组员又看了看那辆花俏的大巴车。突然有种感觉，按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是不是连大巴上面的休息室也不需要了？
    就这样，怀着一点忐忑，一点激动，再加上八分的热血。专案小组，终于开始了正式的案情讨论。
    在又一次梳理过之前的视频资料后，几人很快便确立了之后的调查方向。
    简仁、葛大还有郝组长，三人有一定的办案经验，负责调查视频中所出现的嫌疑人、拍摄地点等等现实信息。
    小英与余老，则是配合薯饼完成视频的进一步数据化分析，以及在虚拟世界里寻找与直播间有关的一切线索与痕迹。
    而对于分头行动的两组人马来说，都有各自行动的重点。
    “按照案件资料中所附带的基础信息。我们现在有两个要点急需核实。”
    在完成人员分配之后，昨晚通宵研究完手中所有案件资料的郝组长，认真分享起自己的总结心得。
    “在已知的信息中，有两个要点是我认为比较重要的突破口。
    首先，便是为什么这个案件会让我们401部进行调查。
    不用说，既然案子到了我们这里，肯定是因为案件中涉及到了再生人。
    那么，问题便是，这个案件中究竟是如何涉及再生人的？”
    其余几位组员还没有来得及看过全部的资料。大家对于案件的了解，也都只停留在昨天下午的视频讨论会议上。
    此刻，听组长如此问，所有人都是一副思索的神色。
    郝组长也不催促，只是等着其余组员的答案。
    在他看来，联盟对这起案件的调查也只是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发来的那许多资料，也注明了并不一定完全属实。
    所有，他希望组员们在看到那些资料之前，能够先有一点自己直观的感受。而不是被联盟已经整理好的资料牵着鼻子走。
    “难道是因为，那两位被害人其实都只是再生人？”
    短暂的安静之后，简仁率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个想法，与郝组长自己的判断，以及联盟现有资料上的推论完全一样。但郝组长依然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立刻追问到：
    “为什么这样认为？”
    简仁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认真分析到：
    “首先，如果两位被害人不是再生人，那么就表示有两位正常的，在联盟人口系统中有记录的居民惨遭杀害。
    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即便是发生在低等级的区域里，消息也是瞒不住的。只要有人报案，比如发现了尸体一类，那么媒体那边肯定也会知晓。
    但从视频上的日期来看，直播发生在一个月之前。而这样两起一个月前发生的恶性案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被报道出来。
    那么，只有可能是因为死的并不是活人，而是再生人。
    而这个案件也与我们日常审核的那些案件一样，因为涉及再生人，所以被限制了报道。
    所以，没有媒体报道，是我判断两位被害人为再生人的原因之一。
    其二，我们也可以从另外一个思路展开思考。
    案件既然涉及再生人，那么这里的再生人肯定是参与到这个案件之中的。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有点像一句废话。但也可以提示我们，只要将本案涉及的所有人整理出来，那么再生人便一定在那些人之中。
    而那场直播涉及到哪些人呢？
    我自己大致给他们做了一个分类。
    在我看来，涉及那场直播的，一共分为三类人。
    被害者、直播的策划与制作团队、观众。
    而在这三类人中，后两类都会涉及到一定数量的群体。而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达到了一定的基数，我们谁都不敢保证，那么群体里没有再生人的存在。
    换而言之，只要有一个足够大的人群，我们就可以怀疑，在这个群体中可能存在着再生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两个重点2
    这个想法，还是简仁到了401部后，才慢慢想到的。
    之前她所接触到的再生人十分有限，她一直以为像她自己这样的再生人是非常稀少的存在。但在来到401部后，在见识到了海量的案例之后，她才发现，其实再生人并不是如她之前想象中的那般稀少。
    也正是基于此，她很肯定的继续说到：
    “也正是基于这样一个想法，我不认为联盟会因为怀疑在看直播的观众里有再生人的存在，便将这个案子分配到我们401部。
    同样的道理，在这个案件所涉及到的第二类人群，也就是直播的策划与执行者中，同样也可能存在着再生人。
    毕竟，按照现在所呈现出来的效果。要完成这样一整套的直播活动，需要非常多专业人士的相互配合。
    直播内容的策划、具体的拍摄执行人、有这么多期的直播节目已经播出，那么也需要有专人定期寻找到合适的直播对象。
    还有在暗网中搭建直播间的网络技术人员，设置直播间各种投票、打赏争夺，以及评论管理的日常运营团队。
    除此之外，专门负责将猫粮与现实货币进行兑换的洗钱团队，也是不容忽视的重要涉案人员。
    更不用说，还有外围负责设备采购、场地租赁、安保后勤等等方面的间接参与人员。
    总而言之，我们不难看出，要实现这样一个系列的血腥直播节目，其幕后所涉及的工作人员，绝对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几人小队。
    现在，我们再将视线重新放回再生人之上。与观众群体一样，这样一个由多人组成的团队，谁都不敢保证，其中不会有再生人。
    联盟也不会因为怀疑这样一个团队中有再生人的存在，就将案件以这样一个形式发送给我们。
    当然，工作人员全部都是再生人的这种情况除外。
    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是知晓再生人生存有多么艰难的。个别人隐匿在人群中，不被发现是有可能的。
    但若是一群再生人聚在一起？
    也许一起吃一顿饭什么的没有问题，但要弄出这上百期直播…
    至少我是不认为，在联盟现在这样的管理环境下，完全没有可以出现这种事请的可能。”
    说到这里，简仁耸了耸肩。
    “另一方面，无论是联盟怀疑观众或是工作人员里有再生人，都不会用这样笼统的方式来像我们描述这起案件。
    按照之前的惯例，所有涉及再生人的案件都是相对聚焦的。部里的分析系统甚至会直接标出其认为可能是再生人的存在。
    所以，按照这样一个逻辑进行分析。案件中唯一可以聚焦的人物，两位被害者，才是最有可能被判定为再生人的存在。”
    听完简仁的这一番分析，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一阵简短的讨论之后，郝组长很快做出了总结。
    “所以，由我、葛大已经简仁负责的现实调查部分，确认被害者身份。弄清楚究竟谁是再生人，这将是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了一脸发言谷欠望的薯饼，忍住莫名的笑意，严肃说到：
    “至于由薯饼牵头的虚拟信息调查，也有一个值得关注的要点。”
    听到组长提到自己的名字，薯饼快速的举起自己的双手，表示有话要说。
    就见郝组长点了点头后，薯饼立刻快速说到：
    “我知道，我知道。
    我们的调查重点是找出直播间服务器的位置所在。还可以根据信号来源，找出直播的拍摄地点。
    对了，只要我们悄悄潜入直播间，摸清楚他们的老巢，到时候就可以一锅端。
    我都已经等不及，要看幕后那人看到我们闯入之后的精彩表情了。
    不行，我好想马上就开始工作怎么办？”
    坐在薯饼身旁的小英，看着一脸兴奋的精瘦少年，很是不确定的问到：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都不用真正参与过案件调查的几个前督卫们开口，就连小英这样从未接触过真正办案的普通工作人员都能想到，事情哪里会是薯饼说的那样简单。
    如果事情真的只是在暗网中轻而易举的找出一个坐标。那么，联盟何必还要把案子发到这里来。直接找出这个地址，再派一队精锐小队，不就大功告成了？
    最后，还是稳重的葛大，以自己曾经参与过的案件为例，细心向薯饼解释了一下，这期间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之后，葛大表示。
    “想要一下便直捣黄龙，难度可能会有些大。但我们可以先从比较简单的外围信息入手。比如，我们所看到的这个直播视频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我想这样只在土豪之间小范围推广的隐秘直播间，应该会很注意不让类似的信息外泄。
    而联盟可以得到那份视频，至少说明，直播间的管理在这一次出现了纰漏。
    或许抓住这个纰漏，将是我们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郝组长感激的看向葛大。说实话，对于话痨薯饼，一直保持冷酷形象的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更令郝组长感到高兴的是，葛大不但劝阻了薯饼不切实际的幻想，更是讲出了他想要提及的第二个重点。
    这一点，算是与曾经同为督卫的葛大不谋而合。
    在郝千认真研究了整整一夜后，也将网络调查的突破口，放在了视频来源这一点上。
    正如葛大刚才所提到的，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直播在做了上百期后才被发现，可以想见，其本身应该有着一套十分完备的隐匿手段。
    像薯饼想象的那般直接瞄准对方的服务器，想必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只有从视频泄露源头这样的小点查起。才有可能通过虚拟信息与现实调查结合。
    之后，将两个不同途径所调查到的信息相结合。把涉及其中的各个关系人与其对应的角色串联在一起。再在现实中，找寻这些关系人之间的薄弱环节，或是针对不同关系人的特点进行各个击破。
    也只有这样将现实与虚拟世界相结合的方式，才有可能将那张躲藏在幽深黑暗世界中的大网撕开一个小小的伤口。

第五百四十章 面对面判定1
    郝千轻咳一声，打断了会议桌上的讨论。
    “最后重申一下接下来调查的重点。
    我、葛大、简仁，负责调查两位被害人。
    无论直播中死去的那两位是否为再生人，亦或是他们已经死去。他们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都要调查的一清二楚。
    特别是直播时，他们所提及的各种信息，以及两人被游戏者所指控的罪名。”
    见葛大与简仁慎重点头，郝千这才又对着另外三人继续安排。
    “至于网络世界里的调查，就由薯饼负责技术，小英与余老协助薯饼拟定调查方向与调查顺序。
    我个人的意见与刚才葛大提到的一样。
    你们可以考虑从视频泄露源头查起，以此作为虚拟世界调查的突破口。”
    这一次，薯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小英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利落回答到：
    “请组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小英在主动为自己分忧。郝千利落的接过了话头，表示会议到此结束，开始行动。
    负责调查暗网直播的专案小组，第一次小组讨论会，就这样圆满结束。
    开了一早上的会，六人小组没有半点疲累。再次被分为两个小队的几人，三人一队，再对之后调查的具体任务作出细致的安排分工之后，终于动了起来。
    负责信息收集的三人，快速调换了座位，将工作台连在了一起。很快，三人面前的屏幕上窗口层叠。三双六只，或白或黑，或褶皱或光滑的大小手，开始快递的点动。
    看的一旁正准备外出调查的简仁，也不禁被那肃穆中带着满满热血的情绪所感染。
    游戏者，放马过来吧。
    在心中喊出一句宣言，简仁跟在郝千队长身后，大步朝外走去。
    就在会议结束之后，她所在小队的三人也很快完成了任务的分配工作。葛大熟悉包括卫所系统在内的，联盟各类官方数据存储系统。
    在加上前期调查应该还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以，三人一讨论。葛大便主动请缨留在办公室，通过联盟各类官方系统查询与两位被害人有关的一切信息。
    而简仁则是与郝千配合，外出调查两位被害人的现状。
    虽然之前传来的资料上已经写明，直播中被杀死的两位，有极大概率为再生人。但严谨如郝千，当然还是希望可以亲自前往，当面确认。
    毕竟，直播中被残忍杀害的，究竟是再生人，还是活生生的人类，这将决定整个案件的性质。
    即便是已经在401部里工作了许多年的郝千，也会有一种潜意识里的区别对待。
    如果说，在直播中被杀死的是再生人，那么，这将是一起十分严重的恶性案件。
    可如果直播中被杀死的是人类，那么，这将是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行。
    有这样想法的，并不只郝千一人。
    甚至可以说，在现在的401部里，除了简仁，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至少到目前为止，简仁还不清楚一个事实。即使是这些天天与再生人打交道的部员们，再看过了无数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再生人后，依然毫不怀疑的认为：
    他们确实与我们很像。但很像终究不是一样。
    所以，在简仁看来，郝千组长带着她亲自前往确认，只是对这个案件的重视。至于对方十分关切被害者是再生人亦或是人类，也被简仁解读为对案件本身的在意。
    “看来和迈克一样，琳谢也还好端端的活着。”
    一条不算宽的小街旁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穿着浅灰色亚麻西装，带着墨镜，手里握着一个透明塑料杯。
    塑料杯上插着一根绿色的吸管。
    从杯身上的双鱼图案可以认出，塑料杯里装着的，应该是联盟最普及的一家连锁咖啡店所提供的外带咖啡。
    在他身旁，还有一位穿着卡其色套裙的女士。其手中同样握着一个有着双鱼标志的杯子。只是与男士手中的透明塑料杯不同，这位女士手中的，是一个不透明的白色纸杯。其上插着的，是一根有些泛黄的纸质吸管。
    两人在小街旁的一棵朴树下随意的站着。不时抬头看看街景，又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打量对街走过的陌生家伙。
    此时刚过正午不久。两人就和所有在附近工作的白领一样。像是吃完午饭后，正站在路旁闲聊的同事。
    这条小街位于几栋写字楼之后。和其他所有远离主街的街道一样，这里的租金也相对便宜。是以，不少提供复制餐饮的小店便开在了此处。
    而这条小街，很快也成为了附近工作的白领们解决午饭的好去处。
    虽然，大多数公司的茶水间里就可以复制餐点的复制仪。但没有人会拒绝接着午饭的名义，出来走走，透透气。
    是以，每每到了此时，即便午餐时间就要过去，这条小街之上，依然能看到三三两两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或站立或缓行。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一吃完午餐，便回办公室去。
    在这样的小街上，拿着咖啡杯站在树下闲聊的两位，便显得格外的不起眼。
    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位拿着透明塑料杯的男士。又抿了一口绿色吸管里棕色的液体，男子微一皱眉，看来眼手中的咖啡抱怨到：
    “这冰美式里的冰是越来越多。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准备一下，下午下班时间再过来。”
    说完，他才将自己的视线从那透明咖啡杯上移开，抬起头随意的四下扫了一眼，就像是在打望可能出现在街对面的美女。
    站在他身旁的女士动作明显要优雅许多。借着将短发拂至耳后的动作，她也偷偷看了街对面一眼。
    只是比起男子的潇洒随意，她这一抬眼里，显然多了一股子紧张与忐忑。
    “这就要走了？
    之前不是说要假装遇到，然后上去搭讪吗？”
    拿着纸杯的女子低头小声问到。
    一旁的男人还在大咧咧的盯着斜对面的一位美女看。随口回答到：
    “你这跟踪蹲守的技术还是有待加强啊。之前见你分析案情还不错，想着你过来，说不定可以留意到一些细节。
    谁知道你尽然这么紧张。
    怎么，这难道是你第一次做便衣？”

第五百四十一章 面对面判定2
    话毕，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
    只是男子的脸上早没了平日里一贯的严肃模样。此刻远远看去，就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公司前辈正在对一脸紧张的女下属说着些什么。
    当然，这位看起来就是上级的斯文男士，还是和他那个年纪的许多男人一样。金丝眼镜看着颇有几分绅士气息，可其后的那双眼，依然透出直接又油腻的好色光芒。
    简仁看着眼前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郝前辈，头埋得更低了。
    明明对方和自己一样，只是换了一身职业装。怎么郝前辈的气质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感受到自己握着纸杯的手心里已是有了微微的潮气。简仁很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歉。
    “对不起，前辈。耽误您的计划了。
    我确实是第一次做便衣。可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
    郝千这才回头看向简仁，斜斜的嘴角带着有些痞气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简仁的肩膀，动作很是无所谓。
    “没事，这样也挺好。
    目标刚才已经注意到你了。
    这很不错。等下班我们再过来，到时候肯定会有收获。
    走吧。现在这个时间，养老院里的老人们都在午休。迈克应该比较闲。我们先去会会他，时间刚刚好。”
    “可是，琳谢这边…”
    “没什么好可是的。走吧，先传送回去换身装备。
    之后去那上面的地址。”
    说着，他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个通讯器，手指轻轻在上面弹了弹。随后便做出假装在与人通话的样子。
    “葛大那家伙动作还真够快的。
    迈克刚刚换了一家养老院，他立刻就发来了新地址。
    不过，这个迈克也正是够勤奋的，拉着人养老院的老人，一聊就是一上午。害我们从一大早跟他到中午，硬是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搭讪机会。
    嗯，这样看来，早上的策略不对。”
    说到这里，郝千已经收了通讯器，转头看向简仁说到：
    “我们待会儿换一种方式。不用在等他空闲的时候，看到他就直接上。”
    见简仁一脸疑惑，就要开口提问。郝千又是一推眼镜，手往裤兜了一插，笑着再次扫描其小街上的美女。嘴上却是不忘继续安排到：
    “记得，打扮的随意一点。我听说琳谢的哥哥姐姐过的也不算太好。”
    听到这一句，简仁立刻明白了过来。
    早上，她与郝组长一起去了某家还算不错的养老院，本想着等迈克一个人时，找机会与他搭讪。再借此机会探查他是否知晓直播之事。
    于是，在发现迈克正推着一位老太太在花园里闲逛后，两人便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坐下，想等待迈克送老太回活动中心后，再以问路的名义前去搭讪。
    哪里知道，这一等便是好几个小时。眼看要到中午，迈克似乎是要陪着老太太去食堂午餐。郝千便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直接进行下一步，先去琳谢常去的小街碰碰运气。
    到了小街没多久，两人便发现了在琳谢正坐一家她常去的轻食小店。这还多亏了葛大，一早就通过付款记录，整理出了琳谢午间常去的那几家小店名称。
    所以，一到了小街，简仁与郝千主要关注的对象便是那几家小店里的客人。
    算起来两人运气倒是真的不错。
    才到小街不久，不过只看到了第三家小店，便发现了琳谢正靠在店家漂亮的外摆座椅上，喝着绿绿的蔬菜汁。
    但郝千很快就发现，今天似乎并没有真的如想象中那般幸运。
    眼看着那家轻食小店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最后一张小桌旁也坐下了一位一身蛋白粉肌肉的健硕男士。就在郝千示意简仁，准备上前询问琳谢是否愿意拼桌时，郝千却是发现简仁的脸色那叫一个惨白。
    经验丰富的前督卫，瞬间有了几分恍惚。就好像回到了卫所，回到了过去带领实习督卫第一次做便衣侦查时的场景。
    简仁那副既认真，又紧张的模样，这不正是菜鸟们一贯的表现吗？
    也就在两人这一愣神的功夫，琳谢桌旁的座位上已经坐下了一位年纪和她相仿的漂亮女子。
    知道拼桌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郝千虽然有些惋惜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但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机会没了再找便是。
    是以，也没有一点要责怪简仁的意思。郝千只是随口又安排起新的搭讪方案。
    不过，简仁的表现确实有些过于尴尬，郝千甚至发现，就连坐在对面小街边的琳谢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人。
    想到可能是偷看时被对方察觉，郝千这才直接作出一副好色大叔的模样，毫不避讳的直直盯着那边看。
    不过，目光所向之处，主要还是停留在与琳谢拼桌的那位美女身上。
    被发现后再找借口搭讪，对方多少会有些防备。
    不过郝千深知想要从陌生人口中问出一些事情，本就不易。也不着急，见琳谢这边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好机会，又拖着简仁重新转战养老院。
    有了一早跟踪迈克的经验。郝千相信，待会儿的新方案，一定可以达到预想的效果。
    于是，简单交代了两句后，郝千只给了简仁一个小小的提示，便率先钻进了拐角处的传送仪。
    待简仁再次看到他，已经是十分钟以后，而见面的地点，已经变成了在葛大发到两人通讯器上的那个新地址。
    这一次，简仁猜到郝组长应该是要和她一起扮演琳谢的大哥大姐，之后去找迈克的麻烦。虽然在简仁看来，这个办法好像有些不太靠谱。
    毕竟，他们并不知道迈克是否见过贝居老人另外两位子女的模样。
    这要是其实迈克早就把贝居一家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他们两个这样直接冲上去，真的不会被人带到卫所去吗？
    不过，郝千似乎并没有想要与她解释太多的意思。
    虽然简仁提出了这点担忧，郝千只是毫不在意的表示让她不必担心，只要跟上他的脚步就好。
    甚至这一次，他连简仁过于紧张这一点都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只说让她见机行事，随意发挥。
    难道是经过两次搭讪未果，郝组长也开始心浮气躁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面对面判定3
    跟在郝千身后快步朝前走着。简仁看着组长身上那件领口已经发黄的衬衣，又觉得这位前辈明明是有在认真对待的。
    可为什么就这样随意的任由自己发挥呢？还是说前辈已经对自己不报任何希望了。
    想到这里，简仁一阵小小的失落后，反倒是有了一股子不服输的斗志。
    今天豁出去了，一定说什么都要把这场戏演好。
    在心中给自己立下了目标，简仁的目光愈发坚定。
    这家养老院并不大，简仁跟在郝千身后，不过在里面转了不到小二十分钟，便发现了迈克的踪迹。
    站在花园里，远远望去是一栋二层的圆形建筑。视线顺着花园的草坡往那处看，米白色的建筑一层是一整圈干干净净的弧形落地窗。想来在室内也能有极好的采光与景色。
    在那弧形落地玻璃之外，还有一圈走廊。零散的摆放着几套简单大方的桌椅，想来这走廊也是一处极好的半户外活动空间。
    走廊顶上覆着土，一圈黄色小花随着顶部外延垂下，在这正午刚过的日头里开的那叫一个艳。
    目光随着黄花的柔软枝条开始顺着微暖的风儿一起摆动。除了任务加身的督卫们，怕是谁见了此景都难免心神澄净。
    若是赶巧又在午后，一顿饱餐加持，怕是老僧也会想要就此眯一眯眼。
    便是在这样慵懒惬意的环境之中，迈克却是依然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两位再次乔装的前督卫，就见那随风微漾的饱满花枝绿条下，一位年轻好身材的小伙正与一位老人下着棋。交锋中的两人似乎聊得不错，不时露出畅快的笑容。
    “业务能力很强啊。”
    郝千下意识的想去推自己的眼镜。手抬至胸口，这才想起为了这幅扮相，出门前已经换了隐形。不过，到也不觉尴尬，顺势揉了揉鼻子，转头对简仁说到：
    “看来这位迈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勤奋啊。午休时间都能找到目标。”
    “这是不是说明，他压根就没有看过那个直播。
    要是他真的看到自己那样的下场，应该不敢再做这行了吧。”
    简仁看着不远处笑容灿烂的迈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谁知道呢。”郝千不置可否的说到，“如果我是他，就算看过自己被腰斩。可还有妹妹的医药费、护理费、生活费杵在那。
    就算害怕，可能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
    最不济，也会想着，再干一票大的就收手。”
    简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自认是无法理解这种超越自身恐惧甚至死亡的手足之情。在她的认知中，如果是自己看到另一个自己因为诈骗被那般残忍的杀害。
    打死她也不敢再做任何骗人的事。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她倒是并不赞同郝前辈的观点。不过，一想到立刻就要亲自验证迈克究竟有没有看过那段直播。对于郝组长将要采取的手段，又有了几分好奇。
    组长之前的意思，显然是要让他和她扮演成琳谢的大哥大姐，也就是贝居·克博老先生另外两个儿女。
    可扮演成他们，具体又该如何做呢？
    对于贝居另外两位子女的信息，简仁并不是十分了解。是以，眼见就要走到那一老一少下棋二人的桌前，她再一次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哪里知道，先她一步来到了桌前的郝千，什么都没做，一来便是转头对着还跟在后面的她说到：
    “大妹，你先带这位老人家进去。”
    说着，也不顾老人的喝骂，郝千已经推着他的轮椅送到了简仁面前。
    接过轮椅的扶手，简仁木讷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反应着郝千这是要闹那一出，手脚动作却是不停，推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老人就往不远处的一处电动门走去。
    用最快的速度，将老人交给了建筑内的工作人员。还没从新走回外廊，简仁已经透过落地玻璃看清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就见郝千与迈克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郝千正将迈克按在地上打一顿揍。
    简仁现在所在的这栋建筑是养老院的娱乐活动中心。虽说午间并没有太多的老人在此活动，但还是有个别没有午休习惯的老头老太们，正在此处消磨时光。
    “那不是卖保险的小迈克吗？天哪，那个粗鲁的家伙是谁？”
    一位坐在正对园景方向的老太太率先惊呼出声。
    “埃里克森，快去阻止他。快，快，快，立刻通知卫所。”
    另一位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的老大爷原本是背对着户外，在听到老太刚才的呼喊后，也回过头去。之后，立刻叫嚷着工作人员的名字，提醒他们快点告知卫所。
    由此可见，就算这养老院里，并不是每一位老人都是迈克的客户，但他们也几乎全是他潜在的发展对象。
    此刻见平日里无比殷勤有趣的小迈克正被人按在地上猛捶，老头老太们怎么能不心急。立时，原本安静祥和的室内也吵嚷起来。
    好在，简仁一眼扫去，见工作人员们只是安慰老人，让他们别往外看。暂时还没有人有拿出通讯器要通知卫所的意思。
    略微定了定神，正准备出去劝架的简仁却是被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给叫住。
    “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某位被骗老人的家属。我们也理解你们的愤怒，但还请你们不要在我们这里做这样的事。
    麻烦你们要打，就把那家伙带出去再打。
    我们这里是养老院，这样的画面并不适合需要静养的老人。”
    听了这话，简仁立刻明了，看来这里已经有不少老人被骗。
    “那个骗子是不是还骗了许多其他的人？”她想要曾经从这位工作人员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迈克的信息。
    但说话的工作人员一脸木然，明显是一副不想与简仁多说的样子。
    简仁有些惊讶与对方的态度，明明是她主动来找的自己。
    就在有些尴尬的小小停顿后，那位工作人员这才叹了口气，不耐烦的说到：
    “我只是希望你快点去把你的同伴带走，你们以后最后也不要来我们这里闹事。
    看在你们也是受害者家属的份上，这一次我们就不通知卫所了。
    快走吧。别因为你们的事，打扰到其他人。”

第五百四十三章 面对面判定4
    见对方如此不欢迎，简仁也只能说了一句对不起后，便要往外走。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传来那位女性工作人员与另一人不屑鄙夷的对话。
    “哼，现在才来。
    早干什么去了？
    要不是你们这些儿女一年都来不了一回，这些老人又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被那家伙骗的团团转。”
    “你看那男的打的可真狠。
    呵呵，这么生气？想必是本来要到手的遗产就这样飞了。
    哎，也不知道该说可怜呢，还是活该。”
    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映照出简仁身后两人不屑的神情。以植物为背景的玻璃倒影中，工作人员的身影依然对着简仁所在的方向。
    他们刚才的那番对话说的足够大声。以至于简仁根本不用思考，便可以明显辨认出，那些话是故意说要给她听的。
    知道是工作人员将她与郝千误认为了曾经某位被害老人的亲属，这才故意挤兑他们没有尽到做儿女的责任。
    简仁当然不会去解释什么。这样的误会对于他们的调查来说，本就是极好的伪装。
    再者，他们不正是要扮演贝居老人的两位儿女么。
    没有解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对于来自背后指责的羞愧或不忿。简仁只是麻木的，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与那丑事被人当面揭穿，只能勉强维持住最后尊严快速离开的不负责儿女，倒还真的有了几分神似。
    匆匆出了玻璃门，简仁刚一返回那垂蔓坠花的外廊，就听到郝千恶狠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声音并不算大，但里面透着的那股狠劲与寒意却是让简仁一怔。她没有想到，平日里斯文严谨的郝前辈，竟也还有如此阴狠的一面。
    “老子警告你，以后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再敢骗人钱财，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可不敢保证，每次下手都像今天这样有分寸。”
    说到这里，“有分寸”三个字和着郝千挥出的拳头，一下下干脆利落的砸在了迈克的脸上。每一个字，便是毫不留情的一记重锤。
    本就被郝千打的压在了地面上，又生生受了这三拳之后，迈克原本还算有几分小英俊的脸蛋早已没了正常的现状。
    额角与另一侧的脸颊高高肿起。半边下巴耷拉着，无力的贴在光滑的水磨石地板上，其下是一摊粘腻的口水混着团团腥红。
    一阵闷哼之后，迈克又吐出一口红白之物，舔了舔下嘴唇上撕裂的血口。
    或许是被那腥甜的滋味所刺激，迈克表现出了与视频中完全不同的无畏气质。
    “就你这点小伎俩。
    我呸。
    不就是能打吗？
    老子今天只是落了单。有本事你报上名来，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我也告诉你，我迈克能在这个圈子里混这么久，有的是收拾你的办法。”
    和视频里一受到威胁便开始狡辩的迈克完全不同。此时被郝千按在地上的这人，即便已经被打的没了人模样，却依旧没有丝毫要服软的意思。
    一连串的威胁话语混着各式粗俗的脏话，从他那漏了风的嘴里，还在不停的往外冒。
    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简仁心头就是一紧。
    郝千组长本就下了狠手。这要是再被迈克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一通骂，要是真挑起了组长的怒火，那可怎么办。
    不是说平日里越是温柔斯文之人，往往动起手来越是凶狠不留后路。
    这要是把迈克给打死打残了那可怎么办？
    咽下一口唾沫，简仁抬脚就往两人扭打之处跑去。
    不能让组长这样一直打下去。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是贝居老人的大女儿。
    心中难免迟疑。
    作为贝居老人的子女，想要打死这间接害死自己父亲的迈克，应该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吧。如果就这样直接开口制止，以迈克在视频中所表现出来的观察能力，肯定会穿帮。
    心中愈发的焦躁。
    可还未等她想好，自己作为贝居老人女儿的身份应该如何开口劝解，那边的郝千却是自己停了手。待简仁几步冲到近前，他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给简仁任何的说话机会。郝千又是一脚狠狠揣在了迈克的肚子上。
    “你有本事就来。
    落日大街，天行帮。
    你给我记清楚了，别找错了对象。”
    说完，转头冲简仁使了一个眼色，径直往养老院外走去。
    上一秒还在思考要如何扮演好一位痛死父亲的女儿，这一秒简仁便发现，自己的思考已经过了时。
    可就这样便可判断出这个迈克是否有看过那个视频了吗？
    心头疑惑。
    也知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简仁只是又看了眼还躺在地上打滚的迈克，便跟上了郝千的步伐。
    “组长，情况怎么样？”
    待远离了那栋好看的弧形建筑，简仁这才小声的开口问到。
    “先不急。”郝千的语气又恢复了原本的斯文态度，“换回上午的衣服。然后去中午琳谢公司背后的小街碰头。”
    抬手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此时不过下午两点。简仁立刻明了，这是要到了那边再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于是，也不再多话。
    两人很快便进入了养老院门外路口的公用传送仪。等到再次出现，已经是在那条小街之上。衣领泛黄的衬衣与洗的发白的短袖，也已经再次换成了看起来颇为高级的职业套装。
    相比于之前离开时的热闹，此时的小街上显得有些过于冷清。没了午间用餐的白领人群，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少了一抹鲜活的气息。干净的街道上一尘不染，尽显一个A级街区应有的高冷气质。
    打扮得体的两人走在这冷冷的街道上，就和所有下午外出见客户的都市精英们一样。完全看不出十分钟以前，才刚刚把人按在地上一顿狂扁。
    “这家看起来不错。”
    听到组长发话，简仁这才回过神来。只来得及撇到一眼郝千所指的招牌，便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见她如此，知道这位新同事一定还在疑惑之前的事情。郝千也不在意，轻轻一推眼镜，微笑着往那家咖啡店里走去。

第五百四十四章 面对面判定5
    之前见组长没有主动要开口的意思，简仁也没有立刻追问。
    出了传送仪便跟在郝千的身后。看起来对方倒像是在随意闲逛的样子。此时，好不容易进了一家咖啡店，简仁知道自己等待许久的答疑时刻终于要来了。
    一等到郝千组长随手指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简仁还等不及点咖啡，便直接开口问到：
    “组长，他看过了吗？”
    问的自然是迈克是否有看过另一个自己被虐杀的视频。
    郝组长一抬手，其手边刚刚划过之处已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幕。其上显出一行文字，金芍药咖啡厅欢迎您。
    随后，郝组长开始随手划拉着面前那块的点餐小光幕。看着其上不断略过的各式咖啡甜品介绍，这才开口说到：
    “没有。”
    本以为组长会主动解释，简仁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急迫，便没有追问。可几秒之后，等待她的并不是来自郝前辈细致入微的分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她提出的新问题。
    “喝点什么？我请客。”
    简仁一时语塞，看着小光幕上快速滚动着的各式饮品餐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像陪领导翘班出来喝咖啡的职场新人。
    心下叹了一口气，只想快些弄明白在她推着老人去活动中心时，迈克与郝千组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杯黑白咖啡加芝士奶盖，谢谢。”
    随意点了一杯最常见的品种，简仁终于有些沉不住气。
    “组长，现在能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样断定迈克没有看过那场直播的。”
    “不用再来一块黑醋莓丝绒蛋糕？
    感觉这图片看起来和你的芝士奶盖很配。”
    简仁有些无语的看着对面的郝组长。她不知道对方只是换了一身装备，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奇怪。
    见简仁的眼神终于从急切变为了疑惑，郝千这才一抬手，收了面前的点餐小光幕。微笑着提醒了一句。
    “我们现在是便衣行动。”
    “所以，就应该有所扮演者的样子。”
    简仁立刻接上了下一句。心头豁然开朗。
    这句话是出发前郝千组长叮嘱过的。她记得清楚，只是对于第一次便衣调查的她来说，在行动中难免会忘记这一点。
    原来组长是在提醒自己即便是在目标不在时，也要保持所以扮演之人的行为习惯。这样才能在目标出行时，更好的进入角色。
    想清楚这一点，简仁脸上不再是严肃与急切。她往后轻轻一靠，用手将耳发别至耳后，这才微笑问到：
    “你看这样行吗？组长。”
    郝千笑着点头，也不急着说正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待服务生端来咖啡与甜点，抿了一口自己的极品手磨，郝组长这才将刚才的事一点点讲给简仁听。
    原来，刚才在养老院中，待简仁将老人推离那张小桌后，郝千便直接一拳打在了迈克的脸上。当时迈克就破了相。
    而迈克，仗着自己一身腱子肉，当然也是不服输的。自认是被郝千抢占了先机，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于是，迈克不由分说，连问郝千是谁也没问，径直便是一拳狠狠还了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拳不但落了空，更是又被郝千结结实实一锤定在了肚子上。吐出一口血水，迈克这才开口询问。
    “你是谁？要干什么。”
    郝千当即表示，自己与简仁便是贝居老人的大儿子与大女儿。今天过来就是要为死去的老父亲讨回公道。当然，打他一顿出出气，也是很有必要的。
    让郝千没有想到的是，迈克却是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直言，郝千与简仁要么是琳谢那女人找来的帮手，要么就是督卫。
    不过，还没等郝千再说些什么。迈克又否定了自己刚刚作出的判断。
    “不对。
    琳谢那个只知道买包的虚荣女人，应该不舍得花钱请人来找我的麻烦。至少不会请到一个身手像你这样好的。
    她可舍不得出那个血本。
    督卫？
    好像也不对。
    就算是便衣查案，也没有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的。而且，我自认并没有做什么违反联盟法律的事情。
    所以，你们究竟是谁？
    假扮成贝居那老头的子女？难道是听到了什么，妄想从我这里讹些钱？”
    说到这里，迈克完全不惧郝千的身手，轻蔑的看向面前那个刚刚才给了他两拳的男人。
    对于他们的身份，虽然迈克猜的不对。但郝千还是惊叹与对方的判断能力。虽然他一早就想到，他和简仁的演技估计很难瞒过这位从小便善于察言观色的迈克。
    毕竟，在那场直播中，对方在视频里便表现出的极强的观察与应变能力。这也是他虽然让简仁换了衣服，却并没有特别嘱咐她要如何扮演贝居女儿的原因。
    他早就想到他们在这位大骗子面前表演，不过是班门弄斧。
    至于为什么在明知会被看穿的前提下，依然要做这样的装扮，那便是郝千想出的一个小办法。
    他想要打探到迈克是否知道那场直播的内容，又不想对方猜出他们可能的身份。所以，他干脆先假扮成贝居的儿子，在被迈克揭穿后，便可以抛出准备好的第二个假身份。
    如果说第一个假身份十分容易被识破。但有了这个假身份作为铺垫，在被识破后再拿出第二套假身份，对方便没有那么容易辨认真伪。特别是在被识破的那套假身份与这第二层的身份之间还能找到一定联系时。
    只是，令郝千有些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过给了对方两拳，刚刚说了两句开场白，迈克便已经识别出了自己是在撒谎。
    果然，想在骗子面前撒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虽然有些惊讶与对方的反应如此之快，但郝千也不慌张。之前微微驼起的后背重新打的笔直。之后这才看着面前的迈克，饶有兴味的说到：
    “你猜的不错，我们并不是贝居的子女。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们对你的那些脏钱也没有兴趣。
    至于我们是谁？
    这是一个好问题。
    我只能说我们来自那个纯白的房间。来这里，只是为了宣布对你的审判。”

第五百四十五章 面对面判定6
    疑惑、嘲弄、讽刺、不屑。
    说出这句话时，郝千仔细的观察着迈克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但令他有些失望的是，迈克那张俊俏的年轻脸庞上，根本没有显示出任何一丝代表着恐惧与害怕的神色。
    那张还未被岁月磋磨太多，却有着老成表情的脸孔，最后停留其上的，只是像看神经病一般戏谑的笑容。
    一声轻嗤。
    “审判？
    呵呵。
    我没听错吧。
    大叔，你脑子没毛病吧。
    还是说，你最近关于各种侠的动漫看太多了？
    纯白房间？我还是地狱使者呢…”
    又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见迈克如此反应，郝千基本已经认定，他应该还没有接触过任何与那场直播有关的内容。是以在直播中被杀害的，多半只是迈克的再生人。
    意识到这一点，郝千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只要这个案件中涉及到的再生人只是两位在直播中被处死的被害者。那么，这起案件说到底，与之前那些再生人被清理的案件在结果上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都不过是有再生人被杀害了。
    当然，这起案件之所以让联盟如此紧张，在郝千看来，或许并不是因为直播杀人这种残忍的形式，更不是观者投票定人生死太过藐视人性。
    血腥、暴虐、无耻…
    或许可以给这个直播间安上各种各样严厉的指控与评价。但对于联盟来说，真正在意的，可能只是因为再生人出现在了直播当中。
    这个被蛮了这许多年，或许会动摇到联盟安定根本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堂而皇之的放在了直播之中。
    即便真的能够观看到直播的观众人数并不算多。但在百亿人口的基数下，哪怕只是001那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数目。
    一想到有如此多的人可能会知晓再生人的存在，联盟又哪里会坐的住？
    但这对于郝千与其所带领的专案组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之前，不知晓这个案子里到底谁是再生人，那么便不好判断联盟希望他们专案组最后需要做到哪一步。
    是简单调查，还是深入挖掘？
    在经历过其他再生人案件的调查后，郝千早就已经看出，这其中的各种弯弯绕绕。
    如果案子影响不大，不涉及再生人存在被泄露的可能。那么，这样的案件就算是在凶残，只要是没有死活人，联盟一概是不闻不问的态度。
    他刚来401部那会儿，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抱着与之前在卫所时一样的惯性思维。
    有人死了，那便一定要抓出凶手。
    在郝千看来，那时自己不过是换了一个新部门，工作还是和以前的一样。所以，一开始在明确了调查权可用的情况下，他倒是还真的找到了几起与再生人有关案件的真凶。
    但让他没有想到，也极其失望的是，这些真凶找到便找到了，再没有下文。
    那些他眼中的犯罪分子，杀人犯，照样是该吃吃、该喝喝，舒舒服服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人世上。
    为此，也有过据理力争。但只需要一句话便被打了回来。
    他杀了谁？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让郝千难以继续。
    看到面前的迈克，郝千恍惚中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他杀了谁？
    杀了迈克吗？
    可迈克不还好好的活在自己的面前？
    久而久之，就连他这个自诩要惩恶扬善，做一个好督卫的人，也开始有了一个十分现实的认知。
    再生人的死，总是这样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好像现在，没有看过那场直播的迈克，依然活得肆意又潇洒，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负罪的感情。
    嘲笑的话语狂放的在午间空旷的外廊上继续响起。作为被数落的对象，郝千说出的话语，在迈克看来，与“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审判？
    哈哈哈哈哈。
    那审判之后呢？难道还有对应的惩罚？
    突然很想看啊。
    不要告诉我，你们还没有准备好对我实施惩罚的执行人。
    哎呀，我是有多无聊，竟然还有点想要知道这个审判的结果是什么。
    难道和傻子说几句话，也会被传染？”
    迈克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之人。但他也不相信，在这样养老院这样遍布监控的公共场合，对方真的敢把他如何。
    再者，听到郝千说出的那些话，他下意识就要把面前这个身手还算不错的家伙当成是隔壁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
    还审判？
    想想就忍不住发笑。
    迈克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之前自己已经挨了对方两拳。料定对方是不敢再动手的，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当下便想要在嘴皮子上扳回一些场子。
    各种嘲讽齐开。当然，这也算是一种挑衅。如果对方就这样听着，他也算是为刚才的两拳出了口恶气。
    如果对方就这样被挑唆着再给自己几下，想必卫所那边就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这傻子了。拼着自己被打一顿，把这傻子送进卫所，对于迈克来说，根本就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买卖。
    一点皮肉之苦，算的了什么？
    对于从小就在塑料屋长大的他来说，撒谎与打架都是如吃饭喝水一般，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加上面前那人说出的话着实是太过好笑，迈克这才毫不顾忌的发起了嘲讽。最终，他也暂时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被那人又狠狠揍了一顿。
    看着自己吐出的血沫子，迈克掂量着判对方一个故意伤害应该还有点不够，是以又是一番挑衅。
    这样的行为，在郝千的眼中，便是完完全全的不知悔改。对他的各种嘲讽，只是显示出迈克对于他自己过去所犯下的各种罪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意。
    骗钱骗的如此心安理得，大摇大摆，甚至害得人老人家破人亡，还可以是这样一副浑不在意的嘴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郝千一拳又起，直接把迈克干翻在地。
    “我今天就要为那些被你骗过的老人出一口气。”
    说着，郝千铁砣般的拳头再次砸下。
    “就这点本事，还敢替天行道？”
    迈克摸了摸自己开始发肿的脸，继续嘲讽说道。

第五百四十六章 面对面判定7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帮老人出气？”
    拳头不停，嗤笑声却也不止。迈克口中一包血沫子，话语有些含糊，但依旧没有就此停歇的意思。
    既然已经挨了打，不被打重一点，又怎么能让这小子在卫所里不好过。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不过一样是个罪犯。
    呵呵，你现在可是在人身伤害。
    我告诉你，既然我到现在为止还好好的天天混在这养老院里。
    嗯…
    我草，这就说明，老子做的事都是合法的。
    TM审判庭都拿我没有办法，你又算是那根葱？
    有本事，你今天就在这打死我。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被带进去的究竟是我，还是你？
    哼…
    我劝你最好少管闲事，我迈克也不是吃素的。
    你要是今天不打死我，你之后可就别再想有什么好路可走了。
    来呀，继续打呀!
    …”
    郝千虽在气头上，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把迈克打死在这里。这时见简仁已经再朝两人所在之处过来。
    想到本妖探听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真要闹到卫所去，虽无碍，但终究浪费时间，解释起来也是一个麻烦。
    所以，就在迈克想要再刺激刺激郝千时，郝千却是直接停了手，更是什么也没有多说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地址与一个傻了吧唧的名字。
    “天行帮。”
    念出这个名字，简仁脸上也忍不住带上了一点可疑的笑容。
    “老大，你是怎么想着要给迈克留下这样一个名字的？”
    看到女同事脸上难以抑制的笑容，郝千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双手一摊，便靠在了沙发上。
    “说到破案我自认还是有一点点水平的。
    可这取名字，就真的是有些难为我了。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反正我的目的也只是给他一个名字和地址，至于这个名字到底好不好听，并不是解决问题的重点。”
    听组长这样说，坐在对面的简仁若有所思。
    “难道说，你还是不放心？
    即便是迈克已经表现出完全不了解直播的样子，你还是想要再埋下这样一个伏笔，去二次试探。
    很厉害啊，郝前辈。”
    简仁由衷赞叹到。
    经组长刚才的小小提示，她已经完全了解到郝千为何会在离开前编出那样一个有些傻气的名字。
    如果迈克刚才所表现出来的一无所知，并不是他伪装表演出来的。那么，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就算迈克他也认为现在这个联盟里不会有团体会叫这样一个听起来就很傻的名字。但他也肯定会试着打听打听这个名字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相反，如果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只是一场完美的表演，那么见识过另一个自己被腰斩的他，绝对不会想要和幕后之人有那么哪怕一丁点的接触与联系。
    不说打听“天行帮”这个名字，估计就连他这个人也会立刻销声匿迹，躲上一段时间。
    所以，之后他们只需要密切关注迈克的一举一动，便可以彻底排除他明明知晓，却只是在演戏的这种可能。
    “刚才回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已经让葛大在查了一下迈克在我们离开后的轨迹，以及他的通讯记录。”
    郝千很是不在意的解释到。
    “那小子先是四处询问有没有一个叫‘天行帮’的地下团队。人脉似乎还挺广的样子，他很快就认定了我是在胡诌。
    之后，他还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情？”
    见组长故意停顿了一下，简仁立刻凑趣的问到。当然，她本也是对这个问题极感兴趣的。
    “把小子就带着那一身的脏污，直接去了卫所。
    据说，他当时的模样那叫一个糟糕。应该是在我们走后，又用血摸了自己一脸。”
    “然后呢？你不会有事吧。”
    担心郝千会因此惹上麻烦，简仁语气里也多了一点急切。她可不想专案组刚刚开始营业，作为老大的组长就被逮进卫所里。
    郝千淡定的喝了口咖啡。
    “哪能啊。早在那小子将传送目的地设置为附近的卫所时，葛大就给今天负责做批示的同事去了消息。
    卫所系统里刚刚录入了迈克通报的案件信息，办公室那边就直接给这个案子下了条批示。
    你懂的，就是代表着不能继续调查的那一个。
    葛大之后又拜托余老找人联系上了那边的经办督卫。说是，迈克还没有讲完，卫所那边就已经让他回去等消息了。
    说是那小子被气的差点在卫所发飙。”
    “余老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就直接找到了经办的督卫？”简仁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到。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郝千一摆手，这才继续解释到：“余老不过是将葛大的联系方式给了卫所系统那边的一位熟人。
    之后再将迈克去的卫所名称一讲，那边也就是顺手发个信息的小事。下面卫所的经办督卫见上面直接推送的来的信息，当然也就屁颠颠的去与葛大联系。
    我之前一直让你等等，也是在等最后的消息确认。”
    简仁点头，“原来如此。”
    “对了，还要一件事也很有趣。”这一次，不等简仁发问，郝千就已经自顾自的讲了起来。
    “葛大在了解完情况之后，还顺手举报了迈克。
    那家伙之前做的干净，卫所就算有人报案，估计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而且迈克也是个懂行的，知道打一枪就要换一个地方。
    虽然一直在A级区域骗钱，但他却不会一直停留在一处。是以，就算有人通知了卫所，很多时候他已经换了地方。”
    “这样一来，迈克本就是利用各种名目，采取看起来正当的手段进行诈骗。就算被骗了钱，在审判庭那，也只能算是投资失败。
    卫所本就找不到迈克的证据，别说抓人，就是立案都成问题。
    再加上他也狡猾，时不时就换一个地方。
    等到有人取卫所报案，他可能早就不在对应的管辖区域。”
    郝千点头表示赞同。“所以，这一次葛大的随手举报，希望可以有一点不一样的效果。
    据我所知，他也是刚来这里不久。
    虽然已经得手了几笔，但被骗的老人似乎还没有发现。所以，这边的卫所应该还没有关于他的记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面对面判定8
    “想来葛大哥应该会直接发一些迈克之前的经典案例给那边。在加上余老找来的卫所熟人做我们的大旗。”
    说到这里，简仁自己都有了几分兴奋。“说不定这一次，真的可以找到迈克那家伙的漏洞。虽然他逃过了直播间的审判，但现实中，联盟也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他。”
    “没错，这便是我觉得有趣的地方。
    那家伙本是要去卫所告我的。可他一定没有想到，或许就是因为这一次卫所之行，将为他未来的牢狱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
    似乎是已经预见到迈克不久以后即将面临的真正审判，简仁与郝千不由自主的都露出了也这下午茶相匹配的愉悦表情。
    “好了，迈克的问题可以暂时放到一边了。
    接下来，今天还剩下的任务就只是搞定琳谢了。”
    郝千一副无良精英的懒散模样，说出的内容却是一本正经，这让简仁很有些不适应。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假笑，认真做出一副白领下属该有的对话情绪，这才开口问到：
    “中午的时候，你说似乎琳谢已经发现我们了。但感觉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是已经有什么好的办法了吗？
    就像你套路迈克那一种？”
    看着简仁努力做出的讨好表情，郝千忍不住摇头。
    “不是吗？”简仁立刻追问。
    “不是，”郝千好笑说到，“我只是看你这伪装的样子有些好笑。”
    听到这个问题，简仁也只能继续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无奈解释到：
    “谁说不是呢？我想，要是我自己一直面对着这样一副表情，估计早就笑喷了。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组长。
    要不，我先暂停一会儿，等我们把应对琳谢的办法想好，我再做练习应该也来得及。
    说实话，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点那什么。”
    将手里的甜品勺轻轻放下，郝千却是不置可否的说到：
    “没事，就这样挺好。我不介意。
    况且，你现在这样，也是我晚上计划的一部分。”
    听到晚上的计划，简仁眼前一亮。这一次自己的戏份会不会多一些呢？
    这样想着，就听对面的郝组长慢慢讲了起来。只是简仁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有点保持不住的架势。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堪堪入夜，小街的灯还未全亮，却已经先一步热闹了起来。
    要加班的白领们，趁着这个人还不算太多的时间段，下到小街来放个风，顺便解决一下晚饭。
    至于那些不加班的。或者说加加紧，8点以前就能离开公司的，却是不着急现在就按时吃些东西。把手里的工作一口气弄完，回家也好，去小街喝一杯放松一下也罢，都是只属于八点之后的安排。
    琳谢在附近一家工作做资料管理员的工作。每天的工作内容，不过是将工作系统已经分门别类放置好的资料认真复查一遍。
    偶尔也需要联系联系上传资料的工作人员，催一催他们太过拖延的上传进度。
    总得说来，这是一份相对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也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作。特别适合琳谢这样一个时不时就要补个妆，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关注流行动态的时髦女性。
    当然，这份工作，也有它的局限性。对于快要迈入三十这道坎的琳谢来说，无法在工作中接触到太多优秀异性，也是一大瞬时。
    特别是在疼爱她的父亲贝居老人过世后，刚刚才走出痛失亲人的琳谢便意识到了一个关乎她日后生活的大问题。
    老爸已经不在，而他的钱也被人骗走，根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遗产留下。而光靠她那点微薄的薪水，想要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明显是不够的。
    一想到这里，琳谢便会无端生出一阵紧迫之感。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很快便确立了目前生活的新重心。
    看来，是时候找个合适的结婚目标了。
    为此，除了每天花费更多的心思在自己的装扮之上。琳谢也开始研读各个方面的碎片信息。无论是金融圈的实时热点，还是当下热门的艺术展览，又或是最新的科技应用项目，所有一切看起来、听起来还算高级的话题，都成为了琳谢努力记忆的对象。
    虽然她并不明白K线索代表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她也人谈论某某股票时，以此作为话题。她也不懂某某画派新展出的先锋作品到底美在哪里，可与画展中的人谈谈作者的背景，背背所谓的画派历史，却也难不倒她。
    琳谢就是这样一个努力的都市小白领，为了自己的目标，每天都在做着不懈的努力。在这些五花八门的努力之中，琳谢最看好的，还是关于小街的一项。
    知道这条小街的，多是在附近工作的人。而附近几栋写字楼都算得上的一流的物业，是以其内的公司都大多有些名头。
    当然，琳谢在意的，并不是周围这些听起来各种顶级的公司名头，她所在意的，只是那些在这些耳熟能详的大企业中工作的人们。
    更准确的说，这里的人们之前还可能再加上一个“男”字。
    男人，在大企业工作有着不错社会地位与收入的男人，这便是琳谢最终定下的目标。
    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故而，也不会去幻想那些企业的高管或是大BOSS会看中她。虽然她自认，单论样貌的话，即使是面对那些人，她依然具有足够的竞争力。
    但在儿时见识到自己父母相亲相爱的婚姻生活后，她还是渴望一种更加平等的家庭生活。是以，琳谢并没有奢望自己要找一个身价几何的男人。她只是想找到一个就算她自己不喜欢，但对方却是真心倾慕于她的人。
    当然，这个倾慕与她的人自然也不能太过穷困。不用太富有，但至少也要达到自己父亲生前的财产水平。
    而这样的人又要到哪里去找呢？
    琳谢很快就想到了几栋高级写字楼后的那条小街。
    此后，一有时间，琳谢下班以后，便会去那几家在这条街上消费还算不低的小店坐坐。有时是吃个晚饭，有时则是自饮自酌一杯。
    遇到合适的人也会聊上两句。
    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真正遇到琳谢认为合适之人。

第五百四十八章 面对面判定9
    现代的都市女性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轻言放弃的。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那便就再继续的等。虽然琳谢很在意年龄这个关卡，但她也没有想过要自暴自弃，或者随意找个人就此妥协。
    为了早日实现自己的目标，琳谢只是更加勤勉的努力学习，时刻将自己保持在一个较好的状态范围之内。当然，捕捉优秀男青年的技能提升，也是日常学习与训练的一个重点。
    今天也不例外。
    由于负责某项资料编写的工程师已经拖延了好几天，琳谢今天采取陪着对方加班的温柔招数，总算是完成了某个大型项目的资料整理工作。
    关上工作台往外走，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九点。
    想到这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这个月里，接下来的十多个工作日便是随意自己安排，琳谢心情大好。随即决定，去小街上那家比较贵的餐吧解决晚饭，之后再喝一杯算是给自己庆祝。
    心里盘算着是来一份海鲜套餐，还是继续自己的沙拉减肥计划。可今天好想吃炸鸡配白苹果酒怎么办？
    一路想着，琳谢甩着不久前新买的限量款包包，走进了小街后段一家看起来很是高档的餐吧。
    红底高跟鞋刚在门口站定，就有侍者殷勤的替琳谢拉开了店门。
    “欢迎光临。”
    “一位。要靠窗的沙发卡座。”
    不等侍者发问，琳谢已经率先开口说到。一看便是这里的常客。
    帅气的侍者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快走几步，将琳谢领到了靠窗的位置。
    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琳谢将小包放在了靠窗一侧的桌面上。只是这看似随意的放包包位置，其实也是琳谢早就研究过的。
    卡座区域的桌子比较大，放在小桌靠窗一侧，既能方便她与其他路过的客人随时欣赏自己漂亮的限量款包包，又不用担心会不小心将污物溅到包包之上。
    而且，比起放在沙发上，包包放在这里，也不容易被忘记。当然，忘记拿限量款包包这样的错误，琳谢自信是永远不会犯的。
    放好小包，将修长的双腿叠起，摆出一个足够优雅的坐姿，琳谢这才轻轻一挥手，打开了光幕菜单。最终，要减肥的动力还是战胜了一切。
    微微抬手，立刻有机敏的侍者走上前来。
    “一份熏鱼沙拉，一杯低卡麦酒，谢谢。”
    虽然可以在光幕上直接下单，但琳谢还是喜欢更加这样老派的点餐模式。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可以提供人工点餐的高档餐吧之中。
    至于偶然听其他顾客提到的，什么20的服务费反正都是要付的，有人工服务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这样小气巴拉的观点，琳谢自然是不会认同的。
    她向来很肯定，自己只是喜欢复古的感觉而已。
    因为菜品均为复制而成，所以上菜的速度也是相当的快。一到一分钟的时间，沙拉与麦酒已经摆在了琳谢面前。
    插起一块熏鱼放入口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对于复制美食来说，也许会少了一些惊喜。但好的是，绝对绝对不会踩雷，也绝对不会遇到今天厨师心情不好，发挥有些失常。
    虽然对于只有二十多岁的琳谢来说，她压根就没有经历过不用复制仪复制食物的那个年代。但自诩为爱好复古的她，却在复制仪这件事上，站在了现代科技这一边。
    对了，之所以会有这样一番讨论，正是因为在将那片熏鱼放入口中之后，琳谢随手点开了刚才的点餐光幕。其上的每日一问，是琳谢特别喜欢的互动小单元。也是她时常用来与餐厅中遇到的对象，开始聊天的不错话题。
    “你也有看来今天的每日一问吗？”
    迄今为止，这个问题，就像是一块完美的试金石。当琳谢冲着自己看中的男士提出这个问题时，总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读出自己是否还有后续的机会。
    感到被唐突或是微微皱眉的，基本就可以不用再浪费时间了。而那些明明没有看过，却偏巧说看过的，也要谨慎对待。毕竟，谎话张口就来的男人明显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配。
    在这个问题上，琳谢喜欢的回答是态度温和的老实交代。如果表示自己没有看但愿意马上看一看的，便是她要重点关注的目标。
    但今天这个问题对于琳谢来说，突然变得有些棘手。因为，提问的人变成了一个男人，而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成了她自己。
    “那么，复制食物和烹饪食物，你更喜欢哪一种？”
    这是今天餐吧点餐光幕上每日一问的互动话题。琳谢还在思索自己要如何回答男人之前的那个问题，对方已经又提出了新的疑问。而随着这个新问题的提出，端着一杯威士忌的男人已经顺势坐到了她的身旁。
    靠窗卡座的沙发很是宽敞，并排坐下两个成年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挤一挤，坐下三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琳谢本就在坐在略微靠窗的那一侧，是以不请自来的男人坐下后，与她之间其实还有一小段的距离。但即便是如此，琳谢依然不忿于男人如此粗鲁的行径。
    但见面前之人穿着打扮不俗，那灰色的亚麻西装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还有男子摇着红酒杯的手腕上不经意显露出来的手表。这样，让琳谢自认是保持住了基本的礼貌，以及一位都市白领在被搭讪时，应有的气度。
    “不好意思先生，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琳谢的声音不大。脸上的笑容和所有惯常假笑的职场精英一样，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算是成全了社交上的基本需求。
    虽然没有立刻请男子离开，或者抬手请求侍者帮助，但琳谢也没有正面回答男人的问题。她希望通过这样一句委婉的话语，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
    作为一个在这条小街上生存的成年人，琳谢相信，对方一定懂得这句话之后的含义。
    他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但事与愿违。
    男人在看到她标准的笑容，听到那温婉的话语之后。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的愈发邪魅。

第五百四十九章 面对面判定10
    “所以，我们才需要好好认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说着，穿着灰色亚麻西装，带着手表与金丝眼镜的男人，又往琳谢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缩小到了十公分以内。
    琳谢的外套在坐下之后已经被她脱了下来，放在了靠窗一侧的沙发上。现在，她只穿着一件V领的无袖丝绸打底上衣。
    这样的绸缎质感的打底衣看起来足够的精致，又不会显得太过严肃，特别适合下班后小街餐吧这样的环境。
    但此刻，琳谢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脱掉了外套。一来，是外套占了沙发一小块空间，她没法再外窗边挪。二来，是此刻这无礼的陌生男人靠的有些近，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经可以感受到男子身体所散发出的热量。
    很难受的感觉。
    “不好意思先生，我没有随便告诉别人名字的习惯。还请你放尊重一些。”
    “OK。没问题，不想告诉我名字的话，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喜欢复制食物，还是喜欢烹饪食物。”
    说着，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到了琳谢的麦酒杯上。
    “或者，你想要干了这杯，再继续聊？”
    虽然男子长得不算难看，一声打扮也还算贵气，到了这个份上，一贯以傲娇公主自居的琳谢再也忍受不了。她拿起外套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整个人直接贴到了窗边。
    就在她眼神开始找寻附近的侍者，想要寻求帮助时。那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无礼男人竟是直接用手撑在了她脸颊一侧的玻璃之上，用身体挡住了她求救的目光。
    琳谢感到了一种不可思议。此刻，她的后背大半贴在餐吧冰冷的玻璃幕墙上。身体的一侧是沙发椅的靠背，而另一侧则是餐桌与男人手臂组成的另一堵格挡。
    更加浓烈的男士香水味，随着男子袖口的靠近，愈发的清晰。
    “怎么？是我不够好看，还是我不够有钱？这么快就不想和我继续聊了吗？”
    男子抬起另一只手，撩起琳谢的一缕头发。染成栗色的长卷发被他缠绕在指尖。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要交个朋友。”
    说着，男子也不管面前已经开始有些颤抖的漂亮姑娘。好看的脸上笑的愈发灿烂，那时一种坏坏的痞气。
    笑容很快便凑到了琳谢的耳边，轻吹一口气，男子小声问到：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怎么会遇到这样没有素质的人。
    琳谢闭上了眼，内心开始有了一点小小的奔溃。正思索着要不要直接推开男子，或者大叫一声。便赶紧身周的那团热量一减。一个女声传到了她的耳中。
    “总监，你怎么在这里？大家还等着向您敬酒呢。”
    再次睁开眼，琳谢就见一位穿着卡其色套裙，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士正试图将那个男子从座椅上拉起来。
    从之前的套裙女士的话语中，琳谢已经知道，这是男子的下属找来了。心中立刻松了一口气。
    在自己下属面前应该会收敛许多吧。
    这样想着，之前想要呼喊的念头也就此打住。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说话时虽带着酒气，但明显还是清醒的男子，现在却是开始装醉。
    他一把推开下属正扶着他的手，故意断续说到：
    “我，我，我没醉。还能再喝，你，你这死婆娘，不在家好好教儿子。还敢找，找，找到这里来。”
    说着，竟还打出了一个酒嗝。
    这下琳谢算是完全被石化了。这转变也太大了，实在有些接受不过来啊。
    不过，她还是从男人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点重要的信息。
    眼前这个装醉的男人，不仅结婚了，还有孩子？
    那他还来找自己搭什么讪？浪费时间。一想到这里，琳谢气便是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再维持什么恬淡的气质，语气凶狠的对着男子的女下属说到：
    “麻烦你把你们领导快些带回你们自己的位置。
    他在这里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用餐了。”
    穿着卡其色套裙的女下属立刻点头道歉。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马上就带他回去。”
    说着，还微微欠身，算是替自家总监表达歉意。紧接着便是伸手去搀扶瘫在座椅上装醉的男子。
    “总监，我是小简。不是您太太。而且，您不是还没有结婚吗？
    您喝醉了。
    我们的座位在那边，我马上扶您过去。”
    女下属明显不知道自家总监是在装醉，很是小心的去扶男子的胳膊。琳谢依然靠在玻璃上，看到这一幕，也不免有些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个假装自己有家室，又假装喝醉的男人接下来究竟又会做些什么。
    总监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
    这样想着，琳谢也没有要上去帮忙扶一把的意思。她倒要看看，这男的究竟要干些什么。就这样看着那个自称小简的女下属，无比艰难的想要去扶起那个金丝眼镜男。
    琳谢突然想起，自己中午好像就见过这两人。
    是了，当时自己坐在咖啡店的外摆区域喝东西，这男人就毫不顾及的大肆打量着自己与一旁的美女。
    这个叫小简的女下属当时也在。他们两个站在街道对面。男人大大咧咧，小简却是一副唯唯诺诺无比紧张的模样。想必是被这男人给骂了。
    这男的虽然长相穿着都不错，职位听起来也是一流，年纪似乎也不大的样子。可这古怪的性格真的是让人有些下不了手。
    此刻，在看小简为了扶起男人，已经被弄皱的套装外套，琳谢不由对这位可怜的女下属多了几分同情。
    明明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还有努力在这装醉的古怪男人面前保持温和的态度。琳谢轻轻摇头。
    现在做下属的，真是太难了。
    不过很快，她就见识到了更难的一幕。
    就见那装醉的男人，故意大力一甩手，叫小简的女下属差点跌倒。就在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一直瘫倒在沙发靠背上的男人，却像是真的发起了酒疯。
    端起桌上的那杯红酒，就往一个方向泼去。

第五百五十章 面对面判定11
    一道灰影在琳谢眼前划过，那是一套昂贵的灰色亚麻西装。
    男人的动作又快又狠，还未等琳谢反应过来，酒液已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直接落到了对面刚刚站稳的女子身上。
    一瞬间，从头发到妆容，再到那一看就不便宜，保养的极好的卡其色套裙。
    那位名叫小简的女下属，就那样被直接泼了一身的红酒。
    看到这一幕，琳谢也忍不住闭了闭眼，摇着头在心里感慨。
    这男人的下属可真是不好做。
    刚这样想着，琳谢还在震惊于男人竟然会在这样的公共场合直接泼下属一身红酒。大大的眼睛一眨之后，新的震惊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而这一次，除了震惊以外，更多了一分恐惧。
    至于这份恐惧的来源，当然还是来源于那位行事完全没有章法的总监。
    一推金丝眼镜，男人转过了头。面对琳谢，他的目光格外清明。伪装出来的醉意以消散殆尽。饶有兴味的盯着琳谢，就像是在看一头被困在角落里的猎物。
    琳谢感到自己贴着玻璃幕墙上的后背更凉了。
    一句“你想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琳谢就看到那只手腕上带着手表的大手再一次出现在了餐桌之上。下一秒，她的那杯仅仅喝掉一小半的麦酒，已经出现在了那只大手之上。
    眼睛瞪得更大了。
    在这关键性的一秒钟，琳谢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吃惊、好奇、看戏等等一切的情绪。喉咙开始发干，像是被那恐惧一把捏住。
    想要呼喊寻求帮助，声带却是像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再也无法震动，发不出丁点声音。
    男人手里的那大半杯麦酒，开始如电影慢镜头一般运动起来。离开了桌面，微微倾斜，一个俯冲先后。
    要发射了吗？
    自己可不想像那位女下属一样，浑身酒液的离开这里。
    不，我不要。
    “啊”的一声，琳谢终于叫了出来。
    双手交叉在胸前，下意识的想要遮住自己的头脸。那双大大的眼睛已经再次闭上。那声叫喊是恐惧，也是妥协。蜷缩在沙发、餐桌与玻璃幕墙组成的角落里，琳谢等待着那股带着麦香的冰凉最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哗啦，啪嗒。
    有些混乱的声音响起。
    预想中的湿凉并没有如期所至。琳谢拧在一起的五官微微松动了少许，虚着一只眼，透过白皙的手臂缝隙，堪堪向外望去。
    就见那位女下属几乎扑倒在餐桌上。男人原本端着酒杯的左手被她死死的按住，身体切斜着，看起来有些滑稽。
    竟然逃过一劫？多亏了那位女下属。
    琳谢正暗自庆幸，那位女下属满是歉意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把您的包弄脏了。”
    包？
    包！
    琳谢刚刚有所缓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迅速凝固。待她转头看向原本放在桌子尽头的限量款包包，停滞了一秒，这才倒抽一口气，大声尖叫起来。
    为什么是我的包？包包是无辜的。我宁愿被泼到的是我。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其实不过是端起酒杯，泼出两杯酒水。全程不过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至于到了此时，随着琳谢终于发出的尖叫与呐喊，餐吧里的其余人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机。
    立刻有侍者拿来毛巾。在那位女下属的指引下，两位男侍者终于架起带眼镜的古怪男人离开了琳谢的座位。
    奇怪的是，男人这一次倒是配合。瘫倒在沙发靠背上，任由侍者将他拽起，就像是真的喝醉了一般。
    不过，琳谢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的全部注意力还停留在自己的包包上。餐吧提供的白毛巾吸水性很是不错，大面积的金黄酒液在第一时间便被琳谢擦了个干干净净。
    但拉链处与皮质拼接处的白线却是吸足了麦酒，呈现出淡淡的黄褐。就像是白色水杯上，经年累月斑驳的点点茶渍。
    鼻头一酸，琳谢有种想哭的冲动。
    “女士，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总监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喝的有点多，实在是抱歉。”
    还在努力尝试着擦去白线上染着的酒污，听到这个声音，琳谢这才没好气的抬起头来。就看到那位女下属，正不断的鞠着躬，嘴里说着抱歉对不起。
    其脸上与头发上的红酒渍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只是湿漉漉的短发，一缕一缕的贴在妆已经花了大半的脸上。琳谢责备的话语终是没有说的出口。
    从一开始，她便是可怜这位女下属的。
    虽然也正是因为这位女下属，她的限量版包包才遭了这无妄之灾。但对方终究是为了不让那麦酒泼到自己的身上。
    看着小简此时凌乱不堪的仪容，再看看周围顾客与侍者们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琳谢似乎又觉得没有被那酒泼的满头满脸，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心疼自己的包，那时肯定的。
    可奈何此时这么多人看着，琳谢也只好做出大度的模样。捋了捋刚才躲避时弄得有些散乱的栗色长卷发，琳谢这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不怪你，这都是那个男人的问题。你放心，我不会找你麻烦的。
    对了，你们是哪个公司的？
    你放心，我不为难你。
    只是明天等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酒醒了，我是一定会去找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自称小简的女子尴尬一笑。
    “真的很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那个，如果我帮您把包包恢复如初，您看是不是可以不用去找我们总监。
    毕竟，这样的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琳谢没有想到，自己表示不会追究这女下属的责任，对方竟还会帮着那个男人说话。要知道，今天吃亏的可不只她自己，面前这位，可是被红酒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这个问题只在琳谢脑中一闪而过。心思立刻就被另外一个问题所占据。她有些狐疑的打量着面前还在艰难赔笑的女下属，迟疑的问到：
    “你真的有办法恢复这个包包？就像是没有被酒泼到过一样？”

第五百五十一章 面对面判定12
    是的，比起什么道歉、找男人赔偿、女下属为什么还要帮人渣上司收拾残局，所有这些的问题，在琳谢心里，又怎么能与挽救她的包包相比？
    要知道，就连在这间餐吧里放包包的位置，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足以可见，琳谢对这款包的在意程度。
    现在听到小简可以恢复，又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
    “您这款包包是前几个月刚出的限量款吧，我记得好像每一个售出的包包还有专门的身份证明。
    现在就算是有钱肯定也买不到了。
    所以，就算我们总监按照原价的一倍赔偿给您，我相信，您也不会真的感到开心。
    向您这样时髦的女士，当然不会在意那一点点的钱。您只是心疼这手工精制的好包包而已。”
    “真没有想到，你还蛮懂包包的。一眼就认出这是今年新出的限量款。
    你说的不错，钱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
    比起钱，我更想要一个完美如新的包包。
    你叫小简是吧。
    你真有办法？”
    眼看小简一下说到自己的痛处，琳谢倒是对她会清理包包又信了几分。至少对方一下就看出，自己是害怕再也买不到这一款。同时，对方还能准确的说出小包是几月前上市的限量款。这些至少说明，这个小简也是多少懂一点奢侈品的。
    琳谢明显是被小简所动了，待听到其之后的回答，更是又信了几分。
    “是的，不过要尽快。
    我们需要找一个光线充足，没人打扰的地方。一点点清理，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沾污的部分集中在丝线之上，清理起来也算是个细致活儿。
    如果在餐吧洗手间一类的地方，时常有人进出打扰，可能效果会不是特别理想。
    对了，还需要一些简单的清洁用品。
    所以，我们最好能找一个有复制仪的地方。这样，就算缺什么东西，也可以马上复制出来。
    就是，这样的地方好像有点不太好找。”
    说着，小简眉头微皱，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
    这边的琳谢，见小简说话时一脸郑重。话语中更是不乏关于清理的细节。当下便不再有所怀疑。救包心切的她立刻开动脑筋，想着这附近哪里有符合条件的清理场所。
    “还有，清洁剂可能会有一点刺激性的气味。
    不过你放心，不会残留在包包上太久。只需要放在通风的地方一两天，气味就会完全消散。
    只是清理的场所可能会残留一些味道。也需要大概两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散去。
    好在那气味虽然有些具体，但并没有任何的毒性。只是有点难闻而已。
    所以，我们最好可以找一个类似阳台之类半开敞的空间。”
    听到小简的补充，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琳谢咽了下去。她原本是想说去他们公司的。今天她走的晚，离开时已经看过，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
    所以，现在偷偷溜进去，在存放数据的大房间里清理包包，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这要留下气味，便断送了去公司的可能。哪怕是在公司所属的露台上，也是不可以。这要是明天主管去露台抽烟时闻到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这要追究起来，可就不是在公司做私事这么简单的了。
    她一个负责数据管理的人员，在下班后带着非本公司员工的人进入。这是想干嘛？泄露商业机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琳谢立刻打消了去自家公司的念头。
    要不，去这个小简的公司？
    琳谢这样想着，立刻又想起之前自己询问对方公司时，被对方随随便便就挡了回来。想必是不愿意她知道他们的公司的具体所在。
    这可怎么是好。
    正在思索之中，琳谢突然灵机一动，一拍桌面，高兴的说到：
    “走，去我家。
    保证没有人会打扰你清理。”
    说着，也不等小简回复。琳谢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点单光幕，点击付款。不过一秒钟，虹膜扫描确认后，光幕上以出现支付成功的界面。
    而琳谢，已经在支付的同时披上了外套。见支付完成的界面一弹出，立马抓起自己的包包，拖着小简往外走去。
    被她拽着往前快走的简仁，心头大喜，随后又觉得有点恍惚。她不敢相信，真的就这样成功了。
    再一想到，自己现在很可能要去到的便是那个与直播中一模一样的公寓。简仁的心也和琳谢一样，扑通扑通跳的格外有力。
    而去琳谢现在所住的公寓，便是郝千与简仁想出的，检验琳谢是否看过那个视频的办法。
    如果琳谢看过那个直播，那么在看到另一个自己被人在公寓中割喉而亡的画面后，正常人应该都没有办法继续住在那个房间之中。
    虽然那个房间并不是那个房间，但那个房间应该是和那个房间完全相同。
    关于这一点，在认定直播中被害两人很有可能是再生人后，调查小组的成员们便已经意识到了。
    直播时的场地，大概率是在摄影棚一类的地方搭建而出的。虽然在直播中，两处场地看起来都是四面围合，被害人身处其中，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人。
    但这样一场直播，又怎么可能真的是在塞满了人的城市公寓里进行。要防止被害人呼喊的声音传出，最好的办法便是将直播地点，安排在一个隐蔽之处。
    鉴于，直播已经做到了上百场。这样又规模又组织的直播活动，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安全隐蔽又固定的拍摄场所。
    是以，专案小组的成员们一致认为，所有的直播都发生在某处特定的摄影棚中。直播中所呈现出来的封闭空间，只是摄影棚里临时搭建的屋子。
    比如被害琳谢当时所在的那个房间，便有很大的概率是一间对照琳谢真实房间复制出来的房间。其目的之一也是为了让同样被复制出的琳谢，以为自己就在自己家里。
    是以，琳谢在现实生活中所居住的那件公寓里，应该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恐怖的血案。但郝千与简仁都相信，但凡琳谢看过那场直播，都不可能还敢住在那间公寓里。
    这也是两人将检验的办法最终定为，前往琳谢住所的主要原因。

第五百五十二章 面对面判定13
    只需要看一看，琳谢现在所住的地方还是不是那间公寓，便可以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但凡她还住在那间公寓内，有很大的概率便是不知晓直播之事。
    是以，在简仁跟着琳谢，走进那间公寓后不久，便已经做出了判断。
    位于某商圈外围，三十二层的这套公寓，看起来很是不错。一进门便是餐厅与客厅。在琳谢热情的引导下，简仁跟随她的脚步，穿过客厅，来到一处大阳台。
    站在阳台之上，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一条大河，河对岸更是热闹的商圈。即便此刻已是快至午夜，鳞次栉比的高低建筑依旧点亮着城市红红灰灰的夜空。
    “需要什么清洁剂？”
    见简仁被不远处美轮美奂的夜景所吸引。琳谢心中得意的同时，还是希望可以早点解决包包的问题。
    至于简仁，在通过客厅走向阳台的途中，她便已经看到了一扇木门。样式很是熟悉，和视频中被那黑衣人推开的那扇一模一样。
    幸运的是，木门并没有关。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住的缘故，除了睡觉的时候，琳谢并没有关闭卧室门的习惯。
    当然，那扇门为什么没有关，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透过那扇未关的木门，简仁看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房间。一个和视频中琳谢被杀之地，一模一样的房间。
    直到包包处理完，简仁都没有提过任何关于那个房间的问题。直到将包上的酒渍完全处理干净，她才开始假意打量起整间公寓来。
    那时，琳谢已经关了阳台门。和简仁之前说的一样，果然有一股并不和谐的气味。随即，她便邀请简仁在客厅坐坐，并拿了一瓶果汁，作为感谢。
    喝着琳谢刚从复制仪中取出的果汁，简仁坐在沙发上四处张望，真心感慨到：
    “能在这样好的地段，拥有一间如此漂亮的小公寓，真是让人羡慕啊。
    肯定很贵吧。”
    琳谢表现的很是随意。
    “还好，家里人非要给我买，我也只好收下啦。”
    简仁笑着点头，眼睛却是微微眯起。
    看过视频的她当然知道，买这套公寓哪里是琳谢说的那般轻松。若不是耐不住爱女央求，贝居老人也不用抵押了自己房产，硬着头皮买了这间公寓。
    而这也导致了他在存款被骗后，再拿不出任何资产做抵押，无法在短时间内筹集手术所需的资金。
    当然，问这个问题，明显也是简仁刻意为之。
    她就是想要通过关于公寓的问题，让琳谢想起她那位已经过世的父亲。不过，在对面玩着自己漂亮指甲的琳谢，到底有没有在她的一问之下，勾起太多的回忆。简仁无从知晓。
    但从她的回答来看，虽然没有说实话，但那隐隐透着炫耀的语气，明显是并不介意谈论这个话题。对于简仁对公寓的恭维，更是一副很是受用的表情。
    如果她真的有听说过贝居死亡与她、与这套公寓之间的联系，应该做不到如此的坦然吧。
    思及此，简仁喝了一口饮料，又聊了不少与这公寓有关的话题。而琳谢依然是一副很是得意有人欣赏自己住所的模样，很是乐意与简仁交流这样一个话题。
    不一会儿，琳谢更是主动提出，“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间公寓，我就带你参观参观。”
    本就在拿捏什么时候提出参观要求会显得比较自然。一听琳谢此话，简仁那叫一个喜出望外。脸上真挚的愉悦表情挡也挡不住。
    看在琳谢眼里，更是对简仁眼馋自己这套公寓的想法，深信不疑。心中的优越感更胜，对于简仁四下打量的举动也不甚在意。
    就是不知，若她有天知晓简仁其实在海滨有套独立别墅，又会是怎样一副嘴脸。会不会认为简仁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愉悦，其实全是对她笑房子的嘲讽。
    好在，她永远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在她的眼里，简仁不过是一个对她羡慕到了极点的可怜小白领。
    整天被那个无良领导折腾不说，还是这样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对着自己卧室里的电脑桌，发上半天呆。
    想来，是那没见识的小简怎么也不会想到，像她这样的单身年轻女性，竟然也会使用那样高级的折叠电脑。
    还有那个精品咖啡店推出的限量款水杯，也是被拿在手中看了好久。还问我可不可以拿，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孩子。
    她又哪里知道，简仁当时脑子里想的和她预设的这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如果此时琳谢与简仁都佩戴了彼查星上的小圆片，那么在她两周围开启了自动接收模式的其他人，听到的大概会是这样的画风。
    简仁:“我X，这不就是琳谢被割喉时所在的那张桌子吗？”
    琳谢:“哼，电脑桌都没有见过，真是土包子。”
    简仁:“上面有折叠电脑，还配备了外置的机械键盘。看来是长期固定放在这里的。没错了，当时直播里的画面，就是这台折叠电脑的摄像头所拍摄下来的。”
    琳谢:“呵呵，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折叠电脑吧。”
    简仁：“不对，不是这台，应该是这台的复制品。嗯，看来案发现场是复制搭建的猜想，十有八九也是没跑了。”
    琳谢：“一台电脑而已，真的需要看这么久吗？可怜的穷小孩。哎，看着比我都大，竟然过得如此落魄。算了，就等你多看一会儿吧。”
    简仁：“当时颈动脉的血喷的那么高，可这里无论是墙壁或是地板的角落，完全没有一丁点血迹。
    啧啧啧，看看那电脑桌后面的灰，估计是从搬进来以后，那里就没有打扫过了。
    所以，杀了人之后又清理干净的做法基本可以排除了。”
    琳谢：“这是在干嘛？头都要转到电脑桌的下面去了。难道是想看看是什么品牌？
    呵呵，看吧看吧。看了回去一查，又该大吃一惊了。”
    简仁：“就连这水杯也是同款。做直播的那群人还真是复制的一丝不苟。对了，黑衣人当时进门后，应该就是蹲在这里。
    嗯，位置刚刚好。折叠电脑的摄像头应该正好无法看到。
    这里也够大，蹲下一位成年男性也没有一点问题。”
    琳谢：“怎么还蹲下了？这小简是对那张电脑桌有多喜爱。
    不行，可不能让她把身上的污渍蹭到了我的床单上。不过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她衣服上的红酒应该已经干了吧。”

第五百五十三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
    各怀心思，这场参观最终在宾主满足了各自的小心思里圆满完结。
    走出河畔的那栋漂亮公寓，简仁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她想也没想，直接往最近的公共传送仪走去。
    郝千与葛大还在那间专案组的独立办公室里等着她。
    今天是正式成立专案组的第一天。看来今天就可以体验一下余老为大家安排的大巴车淋浴了。
    摸着头上有些发黏的短发，简仁笑的很是畅快。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便衣行动，竟然可以如此的成功。
    回到401部，小院里静悄悄的。二层主楼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小楼入口玻璃门一侧还有一盏顶灯照在下发的深灰色墙面上。
    401部。
    看着拉丝处理过的柔和金属字，简仁哑然失笑。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就连在这里，在这个作为大本营的总部里，小院与小楼也只能以401这个代号作为自己的名字。
    哪怕小院外的那台传送仪只有部员们才有传送权限。哪怕就连她都还不知道这里究竟在联盟地图上的哪一边。
    因为没有授权传送仪使用自己的指纹与虹膜信息。所以每次传送，简仁都需要扫描自己的ID卡，之后通过语音或是手动输入目的地的地址。
    按照惯例，如果她输入夏日社区，则会在这个地址前方出现具体的大区或是街道名称。毕竟在联盟中，可能有好几个叫做夏日的社区。
    可每次回到401部的传送却是完全不同。
    扫描ID确认身份后，简仁需要在地址栏中输入一组动态的数字。而这组数字则是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发送到每一位部员的通讯器中。
    与其他会出现具体地址的普通传送不同，简仁觉得每次到401部的传送总是缺乏足够的体验感。她将这种体验感的缺乏归咎于那一组数字。
    没有具体的哪一区，哪一城，哪一街区，哪一路。简仁在明确知晓这是要去401部的同时，又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要被传送去了哪里。
    当然，要保密嘛。
    看着小楼门口401部几个字，简仁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对于她来说，来到这里，已经为她解答了太多的问题。而她也无比确信，未来她将依附在这艘秘密的潜艇之上，去解答更多的问题。
    朦胧的灯光下，胡安的模样一闪而过。像极了那晚他表白时的笑颜。
    迈步向前，简仁推开小楼旁老旧车库的大门。白皙的手掌并不大，却是有着无比的坚定与果敢。
    老旧车库里本身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人存在。以为大伙儿已经回去休息了，简仁轻手轻脚的推开办公室里的第二道灰色大门，却是立刻迎来其余五人的注目礼。
    “终于等到你了。
    怎么样，那个包包好清理吗？”
    还没来得及与大伙儿打招呼，小英已经热情的朝她扑了过来。
    “呀，这也太过分了吧。”
    一眼就看到了简仁套裙上的红酒渍，小英转头冲郝千组长埋怨到：
    “郝组长，反正都是演戏。稍微泼上一点就好了嘛。
    弄成这样，要不是知道小简姐才来没多久和你根本不熟，我都要怀疑你和她有什么旧怨，这是在公报私仇。”
    听小英这样一说，简仁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郝千还没说话，她已经开口解释到：
    “没事，小英。今天的成果很好，被泼这一下，完全值得。
    要不是郝千组长这样逼真的表演，恐怕还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你也辛苦了，弄到这么晚才回来。”一旁的余老也笑呵呵的说到。“还是先去淋浴间清理一下，案子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我帮你把衣服拿到复制仪里恢复出厂设置。免得你清理好，还要穿这一股酒味的脏衣服。”作为专案组里唯二的女性成员，小英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那就谢谢你啦。”简仁也不推辞，之后又向其他人表示了一下歉意，麻烦大家再等等，这才被小英拉着往那辆炫彩的大巴车走去。
    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只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简仁便换上了小英递进来的衣物。
    卡其色的套裙上红酒痕迹已经完全消失，就像复制仪那个功能的名字一样，恢复出厂设置。此时的套裙就和它第一次被简仁从复制仪中拿出来时一模一样。
    凌晨开会还穿的如此正式？
    临出浴室前，简仁匆匆照了一下门口的全身镜。看着自己素颜陪套装，很是有些无奈。立刻觉定，回家后一定要拿几套宽松的衣服过来。
    她刚才可是看的清楚，那几位大老爷们儿可是已经换上了拖鞋。就连小英，也是穿着一双没有后跟的凉鞋。
    之所以还有心情将这些观察到的小细节转化为具体的碎碎念，全因为简仁的心情真的很不错。清清爽爽的重新出现在大家门前，她立刻微笑问到：
    “是在这里，还是去会议室？”
    显然，凌晨两点的时钟，完全没有吸走简仁哪怕一丁点的精力。首次便衣行动的成功，让她感觉自己可以再来两个通宵也不是问题。
    不过，她不困，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同样的精力充沛。看了眼刚刚从小憩中睁开眼的余老，郝千一扶眼镜，认真着说到：
    “就在这里吧。”
    语气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冷静，哪里还有半点餐吧里酒鬼的模样。只是，还未等简仁开口，他又补充到：
    “长话短说，汇报一下结果。具体的内容，明天再说。
    大家今晚等在这，只是想听听你的好消息。”
    见简仁从大巴里走出时轻快的模样，郝千就知道今晚的事情一定办的很成功。
    “嗯”，简仁虽然现在还有些小小的兴奋，但她也清楚，其他几人还好，但余老这样的年纪还陪着熬到现在，以是不易。于是，也不再做什么铺垫，简明扼要的说到：
    “琳谢还住在和直播视频里完全相同的那套公寓之中。同时，她也并不排斥任何关于公寓的话题。我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因为拥有那套公寓，她有着强烈的优越感。
    据此我可以认定，现在还活着的这位琳谢，和目前还活着的迈克一样，他们都完全不知晓任何关于直播的信息。
    他们依然还好好的继续活在之前的生活里。”

第五百五十四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2
    暗网直播中的一切与现实中的琳谢与迈克没有任何的交集。
    甚至可以说，在直播中被杀死的再生迈克与再生琳谢，就像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另一个他们。看似相同，其实永远也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
    在这个地球上，在这个联盟中，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两组他们的记忆与生活完全相同。
    但自从某一刻开始，他们就像同一个细胞分裂成了两半。各自携带着完全相同的全套遗传信息，从此走上了渐渐远离的人生道路。
    对于专案组的成员们来说，今天的所有努力换来了成立后的第一个成果。也是指引之后调查，非常重要的一个前提：
    在这起暗网直播的案件中，两位被害人均为再生人。
    由此，专案组可以大致推断出平台的运行模式。
    首先，直播平台会在现实的人群中寻找他们认为合适的人选。从贝居老人这起案件中可以窥见，被平台选中的人选，笼统的来说，可以称之为有罪但游离在联盟管辖范围以外的人。
    他们的罪行，或许是违背了道德，但还不足以被联盟审判庭定罪。就好像大肆挥霍父亲养老金的同时，却疏于对父亲关心的琳谢。
    她没有违反联盟的任何一条法律，但她的做法，以及间接导致贝居老人死亡的这一结果，都能让她在直播中拥有足够讨论的话题。
    当然，长得漂亮很有可能也是她成为这个悲惨主角的原因之一。
    不得不说，平台选择像琳谢这一类备受争议的人，确实很符合他们通过直播敛财的目的。这类并不完全无辜，但也罪不至死的人总是可以引起争议。
    而有争议，就能促进立场双方为了自己的所持的观点不断投票。
    至于平台选择的另外一类人，也就是类似迈克这样的选手，平台应该又是抱着另外一种目的。
    对于迈克这样的人来说，他在现实的世界里了是有罪的。而且，即便是放在联盟的法律框架之下，一旦他们的罪名可以被证实，也不会是一个可以轻轻被放下的罪行。
    但正是这样一个肉眼可见的重罪，却是被像迈克这样的人通过各种手段，逃避掉了在现实中所应该遭受到的惩罚。
    这个时候，平台的出现便有了一个名叫正义的光环。
    有了这个光环，平台可以粉饰它所做的一切暴行。将所有的残忍血腥没人性，全都一股脑推究到“替天行道”这样的大旗之下。
    完全不用去考虑，这“天”是否真的需要他们去“替”。
    而对于参与投票的人来说。这自比为“天”的四个字，更是在抹去最后一丝疑虑的同时，更能为他们带去一丝莫名的优越。
    优越于自己高杆的道德标准，优越于自己随手就能左右他人生与死的审判权利。
    至于负罪？那是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像迈克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死。更何况，他还逃避了联盟的审判。这个时候，观众们当然更是要义不容辞的站出来，替天行道。
    在专案组的分析中，至此，直播的第一步就算已经完成。
    此后，当平台选定了人选，充满争议的人也好，本就有罪之人也罢，平台在确定了人选之后，便会生成他们的再生人。
    就像是迈克与琳谢，在被选中后，平台便通过某种方式复制出了他们的再生人。
    这些再生人很快便通过暗网上的平台，出现在了一场场的直播之中。
    平台会通过明显设计过的，类似电影般的画面，或是舞台般的场景，用戏剧化的方式将这些再生人之前在人世间所犯下的罪恶，一一展现在直播观众们的面前。
    虽然到目前为止，专案组的成员们只看到了一次完整的直播。但他们相信，一个能够让土豪们花费如此多猫粮的直播，绝对不可能一百期全是采用完全相同的模式。
    要满足花了大价钱购买会员的观众们的需求，这直播的形式肯定也会是如电影剧本般丰富多变。
    此时，但直播真的呈现，其实已经到了整个事件的尾声。观众们透过投票的方式来确定，这位被选中的再生人是否该死。
    平台在这一过程中通过各种方式收获尽可能多的钱。
    而这所有的一切，投影到那两个从同一个细胞中分裂出来的两个小小细胞来说，便是天与地，生或死的差别。
    一个成为任人宰割，投票定生死的鱼肉。
    而另一个，当时分裂出的另一个细胞，那个在现实中依然遵循着过去的轨迹继续生活的另一个他或她来说，这一切，将永远与那些没有出现过的尸体一样，消失在厚重灰蒙的层层网幕之中。
    最重要的是，他或是她，也永远不会因此意识到自己曾经究竟放下过怎么的罪恶。
    这场所谓正义的直播，其实不会在现实世界中的被害人产生任何的影响与触动。
    除了给401部增加工作量以外，再没有任何的意义。
    至于现实世界中那个人的罪孽，似乎也被虚拟世界中的那些数字画面所洗刷。即便是再生人在直播中承认了所有的罪恶，平台也不会以此作为证据对现实中的那位进行检举。
    一个人犯了罪，分裂出了两个他。其中一个付出了代价，另一个他就真的可以算是赎过罪了吗？
    专案组并不需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们只是在第二天的晨会中梳理出了这一整个流程。并且明确了下一步的调查重点。
    “再生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我们下一步要调查的重点。”
    郝千组长在晨会最后，总结到。
    “至于偶然产生的可能性，我们暂时就不去考虑了。
    我并不相信因为设备老化而偶然产生的再生人就能有如此精彩的故事可以说。”
    组员们纷纷表示赞同。
    又询问过视频来源的调查进度。在得知还需要一点时间后，郝千点头表示了解。又简单督促了几句，晨会结束。
    专案组的成员们，迎来了全力调查的第三天。
    之前复制核查案件中究竟谁是再生人的三人小组，投入到了新的课题之中。他们开始梳理迈克与琳谢的传送记录，希望可以从中找到再生人究竟来自何方。

第五百五十五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3
    那一边，负责网络调查的三人小组也是铆足了劲。
    晨会结束，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作为主要技术人员的薯饼便立下了今日的旗帜。
    “今天要是还查不出视频的来源，我就不吃不喝不睡。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那家伙藏的深，还是我挖的更狠。”
    作为同样参与网络调查的另两位，余老与小英自是没有薯饼那样的技术手段。除了三人一起定下调查方向，这两位也只能给薯饼打打下手，调查一些常规的外围信息。
    此时，见薯饼如此笃定，作为一个年轻人，小英当然也是热血沸腾。当即表示，自己也和薯饼一样。完了还不忘看余老一眼。
    只是当她看到因昨晚睡的太晚，现在还半靠在椅子上的老余头，刚到嘴边的话，绕了一个圈，已经换了一个新说法。
    “当然，余老年纪大了，吃饭喝水还是要按时按量。这样才能持续的指导我们工作。”
    余老嘴上当然是不服老的。吵吵嚷嚷的絮叨了几句。大致说的便是，自己年轻时，比他们几个都能抗。
    短暂的讨论很快结束。三人坐在各自的工作台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昨天在郝千组长带着简仁外出做面对面判定时，其实三人小组也已经有了一定的收获。他们已经查到，之前看的那个视频究竟是由谁从暗网传到了普通的世界中。
    将视频上传到普通社交网站上的，是一个名叫onkeySHINE的网友。
    三人小组还查到，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视频，并没有真正在现实网络中传播过。联盟的自动过滤系统，因视频内包含未经处理的血腥场面，在视频上传的第一时间便对其进行了封锁。
    用简单的话语来说，这条视频就连网站本身的审核都未通过。
    而在那之后，这条被自动过滤掉的视频在被封存在服务器中的同时，还被传输给了另一个筛查系统。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在所有的社交媒体上，只要是被认定为真实录影的影音文件，都会经在这个筛查系统中过上一遍。
    而这个系统，正是隶属于401部。是部里安排在社交媒体上的某个低级自动筛查体系。
    包含有迈克与琳谢的那个视频，在初步被判定为真实录影后，先是被联盟自动过滤系统拦截，之后便发到了这个低级的电脑判定中心。
    当时，收到该视频的401部低级筛查系统，便按照程序，对其进行了最简单的判定。
    即对视频中涉及到的人物进行了快速识别。之后，又将识别出的信息与联盟人口登记系统中的数据进行二次比对。
    视频上标有明确的时间，这个初级筛查系统很容易就通过核查迈克与琳谢两人在那个时间之后的传送、消费等等情况，判断出视频中所出现的，很有可能是两位再生人。
    按照常规的路径。到了此时，初级系统便会将此视频专门制作为一个独立事件。之后，以网络事件的形式，发回401部，经主机梳理后，等待人工的二次审核判定。
    这一次，也是如此。其实就在奥布接到上级命令时，这个视频已经做完了独立事件的档案建立，排在了需要人工审查的队伍之中。
    奈何有人快了一步。
    在该视频独立事件还在排队等待人工核查时，视频就已经先一步被传到了那位大佬手中，这才有了空降案件这档子事。
    昨天，薯饼在查到这里时，便请余老出面联系，弄清楚了到底是谁在截他们401部的胡。
    在联盟体系中人脉宽广的余老，办起事来效率非常高。几个视频通话之后，便已经了解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不久之前，联盟卫所总部便接到了匿名的举报，声称有人在进行杀人直播。在举报的同时，也附上了这一视频。
    卫所总部在确定视频并非伪造之后，当然是高度重视。在成立专案组的同时，也立刻将此案进行了上报。他们怀疑，这是某个地下团体新想出来的敛财手段。
    但调查却并不顺利。因为是匿名举报，碍于联盟严格保护举报人隐私的相关条例，卫所总部也无法查出这位匿名者究竟是谁。
    而对视频中两位被害者进行调查，却是遇到了和之前简仁在调查无脸男案件时遇到过的相同问题。
    在法医中心的面部识别比对中，没有找到相匹配的人选。
    查无此人。
    和夏日社区里的小卫所不同，卫所总部里的还是有知晓再生人存在的大佬级人物。但就算是卫所总部，与401部的联系也只是单方面的。
    即便是在这里，所有的涉及再生人的案件也只有听从401部下达的批示，而他们并没有直接的沟通渠道。
    总部所经手过的每一起案件，都会由一个专门的系统进行初步筛查。就想视频网站里筛查真实影像的那个系统一样。
    只是卫所里所配备的系统范围更大。在这里，哪怕某个案件只是有一丁点可疑，也会被直接发送到那个不知具体方位的小院中。
    之后，这些被认定为有可能涉及再生人的案件，便会经由小院里的主系统再次分析，最后才是由人工进行终极判定。
    到了此时，最终被认定为涉及再生人的案件，便会收到那个让所有办案督卫都无比痛恨的批示。
    是以，即便是卫所总部，即便是本就知晓再生人的高级督卫，在发现某个案件涉及再生人时，也是没有办法直接与401部取得联系的。
    所有的联系都需要在电脑系统的判定后自动完成。尽可能的减少两个部门中，人与人直接的沟通。
    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密。
    没有人与人的沟通，就不会有人知在哪个神秘401部里究竟有哪些人。没有人与人的沟通，就不会在普通的沟通方式中留下普通的痕迹。
    没有人与人的沟通，而机器本身从不会主动泄密。
    因此，当“查无此人”这个结果出现在总部众督卫面前时，大部分督卫是不清楚其中缘由的。
    但卫所总部的那位大佬，仅凭着这四个字，便知道了这起案件背后的内情。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4
    随即，在这位高级督卫的大力压制之下，原本负责本案调查的督卫们暂停了手头的工作。
    在他看来，这起案件与之前那些独立的涉及再生人的案件不同。这位联盟最高等级督卫认为，这是一起涉及再生人与现实世界的连环案件。
    所以，再顾不得等待401部下达的批示。在看到那四个字以后，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督卫大佬，便果断下达了停止调查的命令。
    与此同时，他亲自整理好的案件相关资料，详细阐述了该案件可能造成的极其重大的不良影响。在以最快的速度形成了一份报告后，这位高级督卫，亲自对那一位进行了面对面的汇报。
    这也是有史以来，卫所与401部，这两个部门之间，第一次人与人，面对面的，直接对话沟通。
    而他所汇报的对象，这次对话中的另那一位大人物，便是当时给奥布发去案件的，401部真正的部长。
    说来也巧，就在这位卫所大佬向401部真正的部长大人汇报的当天，又有人在某社交媒体上上传了同一个视频。
    所以，当薯饼在调查视频来源之时，首先查到的，便是那位在社交媒体上，试图上传视频的onkeySHINE。
    只是，三人小组在梳理出这位网友上传视频的一系列时间线后，很快便发现，onkeySHINE上传视频的时间与部长大人直接发来案件的时间相差不过几个小时。
    而根据对上传视频的传输轨迹分析，三人很快得出结论：由onkeySHINE上传的这段视频仅仅在两处出现过。一处便是社交媒体的服务器，而另一处则是他们401部的数据库中。
    由此可以推断，这段由onkeySHINE上传的视频，一直都处于系统既定的轨迹之内，没有外泄的可能。
    既然没有外泄，那么这段被上传到社交媒体上的视频，便很可能并不是自家那位平日里不管事的部长大人获得的视频。
    虽然那两段视频内容完全相同。但部长大人获得视频的渠道，明显不是来至于社交网站。
    想明白了这一点，这才有了余老出面打听。
    最终，三人小组才最终确认，这段视频在现实中一共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匿名举报，这也是部长大人获得视频的途径。
    至于另一次，则是onkeySHINE的自主上传。
    作为401部的成员，肩负着守护再生人秘密这个重任。在完全掌握了视频出现的两次轨迹后，三人小组心下更多的是感到欣慰。
    视频的这两次出现，并没有形成大范围的传播。到目前为止，这个视频还是处于一个公众未知的状态。
    关于视频的这一系列线索，在昨日的工作中，三人小组便已经梳理清晰。但随着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三人也一致认为，仅仅是这些最末端的信息，对于整个案件的侦破来说，还远远不够。
    所谓视频的来源，肯定不能只是调查到如此肤浅的层面。
    对于薯饼这位专攻技术的达人来说，这一些，只是视频来源中最后一个环节。
    真正的来源梳理，应该是从根上开始的。
    他想要梳理的，是这段视频从被拍下后，是如何最终出现在了他们401部的工作台上。
    至于三人小组中的另外两位，小英与余老，或许对于所谓的来源，并没有如薯饼一般直击最深处的理解。但在梳理出视频在现实中传播的两次途径后，他们两人也有了许多更直观的疑问。
    onkeySHINE是谁？
    他的视频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是直播间里的会员吗？
    或者，他其实是直播平台的外围工作人员？
    还有哪位匿名的举报者。
    他与onkeySHINE上传的是同一段视频。那么，他们是否有什么关系？
    更有甚者，他们会不会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如果这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同一个人，那么匿名者的视频又是从何而来？
    昨天，在整理出两条传播途径后，这些问题便被余老与小英一个个提了出来。
    时已深夜，三人小组本是想趁着劲头继续调查的，恰好遇到简仁外出归来。而郝千组长见众人神态兴奋，但面上已是有掩不住的疲惫。
    未避免众人在一开始用力过猛，而后续耐力不足。在听取了简仁的简短汇报后，很有经验的郝千，便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并表示，破案也要掌握节奏。
    因此，对于负责调查视频来源的三人小组来说。他们的工作虽然在昨天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但随着那些问题的提出，他们距离一开始分配下来的任务，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也是在晨会之上，当组长郝千问起网络调查的情况时，三人只说还要继续调查的主要原因。他们不希望自己交出来的答案只是一个没有支撑的薄膜，经不起推敲，一戳便破。
    不过，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解决它们。
    是以，三人小组对于今天的工作充满了信心。他们相信，只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必定可以梳理出最完整，最清晰的视频传播脉络。
    单看晨会之后，薯饼很是热血的表态，就知道三人小组的决心。
    今天誓要得出一个结果来。
    鉴于联盟对匿名举报者的保护，以及传来的资料中，卫所方面都无法找出举报者真实身份的这一事实。
    三人小组将视线落到了那位名叫onkeySHINE的网友身上。
    找出这个人，弄清楚他的视频来源。
    这便是三人小组今日解决这所有问题的突破口。
    拥有薯饼这样的专业技术人员，想要找出一个普通社交网站上，一个普通ID背后之人的真实身份。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然，前提是这位ID的使用者真的是一位普通人。
    不过，就算对方是位会隐藏自己踪迹的高手，薯饼也有信心将其挖出。更何况，在薯饼看来，这位onkeySHINE根本不可能是一位成熟的骇客。
    否则，又怎么会连一个视频也上传不了。
    “绕过联盟管控，上传有争议视频。稍微懂一些技术的高中生都可以办到。当然，上传之后很快就会被发现，重新被限制，也才是高中生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薯饼很是不屑的像小组里的另两位普及到。
    “连这样的小事都不会，又怎么可能是什么高手？”

第五百五十七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5
    话音刚毕，随着薯饼的手指在工作台上潇洒落下，一份包含照片的身份资料已经出现在了三人面前的屏幕之上。
    “竟然是个女人？”小英惊讶出声。
    “呃，为什么不能是个女人？”
    薯饼虽然觉得小英关注的重点好像有哪里不对，还是疑惑的问到。与此同时，似乎是有着相同的疑问，余老也用同样不解的目光看向了小英。
    本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却见小英以撇嘴，大咧咧的说到：
    “哪个女人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网名？
    onkeySHINE？闪耀的猴子？”
    看着屏幕上还算清秀的女子照片，小英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无奈。
    “好吧，我承认，是我自己太主观了。
    我一直以为这样的ID背后应该是个小屁孩，或者怪大叔。
    同为女性，反正我是不会叫这个名字。”
    听了小英的解释，余老缓缓点着头，显然也是赞同小英关于这个网名的观点。而一旁双手抱胸的薯饼却是得意一笑。
    手指在屏幕上又是几下连点，一副新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工作台上。
    一旁的两人见又有新东西，立刻又往前凑了凑。再次抄起手的薯饼，已经开始故作随意的介绍起来。
    “其实呢，小英刚才说的不错。
    注册这个ID的人，确实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当然，离所谓的中年怪大叔还是有一段的距离。”
    “那为什么刚才出现的会是一位年轻女人的资料？”这一次，提问之人换成了余老。
    “原因很简单，账号虽然那位男性注册的，日常也是他自己在使用。但上传视频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位女性。”
    说着，薯饼又冲屏幕方向努了努嘴。
    “我在查到那个ID的注册地址与其使用者的真实身份后，随手就查了查他家是否有家庭监控系统。
    很不幸的是，那小子家里正好有这玩意。所以，你们懂的。”
    听着薯饼的介绍，又看了看屏幕上正播放的一处类似卧室内的监控视频。小英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由。
    “你是说，你在查过监控后，发现在视频最初上传的那个时间，其实是刚才那位女性在使用那个ID。
    也就是那位女性，私自使用了男人的社交账户，上传了那个视频。由于联盟的自动屏蔽系统，所以视频并没有真正被上传。”
    说着，她又认真的看向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画面。
    其上，一位穿着睡衣的年轻女性坐在卧室一角，脸上的没有什么表情。在她面前放着的，正是一台折叠电脑。女子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似乎是在操作着什么。
    看到这里，小英沉声说到：
    “这段视频，正是那位女性当时正在上传视频时，被卧室中的摄像头所拍下的画面。”
    “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我本来只是为了保险起见，顺手查了查视频上传那个时间段，男人家的监控视频。谁知道还真遇到了冒用ID这种事。”
    “那这个ID的拥有者，也就是那个男人又是谁？这个女人又为什么要用他的ID来上传视频？”一旁的余老提出了他的疑问。
    “你们让一让。”薯饼有些勉强的挤到了工作台前，颇为无奈的看了眼一左一右紧紧贴在他办公桌上的小英与余老。
    没有办法，大家都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最新的消息。那两位自己没有这样的专业网络调查技术，当然也就只能认真守着这台属于薯饼的工作台。
    好在薯饼并不是那种介意旁人看自己操作的家伙。完全没有理会一老一小两人的注视，手指快速滑动。很快，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出现了变化。
    正中间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份资料。女性的那一份与刚才那份相同，至于男性的，也是同样附带照片的详细资料。
    小英与余老很快便掌握了这两人的基本信息。
    面容消瘦的长发男子名叫拉蒂姆，是一位在校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古典哲学。
    其父母拥有数家小型制造公司。过去应该是生产一些传统的精密仪器。中间也有改做复制仪的生产。但在复制仪全面普及之后，近些年来，公司的主营业务已经转向宇宙飞行器中某个小型机动器的升级与研发。
    “拉蒂姆父母的公司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经营的很是不错。想来家境也颇为殷实。”
    一旁的薯饼，发挥着话痨的属性，时不时便会忍不住主动介绍几句。
    小英与余老在这两天与其精密的合作中已经体会到了这一点，却并不感到厌烦。因为他们发现，薯饼虽然有些话痨，但他说的很少会有废话。他只是会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详详细细的讲给大家听。
    此时见他想要介绍，也没有出言阻止，反倒是觉得省去了自己仔细阅读的时间。毕竟，此时屏幕之上信息量着实有些大。
    除了中间一男一女两人的资料，周围还环绕着各种视频、图片、文字等等各种类型的信息。
    之所以小英与余老一开始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两份身份信息资料，只是因为周边的信息太多，他们是在不知道要从何处看起。
    似乎是看出了两人在消化这海量的资料上有了一点选择困难，或者只是薯饼按捺不住自己话痨的冲动。反正到了最后，就成了薯饼被两人挤在工作台前，一边介绍，一边点出对应的证据或资料作为他查到的证据支撑。
    “这个女的，名叫小野子。是拉蒂姆读研究生期间，在酒吧认识的女朋友。
    好吧，我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女朋友。反正他们有那什么，但是拉蒂姆又一直不愿正面回答小野子关于对方究竟是不是他女朋友的问题。”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小英的八卦之魂迅速提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
    薯饼手指又是轻点几下，屏幕正中出现的一段视频，视频旁边是个打开了的文本信息。
    “这是那什么时候的监控图像，就是在刚才那间卧室里。这个是他们信息交流的记录，上面…”
    还没等薯饼讲完，小英已经红着脸伸手X掉了那个视频。

第五百五十八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6
    小英干咳一声，以掩饰自己之前问了一个蠢问题，之后飞快的转移话题。
    “好吧，我想我们还是继续讲讲，小野子为什么要用拉蒂姆的ID上传视频吧。至于他们究竟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对我们破案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薯饼也并不在意自己的介绍被打断。这时候倒是表现的如一个大家想象中的技术宅男那般。似乎完全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在在一位女同事面前播放了一段并不雅观的画面。
    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证明自己结论的小小证据而已。
    现在，听了小英的话，他还颇为赞同的点着头。
    “你说的不错。
    他们两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我只是以为你想知道…
    算了，我还是继续介绍与案件有关的事情吧。”
    说着，他将屏幕上依然还打开的那个文本文件往后滑了滑，这才指着上面的文字，颇为兴奋的说到：
    “就在视频被上传之前一个小时，小野子和拉蒂姆又因为是不是男女朋友的这件事大吵了一架。
    文字部分就这么多，可以看出，当时小野子很是生气。
    中间两人有一段语音通话。虽然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从之后的聊天记录来看，两人应该并没有就之前的争议达成共识。
    你看，小野子最后还放了狠话。”
    说着，小英与余老也看到文本最后的对话。
    猴子：你到底要干嘛？
    爱睡觉的小猫咪：我要干嘛？应该是你要干嘛才对吧。
    猴子：我要上课了，你劝自己好好冷静冷静。一个称呼而已…
    爱睡觉的小猫咪：别拿上课当借口。
    爱睡觉的小猫咪：你给我滚出来。
    爱睡觉的小猫咪：好，你别后悔。这次我保证给你点颜色看看。
    文本到这里就已经完结。
    “后来呢？”小英很是纠结八卦只看到了一半，但又害怕薯饼又甩出什么惊人的证据来。
    好在这一次，薯饼讲出的话语全都围绕在他们需要调查的事情之上。
    “后来，小野子就出现在了拉蒂姆的卧室之中。随后，她在拉蒂姆的折叠电脑上前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说到这里，薯饼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奇怪的笑容。
    这一次，没等小英开口，余老已经一巴掌拍到了薯饼肩头。“你小子还会卖关子？
    还不快点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老前辈打的一个激灵，薯饼哪里还敢胡乱制造悬念，立刻连珠炮般的说到：
    “坐了半个小时后，小野子站了起来。在拉蒂姆的房间里绕了几圈，之后重新回到了那台折叠电脑前，然后时间就来到了那个视频被onkeySHINE上传到社交网站的时间。
    我在查到上传地址后，就入侵过那台电脑，查到了确切的上传时间。再与监控画面一对比，才得出了是小野子长传视频的结论。
    至于她为什么要用拉蒂姆的ID是因为，拉蒂姆之前给她说过这个视频是个了不得的东西。但是不能外传，如果被人发现他外传了这个视频，他就会倒大霉。
    而在视频上传之前，小野子才和拉蒂姆大吵一架。所以，我们又理由怀疑，小野子是因为对拉蒂姆心怀不满这才上传了那个视频。”
    “等等，你是说，这个视频原本是属于拉蒂姆的？”
    “还有，外传就会倒大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拉蒂姆外传视频，究竟会怎样？”
    余老与小英相继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薯饼却只是摇头。
    “视频确实是属于拉蒂姆的，我检查过他的那台折叠电脑，视频是在被上传的半个月前第一次出现在那台电脑上。
    至于如果视频外传会有怎么样的结果，我并不知道。倒大霉的事情，也是我通过软件分析监控中的语音信息提取出来的一个信息点。
    但他们两人当时并没有细聊这个问题。之后，拉蒂姆也再没有提到过关于视频外泄的问题。
    或者说，就连视频本身，他也只提到过那一次。”
    “这样说来，拉蒂姆应该不会主动泄露那段影片。那么，当时他又为什么会在谈话中提到那段视频呢？
    还有，小野子在之前有看到过视频里的内容吗？”小英一边提问，一边皱眉思索。
    薯饼没有直接回答小英的问题，而是在屏幕上找出了一段音频。
    一个男声：“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一个女声：“难怪今天看你心情那么好。什么事情这么厉害？快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件未来可能会轰动全联盟的事。”
    “轰动全联盟？嘿嘿，我不相信。
    你一个学哲学的研究生，既不会制造什么厉害的尖端仪器，又不可能发现什么了不起的科学定理。
    怎么？难道你发现外星人啦？”
    “呵呵，你懂什么？不过和发现外星人也差不多。”
    “真的假的？那会是什么？”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反正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就对了。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不嘛不嘛，人家现在就想知道嘛。”
    “都说要保密拉。乖，来亲一个。”
    “不要，除非你给人家说，到底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好吧，我只能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个视频。上面有很厉害的东西。但是呢，这个视频不能外传，否则，我也会有大麻烦。
    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你视频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能说的就这么多啦。现在总可以亲了吧。”
    “讨厌…”
    音频文件到此结束。不用薯饼介绍，小英与老余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便立刻意识到，这是拉蒂姆与小野子之间的一次对话。
    “这是我通过检索‘视频’这个关键词，找到的唯一一段与案件可能有关的对话。
    但拉蒂姆很是警惕，并没有告诉小野子具体的内容。
    两人这一次对话，是在那段视频出现在拉蒂姆电脑上两天后。所以，我才怀疑，他们两讨论的视频，正是我们收到的那一份。”
    这时，余老却是有些激动的突然开口说到：
    “未来可能会轰动全联盟的事？
    薯饼，卫所总部收到匿名举报的时间是？”

第五百五十九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7
    听到老前辈说出这样两句完全没有关联的话语，小英与薯饼却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那一瞬间，他们已经明白了余老话语之中所隐藏的含义。
    薯饼咽了口口水，手指开始快速的在工作台上滑动。他与小英的脸上，皆是无比兴奋的神情。
    反倒是最先想到这个问题的余老，一改平时里老不正经的随意模样。在关键时刻，展示出的竟是一位老前辈真正的沉着与冷静。
    “Bgo。
    余老，你太牛了。我之前听了好几遍这段音频，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薯饼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一旁的小英却是有些着急。“请直接公布结果。薯饼，我们并不关心你破案的心路历程。”
    被小英一阵抢白，薯饼也不以为意。轻咳一声，依旧一脸灿烂的说到：
    “余老猜的不错。拉蒂姆与小野子聊到视频的这一天，正是卫所总部收到匿名举报的这一天。
    而且，两人的这段对话，就发生在匿名举报之后的三小时。
    我想，应该是拉蒂姆幻想着这件事被爆出后的轰动效果，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情绪。这才忍不住，想要与人分享。
    可视频里的内容又不能随便泄露，所以才有了之前的那段对话。”
    说到这里，薯饼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手握拳，击打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之上。语气中更多了一份了然。
    “对了，在他的折叠电脑里，那个视频被下载下来后，便被设置为隐藏模式，需要输入密码才可以看到。
    不过，他没有进行二级密码设置，隐藏密码默认与开机密码相同。
    也正是因为这样，小野子那样的完全不懂破解技术的普通人，才能通过输入密码，找出那段隐藏视频。”
    “刚才我们看到的，小野子在上传视频前，摆弄了那台电脑大半个小时。估计就是在电脑里找这个被隐藏起来的视频。”小英也立刻补充到。
    余老点头附和。“至于她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应该就是看过视频后太过震惊。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其上传。”
    至此，余老、小英与薯饼组成的三人小组，总算是弄清楚了视频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拉蒂姆在获得视频后，出于正义感，或者只是想要偷偷干一件大事，出于某种理由，他将视频发给了世界联盟卫所总部，并匿名举报有人在搞杀人直播。
    举报的当天，拉蒂姆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向女友小野子很是隐晦的提及了视频的存在。
    不久之后，小野子因为情感问题与拉蒂姆发生争执。争吵中，小野子放出狠话，要让拉蒂姆好看。
    之后，她便利用拉蒂姆上课的时间，找到了拉蒂姆隐藏在折叠电脑中的视频文件。在看过其上的内容后，小野子依然选择了坚持自己的报复行动。她利用拉蒂姆的社交账号onkeySHINE上传了那份视频。
    之后她便离开了拉蒂姆家，却是并不知晓视频因为其内未经处理的血腥场景，并未上传成功。
    “现在，我们已经搞清楚了匿名举报的人是拉蒂姆，上传视频的是他的女友小野子。那么接下来需要弄清楚的问题便是，拉蒂姆手中的视频，究竟从何而来。”
    说到这里，小英很是期待的看向薯饼。期待着对方再次淡定的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然后无比随意的告诉他们，他已经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但这一次，薯饼的表情却是有了些微的变化。
    手上的动作倒是相同，一听到小英提出的问题，便开始在工作台上操作。只是脸上那一副这都是小事的轻松模样，换成了抿成一条线的嘴。
    轻轻叹了一口气，薯饼挠了一下自己并不痒的头，这才有些无奈的说到：
    “我追踪到了拉蒂姆的视频是从暗网中某个服务器上下载下来的。
    对方的技术很不赖。我虽然一直在计算，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结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小英与余老，就见工作台一角出现了一个小框。其内是各种看不懂的代码在不断滚动。
    “大概需要多少时间？”余老问到。
    薯饼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说这话时，语气很是不甘。“我只能说，先试一试。对方应该有一个专业的团队。仅凭我一个人，这样正面冲击成功的概率确实不会太大。”
    听到薯饼如此说，余老也皱起了眉头。
    毕竟，想要查到视频是如果从暗网来到现实世界，来到拉蒂姆的折叠电脑中。这似乎是他们现在继续往下深入的唯一线索。
    “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见气压有些低，另外两位成员都开始沉默，小英不太确定的问到。
    薯饼摇了摇头，颇有耐心的解释到：
    “暗网中隐藏着无数的数据。
    如果将每一个数据都比作一滴水珠。那么暗网便是这些水滴汇集起来，所形成的一条无比宽阔的大河。
    在这条数据汇成的大河中，想要找出某一滴特定的水珠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这条大河里的河水还在不停的翻涌奔腾。水珠们的位置也在不停的变化。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找到某一颗特定的水珠，除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颗水珠上的独特标记。或者，你手中有一根细线，一直连到那颗水珠之上。
    虽然这根细线很长，还在大河中被其他水珠组成的水流搅成了一团。但按照理论上来讲，只要一直顺着这根线往下捋。就算这团线在水里已经成了乱麻，最终也能找到另一头的水珠。
    即便时间长一些，久一些，理论上还有有找到的可能。
    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没有这根细线，那这水珠便永远也不可能被我们从那大河里捞出了。”
    这个比喻并不复杂，小英很快明白了薯饼找寻视频来源的原理。
    “也就是说，视频原本在暗网中所存储的服务器，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水滴。
    而拉蒂姆的下载通道，便是我们手中的那条细线。
    如果没有这条线，我们便永远不可能找出视频究竟来至于暗网何处。”

第五百六十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8
    薯饼重重点头。
    小英却是若有所思的继续说到：
    “既然下载通道这根线不好捋。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去找出一根新的，更容易捋直的线头来？”
    “也不是不可以。”薯饼皱眉回答到，“可这个新的线头要去哪里找呢？
    除了下载途径，我们现在好像再没有其他可以用的线索了。”
    小英略一思索，还是不确定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其实在看到拉蒂姆拥有视频时，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的这个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像一句废话。但我想说的是，视频里的内容是一场直播。”
    说到这里，小英顿了顿。本以为另外两人听到这里会明白她的意思。但见薯饼与老余依旧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无奈继续补充到：
    “既然是直播，那么按照之前获得的消息，这个直播只有会员才可以观看。那么，能搞到这个视频的拉蒂姆，很有可能也是一位会员。
    或者，至少他与某位会员有联系，比如是对方的朋友一类。”
    薯饼突然插话到：
    “应该不会是朋友。传送视频给拉蒂姆的通道很是隐秘，一看就是一个高素质的团队布置的。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朋友正好就是一个高手团队的可能。
    但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拉蒂姆自己是会员，或是说他是直接从直播间下载视频的这种可能性更大。”
    听到薯饼的补充，小英对自己的观点又多了几分信心。她是学金融出生的，对待银钱货币比一般部员更加敏锐。是以，在看到这个问题时，她首先想到的便是与钱有关的内容。
    就听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到：
    “在之前的全体会议之上，我们已经知晓，要成为会员需要花费一大笔钱。并且，在那股直播间了，无论是投票、打赏，还是争夺天榜，都需要再额外付费。
    可以说，除了看直播发弹幕不要钱，会员们的其他的所有动作，都是需要付费的。”
    听到这里，另外两人看着小英炯炯有神的目光。余老若有所思的接话到：
    “你是想说，下载这个视频，应该也是需要付费的。
    需要付费，那么就会有交易的记录。
    而这个交易记录，也就有是我们可以试着去找找的另外一个线头？”
    余老越说，眼睛越亮。他也觉得小英的这个思路，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新线索。急忙催促着薯饼，快去查查拉蒂姆的银行记录。
    一旁的小英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到：
    “可能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毕竟在暗网中交易使用的是猫粮。就算现实银行里有交易记录，多半也只是兑换猫粮时的银钱往来。
    而提供猫粮兑换的卖家，想来与发布直播的平台，应该并不是一家才对。”
    听了小英的担忧，余老这才意识到这其中还涉及到现实货币与虚拟货币转化这一档子事。并不熟悉代币交易的他与小英一样，立刻又觉得事情还是有些棘手。
    但坐在两人中间的薯饼却是两眼发光，双手飞快操作起来。
    小英与余老很快也注意到了薯饼的变化，见他无比认真的盯着屏幕，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紧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不敢出声询问。只是同样紧张的盯着那工作台上的屏幕，哪怕他们谁也看不明白，其上的任何一个字符。
    “Hu”
    随着手指停下，薯饼发出一个无比畅快的呼声。
    “搞定。”
    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小英与余老面上一喜，立刻追问到：
    “已经查到了？这么快？”
    薯饼却是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快。”
    “可你不是说搞定吗？”小英弱弱的问到。
    “我说搞定，是因为这条新线头终于被我抓住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再等等，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另外两人听的一头雾水。余老最恨别人吊胃口，听薯饼如此说，立马喝到：
    “你这小子，说清楚一些。你这是要欺负老头我，不懂技术吗？”
    薯饼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前辈，您说笑了。我这不正准备解释吗。”
    说着，也不等余老再说什么，薯饼已经巴拉巴拉介绍起来。
    根据薯饼的描述，余老与小英很快明白了他为何说“搞定”的原因。
    原来，所谓的虚拟货币，其实是和现实中的货币一样，每一枚都有它的专属代码。在小英的提醒之下，薯饼想到的便是这一点。
    他首先查看了拉蒂姆的银行记录，发现在视频出现之前，确实有一笔和其他普通消费不同的记录。
    那条记录之上，明确写着拉蒂姆购买了虚拟游戏道具。
    根据交易记录上对方的账户，薯饼很快查到了一家名为“小猫之家”的游戏公司。这家公司旗下，只有一款游戏。而这块游戏的名字，正是“小猫之家”。
    对于薯饼这样的技术达人来说，当然是不屑于通过下载游戏来弄清楚这其中的问题。他直接再次黑进拉蒂姆的折叠电脑，在隐藏文件中找到了这款游戏。
    很快，他便发现，这款所谓的游戏，其实就是一个买卖猫粮的平台。
    用户注册登录游戏后，会得到一只虚拟宠物猫。之后，游戏用户可以需要通过现实货币充值，来购买猫罐头、水果、鱼骨等等不同价格的虚拟食物。
    在购买这些虚拟食物成功后，只需要点击投喂按钮，这些食物就会被虚拟小猫吃掉。而这个时候，游戏用户之前注册时填写的暗网账户上，就出现对应金额的猫粮。
    表面上看起来，那只是一款喂养虚拟宠物的小游戏。事实上，却是一个可以使用现实货币购买到虚拟猫粮的平台。
    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调查，薯饼很快发现，拉蒂姆只在这款游戏中购买过一次猫粮。而使用他的电脑渡河进入暗网，其账户上的猫粮也所剩不多。
    但和现实中的交易一样。只要进行过，便会有痕迹。
    这一点，放在虚拟世界中，同样适用。
    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薯饼就在拉蒂姆的账户上查到了他曾经获得过的猫粮编码。
    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改进了一款自己之前已经写好的数据追踪软件。

第五百六十一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9
    作为一种虚拟货币，猫粮又被称为猫币。而每一枚猫币，都有其专属的编码。
    正是利用这一点。薯饼开始了他在虚拟世界里的追踪之路。
    在改写好的追踪软件里，薯饼填入了一大堆字符数据。这些字符数据，正是已经被拉蒂姆使用掉的猫币们所对应的专属编码。
    随着薯饼的手指轻轻按在数据追踪软件的启动图标上。每一枚被拉蒂姆用掉的猫币，与他们三人小组之间便连上了一条细线。
    无数的猫币开始化作无数的细线，浮沉在暗网这条数据的大河之中。
    到了此刻，三人小组需要做的便只是等待。
    等待着薯饼的小小软件，顺着那一条条看不见的细线，将那一堆猫币的去向一点点挖出。
    薯饼相信，那些猫币在离开拉蒂姆后，下一次在暗网中的停靠之所，便是那视频的来源。
    “找到了。”
    随着三人面前的工作台扬声器中传出几下清脆的滴滴声响，薯饼很是兴奋的说到。
    原本已经回到自己座位的小英与余老，听到薯饼激动的声音，双脚一蹬。以最快的速度，划着自己的座椅，再次一左一右黏在了薯饼的工作台上。
    “在哪里，我看看？”
    小英平日里并不算是太过性急，但在此刻，却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知道答案的急切心情。口中问着问题，眼睛更是快速在面前的屏幕上扫来扫去。
    可足薯饼这台足有两米宽的超大工作台上，此时屏幕上却是只显示着一个小小的动画。
    那是一只小小的纸飞机，飞机下方是蓝色与白色组成的水纹图案。
    只是和平日里大家时常见到的动画不同。屏幕上的一切看起有些模糊。准确的说，那不应该被称为模糊。因为画面中的每一个小小的部件，看起来依然十分清晰。
    只是无论是组成那小小纸飞机的部件，亦或是组成下方水纹图案的部件，全都是相同的。画面中所有的图像，都是由一个个单一颜色的小型方块组合在一起构成。
    就像是老式图像被放到了无限大，所呈现出来的像素化。而这里，却是将代表一个像素的小方块放大到了肉眼可见的尺寸。而这些有棱有角，颜色单一的方块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小型动画。
    小小方块组合而成的马赛克式纸飞机，正进行着无比简单的动作。向上飞一下，再向下飞一下。
    根本不用细看，便可以知晓，那不过是三张固定的飞机图片滚动播放，所形成的最朴实的动画效果。
    至于下方同样马赛克式水纹的波动，看起来就更是简单了。很明显，就是同一张浪花图片，前后变化了一下出现的位置。从而形成浪花在移动的简易动态效果。
    “这是什么？”
    看着屏幕上的拙劣动画，余老与小英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回了电脑刚刚诞生时的久远时代。不由异口同声的问到。
    听到这个问题，薯饼似乎很是得意。眉头一挑，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耍酷的模样，这才压低声音，神秘说到。
    “这便是暗网的入口。
    看到那架纸飞机了没？我们现在正坐着它，飞跃下面那条隔间现实网络与地下网络之间的暗河。”
    暗网这个词，联盟里的居民一般到了某个年纪，都会有所耳闻。但真正进入过所谓暗网区域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但对于大多没有这方面技术爱好的普通大众来说，暗网，也只是停留在这两个直白的文字之上。
    暗处的网络，这便是大家对它全部的了解。
    而小英与余老，明显也属于这样一个被称为普通大众的群体。无论是年轻貌美的女判定员，还是数着日子退休的老前辈。这两位，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所谓暗网的入口。
    一想到曾经听到过的各种传言，两人突然有一种感觉。面前屏幕上原本无比拙劣的动画效果，也有了一种复古的神秘气息。
    不敢多问，两人仔细又观察了一遍那飞机与水纹。
    纸飞机渡河？
    暗河？
    竟然还有专属的名字。
    这样的想法，立刻让小英与余老对这暗网又多出了几分好奇。
    就在两人发出啧啧的感叹之时，工作台上的屏幕却是画面一黑。白色的弧光快速从中心向着屏幕四边散去，就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了工作台的电源。
    只是，还未等两人来得及发问，屏幕已经再次亮起。随着被再次点亮，屏幕正中出现了一根不长的竖向线条。
    全黑的屏幕之上，白色的竖线很是显眼。它不是静止的，而是有规律的一闪一闪。
    “这是需要输入什么密码吗？”
    看着那类似文本输入框的竖线，小英疑惑的问到。
    “不是，”薯饼摇头。手指已经点在了竖线处。随着他的手指落在那里，一个不大的虚拟键盘出现在了竖线下方。
    薯饼一边快速在键盘上敲下字母，一边回答到。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输入信息的地方。
    我们现在已经是在暗网之中的。不需要再输入什么同行密码。能够穿越暗河的人，便有了进入这里的资格。
    而这个输入框，只是一个入口的大门。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输入进去，它便可以把你直接带到那里。”
    “就和现实中的网址一样？”余老也加入了询问的行列。
    “不错，就是类似网址的东西。”薯饼点头。
    此刻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化，出现了许多的不同的数据块。每一个数据块有许许多多的字符组成。小英仔细看了下，依然只觉得那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一次，不用左右两人发问，薯饼已经自觉的介绍起来：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岛屿。
    刚才我在入口处输入的便是这里的地址。
    嗯，怎么说呢，这里就像是一个中转的区域。因为暗网中有许多私人自行建立的小型网站或是对话平台。
    而每一个人又不可能像现实网络里那边去运营自己的地址。
    所以，如果无论是大小，只要建立在暗网中建立空间的主人愿意。他便可以将自己的空间加入到某一个岛屿之中。”

第五百六十二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0
    说着，薯饼指了指屏幕上一团团由数据层层叠叠组合在一起，形成的乱码团。
    “你们看，这些不规则的数据团所代表的，便是一个岛屿。而每一个岛屿所聚集的便是某一个方向的空间。”
    他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滑动，随意的点在了某个乱码团上。
    随着薯饼的手指点击，那个原本如云团般不停涌动的乱码团瞬间停止。其上的数据开始不断的向着四周扩散。
    而原本在它附近的其他乱码团却像是被挤压了生存空间，不断朝着屏幕边缘退去。
    这一散一退，那个被选中的乱码团中的数据开始渐渐清晰。一个个名字像是漂浮在空间中的号码牌。层层叠叠、密密实实的出现在了工作台之上。
    小Q店、古典书籍专卖、X-er号特级原矿土、999级精灵之翼…
    随意读着屏幕上的几个名字，小英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卖东西的小岛。”
    “不错。”薯饼笑嘻嘻的点了点头。“从这些名字便不难看出，这里汇聚这各种售卖的店铺。
    当然，和现实中各种需要竞价排名的店铺不同。你们可以看到，这里所有的店铺名称大小字体都是相同的。
    就像你刚刚看到的那几个。无论是卖书的、卖违禁资源的、还有卖游戏装备的，所有的店铺都是随机出现在岛屿之中。
    无论你的经营水平如何，亦或是卖家上线频率高不高。所有加入小岛的店铺，其出现在岛屿C位的概率都是相同的。”
    “可是，如果我想要寻找某个特定的店铺，或是某种类型的店铺呢？”作为女孩子，小英面对这个类似网络购物平台的岛屿，明显有着浓厚的兴趣。
    “就和现实中的一样。”
    说着，薯饼将手指按在屏幕一个空白处。停留了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屏幕正中再次弹出了那根白色的竖条。竖条后方是一个半透明的文本输入框。
    之前此处显示的店铺名称，已经被半透明的小框虚化。像是被盖上了一层灰色的毛玻璃。
    “在这里输入具体店铺名称，或是想要寻找的种类名称都可以。”薯饼介绍着，随手便输入了猫币二字。
    紧接着，窄窄的文本框随即消失，屏幕上原本层层叠叠随意悬浮着的名称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一行行店铺名称。
    “店主可以给自己的店铺添加属性或是关键词，这样即便店铺名称中没有某些敏感的字符，也可以在岛屿之中被搜索到。
    你看这家，名字叫‘男朋友喜欢我’。呵呵，要是不说，谁会知道这是一家兑换猫币的店。”
    小英与余老都很是新奇这被称为岛屿的地方。看着一个个小店，反倒是感觉所谓的暗网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不过，余老还是一直关心着与案件有关的信息。就听他不解的问到：
    “猫币不是在那个养猫的游戏公司买的吗？怎么，还可以在暗网里兑换。”
    “那是当然。
    其实大部分资深用户的猫币都是在这样的小店里兑换的。在这里，不需要使用现金，也不会有明确的交易记录。
    只有向拉蒂姆那样的新人小白，不知道这里的各种门道，或者手中本就没有其他虚拟货币，这才只有通过现实联盟币购买。”
    “这样说来，我们还蛮幸运的，正好拉蒂姆是这样一个小白。他要是个懂行的，我们想要寻找视频来源，估计只会更加困难。”小英有些庆幸的说到。
    薯饼点头。手指在屏幕正中，快速向上滑动两次，界面已经退回到了最初岛屿团随意漂浮，各自涌动的初始画面。
    “小英说的不错。不过拉蒂姆是小白这件事，到不是偶然。或者说，要不是小白，他也做不出泄露视频，甚至匿名举报那样的事。
    现在你们对这里也有了一个最粗浅的了解，那么下面我们还是先进入正题。
    如何之后有兴趣，可以在下班后单独来询问我。”
    说着，薯饼还不忘看了小英一眼。
    可还没等小英有所反应。余老已经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笑到：“你放心，晚上我一定去找你。我们好好探讨一下。”
    被余老这一打岔，薯饼再不好意思在工作时间幻想什么顺便撩妹的场景。老老实实的介绍起自己的小软件刚刚追踪到的信息。
    “一开始，数据追踪软件只找到了直播板块的一个论坛区。之后由于对方设置了比较严密的防护，仅凭那款小软件再难追查下去。
    本来我已经准备再对软件进行一番升级，试着进一步缩小范围。
    但我试着在那个论坛区域内搜索了一下，结果还真的就这样被我找到了。”
    说着，就见薯饼在屏幕上出现的对话框中输入了一行三人无比熟悉的文字：【暗夜直播】第123期：不孝女与诈骗犯的谎言大对决。
    紧接着，就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类似聊天软件结合论坛的特别模式。
    屏幕被分为了两半，左边一侧是实时的聊天对话框。下方文本输入框中，白色的竖线一闪一闪。看起来应该是没有身份限制，只要进入到这里的人都可以在对话框中发言。
    而屏幕的另一半，则是一个个标题格式整齐统一的帖子。
    这些帖子的格式三人并不陌生，正是之前薯饼输入的那个格式。
    【暗夜直播】第124期：先说谎的人，整容女与假二代的面具婚姻。
    【暗夜直播】第123期：不孝女与诈骗犯的谎言大对决。
    【暗夜直播】第122期：黑心开发商还是贪婪拆迁户。
    【暗夜直播】第121期：谁害死了小女儿。
    …
    看着一个个整齐划一的标题，想象着其中都是怎样的血腥画面，小英感到后背有些发凉。快速将思维重新转移到案件之中，她开口问到：
    “这里就是拉蒂姆下载视频的地方？
    可是，没猫币专属编码作为证据支撑，我们是否可以锁定就是这里？”
    “肯定是这里没错。”
    小英有些意外，回答她提问的，竟然是好久都没再出声的余老。就听余老挤着他那把有些沙哑的老嗓子说到：
    “刚才我看的清楚，薯饼搜索那个标题，直接便到了这里。”

第五百六十三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1
    余老观察的很仔细。
    就在刚才，当薯饼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一长串的名字后，页面便自动跳转到了这里。和之前在购物小岛上搜索猫币时完全不同，这一次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一列列整齐的备选项目。
    没有备选项目，直接跳转到了这里。而在此之前，这个区域是由薯饼的小程序追踪拉蒂姆的猫币编码找到的。
    到了此时，听了余老的提醒，小英又哪里还会有什么疑问。
    虽然小程序没有直接找到这个页面。但在它跟踪到的区域内，只有这里有着与那个视频相关的内容。
    “原来如此。”小英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轻轻点头。但盯着屏幕的眉眼中，那抹疑虑并未就此消失。
    “拉蒂姆的视频是从这里下载的。这里看起来还有每一期直播节目的合集。
    难道这里就是直播间？只是现在不是直播时间，所以才放出之前的节目列表供大家观看？”
    小英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迟疑。很明显，她并不太相信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她望向薯饼，希望对方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毕竟，薯饼一开始可是叫了一声“搞定”的。这些还算不上细节的问题，他应该也会注意到。
    就在小英与余老都齐齐等着薯饼宣布答案时，他却是再次操作了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方快速移动，紧接着就是一点。
    随着这一指点下，小英与余老的疑惑渐渐解开。薯饼手指点下的位置，正是在屏幕右侧那一排整齐列表之中。
    他随意点击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像是视频链接的直播名字。
    那间迈克最后停留的纯白色冰冷房间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血腥暴力或残忍的东西。随着薯饼手指点下。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段动画说明。看起来，画风还有一些可爱。
    一个少女系画风的甜美卡通形象出现在了屏幕右侧。随着她的出现，之前的直播列表并没有直接消失，只是明显有了虚化。这让小英三人原本盯着列表的视线立刻被这卡通形象所吸引。
    紧接着，一个同样是柔软甜蜜风格的声音，从工作台两侧的扬声器中响起。
    “欢迎来到暗夜小论坛。在这里…”
    声音刚刚响起不过这一句话的功夫，屏幕右侧正在播放的这段动画，便被薯饼按下了暂停键。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这才对一脸不解的另外两位小组成员解释到：
    “还是我来给你们讲解这个欢迎动画里的内容吧。主要是，这个动画有些长，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一点点看完了。”
    见两位两人没有异议，薯饼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一抹可疑的脸红压下，他可不想其他人知道他对这种可爱的声音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嗯，”整了整嗓音，年轻的计算机专家这才开始了他的介绍。
    “刚才你们应该已经听到了，这个论坛的名字叫暗夜论坛。”
    说着，薯饼还不忘指了指此时动画正中出现的论坛名字。
    “不用我说，听这名字便不难猜出，这个论坛与所谓的暗夜直播间有着紧密的联系。
    没错，这里便是直播间的观众与潜在观众，在没有直播时，日常聚集的场所。”
    说到这里，薯饼故意顿了顿，小英立刻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潜在观众？”
    很是满意于这样的互动模式，薯饼点头继续。
    “没错。进入这里是没有身份限制的。
    除了正式成为会员的直播间观众，其余任何人都可以在暗网中找到这里。而且，这一边的实时聊天功能也像我们这样没有注册的游客们，免费开放。”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薯饼在左侧下方的文本输入框中输入了一个微笑表情，并且直接发送了出去。
    随着那个表情的发出，又快速被其他人的发言所淹没，小英与老余这才注意到聊天栏中也有不同。
    和普通的群聊方式一样，刚才薯饼的发言出现在了聊天对话框的右侧。而其他人的发言则是出现在了对话框的左侧。
    只是，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薯饼刚刚发出去的微笑表情已经被之后的发言挤掉，消失在了屏幕顶部。
    由此可见，这个聊天室的活跃程度。
    但这并不是小英与老余所关注的重点。就在那个微笑表情被刷掉的，不到一分钟的短短时间里，两人已经发现了这里与普通群聊之间的些许差异。
    这样的差异并非来着于聊天软件的某些细节设定。当然，就算真的有这样设定上的细节差异，显然也不是小英与余老这样的普通人，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一眼发现的。
    两人所关注到的不同并非源自于聊天软件本身，而是那些用户的ID显示。
    事实上，只需要将目光在聊天对话框中停留数秒，便能发现发言的用户们，其ID的显示各有不同。
    准确的说，所有的ID都被分为了三种格外容易被辨认的模式。这三种模式所采用的区分手段，便是最简单不过的颜色。
    红、绿、蓝，便是该聊天区域内，区分ID所使用的三种颜色。
    所有的聊天用户，起ID均分为头像与名称两个部分。而这三种颜色便对应显示在这两部分当中。
    “每个名字都用不同的颜色来区分也就罢了。就连这头像外面也要弄上这么一圈。
    这红的、绿的，一直闪。
    这东西对我们老年用户可真的是有些不够友好。”
    “不过，每个用户都被分配了一种颜色。那么三种颜色分别又代表着什么呢？”
    听到余老刚刚的吐槽后，小英却是直接询问起颜色的含义。
    在薯饼的解释中，两人这才知晓，三种颜色分别对应着三种不同身份的人群。
    在聊天的过程中，参与互动的人们，也可以根据这样简洁的分辨方式，快速判断出与自己对话之人对这里的了解程度。
    这样可以有效避免与小白讨论过于深入，这样尴尬的场景出现。
    当然，提高参与者们聊天的效率，这明显也只是颜色分类的一个附带功能。和所有现实与虚拟世界中将物品或是人类进行区分的情况一样。
    在这里，不同的颜色所代表的，也是不同的身份象征。

第五百六十四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2
    “黑为底。
    品红、荧光绿与宝蓝，是我们论坛的三原色…”
    这样准确的描述，来着于动画中甜美少女的叙述。
    显然，这些对红绿蓝又有了进一步设定的名称，是薯饼这样一位技术达人不耐记忆的。
    虽然之前他已经带着耳机，偷偷看了两遍那部少女漫画风格的简介。但是，当薯饼根据自己之前从动画中所获得的信息，开始向两位同伴解释这三种颜色所对应的含义时，画风依然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那什么红？嗯，就是那个红色。
    对，红色代表着游客。就是像我们这样没有注册的普通进入者。
    荧光绿所代表的是购买了论坛会员的用户。”
    “论坛会员？”
    余老和小英口中不由自主的重复起这个称号，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没等他两发问，薯饼已经继续介绍到：
    “至于那个什么蓝色，就是传说中，最最尊贵的直播会员。”
    听到这里，另两位队友立刻明了自己之前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里。就听小英皱眉问到：
    “不是已经有一个直播会员了吗？之前的介绍里还说，需要交纳很高的会费。
    现在怎么又冒出一个论坛会员？
    不要告诉我，这个黑心直播平台连搞个论坛还要二次收费？”
    从小英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她对这个直播平台收费标准的极度不认同。好在，还没有等她就此展开进一步的批判，薯饼便解答了这两个不同会员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当然不会是什么二次收费。”
    他首先否认了小英对平台的这一邪恶猜想。其实在薯饼看来，平台在直播会员之外，另推出的这个论坛会员，其实是蛮聪明的一个做法。
    毕竟直播会员的入会资格太过严格。一大笔金钱以及后期保持会员身份所需不菲的花费，这些自是不必说。还有更难的一点便是需要原有会员的引荐。
    对于现实世界中的人来说，除了个别观念十分淡漠之人，谁又会告诉其他人自己在看这样没有人性的直播节目。
    而这引荐，便是一种变相的告知。
    是以，大部分熟人之间的引荐，其实并不是真的以“我最近发现一个直播平台”这样的台词作为开场。
    许多时候，已有的会员会将直播状似无意的让亲友看见，再对方表现出足够的好奇之后，才会告知真相。
    如果无意中看到的朋友表现出强烈的反感，他们便会以这是一部小众的独立电影为借口进行搪塞。
    之所以知道这些，薯饼当然也是在这个论坛里看到的。只是现在的界面之上，还看不到相关的讨论板块。
    至于要怎样才能看到这个讨论直播间各种问题的板块呢？答案便是成为论坛会员。
    熟练的在屏幕正中空白处长按了三秒，待薯饼的手指再次移开，屏幕正中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小框。
    其内分为两行，分别写着“账号”、“密码”。
    看到这里，另外两人已经明了，这是一个登录界面。
    这时，就见薯饼一面输入信息，一面解释到：
    “我现在登录的便是论坛会员。普通游客只需要花费10猫币就可以成为该论坛的永久会员，不需要像直播会员那般交纳年费。”
    话语未落，屏幕上的页面已经出现了变化。原本占据整个屏幕左侧的聊天窗口，此时已经收缩到了左侧屏幕的最顶端。
    虽然还在实时滚动显示着一条条新发出的聊天信息，但它的位置显然已经被完全边缘化，不再是这一界面使用者们会第一眼便看到的重点。
    至于取代聊天窗口位置的，是一个传统论坛模式的界面。上面发着各式各样与暗夜直播有关的帖子。
    除此之外，在代表着个主题的标签最后，还有类似体育、娱乐、时事、成人等等不同的大众板块。
    当然，论坛主打的，还是与暗夜直播有关的一切。
    “成为论坛会员后，就可以在论坛里自由活动。
    这里有许多关于直播的各种讨论帖，还有类似如何成为直播会员的升级攻略。
    当然，如果只是为了这些，想要让人花10猫币充值成为论坛会员，明显并不具备足够的吸引力。”
    “那最重要的吸引力是什么？”见薯饼又在故意大喘气，小英立刻默契的递上了话头。
    “是这个。”
    薯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两人看屏幕。就见他的手指再次随意点在了屏幕右侧的视频之上。
    与之前弹出动画提示不同。这一次，随着薯饼的手指按下，视频立刻便在右侧画面中播放起来。
    “也就是说，论坛会员可以在这里观看直播的回放？”
    听到小英如此问，薯饼嘿嘿一笑。
    “是，也不是？”
    这一次，还在等着小英继续与自己一唱一和完美搭配的薯饼，后脑处又突然感受到一计重击。他不要回头看，就知道这是余老再次发飙。
    也不等老人家催促，薯饼再次立刻收拾起卖关子加顺便撩妹的小心思，噼里啪啦介绍了起来。
    “嗯，其实是这样的。
    任何人只需要花费10猫币就可以成为这里的论坛会员。成为论坛会员后，就有资格付费观看直播的回放。
    虽然同样需要二次付费，但相比于直播会员的天价会费，以及难以获得的推荐资格。对于大多数好奇的暗网用户们来说，在论坛里花费一两个猫币，看一看直播回放也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些直播回放也是开放下载的。当然，费用肯定会比在线观看的1~2个猫币来的贵。但一旦下载该期直播，便可以永久免费在线观看本期节目。
    反正，对于更广大没那么有钱的群体来说，成为论坛会员，其实是一非常划算的选择。当然，对于可以投票决定人生死的直播会员来说，这个会员的档次明显就低了许多。
    对了，还有一点。成为直播会员之后，将会自动获得论坛会员的身份，无需再另外付费。同时，直播会员还可以免费在线观看往期节目。但如果要下载的话，还是需要另行支付下载费用。”
    “听你这么说，这个论坛会员确实还蛮实惠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付费观看这个视频？”

第五百六十五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3
    说话的是余老。
    他看了眼屏幕上正播放的视频。正是大伙儿已经看过好多遍的迈克与琳谢那一期。接着，又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向薯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显是在说。“你小子是不是有病？这一期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当然，这话余老并没有真的说出口。他只是拍着薯饼肩膀感叹到：“一猫币看一次，那也等于是看一场一万联盟币了。没看出来啊，小子还是个隐形土豪。”
    薯饼一脸无奈。
    “我怎么可能有钱去注册什么论坛会员？”说完，分别看了另外两位队员一眼，这才继续说到：“我登录的是拉蒂姆的账号。”
    说着，他手指点击了另外几期视频，无一例外都弹出了支付猫币的界面。
    “之所以看这一段已经看过许多次的视频，是因为拉蒂姆那小子也只下载了这一期。他也只有这一期的永久在线观看权利。
    如果要看其他期，就要我们自己充钱了。
    那什么，老余你要是想看其他的。现在把钱转给我就行。我有办法不通过拉蒂姆，直接转到他这个暗网的账户上。”
    余老听到薯饼调侃的话语，又是一拍他的后脑。
    “你小子，我要有那个钱，不知道去买瓶好酒喝喝。我才不会花钱去看这鬼东西。
    还有，看你小子对这个论坛很是熟悉嘛。还有什么发现，快点一起讲出来。
    待会儿让小英整理一下，今天我们小队也能赶在下班以前完成调查任务。”
    听老前辈发了话，小英倒是立刻表示没问题。本想再在小英面前表现一下的薯饼，却是假装蔫头耷脑的说了声长长的“是”。
    随后薯饼详细的将自己了解到的论坛信息，讲述了一遍。并且十分肯定的表示。即使是在暗网中，这里也是除了直播平台之外，唯一可以看到这些视频的地方。
    到了此时，三人已经可以确定，拉蒂姆的视频来源便是这个名叫暗夜的论坛。而这个论坛本就是杀人直播间的附属。其内往期视频的来源自不必说，也能想到正是来至于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直播间。
    这一发现，让三人顿时感觉，自己小队已经完成的视频来源调查，会让整个调查行动往那个直播间更近一大步。
    待小英开始总结要点之时，余老颇有深意的看着薯饼。直到薯饼都感到有些发毛了，他才嘿嘿一笑。
    “你小子可以啊。竟然能够搞到拉蒂姆的论坛账号。我感觉，我们现在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欸，你说，既然你小子都能搞到论坛账号。有没有可能也去黑一个直播会员？也好让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薯饼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不用您吩咐，我早就试过了。
    奈何那平台的技术实力着实还有那么一些些的强。短时间内，我是没有办法搞到直播会员的账号。
    而且这种账号多半是需要在设备上安装专属的软件，同时登陆时还需要会员进行瞳孔一类的生物资料认证。”
    “可论坛会员你都搞到了，说明这平台的实力在你面前，也不过如此嘛。要不你再试一试？或者我去找些人来和你打打配合？”
    余老还是锲而不舍的鼓励着。“年轻人，可不要轻言放弃啊。”
    “我也想继续的，可要是现在还没有什么眉目就大举进攻，我怕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之前只是用普通个人黑客的常规手段，刺探了一下他们的水平。在发现水平不是我单打独斗就能应付下来之后，我就立马撤了回来。
    这要是被对方反追踪到我们这里，那还不直接暴露了？”
    听到这话，余老却是很骄傲的摆了摆手。
    “这个你放心。我们401的网络防御那可是联盟最顶尖的。”说到这里，余老就是一顿，他看了薯饼一眼，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你是说，如果那边发现有一个拥有如此厉害防御体系的网络正在试探他们，他们一定会有所警觉。
    暂时还不方便申请其他技术人员共同破解对方网络的原因，也是如此？”
    见余老自己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薯饼重重点了点头。同时，也对这位之前看起来成天无所事事的老前辈，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随后，薯饼又细心的补充到：
    “其实，我之所以能够获得论坛会员，也并不是因为我有能力攻破对方的论坛版块，而不被发现。
    我只是悄悄潜入了拉蒂姆的折叠电脑。
    您知道的，攻击这样的网站并不容易。但要应付拉蒂姆那样的小白，我还是可以做到不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我也只能说，这一次幸运女神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如果不是通过小野子查到了拉蒂姆这个笨蛋。我也没办法这么快通过拉蒂姆的猫币编码找到这个论坛。
    而我在找到这个论坛后，又幸运的从拉蒂姆这个笨蛋的电脑上，搜出了他的账户与密码。
    所以，这一次能够以论坛会员的身份潜入，其实不是我的技术水平有多么高超。完全只是因为拉蒂姆是一个刚刚接触暗网不久的十足小白。
    我们这一次会有这样丰厚的收获。首先应该感谢的，是他的菜鸟水平。”
    “所以，你能搞到论坛会员，只是因为恰好你黑了一个论坛会员的电脑。这才从中找到了账号和密码。
    除非你再十分巧合的黑了一位直播会员的电脑，否则你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以不惊动对方的方式，获得直播的观看权限。”
    “完全正确。”
    就在这边薯饼与余老两人就是否可以偷取直播会员身份这一行动，展开可行性探讨时，一旁一直正埋头整理今日所得的小英，却是脸色有些难看的回过头来。
    因为之前大部分已经的收集好的信息，全都在薯饼的工作台上。是以，在薯饼的授意下，小英便直接在他的工作台上展开了整理的工作。
    就在刚刚，小英正梳理着整个视频来源的时间轴线与对应证据，就见面前工作台上自动弹出一个对话框。
    其内写着，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未知。
    收件人：拉蒂姆。
    抄送：小野子。

第五百六十六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4
    大致猜到，这可能是薯饼在拉蒂姆邮箱中设置了某种可以窃取邮件内容的小木马。
    起初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小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再一想到自己正在进行的整理工作，更是想也没想，便直接点击了查看。
    虽然并没有思索过，这会是怎样一封邮件。但约莫很大概率只会是一封普通的信息。小英只是下意识的例行查看。务求资料整理的全面细致，没有遗漏。
    但当她粗略扫过一眼邮件中的内容，面上神情立刻已经紧绷起来。仅凭这一瞥，小英就有了一个无比强烈的直觉。
    抬头上名叫“未知”的发件人，很有可能正是来自那个直播间。
    待她仔细将邮件中所有内容认真看过一遍，脸色已经在最初读到邮件时的紧绷之外，更添了一份惨白。
    求助式的回头看向正聊得火热的两位。小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在，转椅移动发出的轻微咔咔声，引起了余老的注意。
    或许是人老了，对各种响动反而更加在意。虽然只是椅子转动的声音，余老还是下意识的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看到原本应该还在埋头整理的小英，已经转了过来，正直直的看着他与薯饼。那惨白的小脸，在办公室明亮的环境中，看起来格外清晰。
    余老先是一愣，明显是被自己无意间看到的苍白小英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拉还在讲个不停的薯饼。也不等薯饼收声，余老已经对着小英轻声唤到：
    “小英，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余老狠狠拽了一下的薯饼，此时也发现了小英的反常。本就对女同事格外关心些的他，当即双脚一蹬，已经坐着椅子滑到了小英身旁。
    小英刚才只是被吓到，一时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此刻，见另两位同伴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边的异常，心里像是有了着落，终于多了几分安全感。
    “拉蒂姆与小野子应该都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
    我怀疑邮件是直播间发出的。”
    身上又恢复了一点力气，小英终于讲出了自己如此的原因。
    听到事情案件又有了新的动态，余老与薯饼互视一眼。心里已经猜到，能让小英如此反应的邮件，估计不会是什么好内容。
    待余老也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坐回薯饼的工作台前，屏幕上已经显示出邮件的内容。
    正文里的内容并不多。
    “半小时内清除所有与此相关的一切。否则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仅仅这两句话便构成了邮件正文的全部。可如果只是这样两句话又怎会吓得小英没了半点血色。
    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正文后附带的那个文件。此刻，文件已经被她下载下来，正安静的躺在邮件窗口外的桌面之上。
    又一个视频文件。
    见余老已经就位，坐在屏幕左侧的薯饼看向小英，颇为体贴的问到：“我要打开了，你要是不想再看，就把眼睛蒙上。”
    小英却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可以。
    也不再多劝，薯饼见余老微微点头，便将手指点在了视频文件之上。
    并没有出现普通的视频播放窗口，一眨眼的全黑屏幕之后，一个男人痛苦挣扎的画面出现在了整个工作台的屏幕之上。
    虽然视频拍摄的分辨率与工作台的屏幕比例并不相同，但画面被自动复制成了三份半。一份画面在屏幕的正中间，另外两份一左一右在其两侧依次排列显示。
    至于另外半份，则是对称在屏幕两侧最角落的地方。
    就在薯饼手指点下视频的一眨眼之后，一个男人被折磨的画面便完完全全充斥在三人面前。
    工作台的屏幕被完全填满，连一点黑边也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只剩边角的人像在屏幕两侧最外沿的地方不停舞动。
    就像是某种魔性的娱乐视频瞬间占领了一切。只是视频里的内容并没有任何的娱乐性可言。
    画面中，三个半一模一样的男子，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肢体的动作，全都充满了无限的张力。
    在一个纯白的房间中，他被固定在一张不锈钢台面之上。身处画面正中的他，在画面稳定的构图中肆意挣扎着。
    肌肉、汗水、颤抖、欲裂的双眼、四肢与颈部的力量，所有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显示出的是男子的无限恐惧。
    早已被小英取下放在工作台上的耳机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三人不需要带着那两枚小小的圆形设备，就已经可以听到其内传出的撕喊，其声音在这一瞬间有多大，可想而知。
    是以，刚才带着耳机突然看到这一幕的小英，没有立刻尖叫出声，已经是有着极大的承受能力。
    “KAO。”只是看到了这样一个开头，薯饼已经忍不住一声大骂。
    “竟然敢在我面前搞这种小手段。
    先等一等，马上就好。”
    说着，就见薯饼五指张开，在屏幕上快速画出几个手势。
    “可是…”
    刚想说没办法退出的小英，却是立刻又闭了嘴。虽然之前她在观看时，即无法退出，又无法暂停。但她相信薯饼的技术，相信薯饼一定可以把这个该死的设定给去除。
    果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视频已经恢复为正常的播放窗口模式。
    薯饼指着暂停状态下的画面，很是不屑的说到：“只是一个吓唬人的小东西。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再用这种老掉牙的烂把戏。”
    “会不会有其他的木马或者病毒一类？”余老关切的问到。
    “放心，只是设置在视频上的小玩意儿。现在已经清除了。如果真有其他不干不净的东西，我安装的额外防护系统早就提示拦截了。”
    “可这个为什么没有被拦截？”之前已经被吓到的小英，语气中充满了怨念。要是一开始就被拦截，她也不用被吓成那副模样了。
    “呃，那个只是控制了桌面显示，没有进行任何攻击。
    相当于是视频被人设置了一个自动全屏，加自动置顶的功能。就和我们自己点击全屏时的操作一样。
    我那高级的防御系统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

第五百六十七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5
    薯饼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设计防御时，根本没有考虑到这种早就过时几十年的无聊把戏。
    随口忽悠了两句后，立刻转了话题。
    “反正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们还是先看看视频吧。”
    说这话时，薯饼的手指已经点击在了视频之上。静止在屏幕正中如油画般挣扎男子的画面，开始再次播放起来。
    随着画面的再次播放，工作台的扬声器里传出并不大的嘶吼。就在刚才，薯饼已经将音频输出通道，更改为了扬声器。只是考虑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组员在工作，他将声音设置的并不大。
    而这此起彼伏的压抑声响，伴随着屏幕正中画面的不断闪动，让观看的三人有了一种更加压抑的感觉。
    就在薯饼将视频暂停时，在一开始的震撼之后，包括只看了一个开头的薯饼与余老，小队中的三人都已经认出，画面中的场景便是迈克直播时所在的那个房间。
    而画面中的男子，面相也颇为熟悉。略一思考，便可以和拉蒂姆个人资料上的照片对应在一起。他右边唇角那一颗不大的黑痣，还是很容易被人记住。
    想到这些，薯饼与余老便已经明了，为什么小英会说这封邮件与直播间有关。这画面中的一切，不正是和迈克在直播时的画面完全一样。
    同样的纯白房间，同样的金属台面，同样的机位呈现出同样的画面。
    但在视频开始再次播放之后，事情的发展却是与直播时完全不同。
    没有机械声描述所谓的审判内容，也没有人询问拉蒂姆是否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从视频开始到结束，除了拉蒂姆的惨叫，扬声器中就只剩下齿轮切过骨骼时发出的吱呀摩擦声。
    或许是齿轮足够锋利的缘故。这摩擦的声音并不长，每一次都极短。但每次声音过后，拉蒂姆的惨叫又会再凄厉几分。
    没错，是每一次。
    就像是事先被注射过某种药物。拉蒂姆并没有在齿轮第一次与他的肢体亲密接触后便就此晕厥。反倒是挣扎的更加猛烈。
    而那齿轮也不像对付迈克时那般，直截了当的给了金属台上的人一个痛快。
    这一次，它就像是一位刚刚开始雕刻的匠人。拉蒂姆便是它手中的那块原木。
    在正式开始细致的雕刻之前，匠人熟练的清除掉了原木上的枝丫。上面两根，下面两根。今天的木材似乎有些不听话，虽然被固定着，但似乎总是想要挣脱模具的束缚。
    这可不行。
    当然，对于一位熟练的匠人来说，这样的情况也并不会对它造成任何的困扰。待将四根多余的枝丫麻利的剔除干净之后，虽然木材还在不安分的挣扎，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匠人又仔细观察了那只是嚎叫，已经不再扭动的木材几个呼吸的时间。似乎是对将要完成的作品大小有了主意。
    齿轮再次转动，从木材中间偏下的部位横向切开，直接剖成了两半。而木材在齿轮再一次进入自己身体后，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力的哀鸣，便不再动弹。
    到了这里，之后的动作就与处理迈克时完全相同。已经切为两段的木材被匠人从中间拉开。光滑整齐的切面就这样直接展示在了镜头面前。
    看到这里，画面已经足够引起普通人强烈的不适。但这位匠人似乎正干的兴起，并没有就此休息的意思。
    在两段木材被机械手臂吊离画面之后，一段新的完整的还未处理过的原木，就这样直接的被安在了黑红一片的台面之上。
    一段又长又深的吸气声之后，新的原木睁开了眼睛。
    黑卷的上下睫毛之间，黑黄的眸子有一瞬间的迷惘。但很快，其中的圆孔开始迅速的放大。对于雕刻匠人来说，属于雌性木材的声音随之开始此起彼伏。
    但它是一位成熟稳健的匠人，无论木材们如何的尖叫抵抗，它总能精准无误的完成一整套切割的流程。
    似乎是为了与刚才的木材配成一对，这段带有雌性声音的木材也经过了完全相同的处理。最终，视频结束，停留在了画面正中的，便是展示这段木材剖面的场景。
    第二次看完这段影片，小英的脸上依然惨白，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如第一次时那般完全的僵硬。倒是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的两位男队员，脸上愈发的难看起来。
    咽下一口唾沫，薯饼将停留在最后一幕的视频画面直接关掉，这才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
    见小英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他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撑在工作台上的另一只手，忙不迭的开始摆动。
    “等我先缓一缓。”
    见余老也是和薯饼同样难看的表情，小英也只好等着两人面色稍缓后再开口。
    约莫过去一分钟的时间，余老打开保温杯，喝下一大口温茶水后，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接着，就听他缓缓说到：
    “这直播间，真的是要把人吓死。
    想要视频不外传，不要开放下载不就好了？何必用这种方式去吓人。”
    听到余老的抱怨，薯饼无限同意的连连点头。对于他这样的技术人员来说，更是完全无法理解直播间这种费力又变态的做法。
    “谁说不是呢？如果实在想赚下载的那笔钱，也可以设置视频在下载后无法复制，只能在一个物理地址上播放。
    完全没必要搞成这样。
    人拉蒂姆不就是随手转发给了卫所总部吗？督卫们还什么也没查到，这边就急吼吼的弄这么一出。
    何必呢？”
    倒是已经看过第二遍的小英，不再感慨视频本身的问题。此时见两位队友已经恢复，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薯饼，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你说，只要是计算机方面的，我都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小英有些犹豫，左右看了看两位队友已经恢复平静的表情，这才忐忑的问到：
    “拉蒂姆与小野子看过了那个视频。
    或者说，他们试图给其他人看那段视频。
    之后，他们就收到了这份威胁。视频里的人，明显是被复制出来的他们。”

第五百六十八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6
    说到此处，小英像是想到了什么，仿佛被瞬间抽掉了大半的力气。
    停顿了一秒，她才继续说到。只是本就不太坚定的语气，更加虚弱了几分。
    “和迈克与琳谢不同。
    这一次，直播间对于拉蒂姆与小野子，对他们两个想要传播视频的人，似乎很不客气。
    具体的也不用我描述，大家刚才已经看到了。
    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把这个视频给你们看。或者，奥布部长把迈克他们的视频给了我们看。
    那么，在这之后，我或者奥布部长，或者一开始将视频传给奥布部长的长官，再过一段时间后，会不会也会收到这样的威胁视频。”
    说到这里，小英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如果另外一个我，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
    这太恐怖了…
    那会是怎样的画面？
    不，我根本不敢去想。”
    刚才还沉浸在直播间故意留下空档引人泄密的另外两位，在听完小英的这番猜想后，也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英说的不错。要是他们也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中那该怎么办？
    这是余老的想法。一想到自己这把老骨头被那样折腾的画面，余老暗暗摇头。自己要是哪天睁开眼看到那个白色的房间，还是放弃抵抗的好。
    至于薯饼，一开始也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作为计算机高手的他很快便放下心来，随即就给了小英和余老一个颇为安慰的答复。
    “嗯，不必担心。我想直播间应该不会找到我们。”
    听到这话，小英眼神里多了几分希冀。接着，就听见薯饼用各种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做出这个结论。
    “也就是说，直播间没可能根据拉蒂姆与小野子查到我们这里。也不可能傻到去攻击卫所总部。所以，我们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没有完全听懂薯饼所阐述的技术流程，但小英还是领会到了其所要表达的核心含义。
    薯饼露出一副孺子可教般的和煦笑容。“说的不错。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复制出来，然后扔进那个纯白色的房间。”
    一旁的余老听完两人的对话，虽然面上表情一直未变，心头却也是和小英一样，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这时，还不忘加入对小英的开导行列。
    “拉蒂姆与小野子被复制，也是因为他们都有直接将视频对外公布的举动。而且，无论是匿名举报给卫所总部，还是试图将视频上传到社交网站。
    对于直播间来说，这两人的尝试，都会触及直播间最根本的利益。对于只想要掩藏在黑暗中赚钱的直播平台来说，这明显是不可饶恕的。”
    听到余老如此说，小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们说，之前难道就没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吗？现在直播已经做到上百期了。难道拉蒂姆才是第一个做这样尝试的人？”
    薯饼挑眉，似乎对小英所提出的这一问题很感兴趣。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掌在工作台上一滑。几下操作后，屏幕中的页面已经再次回到了暗夜论坛之中。
    “之前我粗略的扫过一眼论坛的规则。里面有一条似乎说的就是这个问题。但我当时也只当是论坛对会员们的正常提醒，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那样的论坛规则，虽然每次都会取一个《会员必读》一类的厉害名字。但现实中又有几个人真的会去认真阅读那样的准则。”
    一边说话，薯饼手上的动作也未停。很快，已经找到了那篇被置顶的《会员必读》。点击打开后，他在密密麻麻的准则中快速拉过，不久便找到了与视频下载相关的规则。
    “下载须知：论坛会员与直播会员支付下载费用后，可对选定视频进行下载。论坛会员同时获得该视频的永久在线播放权。
    注意事项：任何出自本论坛的资料信息，包含且不限于视频、评论、截图、音频、聊天记录等，未经本论坛允许，均不得转发至任何其他平台或私下发送给他人。
    若有违反，一经核实，本论坛与直播间将保留追究泄露者责任的权利。”
    小英的眉头微微皱起。和正常的声明不同，在这份声明的最后，并不是写着追究私下传播之人的法律责任。这让她不由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
    难道论坛与直播间所谓追究责任的方式便是视频中的那样？
    就在小英暗自思索之时，余老却是眼尖的看到了这个帖子下方的一条评论。
    “那是什么？”
    顺着余老干枯微皱的手指，另外两位队员也注意到了那一条评论。
    之所以余老对那条评论尤为在意，是因为这条被置顶的评论与其他的评论完全不同。这条前端缀着一个大大“精”字的回帖，其内容并不是一段正常的文字。
    在那“精”字后方，回帖的主题里只有“RX”两个字符。三人知晓，那是如下的拼音缩写。而在如下所指的区域内，是一段蓝色的字符。看起来就像是一段乱码般的字符下，是一条等长的蓝色直线。
    这条直线与蓝色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那是一个链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薯饼的手指已经点在了那个链接之上。
    屏幕中的页面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下一秒，才新弹出了一个十分简洁的页面。
    在这个页面的顶头，用可爱的镂空字体简单写着一个标题。
    “违规者合集”。
    五个镂空花体字的下方便是一排以时间命名的小标题，看起来应该也是一个个链接。
    只是，令三人忍不住再一次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小标题，赫然便是今天的日期。
    这一次，薯饼连头也没有抬，在看到那个以今天的日期作为名称的小标题后，只犹豫了一秒，便直接点了上去。
    果不其然，又是一秒的卡顿后，新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播放窗口。其上正自动播放着的画面，正是刚才三人看过的那段视频。
    没错，“违规者合集”之中最新一期的内容，便是对拉蒂姆与小野子的处决影像。

第五百六十九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7
    不想再看那血腥的画面，薯饼快速拉动着进度条，在确定视频与之前三人看到的那个毫无二致后，便直接点击了关闭按钮。
    他正准备点击下面一个小标题，却是被小英一把按住了手臂。
    “等等，我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这些日期吧。我想视频里的内容应该也是大同小异。”
    知道小英是不想过于密集的看到那样的画面，薯饼点了点头。之后，三人认真研究起那一排小标题。
    不难发现，所有的标题全是以日期命名，排列的方式为倒序。也就是离现在时间越近的日期排在越前面。反之，离现在越久远的日期也就越靠近列表的底部。
    将这一份合集拉到最末尾的位置，可以看到，最后一个小标题的时间是两年之前。这也就是说，最少在两年之前，这场变态的直播已经开始了。
    在结合之前看到的直播视频前的序号，很容易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这还未满两年的时间内这个直播间已经进行了124场杀人直播。
    假如按照平均每一场15个再生人被害的频率来计算，那么在这短短不到600天的时间里，已经有至少186位类似迈克与琳谢那样的被害者，在复制出其再生人后被投票杀害。
    计算出这一数字，三人都有些沉默。他们相信，就算是在这个186位再生人中有个别好运者，没有被观众们当场推向死亡。
    但他们在直播结束之后，肯定也不会有任何的活路。毕竟，在现实的世界之中，还有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另一个他或她，还在继续生活。
    是以，每一期的直播对象，无论是否被判有罪，都将难逃一死。
    对于直播平台来说，这些再生人，就像是养殖场里被运进屠宰房的肥猪嫩羊。而直播节目本身，不过是一个以杀猪宰羊为主线，与观众在线互动为核心的娱乐节目。
    再生人的性命？
    那又是什么东西？
    对了，说到186位这一推断出来的数据。其内还不包含这个“违规者合集”中，所涉及到的再生人。
    是的，被更残忍的手段杀死的拉蒂姆与小野子，他们两位的再生人，并不在这186位之中。
    粗略统计了一下，在这份“违规者合集”之中，一个有35个小标题。三人随意点开几个小标题快速拉了拉。很快便确认，每个小标题所对应的视频之中一般涉及1~2位被害者。
    今日再不想认真去观看这每一个视频。哪怕只是拖动进度条，确认一下被害者的人数。
    是以，三人很快便决定，同样按照以15作为基数，四舍五入后一共有53位会员的再生人曾经遭受到了论坛与直播间所谓的责任追究。
    这些被追究责任的会员，其下场便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复制出再生人。之后，他们的再生人将替他们遭受一遍直播中的恐怖折磨。当然，这份折磨也会以邮件是形式传递给还活着的那一位，以做警戒。
    最终，再生人整个被残害的过程还将被放在论坛之上，供其余会员免费观看。
    “难怪这违规者合集中，越靠近现在的日期，出现违规者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在这样的惩罚条件之下，估计没有谁会愿意去挑战论坛与直播间。”
    小英看着屏幕上的合集日期，小声感慨到。
    一旁的薯饼轻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同样语带感慨。“谁说不是呢。凡是看过这个惩罚方式的人，我想没人还会选择去泄露那些视频。
    这才是论坛敢于让会员付费下载视频的原因。
    不是他们不怕会员们私下传播，而是懂事的会员们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边的余老也加入了感慨的队伍。“再加上许多会员肯定也是被朋友带来的。只要是没什么大仇怨的，估计在第一次进入论坛后，应该都会被指引着来看这个合集。
    这样一来，哪怕是新人，不知道这一规则的应该也是少之又少。”
    “咦，遭您这么说，拉蒂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听了余老的感慨，小英对拉蒂姆的举动愈发感到看不懂。
    她和其他两位所想一样。那家伙明明在与小野子的聊天中已经提到过，私下传播这里的内容会有大麻烦。显然，他应该是知道这一惩罚的。但他还是选择了将视频发送给了卫所。
    “难道拉蒂姆根本不在意这样的威胁？哪怕是知道另一个自己会被残忍杀害，也再所不惜？”
    小英再次补充到。
    这一次，薯饼却是摇了摇头。
    “不对。拉蒂姆应该并没有看过这个合集。”
    “为什么？”另外两位不由问道。
    “很简单，拉蒂姆和我们不一样。他本来就不知道再生人的存在，如果他看到了那个合集，也只会认为是泄密者直接被论坛的经营者抓去杀掉了。
    按照之前对他的简单分析。他明显并不是这样一个为了揭露黑暗事实，就不顾个人安危的家伙。
    所以，我猜测，拉蒂姆作为一个技术小白，在进入暗网后，非常偶然的发现了之前那个聊天界面的存在。
    之后，有点小钱的他禁不住好奇，便充值成为了论坛会员。”
    顺着薯饼的这个思路，小英继续补充到：
    “之后，他没有人指引，所以也没有看到那个合集。只是在看过当时最新一期的节目后大为震惊。
    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是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地下的残暴团体。所以，他又花钱下载了那部视频。并匿名举报给了卫所总部。
    这样做的目的，一来是满足了他自己的正义感。二来，如果那个团体真的被一网打尽，这件事估计可以够他吹嘘一辈子。”
    余老听两位小辈说的火热，适时又加了一句。
    “至于他那漂亮的女友小野子，完全就是无妄之灾。本来只是想要恶搞一下男友出出气，哪里知道会摊上这样的事。
    看来，任何情况下，还是不要乱翻配偶的电子设备比较好。”
    这一整天的时间，负责调查视频来源的小队成员们接受到了太多的信息量。
    此时，见两个小年轻虽然依旧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与案情有关的事情。余老心疼两个小辈太辛苦。
    这才开了口，想要引导着两人说点别的，也算是放松放松。

第五百七十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8
    可谁知道，薯饼与小英竟然默契的同时忽略掉了他的最后一句感慨。
    两人只是颇为认真的表示，余老所提到的小野子的无妄之灾，他们一定会整理进报告之中。
    说完，也不等余老安排下一步的工作。两人对薯饼的工作台随手一个分屏操作后，便一人一半屏幕，一起投入到了资料整理的工作之中。
    就像薯饼今日晨会后说的那样。今天一定要将这份工作全部完成。
    看着那边两个小年轻不知疲倦的身影，余老也只能感慨一笑。
    看来自己真的是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
    “算了，小子们愿意折腾是好事。老头子还是去给他们端些晚饭来。”口中含糊的小声咕哝着，余老已经笑眯眯的往复制仪所在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块绘着嘻哈复兴风格墙画的隔断，余老出现在复制仪所在的茶水间。因为有复制仪的缘故，这里也兼做专案小组成员们的小餐厅。
    “余老，您也来吃晚饭啦。快过来坐。”
    刚一拐过那墙画隔断，余老便已经看到，小小的茶水间里，另外一组三人正坐在那张略显有些大的长桌前。
    这时，负责核实再生人问题的三人也看到了正背着手笑眯眯走来的余老。作为组长兼三人小队领头的郝千立刻抬了抬手，语气并不热情但也不显冷淡的招呼到。
    知道这是郝千一贯沉着的态度，余老当然不会认为他是做了组长便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只是一想到还在办公区忙碌的两个小子，老人只是呵呵一笑。
    “你们吃。我过来弄些东西，给那两个小家伙送过去。”
    一旁的简仁听到前辈这样说，手上动作加快，两口塞完手中的炒饭。“组长，我吃饱了。”说着已经走到了复制仪前，对着正操作仪器的余老说到：“余老，我帮您拿过去。”
    余老点了点头。“那你先办我点一份什么减脂套餐吧。之前听小英说过，她平时晚餐好像都是吃的这个。我看了一下，好像品种还挺多的。你们都是女孩子，你帮她选一个。”
    “没问题。”说着，简仁正准备看看余老之前找出的减脂套餐，就发现复制仪已经退回到了初始点餐的页面。
    “好像是时间太久没有选定，自动退出了。您稍等。”简仁一边微笑对余老说到，手里已经摸出了自己的银行卡，随手刷在了复制仪的读卡区域上。
    “减脂套餐…
    就是这里了。我记得小英喜欢吃水果多一些的。
    那我们就选这个吧。”
    简仁认真滑动着复制仪上的屏幕，一边挑选，口中还不忘与余老交谈。完全没有注意到，余老见她熟练的拿出银行卡时，稀疏的眉头微微挑起，眼神中有一抹异色闪过。
    在挑选小英的晚餐之前，余老已经复制好了他与薯饼的餐点。是以，但简仁拿出那份水果减脂套餐，余老为他们小组准备的晚餐便以齐备。
    由于余老在选择时并没有点击外带模式。所以，三份餐点从复制仪中拿出时，均是放在蓝边白底的瓷器上，看起来勾人食欲。
    端起其中分量较大的两份，简仁不忘打趣到：“那份只有拜托您亲自出手啦。我暂时还没有修炼出一次拿三盘的技巧。”
    并没有注意到余老回应的笑容有了些许迟钝。简仁已经笑眯眯的端着盘子朝墙画隔断走去。面向茶水间与小餐厅这一边，画的也是一副一模一样的嘻哈复兴风格的墙画。
    将小英与薯饼的餐点放在了工作台旁的小桌板上，简仁见两人手头正忙。心里惦记着视频来源的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调查的进展。
    见小英只是高兴的表示，今天肯定能完成，简仁也不好意思再细问。再一抬头，那边郝千与葛大已经从墙画隔断处走了出来。简仁便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之前的工作。
    “小简，我忘了买饮料。要不你再陪我去取一趟？”
    就在简仁正要转身离开时，站在一旁的余老出声将她唤住。先是一愣，很快简仁便反应了过来，随即跟着余老往茶水间走去。
    到了复制仪前，余老想了想，说出了三种饮料的名字。简仁见他没有要上手操作的意思。立刻摸出自己的银行卡，靠在了复制仪上。
    “叮”的一声轻响，三杯饮料已经出现在了复制仪中。小心的将其端出，简仁将三款样式不同的杯子放到了一旁的小托盘上。
    “我端着就可以。”说着，她就准备端上饮料往外走，却听一旁的余老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你有信息焦虑症？”
    简仁端起小托盘的手就是一顿，不过下一秒还是稳稳的将饮料端在了手中。下一秒，原本背对余老的她已经端在托盘转过身来。
    “嗯，算不上。不过确实有那么一点。”强制自己镇定下来，简仁微笑说到。
    “不严重就好。或许你可以试着改变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会方便许多。”余老听了她的回答，不置可否的随意回了一句。
    简仁总感觉余老话语里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不过，也只当是老年人爱说教。她不敢往其他方面深想，只能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
    我是信息焦虑症。
    我用卡片，只是因为不喜欢旁人采集自己的生物信息。
    我只是害怕指纹与虹膜资料被人窃取。
    面上倒是表现的异常平静。带着习惯性的微笑，简仁点头答道：
    “嗯。之前也有想过试一试。
    不过已经习惯了使用卡片。想着这样也不会妨碍到其他人，也就懒得去强迫自己了。”
    说这话时，简仁的语气轻松。就像是正和长辈撒娇，不想放弃晚餐后冰淇淋的小女孩。说完，还不忘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是呀，只是一个对旁人无害的信息焦虑症，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就算是不想改变，或是接受心理疏导，只要不妨碍他人，又能说什么呢？
    听简仁如此回答，余老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示意简仁快些往外走。不然可乐里的冰要是化了，薯饼肯定会不开心的。

第五百七十一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19
    待简仁将三人的饮料放好，这一次没有再寒暄。她拿起小托盘，径直朝茶水间走去。
    刚一绕过墙画隔断，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甜美微笑立刻垮了下去。揉了揉额头，重新将托盘放好。简仁有些懊恼。
    自己怎么就忘了使用卡片这件事？
    因为与白小满的生物信息完全相同。所以，自从成为简仁后，在涉及联网识别的区域里，她便没有再使用过自己的生物信息。
    比如任何需要付费的情况，或者传送仪的使用。只要是涉及到银行卡扣款，以及可能会利用生物信息在全网中进行身份核实的操作，简仁一概以卡片作为代替。
    不过，类似部门门禁这样的场合，简仁还是会和其他人一样，录入自己的生物信息。因为她清楚，在这样的门禁系统中，安防软件只会将来人的指纹或是虹膜信息，与系统内部一早录入好的信息进行对比。
    只要不是联网比对，她便不用害怕。
    这也是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是在使用卡片的原因。在大家一起出入门禁时，简仁也和周围的人一样，通过生物信息进行识别。
    只有在使用复制仪或是传送仪这样的个人行为时，她才会使用卡片。而这样的时刻往往更加私密。再加上之前在卫所时，餐厅内的复制仪是免费使用的。
    是以，直到今日，才有人第一次发现简仁在付钱时，使用的不是瞳孔扫描。
    还好余老只以为自己是信息焦虑症。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这样想着，简仁难免有些后怕。要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便暴露了她其实是再生人的身份。而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联盟中专门处理再生人事物的401部。
    摇了摇头，简仁不想因为这种没有任何依据的假设而心生恐惧。不再去思考什么被发现之后可能会面对的情形。
    她只是安慰自己，还好联盟里那些想要赚钱的心理医生，发明了这种怪毛病。
    在她看来，无论是全面接受新科技，愿意使用指纹、虹膜、声纹等等个人生物信息作为识别方式的人；亦或是担心个人信息被窃取，坚持使用传统方式的人，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只是一个选择罢了。
    如果因为有人不愿选择新的方式，或是有人做出与大多数人不同的选择，便用怪异的眼光去看待他们；甚至给这种行为安上一个什么“信息焦虑症”这类听起来就带有疾病暗示的名字。
    在简仁看来，这才是真正有病的行为。
    当然，她也明白，像余老那样的老年人，他们经历过技术快速变革的时代，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会远远高出其他年纪较小的人。
    毕竟，在现在的小年轻中，科技太发达其实只是在加速人类灭亡的这一理论还是很吃香的。
    而这样的观点，对于余老他们那一批人坚决支持科技发展的老年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他们完全没有想象过，在这个星球上，某天还会出现逆科学这样，在他们看来，明显是退步的思潮。
    至于，所谓的“信息焦虑症”这一类新兴的产物，在他们看来，不过只是无病呻吟，需求关注的噱头罢了。
    作为研究基础科学出身的简仁来说，当然也是支持科技发展的。但对待是否使用个人生物信息这一点，她却是一种随意的态度。
    科技的发展，不正是为了人类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吗？
    既然是选择，那怎么选，便是个人的事。
    所以，现在回想起来，在后怕之余，简仁倒是很理解余老之前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估计，真是把自己当做是“信息焦虑症”患者了吧。不过，这个误会也不错。
    这样想着，简仁终于放下了心来。从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开始了晚饭后的加班工作。但这一次，她似乎有一些过于乐观了。
    坐在薯饼与小英的身后，余老并没有喝自己之前点的那杯饮料。吃完晚饭后，他便捧着那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一口一口断续抿着。
    老人眼睛似乎是看着斜前方的屏幕。不过，或许是餐后血液快速的移动去了胃部，老人的样子看起来便有了几分睡意。
    盯着屏幕的眼睛逐渐失了光彩，像是就要这样坐着打起盹儿来。但如果仔细观察，细心之人或许就能发现，在老人微微浑浊的目光中，似乎又透着一丝神采。
    那精明的小小光芒所对准的，其实正是那边刚刚从隔断后走出的女子。
    虽然经历过所谓的科技发展时代，但老人本身其实并不在意什么“信息焦虑症”。
    对于和再生人打了几十年交到余老来说，之所以会关心这个问题，不过是因为这个诞生不足百年的新毛病，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些人。
    一些，曾经他在经手过的事件里，遇到的过的再生人。
    那些此时已经全部消亡了的再生人们，在他们没有被察觉之前，往往都会对外宣称自己“患有”这种所谓的心理疾病。
    “信息焦虑症吗？”
    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就像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嗤笑。余老的眼睛眯的更小了。
    说起来，余老会有些在意简仁使用卡片这件事，只是因为在余老第一次看到简仁时，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或者说，他总感觉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对方。但具体是哪里，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但这份曾经见过面的感觉却又是十分的强烈。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余老很是在意。
    他自认还算是对样貌敏感。毕竟能在联盟体系中认识如此多的人，能够在那几位大佬面前也混上一张熟脸。除了他的家世以外，擅长交际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要做到这一点，快速识人的本事自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在那种见过简仁的感觉出现之后，余老便会时不时在脑中回想，自己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对方。
    为此，他还专门调取过简仁的档案，想要从中找出，两人曾经可能碰面的场合。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鉴于简仁来到401部的时间并不长。
    所以，到现在为止，余老想要探究见面这个问题的那三分钟热度，当然也还未消散。

第五百七十二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20
    到了成立专案组，见简仁也出现在那份名单之中，余老又怎么会放过近一步观察对方的机会。
    是以，在专案组独立办公以后，比起其他人，这位老前辈总会更加注意简仁的一举一动。这样一来，发现简仁只使用卡片这样的行为，当然也就不再是什么难事。
    也正是这个并不起眼的小动作，让这位老前辈在今日晚饭后，有了一些大胆的猜想。
    当然，此时正舒服靠在座椅上的假寐的余老，其实心里是十分清楚的。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多半只是自己这个老头子的胡思乱想罢了。
    毕竟，简仁在进出办公室之类的情况下，还是与大家一样，用的是虹膜识别。
    应该就像她自己说的，只是有那么一点“信息焦虑症”罢了。毕竟，现在的小年轻在私人领域不信任生物技术，也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新闻。
    “看不出来，还有一点小矫情。”
    心里暗暗给简仁下了这样一个评语后，余老顿时只觉有些无趣。一个矫情的小孩儿而已，虽然他还是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对方。
    手指又规律的在保温杯上轻轻敲打着，余老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其他地方。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当有一天他想起自己曾经究竟在哪里见过简仁后，再次念起今晚的那些胡思乱想，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震撼。
    好在，现在的余老并不用立刻接受这样的思想冲击。他只是继续悠闲的躺在那里，偶尔抿上一口保温杯里，已经寡淡的枸杞。
    至于那些安置在简仁身上不切实际的猜想，早已不知被他扔到了哪里去。
    第二天。
    随着太阳的再次升起，无论是简仁还是老余，关于卡片与焦虑症的种种试探与猜想，都已经随着昨夜小院里的凉风远去。
    伸了一个懒腰，简仁站在办公室门口，呼吸着这未知之所清晨的第一口清新空气。
    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倒像是什么夜间开花的植物昨夜残留下来的气息。
    不过，简仁显然并不具备某种超能力。仅凭这花香就能猜出自己现在所处的401部究竟是在哪里。
    或许等到自己干到余老那般要退休的年纪，兴许就能知道这里到底是在地球上的那一个方向。
    这样想着，简仁满足的再次吸了一口残花的香气，又做了几个打开肩膀的动作，这才往车库内走去。
    半个小时以后，她已经与其他专案组的同事们一起坐到了那张大大的会议桌前。和她一样，昨晚也没有人回家。
    薯饼刚刚才从大巴车里钻出来，就直接坐到了这里。
    “还是要吃点早餐的。”
    正揉着眼睛打哈欠，一瓶牛奶一个面包就已经出现在了薯饼面前。
    “谢谢。”有些含糊的道了声谢，薯饼这才看到是老余在给几人发早餐。想来是这位老前辈早餐时注意到了他们几人贪图那一点点睡觉时间。
    可谁让昨晚一直忙到三点，他和小英才整理好全部的资料。
    不过，一想到两人一起整理资料的场景，薯饼还是露出了一个很是花痴的表情。
    “在想什么呢？快点吃完东西，要开会了。”
    正咧着嘴傻笑，薯饼就觉得肩头一沉，转头一看，郝千组长已经越过了他，朝最前面的位置走去。
    开会吗？嘿嘿，那不正是该我上场表演了？
    一撕开面包外包裹着的纸袋，薯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没错，今天的会议明显他会是其中的一个主角。
    就在薯饼几口咽下面包后，郝千组长已经宣布今天的晨会开始。随后，这位话痨的年轻计算机专家便自告奋勇，首先发言。
    然后，专案组的成员们，便听到了一个关于视频的故事。在这个长达两小时的故事中，薯饼用丰富的专业知识，结合各种详尽的证据资料，为大家详细描述了，一条视频是如何来到这人世间。
    而他们小队的三位成员又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才重新从这人世间出发，找寻到了它来时遗留下的脚步。
    虽然两个小时的汇报略微显得有些长，但薯饼也算是将这视频的来龙去脉，其所有停留过的每一块硬盘，都讲的清楚明白。
    听完薯饼小队的调查成果，专案组的其余三人倒是对其中提到的“违规者合集”很是感兴趣。
    “这样说来，其实这个所谓合集里被杀死的，应该也只是那些违规者的和成人？”
    “没错。”这一次，回答郝千组长提问的是小英。她一边说着，手指已经在面前的一块小光屏上操作起来。
    很快，会议桌上空的投影处，已经出现了许多个人介绍资料。一看那规整的格式，便知这些信息来源于人口登记系统。
    随着小英的手指轻轻滑动，投影中的个人资料开始如幻灯片般一一闪过，每一份大约停留十几秒的时间。
    “我们一共收集到49名被害者的信息。他们全都有出现在违规者合集之中。目前，这49位违规者，除了其中一位因突发疾病在上个月已经过世外，其余48人全都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他们出现在合集中的被虐杀视频，我们也已经做过技术分析。所有视频均为正常拍摄所得。
    视频本身没有任何处理过的痕迹。
    而且，我们还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小点。平台在录制这些惩罚违规者的视频时，如果违规者身体上有胎记、伤疤等能够证明其身份的痕迹，平台都会刻意将这些痕迹展示出来。
    应该是平台刻意要让观看视频的被惩罚者知晓，现在正在被割喉的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直接。
    针对这些有其他生物痕迹的被害者，我们也将其胎记等信息，与现实之中其对应身份之人的人口记录做了详细比对。
    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已经猜到，结果当然是完全的吻合。”
    说着，小英还不忘在投影中展示出两张对比图片。
    一张为视频截图，虽然是被刻意放大过的，但其上的不规则胎记依然很是清晰。另一张则是人口登记系统中的标准胎记照片，上面还有着登记系统专属的防伪水印。
    就在这两张明显来至于不同途径的图片之上，那个不规则胎记的形状，完全相同。

第五百七十三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21
    “所以，这些被杀害的违规者，其实只是他们的再生人被杀害了。
    而平台也只是用这些再生人被杀害的视频对他们进行恐吓。以免违规者们再做出类似外传视频一类的傻事。”
    听完小英的介绍，郝千组长率先总结到。
    小英点头，继续补充。
    “没错，而且平台拍摄这个违规合集的目的应该也不只与此。他们也借着这个对论坛会员完全免费公开的合集，警告所以能够接触到视频的人。
    告诫大家，泄露很不好，后果很严重。”
    听到组长与小英的讨论，简仁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心里对这个合集真正能起到的效果还是持保留意见。
    还没等她说出自己的看法，倒是身旁不爱言语的葛大先她一步提出了这个问题。就听葛大颇为不解的说到：
    “我这人心眼有些实。你们两说的那些我总觉得有点不太现实。
    要是我看到另一个自己被人弄死，我肯定会认为自己受到了威胁。但受到这个威胁后，我肯定是选择直接报卫所的。
    怎么可能就被这样一个小小的视频吓到从此不敢发声？
    好吧，就算这些人都是胆小鬼，被这样一吓便傻了。
    但胆小鬼不是更应该去卫所寻求帮助吗？”
    简仁不住点头。葛大所说的，正是她认为不合理的地方。见葛大说完，她立刻补充到：
    “之前我们已经分析过，能够成为直播会员的人，应该也都有着不低的社会地位。最不济，也会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
    正如刚才葛大哥所言，对于这样一群人来说，他们真的有在怕这样的视频威胁吗？
    或者说，当他们看到另一个自己出现在这样的视频中，难道就不会在愤怒之下，直接将直播间的事情全都给公开出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直接砸到了郝千与小英的身上。他们对于平台的行为推测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谁又敢说，平台做出这样的视频，只是为了取乐？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葛大与简仁提到的这个问题，同样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样一个东西，真的能够起到足够的震慑力吗？
    答案似乎真的并不如之前想象的那般肯定。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之时，余老却是轻咳一声。所有人当即抬头看向这位老前辈。
    难道余老已经有了答案？
    老人却是一抬手，端起了那个保温杯，喝下一口后，这才很是无辜的说到：“都看着我干嘛？老人家早上起来喉咙里哪会没有一点痰？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等你们老了也就知道了。”
    说着，还不忘又端着保温杯小小抿了一口。见其余几个小辈有些失望的收回眼神，余老将杯子轻轻往桌面上一放，又开口补充到：
    “这都是什么表情？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想听老头子我的意见。那我就勉为其难说两句。”
    听到这话，其余五人哪有还不明白的。余老显然是已经有了想法。也不催促，就听那边的老人家缓缓道来。
    “你们说的都不错。
    首先，平台这样做，当然就是为了杀鸡儆猴。不然，谁也不会花力气去做这些。
    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摸弄一个再生人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听到这里，其余五人便是一楞。
    再生人？之前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还没等几个小辈摸到那层被忽略的纱纸，余老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对于平台的动机，我想大家伙儿的意见应该都是大同小异。无外乎便是吓吓泄密者，再吓吓未来可能泄密的其他会员。”
    见几人点头，余老这才继续说到：
    “刚刚听了你们的发言，其实大家争议的焦点是已经泄密的人，是否会因为这样一个视频便真的从此安静下来。
    而这个问题说到底，你们真正想要讨论的，不过是平台这样做，是否有效。”
    五人再次点头。
    “那问题不就解决了。”
    见几人没有异议，余老端起保温杯，便扔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薯饼与小英同时开口说到。
    简仁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微皱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说话，便听郝千组长沉静的声音传来。
    “余老的意思是，既然是要讨论平台的做法是否有效。那我们直接看结果就可以了。”
    果然如此。听郝千组长如此说，简仁随即点头。和她想的一样，余老的意思很明确。这个问题确实早已有了答案。
    见那边的小英和薯饼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简仁出声解释到：
    “我想余老与郝组长的意思是，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需要讨论。平台的做法是否有效，直接看现有的成果不就全都清楚了。
    从第一个违规者视频被长上传，一直到现在，中间一共有近两年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401部完全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这个直播间的信息，更不用说是外界大众。
    这一点，也就可以很好的证明，直播间的这一视频恐吓的办法，非常有效。
    所以，我们再讨论这个办法是否真的能把违规者吓到，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事实已经证明，这个办法是有效的，而且效果还很不错。”
    说到这里，简仁略一思索，转头重新看向余老。接着，就听她诚恳问到：
    “可是余老。虽然我们已经知晓这个办法肯定是有效，这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视频，就能起到如此强大的震慑作用？我想，其实葛大哥之前提出这个问题，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无法理解这一点。
    还请余老为我们解惑。”
    听到简仁提到自己，坐在她身旁的葛大本就坐的笔直的身体，似乎又直了几分。随即也看向余老，认真说到：
    “对，小简说的不错。
    我确实是想不明白，那些人怎么就被一个小小的视频给吓住了。
    余老，您一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葛大看来，余老如果只是想让他们不再争论那个问题，大可直说，完全不必卖这许多关子。

第五百七十四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22
    “余老，铺垫的差不多了。快点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和您一样有钱的会员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和余老同为一个小组成员的薯饼，也加入了催促的行列。因为熟络，语气更是随意。
    余老没好气的瞪了薯饼一眼。“你这小子，没大没小。”语气里却是没有一点生气的含义。
    见大家再次望向了自己，余老也不再卖关子。轻了轻传说中晨起喉头的那口老痰，这才娓娓道出这其中的一点小小奥妙。
    “这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你们只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难道是您刚才提到的再生人？”接话的是小英。她脸上的表情就和她说这话时的语气一样，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肯定。
    见小英还是一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模样，余老却是笑着肯定到：
    “小英说的不错，就是再生人。
    你们可以回想一下，当你们自己第一次知道再生人时，是怎么的一种感觉。”
    说完，余老就这样环视众人，想要看看几位小辈谁能最先想明白自己要表达的真实含义。
    “第一次知道再生人？
    当然是惊讶啊。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第一个回答问题的是薯饼。显然，他是真的在认真回答余老的这个问题。
    其余几人却是没有说话。心里明白，这是余老在引导着他们自己去思考之前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会员会被一个小视频轻松恐吓住？第一次知晓再生人时的感受？
    这两个问题之间会有怎样的联系呢？
    除了薯饼与余老，专案组的其余四人都开始了各自的思索。
    对于郝千、小英与葛大三人来说，薯饼之前的回答并没有错。三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明确知晓再生人存在时，第一反应确实是十足的惊讶。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竟然还会因超小概率的机械故障，出现这样棘手的结果。这是三人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
    就连“机械故障”这样的词语，对于联盟中现在还活着的人们来说，能够想到的后果，不外乎是复制仪又卡住了。今天运气不错，竟然多出了一份汉堡给我。
    所以，郝千、小英与葛大此时脑中能够想到的第一种感受，便是最直白的惊讶。没有任何的灵光乍现。三人已经将惊讶这个情绪带入到了新的场景之中。
    想来和自己一样，收到另一个自己被杀视频的土豪，应该也是惊讶的。
    是的，土豪们确实是惊讶的。但在认清事实的那一瞬间，惊讶真是只是众多情绪中非常小的一块。
    对于这一问题的思考，简仁显然更有优势。
    毕竟，在这一群人中，她是唯一一个真正拥有另一个自己的人。揣摩土豪们看到视频时的情绪，没有人比她更有经验。
    在那绿屋中的生活早已像是梦中上一辈子发生的事。但毕克马第一次说出她其实是另外一个人时的场面，依然鲜明的刻在简仁脑海深入。
    是的，对于她来说，走出传送仪，踏上那荒芜地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晓，自己是一个再生人。但当时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再生人的真正含义。
    知道毕克马在绿屋中说出那番话。她才渐渐醒悟，原来自己不是一个复制品，更不是谁的分身。从她诞生的那一秒起，她便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
    此刻，想起自己在意识到这一问题时的感受依然是混乱与无措的。但简仁同样将自己的感受带入到那些看到视频的土豪身上时，便有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的感受或许说不上深刻与精准。但她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意识到，真正影响土豪判断的时刻，并不在于他们看到视频的那一瞬间。
    与她自己一样，真正的恐惧，来至于他们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其实早已经发生了的那一秒。
    很快，在简仁的脑海中，已经依循着土豪们可能的情绪变化，构建出了一个有时间线路的问题。
    首先，一位违规土豪打开了视频，看到了其中的画面。看过直播的他，看到自己成了视频的主角，会是怎样的感受？
    是愤怒、不屑、甚至是觉得挺有趣。毕竟看视频的他还好好的活在世界上。所以。这不过是一个合成视频。
    当然，作为一个土豪首先也逃不出依然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所以，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无论第一感受是什么，在看到一个顶着自己样貌的人被砍头、腰斩、锯四肢，肯定不会是什么愉悦的体验。
    在最初的情绪之后，恶心与愤怒应该是难免的。
    这时候，身为土豪的优越性就可以被尽情挥洒了。调查视频来源，找出幕后之人是谁，这样的命令从他们口中说出，想必也不会比给我来杯柠檬水更复杂。
    报告卫所？
    这或许会是一个好不错的选项，但在土豪的世界里，这从来都不会是第一选项。
    这一点自信，他们还是有的。如果可以自己解决，谁也不愿意惊动卫所。更何况，视频里自己被折磨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好看。
    当然，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不向卫所寻求帮助，只是因为向卫所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视频出现，会是一个有点复杂的谎言。
    小孩都知道，撒谎是不好的。
    所以，在面对这个视频时，违规土豪们应该不会有谁一开始便想要去卫所寻求帮助。花一点小钱，自己的人用起来总是更得心应手的。
    随手将此事安排下去后，土豪们或许便不会太过在意事情调查的具体进度。当他们安安心心又度过了一两天的时间后，真正的大餐才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是的，在简仁看来，真正让他们感到震惊的，绝对不会是第一眼看到那段视频。那个时候，他们只会将其看做无聊的恶作剧。
    只有等到那随口吩咐下去的调查，有了初步的结果。直播平台对违规土豪们的精神打击这才算是正式拉开帷幕。
    看过直播的他们，又怎么会被区区一段视频给唬住？
    与其说，土豪是被视频里的血腥场景所震慑，不如说，他们只是对自己调查出来的东西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第五百七十五章 光明交织着迷雾23
    后怕，是一种会自我生长的情绪。
    它会让原本没有那么恐怖的东西插上翅膀，幻化为更加凶猛的情绪野兽。它在想象的假设与真实的恐惧间来回游走。
    或许直面深渊的那一秒，只是手脚有些发凉。
    但午夜梦回，想起自己曾经可能落入深渊时的恐惧，才是深渊送给你最好的礼物。
    后怕，也是一种很玄妙的情绪。
    如果你足够的淡然，抵挡住了那最开始的猛烈攻击。不过一两次后，自觉无趣的它便会离开。
    但如若你拥有太多，又难舍难弃。那些你所在意的，便会成为它自我生长的肥沃土地。
    直播平台的运营者，显然深谙此间道理。
    “当违规者查到视频并不是合成的时候，他的想象与恐惧，这才会真正开始。”简仁一点点的剖析着自己所能想到的，土豪脑中事后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
    害怕，是肯定的。
    任谁意识到世界上还有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存在，恐惧都是无法摆脱的情绪。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
    只是对于土豪们来说，除了恐惧，还需要考虑更多。特别是在他们接受了这个设定以后，当他们重新冷静下来之时。
    “他们会想，这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会不会来找自己？他真的已经死掉了吗？应该很痛吧。
    但这些只是一开始的想法。之后，土豪们就要开始思索更多属于他们的问题了。
    自己是要与他分享现在的身份吗？这算不算是丑闻？那他岂不是知道自己海外的秘密账户？还有肯特街的那一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她？
    如果找我来要钱那该怎么办？
    该死，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对了，肯定会用那个女人做要挟。要是不给他钱，这事儿绝对会闹到丽莎那里。
    我倒不是怕老婆。可董事会新一任的选举在即，丽莎家的支持也是至关重要。
    还有我生病的事…”
    简仁模仿着她能想到的各种表现。这倒是逗乐了专案组的其他人。到了这时，所有人都已经明了，平台之所以能够如此有效的利用视频进行控制。不过是土豪们都不愿意去冒险。
    “他们又不傻。
    既然平台能搞出一个他来杀掉。那么，肯定就有能力再弄出第二个来。而这第二个是用来打杀，还是用来说出更多的秘密，那就只有平台自己才知道了。
    所以，对此毫无办法的土豪们，或许会想办法与平台沟通。以泄露视频作为威胁平台的筹码，目的只是为了获得一句保证。”
    简仁说着，小英立刻补充到：“保证他们再也不会弄出另一个自己。”
    “没错，毕竟泄露视频又不是什么能够获利的手段。让土豪们放弃这个所谓的违规行为，并不算对他们太过为难。
    特别是在平台掌握了复制他们的手段以后。”郝千也点头附和。
    “难怪这个看起来有些拙劣的手段，竟然有这样厉害的效果。看来土豪们的世界果然是不同的。”就连一开始最不再状态内的薯饼也已经恍然。
    这时，最早看清这一切的余老，这才摩挲的保温杯，笑眯眯的继续说到：
    “现在，大家明白为何会如此有效了吧。
    能看到那些视频的人，没有谁是光着脚的泥巴腿。他们都有太多难以放弃的东西，当然，不想让人知晓的秘密想来也不会少。
    按照要求，与平台和平共处。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需要太多的智慧。”
    这一问题的解决，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了一些。到了此时，在专案组刚刚成立时，率先定下的两个调查任务已经完成。
    核实事件中所涉及的再生人身份，以及判定其对应的人类是否知晓其存在。
    在面对面核实之后，已经排除了迈克与琳谢真正有参与此时的可能。在这起事件中，他们不过是提供了自己的样貌与故事。
    至于另一个调查小队的任务，弄清视频来源这一项，也圆满完成。不仅如此，三人小组更是在调查过程中掌握了更多关于直播平台运营方面的信息。
    “大家最近几天的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接下来，我们要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挖出这个隐藏在虚拟世界中的毒瘤。”
    郝千队长总结到。之后，便是话锋一转，再次安排起下一步的调查任务。
    “昨天，我、葛大、简仁，我们三人已经开始调查直播间的再生人是如何产生的。目前，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说着，他转头看向薯饼。
    “刚才，听了你们关于视频来源的讲述。我想，有一点对我们下一步的调查可以起到很好的帮助作用。
    之前，我们手头所掌握的被害人只有两位。通过梳理他们之前的传送轨迹，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毕竟，两人作为样本数量确实太少。想要从中找出破绽，除非是运气好，正好遇到其中一个存在破绽。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又有了那49个违规者作为样本。
    所以，下一步所有人的工作重心，都将放在这些再生人之上。
    只有弄清楚，这些再生人究竟是如此产生的。我们才有可能顺着他们的产生过程，试着摸到平台所在。”
    面对这一安排，几人都没有任何异议。郝组长说的不错，找出再生人的产生渠道，这或许会是他们最好的线索。
    重新安排分工，确定下一次的沟通时间后，会议很快结束。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了新的工作。
    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简仁并没有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乐观。
    昨天已经做了一整天调查的她，隐隐有些担忧。她知道，郝千组长的方向并没有错。但昨日的调查，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或许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调查。
    直播平台的手法就算被他们早出，也很难取得稳定可靠的证据。
    之所以会有这样并不算乐观的看法，只是因为在昨天的调查之中，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处理的异常干净。
    作为一个明显有组织有团队的直播平台，简仁相信，即便是继续调查那49位受害者，估计也很难从他们的传送记录上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平台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这便是她隐隐不安的直觉来源。

第五百七十六章 创新考察1
    呼，呼，呼。
    男子鼓动着鼻翼，努力的呼吸起来。随着身体的扭动，他需要的更多的氧气。
    现在不是思考这里究竟是哪里的时候。
    这该死的布袋。
    男子想要大骂，奈何嘴已经被宽大的封口胶带贴的严严实实。他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半个小时以前，又或者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
    感受着自己胃部依然有些发胀的感觉。男子推测着，现在，距离自己之前失去意识之时过去了多长的时间。
    但注意力似乎有些难以集中。这该死的东西实在的捆的有些紧。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手脚、腰部、甚至脖颈处，都已经被不知是绳索还是布带的什么东西束缚住。
    “这次这家伙还真是下了血本。看我出去以后要怎么讨回来。”
    男子心里有些发虚，但依然不忘在嘲讽。似乎哪怕是在这样的困局之下，只需要一句如此苍白的嘲笑，就能为他带来多一点的力量。
    再次用力挣扎了一阵。男子依旧从之前的昏迷中彻底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悬挂在空中，这让他感到一种羞辱。
    被装在布袋里，然后挂起来吗？
    这个想法，让他胸口的那团郁郁之火似要冲出束缚，将这一切燃尽。
    更猛烈的一轮挣扎开始了。
    不，我要冷静。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昏迷之前，我在哪里？
    随着注意力的集中，脑中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吃饭，对，是吃饭没错。肚子还有些撑，吃饭应该就是不久之前。男子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久之前，他和一个酒肉朋友在一家惯常去的烤肉店吃饭。今天他很高兴，两人还喝了几杯。他还记得，今晚这顿是自己请的客。付过账后，他和那位朋友便在路口告别。
    那小子邀他去一旁的酒吧再坐坐。可他却想去医院看看妹妹的情况。
    对了，是要去医院的。
    男子已经想起，自己在传送仪里选择了医院作为目的地。
    传送？这应该没有问题。
    可为什么记忆好像就停留在了那个时候。难道有人在传送仪里绑架了自己？
    不，很快，男子便否认了这个想法。他记得，他应该是有完成那一次的传送的。当时他有睁开眼睛。
    只是好像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味道！是味道！
    男子心头一紧，挣扎的动作也缓了一些。他想起自己在传送仪内再次睁开眼睛。然后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难闻，有点像是薄荷混合着什么花草的味道。
    就是闻到那个气味之后，自己便失去了意识。再一醒来就被人装在了这个袋子里。
    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脏话，转瞬间，男子已经认定，自己是在医院的传送仪内被人下了药，之后才被抓到了这里。
    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又一阵挣扎无果，男子心里已经又放出了不少狠话。
    开始动了吗？
    像是又什么东西被启动了。嗡嗡嗡的声音并不大。男子听着声音，敏锐的察觉到装着自己的那个布袋正在缓缓移动。
    这样被装在袋子里移动的感觉并不好。男子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被送往何方。但除了继续挣扎与咒骂，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不过，那袋子似乎很牢靠。即便是自己如何扭动，也没有产生很大幅度的晃动。或者，布袋的上面便是固定的地方。没有一根长绳一类的固定，所以布袋才不会在自己扭动时发生类似钟表下摆的运动。
    想到这一点，男子不再如之前那般害怕。他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自己在这样危机的关头，还能捕捉到如此多的细节。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直在不停挣扎的手脚，已经开始有了无意识的轻微抽动。就像是人在极端的恐惧之下，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其实正在瑟瑟发抖。
    很快，他感到背后一实，有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
    应该是落地了。正想着，布袋也划拉一下自动打开。
    用的是电磁铁封口，应该是只肥羊。男子看着布袋自动打开处的结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个把自己绑来的有钱的家伙到底是谁。
    下一秒，上方卡白的光线已经直直的射了下来。微一虚眼后，男子这才认真看向了天花板所在的方向。
    不是他不想看看周围，而是脖颈处被固定的太死，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活动空间。男子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左右转动着脑袋。
    只能看清，这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挺干净的。还以为会是什么废旧的肮脏仓库。看来幕后之人可能是个女性。
    显然，这样的阵势并没有将其吓到。他还在努力将现有的零星材料一点点串在一起。
    不过，必要的挣扎还是要有的。可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现在其实一点都不害怕。
    这样想着，男子并没有放弃挣扎。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位表演天才。一边配合着演出害怕与恐惧的情绪，一边就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试图想办法逃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男音响起。
    “Hello  Michael，I  want  to  py  a  ga”
    （你好，迈克，我想玩一个游戏。）
    被称之为迈克的男子，心头一声冷笑。
    花样还真是有够多的。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就陪你好好玩玩。
    就在那一顿之后，迈克开始更加猛烈的挣扎起来，像是因为恐惧而要奋力挣脱。
    电子合成音没有停歇，他开始对迈克说话。
    “迈克，你应该还记得一位住在路亚大…”
    但这一次，在听到合成音说出的地址与姓名后，迈克的表情从一开始假装的恐惧，变得有些疑惑。
    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说的那个人。可那个叫贝居的老头已经死了，而他那个废物女儿又怎么可能有能力搞出这些。
    不，肯定不是她。
    会是谁？这人又怎么会知道贝居？
    迈克疑惑的脸孔之上，再次出现了恐惧的神情。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伪装，他是真的害怕起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创新考察2
    恐惧总是能够带来额外强大的力量。
    迈克的鼻翼还在努力呼吸，将双脚往上用力蹬起。随着身体的微微上移，脖颈处似乎宽松了一些。
    接着这个小小的缝隙，迈克终于转动着脑袋，看向了房间的一侧。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玻璃，其后如深海般漆黑一片。借着玻璃上的倒影，迈克这才看清楚，自己是被固定在了一个巨大的银色金属台面之上。而在自己身体的正上方还悬挂着一只巨大的机械手。
    这一幕让迈克更加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人，才会被关在这样一个无比昂贵的房间之中。
    是的，昂贵便是迈克对于这里的第一印象。
    脚有些撑不住了，迈克的身子又往下缩了一小段。脖颈处的缝隙没有了。好在他的脑袋已经转了过来。
    直直的看向那片透明后的黑暗深海。“那一定是面单向玻璃”，迈克这样想到。
    他猜的并不错。就在那扇玻璃之后，现在有许多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是一整个直播制作团队。
    专业的控制台上，是无数虚拟图标组成的操控系统。圆点方形的按钮图标，密密麻麻的整齐排布。几行或长或短的长条状控制器，模拟着最古老的推拉杆。
    一位穿着随意的中年大叔正坐在那精密的控制台前，时不时按下几个按钮。随着他那布满老茧的粗大手指落下，对面玻璃房中便会有仪器或灯光转动扭转。
    穿着背心的大叔就那样靠坐在旋转座椅之上，一脚盘起，时不时看似胡乱的按下几个按钮。
    大叔右侧不远处，是一个看起来斯文的年轻男人。圆圆的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一个大大的耳机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脑袋。
    斯文男人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缓慢滑动，眼睛盯着其上的文字一眨不眨。短暂的停顿后，年轻男人对着麦克风念了起来。想来是在读着屏幕上的文字。
    整个房间很大。甚至应该用空间这个词会更加准确。
    背心大叔的右侧应该是导播台。虽然表示播出画面的屏幕上，一直都只是同一个镜头。但从这里的几乎占满一整面墙的显示光幕便不难看出，整个拍摄区域内，有许多的机位。
    这时，年轻男子念完了一大段文稿。他取下巨大的耳麦，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喝了口水后，转头对着一旁的背心大叔小声说到：
    “听说今天会有总部的人下来考察学习。真没想到啊，我们这个小破直播，也有成为标杆的这一天。”
    中年大叔毫无形象的扣了下鼻子。手指一滩，一小团灰绿色的东西便飞到了控制台的后面。似乎是有些得意与自己的这一手功力。
    背心大叔嗤笑一声，看着刚才灰绿色飞去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说到：
    “标杆？不过就是最能赚钱罢了。”
    “可总部不是这样说的，他们说这是一款直击人心，拷问灵魂，发人深省的优质节目。”
    年轻男子像是背书一般，说出一大串表扬的话语。不难看出，他对于自己现在所从事的工作有着很强烈的自豪感。
    又是一声轻笑，大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要这样认为，那就这样认为吧。反正就是变着花样弄死几个再生人。
    只要按时给我发工资，他们想怎么说都可以。
    现在想起来，还是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好。”
    说着，大叔眯起了眼。似乎是在回忆过去的时光。
    “以前应该很辛苦吧。听说清理的工作常常都在晚间，想来是需要熬夜的。而且那样的工作也算的上的体力活儿了。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年轻男子是后来才加入的，并没有做过之前的清理工作。但他能想到，那样的工作怎么可能有现在这个轻松。
    听到年轻男子如此说，中年大叔看了他一眼，表情里仿佛写满了不屑。
    是啊，一个小屁孩能懂什么？
    中年男人这样想着。但不知怎的，他今天的兴致似乎不错，略一停顿后，就听他喃喃念叨起来。像是在给年轻男子讲述之前的故事，又像是自己在自言自语的回忆。
    “那时候，虽然工资比不上现在，但也算是不少了。至少比联盟里那些做办公室的强。
    最让人头痛的事情，也不过是写写报告。其他时间还是很舒服的。
    对了，最开始的时候连报告都不用写。有任务就出任务，没有任务的时候也没有人管。现在想起了，真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呢。”
    说到这里，大叔的眼睛眯的更细了，仿佛已经快要闭上。但他时不时精准按下按钮的动作，又让人疑惑，他不过是装出一副回忆的模样。
    不过很快，在推起一个长条状的按钮后，大叔的眼睛再次睁开。又恢复了浑浊无趣的模样。接着推起按钮的动作，他伸了一个懒腰，语气与恢复了一开始时的嘲讽。
    “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在这破台子前坐上一天。
    没事还有让总部那群小崽子来参观。
    哼，老子又不是动物园里的动物，有什么好看的。”
    又骂骂咧咧说了几句什么，年轻男子没有听起。对面玻璃之后，这才直播的对象，那个叫迈克的男人已经被立了起来。
    知道他嘴上的封口胶带不久后就要被揭开。年轻男子再顾不得打探过往清理任务中的趣事。重新带上耳麦后，其内已经传来男子无助的哭泣声。
    显然，封口胶已经被撕掉了。年轻男子再不多想，照着面前屏幕上一早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念了起来。
    就在男子正念着台词时，他们身后的通道处走进一群人来。
    走在最前方，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子是他们的主管。此刻，正一脸堆笑的在前引路。待十几号人在操作台后方站定。这位主管一指前方的玻璃屋，殷勤介绍到：
    “白秘书，您请看这边。这就是我们的直播录制平台了。”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脚踩高跟鞋的短发女人闻言抬起了头，顺着主管手指的方向看去。

第五百七十八章 创新考察3
    “还请乔主管为我们做个简单的介绍。”
    开口说话的，正是被唤做白秘书，来着总部核心部门核查部的主管秘书白小满。看着眼前的直播录制，白秘书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您请看这边。”
    听到白秘书主动询问，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乔主管立刻开始了介绍。
    “面前的这些，便是我们的控制台。
    那边是导播台，主要负责从不同机位所拍摄下来的画面中，选取适合的，进行播放。”
    乔主管指着众人左侧有着众多光幕的一处控制台说到。
    紧接着，他又指向背心大叔所在的方向。虽然在看到大叔并不太正式的装束后，乔主管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但他很快又笑着介绍起大叔所操作的控制台来。
    “这是操控机械手臂、灯光、摄影机机位的控制台。”
    或许是因为不希望总部的人看到自己手下穿着背心操作仪器。乔主管对于大叔操作的设备控制台只做了一句话的简单介绍。
    “所有的这些，都是他一个人控制吗？”
    乔主管正准备跳过这一块，介绍下一个配音区域，就听一个女声传来。不用说，提问的正是白秘书。
    乔主管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传闻中说的不错，这位背景深厚的白秘书还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一次，总部派团队来考察新的创收模式，他作为暗夜直播的主管，本是不用亲自出面接待的。可以一听说这位传闻中会长大人的干女儿白秘书会亲自带队前来，作为主管的他哪里还敢轻视。
    这要是回去在会长面前说几句自己的坏话那都是小事，这要是直接否定了杜克大人亲自开发的这一新模式，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杜克大人向来是看不起总部这帮只会喊喊口号的家伙。在杜老大的眼中，他们向来是既想赚钱，又想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虚伪存在。
    有这样的领导，可想而知，他们这个大区与总部那帮人的关系，向来算不和睦。
    而这一次，要不是其他大区眼红他们这里赚钱赚到手软，这才像总部申请前来考察学习。他们大区自己，是完全不想和总部的人打交道的。
    是以，即便是这一次总部与其他大区一起组成了规模不小的考察团。杜克大人依然没有将这次的考察之行放在眼里。只说让他随便找个人领个路就可以。
    但乔主管这一次，却并没有如他之前那般听从杜老大的命令。不但为考察团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会，还亲自上阵担当讲解。
    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乔主管不够忠心，想要在总部红人白秘书面前露露脸。他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们整个分部。
    要知道，在杜克老大的带领下，他们分部向来都是业绩最好，但也是口碑最差的。
    什么手段过于残忍，什么不及时处理红球，还有什么队伍散漫、素质低下，等等等等。只要是不好的形容词，似乎就没有哪个不能往他们分部身上放的。
    虽然杜克老大一向以这是其他人嫉妒他们业绩好作为安慰大家的理由。但乔主管与分部里的大多数成员们都很清楚。这些诟病并没有错，他们确实是素质并不太高的那一组。
    作为最早成立的一个分部，分部里的创始成员几乎全是地下团体出生。多多少少会带了些不太好的习惯。所以，那些评价到也不算太过离谱。
    但到了今天，乔主管认为事情已经有了改变。
    自从各个分部失去大把的清理任务之后，来自传送公司的维护收入便大大减少。就在所有人都在担忧未来的生计时，还是杜克老大灵光一现，开发出了现在这样一款直播模式。
    他们分部的收入大增不说，新来的年轻部员门，还为这款新模式想出了许多高级的名头。什么拷问灵魂，探究人性等等深沉的话题，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分部的项目之中。
    虽然杜克老大的本意只是赚钱，但作为分部的一员，乔主管并不介意这些听起来就很有哲理的东西，被安置到自己所管理的项目之上。
    在他看来，直播模式的推广，并不单单是要将一种新的赚钱方式介绍给其他大区。这更是一个改变他们分部名声的大好机会。
    他要让这些总部已经其他区域的人好好看一看，他们分部做出的成绩，也是可以有内涵的。
    是以，面对这一次的考察接待，乔主管早以将其视为为分部正名的一场战役。
    之前，他早有听闻，自家杜克大人与这位总部红人白秘书之间似乎有些笑小的误会。两人上一次见面，据说并不算特别愉快。
    思及此，乔主管便存了接着此次接待考察团的机会，好好弥补一下这位白秘书对他们分部的看法。
    可谁曾想，考察的重点项目，直播参观才刚刚开始，就遇到了依然我行我素穿着背心的老胡。乔主管有意将其跳过，可那位白秘书却是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追着老胡的工作不放。
    “灯光、摄影机、机械手。
    听起来都是很专业的东西。要同时操作如此多的设备，是否需要特别的培训，或者这位工作人员其实是什么特别的专业人才？”
    白小满看着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的中年大叔老胡，很是认真的问到。在乔主管看来，这明显就是白秘书在众人面前让他们分部丢脸。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谁叫这老胡就是不听劝呢？早就和他说过，今天有考察，可他到好，还是穿个老头背心配夹脚拖鞋。
    想到此处，乔主管也只能无奈的看了老胡一眼。都是部里的老人了，他又难里敢说一句重话。也只能顺着白秘书的话，随口答道。
    “却是是需要经过培训的。您别小看这些工作人员，他们都是很专业的。”
    “哦，是吗？
    你们不是号称所有的工作，全是由之前的白球承担吗？如果只是拉一直新的专业团队来做直播，那么总部对这个所谓新模式的评价，可能就会大打折扣了。”
    乔主管听了这话，有些发愣。
    难道不是要挑剔老胡的着装吗？

第五百七十九章 创新考察4
    就在乔主管愣神的这一小点时间，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老胡，却是轻轻一推，将自己的椅子转了过来。
    面对着一群严肃认真的考察团成员，老胡也不起身，就那样翘着二郎腿，大咧咧的说到：
    “谁说老子之前不是白球的？”
    说着，一根手指已经捅进了鼻孔里。还不忘瞥了眼白小满所在的方向，这才有恃无恐的继续说到：
    “小女娃，老子清理那些再生小娃娃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玩泥巴呢。”
    “老胡，你…”
    乔主管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一声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自己舔着脸在这点头哈腰了大半天，为的还不是给分部驳回一点名声。这下到好，这老货一句话，之前的工作算是全白搭了。
    正努力顺着气，却是听那边传来白秘书冷冷清清的声音。乔主管一愣。这语气虽算不上和蔼可亲，但听起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太好的情绪。
    “谢谢您的回答。
    如果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您这样的老前辈，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总部最看重的，便是在业务转型之后，如果为您这样的老员工安排新的岗位。”
    听到这话，乔主管内心再次燃起希望。
    “白秘书，您放心。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几乎全是原来的白球。他们在经过有针对性的技能培训后，我们都为他们安排的全新的岗位。”
    说到这里，乔主管还不忘专门介绍了一下只穿了一件背心的老胡。
    “像这一位，便是之前我们分部的金牌白球之一。曾经也是各区清理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只经过的短暂的学习，现在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优秀的器械操控师。
    这白球变技术员，也算是我们直播模式的创新要点之一。”
    见白小满似乎对白球转职这一点很是满意。乔主管又多了几分信心。继续介绍起整个直播的流程来。
    经过乔主管的一番介绍，考察团一行这才了解到了整个直播节目的完整流程。
    首先，负责前期的工作人员，会在网络以及现实中的不同场所间游走。他们的主要工作便是收集一些有故事的普通人，作为直播主角的备选。
    这些被选中之人，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头。他们被称为候选嘉宾。
    之后，负责台本的部门便会在这些初步挑选出来的候选嘉宾中挑选出这一期的直播主角。至于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将他们收集来的前期工作人员也会持续的跟进。
    毕竟，只要一个人够奇葩，总会有足够狗血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这些候选嘉宾即便是落选，也会进入直播平台的资源库。待其作出更狗血的事情时，自然还有被重新选上的那一天。
    就像是迈克，其实他早就被收入了资源库中。只是一直还没有一件具有足够冲突与戏剧性的事件发生在他的身上。直到贝居老人的死亡，直到老人小女儿琳谢也进入到了资源库的视野范围之中。
    在确定了当期的直播人选，也就是所谓的嘉宾后，便会进入整个直播最重要的脚本编写环节。
    毕竟，即便是同样一个故事，用不同的叙述方式，选择不同的讲述顺序，可以形成完全不同的效果。
    想要直播时具有更好的节目效果，制造各种意想不到的翻转，同时引导着嘉宾迸发出最强烈的情感冲突。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一个非常成熟而完备的脚本。
    要出色的完成这样的工作，并不容易。好在，拥有众多清理经历的白球们，其实是有着一些先天优势的。
    毕竟，杀人杀多了，最是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展露出其最脆弱的一面。
    待脚本完成，负责拍摄的团队便开始了他们的工作。设计机位与镜头，灯光的布置，已经现场可能会用到的道具或场景。这些全都需要在事先设计安排好。
    就好比今天的这一场。
    男嘉宾迈克所使用的拍摄间倒是一个常规的拍摄场地，并不需要特别的专门布置。
    但女嘉宾琳谢所在的拍摄场地却是不同。
    为了满足脚本上的要求，让嘉宾以及观众们，都以为其身处于自己家中。负责场地搭建的团队，直接按照1:1的比例，完全复制还原出一间卧室来。
    就连透过那卧室的窗口外，都设置有一块高保真光幕。在直播之时，这块光幕会实时播放真正的琳谢家，卧室窗外的实时影像。
    现在看来，道具组的工作做的很是不错。
    正在另一块单向玻璃之后的琳谢，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折叠电脑。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所在之处，其实并不是自己温馨熟悉的小卧室。
    到了现在，真正开始直播时，其实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大家只需要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脚本与拍摄计划，按部就班的完成即可。
    当然，期间唯一需要关注的便是投票的结果。不过，在平台水军的节奏带领下，每一次的投票结果，都与一开始脚本中所描写的完全相同。
    “只有足够的鲜血作为刺激，才能凸显我们直播的与众不同。”这是杜克大人，在一开始便定下的基调。
    当然，这样的话语，乔主管是不会在考察团面前述说的。他的介绍重点，除了流程以外，更多讲述的便是这一模式在人性探讨方面做出的卓越贡献。
    饶有兴趣的听完了乔主管的介绍。白小满看着玻璃之后已是一片黑红之色的场景。略一思索，这才问到：
    “这些红球是怎么来的？
    据我所知，之前你们安插在传送公司内部的那些人基本已经死的死，散的散。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够帮你们再复制红球了吧。”
    乔主管一挑眉。心下不由对这位白秘书又高看了一眼。果然不亏是传闻中会长的干女儿，一下就看到了这件事情中最困难的部分。
    不过，这个问题当然是难不倒乔主管的。
    他甚至很是高兴，这个问题是由白小满主动提出。就算对方不提，原本他也是计划将这一点作为一个重要的技术部分，进行单独介绍。

第五百八十章 创新考察5
    “关于复制红球这一点，也是我们的一次创新尝试。”
    乔主管直了直身子，颇为自豪的模样。
    “大家应该知道，之前如果需要复制红球，我们只有借助安插在传送公司里的外围人员。由他们手动操作，完成对红球的复制。
    不过，随着这些年我们与联盟以及传送公司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这些外围人员要么被传送公司以各种理由辞退，要么便是赚够了钱，与我们脱离关系。
    如大家所知，到了最近这两三年，包括我们分部在内，各个大区手下所剩外围人员已经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乔主管刻意停顿了一下，见众人已经被自己勾起了更大的兴趣，这才继续说到：
    “而我们杜克大人，早在五年前，便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为外围人员日后的凋零做准备。”
    一旁考察团内的众人闻听此言，不由轻声讨论起来。大家都知道，五年前，是怎样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那个时候变革虽然已经开始，但其对应的效果也是在两三年后才开始全面展现。而听这位乔主管的意思。杜克那狡猾的老家伙，竟然从五年前便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
    难怪他以及他所带领的大区分部，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转型。
    与其他人关心的快速转型不同，听到外围成员凋零，白小满立刻便想到的了那个家伙。那个曾经与她争夺经理之位的道达美。
    自从加入了俱乐部，她已经知晓。道达美也算是俱乐部的相关人员。不过就如同乔主管所言，他也不过是个外围跑腿的小喽啰。
    再想到其最后死于一场找不到肇事者的交通意外，白小满更是对那位叫杜克的大区管理者高看了几分。
    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对方便已经在着手清理道达美之流的外围包袱了吗？还真是有远见的家伙。
    这样想着，白小满对这位只见过一面，乔主管口中的杜克大人更感兴趣了。
    那一边，见众人露出或惊讶，或佩服的神情，乔主管很是满足的又站直了几分。对他来说，杜克大人的成就，大区分部的成就，就是他此刻骄傲自豪的无尽源泉。
    待众人的议论声稍小，他才得意的继续解释到：
    “经过这几年的攻坚克难，在复制红球，检测数据等等方面，我们已经取得了跨越式的成就。
    目前，我们已经可以通过远程操控的方式，完成对传送公司数据的检测，以及红球复制等等需要。
    简而言之，过去需要外围人员深入传送公司内部才能完成的工作，我们现在在这里，就可以通过远程操控全部实现。”
    又是新一轮的窃窃私语，只是这一次的议论声更加热烈。所有来参加考察的人员具是各个大区分部或总部的骨干精英。他们当然知晓，远程获取数据，远程操控传送公司仪器，这将意味着什么。
    在过去，几乎所有关于复制红球的买卖交易，都要依仗传送公司内的外围人员。但只要是人为参与的工作，总免不了有所疏漏。
    再加上对外围人员的管理也一直是采取的是一些简单粗暴的办法。这也造成了人员的流失，甚至是小规模的泄密行为。
    但复制明星红球这样的交易，即便是在过去清理任务充足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
    更不用说是在清理任务凋零，传送公司支付维护费用大幅减少的现在。一想到可以随意复制红球，其后可能产生的巨大收益，在场的各位当然再无法保持足够的冷静。
    就连看向乔主管的目光，都愈发火热起来。
    而被这样的目光所包围，乔主管显得很是受用。但他也不会因此便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要知道提起其他分部高管们的兴趣，还只是他今日工作的第一步。
    这样的系统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研制成功。为了这一天，杜克大人以及整个分部的投入是面前这些家伙想也想不到的。而这样做的目的，当然不是为其他大区带头领路这样简单。
    有了这个系统，这些来参观的家伙，以后就要排着队来请我们帮忙复制再生人了。
    一想到杜克大人制定下的这一运营思路，乔主管便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再看向面前的考察团，眼中的自豪更胜。
    当然，为了以后能更好的赚这帮家伙的钱，现在的卖力介绍还是很有必要的。
    “正如大家所想的那样。现在，我们在这个直播拍摄场地内，便可以远程完成对红球的复制。”
    说着，他指向了稍远处，导播台左侧的另一个房间。
    同样的纯白房间里，只有一台传送仪立在正中间。靠近众人所在方向的这一侧，同样是一块单向玻璃。房间内明亮的白光正穿透玻璃上的薄薄银膜投射到每一位观看者的视网膜之上。
    “大家请看，那个房间里是我们的一台专属传送仪，所有复制出的红球，都将从这台仪器中被取出。
    房间外对应的工作台，便是远程复制的操作区域。在这里，只需要简单的操作就可以将选定好的红球，发送到这里。”
    “可以详细说说，是怎样的操作吗？”
    考察团里有人大声问到。显然是想要更加详细的了解，这个远程系统的运行模式。毕竟，只要他们分部也研发出同样的系统，目前的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面对这样的问题，乔主管竟没有一点要藏私的意思。就在有人发问之后，他便立刻笑眯眯的答道：
    “没问题。既然大家想要了解复制红球的具体办法。我就以今天这两位嘉宾为例，为大家做一个简要的讲解。”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流利，就好像这回答是一早便准备好的那般。
    “首先，我们在确定了需要被复制的红球人选之后，便会跟踪观察他们的日常行动轨迹。当然，这个轨迹，主要是指其使用传送仪的各种习惯。
    比如，这位迈克先生，在今天这样的周末，时常会使用传送仪前往医院。他使用的是W公司的年卡。
    而这位琳谢小姐，同样会在周末外出。要么是加班，要么是购物逛街。无论是工作或者娱乐，晚间她都会使用传送仪会到自己的住所。
    她使用的传送卡是普奥特公司出品的员工卡。也就是员工使用，企业结算的那种免费福利卡。
    在了解到两人的这些基本情况之后，我们将直播定在了今天这样一个周末。值得一提的是，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减少红球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样，他们从诞生到最后的销毁，都将在我们眼前的这个空间内完成。所以，这样的红球复制，也是绝对安全的。完全没有任何红球泄露或逃脱的可能。”
    “所以，你们在定好今晚直播后，便在两个红球使用传送仪时，直接把他们传送到了这里？”
    听到这里，考察团内已经有人明白了，直播间具体的做法。
    “是的，当他们今晚传送时，我们通过远程操作，直接将他们的传送地址增加了一个。这样，现实生活中的他们不会产生任何异样的感觉。
    甚至连传送仪内的监控视频，也不会有机会拍下任何可疑的画面。而传送公司的内部传送记录与不会有关于这一次新增地址的任何信息。
    简单的说，在他们的记录里，只会出现一次传送。
    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这套系统可以做到完全不露一点痕迹。”

第五百八十一章 创新考察6
    “如果真的可以达到乔主管您所说的效果，那么无论是传送公司还是联盟，都没有办法获得你们在私下复制红球的根本性证据？
    除非他们找到这里，找到你们的服务器。”
    一位穿着西装，看起来颇为严谨的男士开口问到。
    “艾尔区长说的不错。”乔主管肯定的答道。“除非有人找到这里，并且攻破了我们服务器的防线，仅凭传统的调查方式，根本没法掌握我们是如何复制红球的。
    甚至，就算他们找到了这个地方，找到了我们的服务器，也很难找出相对应的证据。
    服务器里只有一些个人资料，与传送记录。而这些资料的对应的人类还好好的活着。至于那些红球，在直播结束之后，他们的任何痕迹都将被全部消除。”
    “全部？”
    一直在旁安静听着的白小满，终于出声。作为监督部门的主管秘书，白小满及其所在部门的日常工作，便是监督红球是否被第一时间完全销毁。
    所以，在听到红球会被全部销毁时，她对于这个所谓的全部，表现出了浓厚的感兴趣。
    “没错，就是全部。”
    之回头瞥了一眼，乔主管便衣知晓两个房间内直播的进度。看到琳谢那间复制卧室的小门已经被打开。他没有急着回答白秘书的问题，故作神秘的说到：
    “请允许我在这里，先卖一个关子。白秘书，请将看那位女嘉宾所在的房间。很快，您就会知道我说的全部，一点都没有作假。”
    众人听乔主管如此说，纷纷转头看向了右侧的那个房间。
    就见那间卧室内的情况清楚的出现在外墙之上。透过单向玻璃看去，那间卧室的外墙，就好像是一个透明的盒子。
    不过，只需要认真观察那透明盒子的边缘，众人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在外墙上设置光幕，直接播放垂着视角拍摄下的室内景象，形成外部看来仿若透明的墙体。好聪明的做法。”
    “是啊，这样一来，身处房间内的红球看到摸到的，依然是坚实的墙壁。而我们这些站在外部的人，又可以很直观的实时观察到其内的每一个细节。”
    考察团的成员们，倒是并不吝啬于赞美这样一个小小的设置。
    就在大家小声议论之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琳谢身后。紧接着手起刀落，年轻的女嘉宾，今日的另一个红球，就这样在考察团面前被直接割喉。
    也许是早就习惯了对红球的清理，考察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因这样血腥的场面而感到不适。
    或许有那么几位微微挑了挑眉。但他们脸上的神情，比起在电影院时还要淡定上无数倍。毕竟这样的场面，与那些突然蹦出的恐怖剧情相比，明显弱爆了。
    很快，那位执行割喉的黑衣人退出了那间卧室。他依然在那单向玻璃之后，只是从那两个房间背后的通道处，朝着众人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导播台的光幕后是员工的更衣室。”乔主管适时的解释到。“请各位稍等。待那位工作人员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我们就能看到是如何完全清理红球的了。”
    那位黑衣工作人员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导播台那边就有一位工作人员来向乔主管请示，是否可以开始清理。
    “请各位注意那两个房间的变化。”
    话音刚落，单向玻璃之后便被一片柔和的白光全部包裹。几秒之后，白光消散，之前的两个房间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房间。
    “竟然是复制间！”有人惊讶的出声。
    复制间对于现在的联盟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存在。许多大型物品的复制，都是在这样类似一个大房间或是大车间一类的复制空间中完成。
    虽然这样空间也有一个科技感更强的名字，但人们还是习惯于将这样的大型复制空间直接称之为复制间。
    是以，复制间并没有什么好特别的。但对于在场的考察团成员们来说，直接利用复制间作为直播场地，都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直播结束之后，所有的红球，以及他们在直播时产生的任何生物痕迹。也包括我们搭建出的直播场地。所有的这一切，都将被复制间直接转化为空白基粒。”
    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乔主管得意的介绍到。
    之前被唤做艾尔区长的严谨西装男，此时也喃喃说到：
    “除此之外，在搭建那些直播所需要的房间时，也不需要任何的人工参与。直接在工作台上设计好所需模型，复制间就可以直接复制出需要的场地。
    而每一次销毁场地所产生的空白基粒，又可以作为下一次构建场地时所需要的材料。”
    站在西装男身旁的另外几人也开始兴奋的讨论起来。
    “不仅如此，像今天那个男红球所在的那种制式空间。只需要前期花些时间设立好模型，之后每一次只需要重复生成就可以。连模型制作的时间都省了。”
    “这样，不同次的直播里，观众看到的画面虽然是相同的。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房间。”
    “使用复制间，不但不用人工搭建不同的布景。就连固定场景中的打扫清理都可以完全省去。”
    “不得不承认，使用复制间作为直播的场地，真的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想法。除了修建这样规模的复制间，前期投入有些大之外，暂时还真没看出什么其他的缺点。”
    这时，白小满也主动向乔主管确认一些细节。
    “刚才那位员工更换衣物的更衣室，应该也是在这个复制间的范围之内吧。”
    很快，她便获得了肯定的答复。根据乔主管的说法，如果直播中需要员工参与，其间员工所有使用到的工具、衣物等等物品，都将留在更衣室内。待直播结束，员工退出后统一转化为空白基粒。
    就像刚才那位黑衣人所穿的血衣，在那柔和的白光之后，已经再也找不到其存在过的痕迹。
    “白秘书，对于我们的新模式是否还有什么疑问？”
    趁着众人还在讨论复制间的空档，乔主管殷勤的主动问到。

第五百八十二章 创新考察7
    和其他的分区高管们不同，白小满这一次加入考察团另有目的。
    按理说，作为监督部门的主管秘书，无论是她的职位还是日常工作，都难以与这样的直播扯上关系。
    如果非要扯上一点联系，也只能是来看看被自主复制出的红球有没有被及时清理。很显然，在刚才的介绍中，白小满已经了解到直播间对于红球处理态度的谨慎，并有幸目睹了其卓越有效的执行手段。
    按理说，到了此时隶属于监管部门的白小满应该多直播这个新模式，再没有什么疑问。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今天，她之所以会加入考察团，其实并非受到部门派遣。当然，也不是如乔主管之前所猜测的那般，她是为了找杜克的麻烦才有了今日的考察之旅。
    至于向其他分区高管那般，来探寻杜克这一大区近期快速赚钱的秘密。显然也不会是她的初衷。
    真正让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不过是因为一次视频连线。就在昨晚，刚刚吃过晚饭的她受到了来着会长的视频请求。
    今天一早，她便出现在了考察团最终的名单之中。会长希望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探寻一下这个直播模式，是否具有可复制性，是否值得在其他大区内推广。
    用会长大人的原话来说：“毕竟，这是杜克那老家伙儿搞出来的东西。他自己当然是吹的天花乱坠。”
    是以，对杜克这位老朋友不太放心的会长，便让白小满私下加入考察团。选择她的理由也很简单。
    “反正大家都说你们两个不对付。他们只会当你是自己想去找找茬。”
    言下之意，便是不会把怀疑的目光投注到他的身上。
    听到这样名正言顺要求自己去背锅的白小满，也知道假装无奈的苦笑一下。她倒是并不介意帮会长来此把把关，看看这个所谓的新东西，到底新在哪里。
    所以，对于她来说，今次考察的重点，除了看看这个直播是否真的能赚钱之外。更重要的是，它的运营方式是否可以快速被复制。杜克所提到的对白球们的转职安置，是否真的可行。
    好在，到目前为止，白小满对这个新模式还是很满意的。就像之前一位同行的考察人员说的那样，除了前期在设备以及人员培训上的投入会多一些。模式本身的可复制性还是很强的。
    此时，听到负责介绍的乔主管主动询问，白小满想了想，又问了几个关于直播时的具体操作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们是怎样让这些红球配合表演的？就像今天这两位，他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直播。”
    这个问题，其实是白小满自己比较好奇。昨晚在收到会长的考察任务之后，她就连夜看了好几场之前的直播。
    对于直播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只是在看的过程中，这个问题便一直令她有些不解。
    很明显，直播中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观看。他们明显也不知晓自己其实是一个再生人。
    乔主管却是并没有因为白小满问出这样细节的问题而认为她是在故意挑刺。从之前的几次简短交流中，他已经看出。这位白秘书所关心的问题，似乎都集中在新模式的推广之上。
    再一联系到那个干女儿的传闻，乔主管自然认为白小满这是代会长微服私访来了。这些细节的问题，在他看来也只是对方认真负责的表现。
    “其实这个并不复杂。
    您看，他们首先是不知道自己是再生人的。这一点，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我们具体的做法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误会自己当下所处的环境。”
    见白小满露出好奇的神奇，乔主管忙继续解释到：
    “还是用今天这两颗红球为例。我们会根据其传送时的场景为其设置不同的清醒空间。”
    “清醒空间？难道还需要专门搭建其清醒时的场景吗？”白小满微微皱眉。即便是使用复制间，搭建的场景越多，所需要的成本也会越高。
    “并不是，只是设计一些小场景。
    比如这位迈克，当他被成功复制到我们的传送仪里时，他会有片刻的清醒。之后，他将在传送仪中释放的催眠气体作用下迅速睡着。
    之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将他从传送仪中，转移到一旁的直播场地中。这一过程，他都会处于昏迷的状态。
    当他在直播场地中醒来时，只会记得自己是在传送成功后，被迷倒。是以，结合之前的一些经历，他会以为自己这是又被那位受害者给绑架了。”
    白小满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理。在迈克被选定后，负责脚本的团队，肯定也就其经历进行过研究。所以，这才有针对性的设置出了这样一个误导迈克的场景。
    “那那个女红球呢？你们又是通过怎样的方法，让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其实并不是在自己真正的卧室之中。
    而且，刚才你在做介绍之时我有注意到一点细节。那边控制台一左一右两侧，分别设置有一个小型扬声器。虽然声音并不算大，我有认真听到其中的一些内容。
    我想，那两个小型扬声器里播放的，应该正是那两个直播房间里的实时收音。”
    “您说的不错。”
    “那么，我有听到，那个女红球似乎有提到什么协议？我想知道，你们难道在之前就有联系过她。或者说，她的真身，也就是人类形态的她，现在是否知晓刚才她提到的那个协议。”
    说到这一点，白小满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毕竟，如果现实中的琳谢真的有接触到任何与这里有关的信息，那这个直播恐怕都再难进行下去。
    “您说的是今天的女嘉宾琳谢。您可以百分之百信任我们，到目前为止，我们绝对没有与现实中的琳谢有过任何的接触。
    至于您在扬声器里听到的对话，同样也是我们为琳谢制造的一点小误会。”
    “还请乔主管不吝赐教。”听到没有与真人接触，白小满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第五百八十三章 创新考察8
    乔主管对这些具有业务似乎也十分熟悉，根本不需要询问具体的工作人员，便立刻回答到：
    “是这样的。这位琳谢被复制到我们的这台传送仪之后，我们便直接打开了麻醉气体。也就是说，她在被复制出来以后，还未完全清醒，就已经在药物的作用下死去了意识。
    之后，我们将其带到了白色的那个房间。当然，当时其内还未设置机械手臂一类。只是一间放了一把椅子的空房间。
    将琳谢放在椅子上坐好后，我们又用药物将其唤醒。当然，她醒来后，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之后，我们便以‘游戏者’这一身份与之沟通。”
    “可是，要如何获得她的信任？毕竟，她是在那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普通人都会感到恐惧才对。”
    见白小满由此疑问，乔主管再次露出那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关于这一点，您多虑了。
    我们完全不用获得她的信任，事情的发展，会让她自己选择信任我们。
    当她在白色房间醒来。我们只是告诉她，我们是一个代号为游戏者的正义组织。我们没有恶意。
    之后，无论她是否相信。我们只需要表达，今天请她到这里来的目的是要告诉她，我们将对迈克进行审判，并给她提供一次为父亲报仇的机会。
    在说完这些以后，无论她是否相信，我们都会说，马上送她回家。”
    “之后再次使用麻醉气体？”
    “白秘书，真是聪慧过人。
    是的，无论她是否相信我们说的话。在确认她接收到我们想要传递的信息后，就可以直接把她弄晕。
    然后送到一早复制好的卧室内。等这边迈克的直播场地复制好。就可以用药物将两人一起唤醒。”
    “可是，不怕琳谢在醒来后看出破绽吗？毕竟，如果真的是一个正义组织，想要为她的父亲审判迈克，完全没必要把她绑到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然后在告诉她来龙去脉后，又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
    恕我直言，这样似乎并不是一个正义组织会有的做法。”
    面对白小满的质疑，乔主管并没有半点慌乱。
    “之前我已经说过，我们不需要获得她的信任。最重要的是，她不会有思考这些的时间。”
    白小满挑眉看向乔主管，就听他继续说到：
    “您应该已经猜到了。是的，在琳谢醒来后，我们便立刻以游戏者的身份邀请她观看一场审判直播。
    当然，她所看到的直播和直播间观众看到的画面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没有各种互动，她并不知晓，同时还有许多人在和她一起观看。
    在这里，我们还为她做了一个小小的设置。当她在听完迈克的辩解后，她的电脑屏幕上会出现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们会让她选择是否要杀掉迈克。
    但她的选择其实只是我们给她开的一个小玩笑。你知道的，红球的死亡方式，是由观众们投票决定。
    让琳谢进行这个选择，算是作为审判即将转移到她身上的一个伏笔。就看她是否能够想到这些。”
    白小满这才完全明白了乔主管之前为什么说，琳谢是否信任他们并不重要。
    是想，在那样快速变化的场景中，在各种信息不断涌来的时候。无论琳谢是否相信。她能做的，不过的跟着故事走下去。
    没错，对于红球们来说，在被人抬出那台复制仪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直播间编剧们一早些好的故事。
    他们相信也好，不信不罢。整个故事的发展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发生任何的改变。更准确的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或许他们会像那位迈克一样，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小狡辩。但这也无法让他摆脱被腰斩的结局。
    而琳谢，对于她来说，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在死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走出那个没有上锁的复制房间。
    但是，即便是那样，也只是回让直播的故事更加曲折。走出那个房间，也不过是触发了编辑小组早已写好的另一条隐藏线。
    在这条琳谢没有机会体验的故事之中，她将因自己看穿迷障的聪慧表现，从而获得新的希望。但也仅仅只限于希望而已。
    她的结局不言而喻。
    “您是问她如果走出了那个房间吗？
    那我们就只有恭喜我们当天的观众们了，他们可以有幸看到隐藏剧情了。”
    “还有隐藏剧情？”
    “是的，那个卧室的门是没有上锁的。您猜的不错，如果那位名叫琳谢的红球足够的警惕，足够的聪明，她是可以立刻那间复制出来的卧室的。”
    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下琳谢如果走出那个房间，看到周围一切时的感受。白小满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推门而出之后，她要面对的是一个世界在自己面前崩塌。
    “既然是聪慧，反而要遭受更大的打击，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联盟不是有句古话吗？
    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个到了。她既然已经聪明到突破眼前虚拟的世界，看到更多的真实。就要有面对真实所需要的勇气。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有直面真实的机会。她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我们就要尊重。”
    “好吧，说实话。从你们的隐藏剧情中，我好像看到的只是更大的绝望。
    逃出房间的琳谢，发现自己其实是被关在另一个更大的房间之中。而她完全没有任何途径可以逃出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鬼地方。”
    “不，不，不。您误会了。她逃出卧室后，在这个更大的房间里是有窗户的。她可以看到我们面前的这一大面单向玻璃。
    她甚至可以试着使用她能够找到的任何工具来撞击这块玻璃。”
    “但那样做，只会增加你们的直播效果。”
    不知怎的，面对红球们被投票决定生死，白小满只觉是一场构建出来的游戏。但面对这样看似给予希望，最终却根本没有留下活路的剧情，她还是有了一丝不忍。
    如果说直接面对死亡，还可以装出大义凛然的模样。这样的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只会撕碎红球们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虽然在他们成为红球后，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白小满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怅然的味道。却是听一旁的乔主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当然，聪慧是值得赞赏的好品质。
    作为对开启隐藏故事的奖励，或者说是对这份聪慧的奖励。她将在与这一切一同被销毁前，知道全部的真相。
    包括她只是一个用来被直播的再生人。
    聪慧如斯，自然会明白，朝闻道夕死足矣”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一劳永逸
    清风拂过脸颊，带来淡淡的清香。
    这样的夜总是美好。
    站在老旧车库门口，看着一盏小灯下有些朦胧的小院，简仁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气来。
    又是一个熬夜的工作日。
    好吧，工作日这个说法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必要。自从来到专案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无论是简仁，还是其余五位专案组的成员们，没有人休息过。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那只在夜间吐露芬芳的不知名花朵似乎已经凋谢。昏暗的灯光下，新绿以退。取而代之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深深绿影。
    似乎是夏天的颜色呢。
    看着景色一新的小院，简仁这样想到。
    也只有每晚站在这里透透气的空档，她才有片刻时光，享受这般难得的舒适感觉。
    可即便是站在这里，扫过一圈小院的一日生长后。她的心思，还是忍不住朝着那旧车库里飞去。
    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大门，简仁的目光再次漠然的停留在了不远处的那颗大树上，只是其内的神采早已不知飘去了何方。
    核实再生人，找出泄露视频的来源。调查在一开始的突飞猛进之后，进度很快慢了下来。直到现在，他们六人还卡在那个很关键的问题之上。
    迈克与琳谢的再生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可以肯定的是，在目前联盟的土地上，再生人只能从传送仪中走出。这是毋庸置疑的，至少简仁还没有听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连记忆一同复制的造人方法。
    所以，在过去一个月的调查中，重点很容易变聚焦到了传送之上。
    在这段时间里，简仁与专案组其他成员们对两人的传送记录，做了无比详细的分析与比对，却是一无所获。
    如果非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两人的传送记录，那只有干净、整洁、毫无破绽。
    是的，进一年中，两人经历过的所有传送都没有任何报错的痕迹。没有报错，那便代表着没有被多复制出来的再生人。
    传送成功，但出发的那台传送仪发生故障，将原本应该被销毁的基粒进行了重塑，再生人便由此产生。
    这便是401部目前所掌握的，产生再生人的唯一途径。这也是简仁亲眼见证过的，再生胡安诞生的方式。
    然而，如果按照这样一种再生人产生的过程来调查。根据迈克与琳谢的传送记录，他们根本不可能会产生再生人。
    要知道，传送仪发生故障的概率是非常小的。当然，两个有关联的人同时产生了再生人，这明显并不是什么意外造成的巧合。
    专案组的成员们，一早便已经认定，出现在直播中的两位再生人肯定是认为复制出来的。而且这样的复制，还是在迈克与琳谢两位原主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之下，秘密完成的。
    原主无意识，没有传送失败的记录，人为制造。
    在提取出这几个关键点后，专案组想到了另外一个调查思路。
    既然对方可以精准的操控传送仪，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复制出指定的人选。那么在复制成功后，抹去或修改传送公司的传送记录，对于他们来说，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要这样弄出一个大活人来，还有把他带去视频中那样一个特定的场所。作为再生人的迈克与琳谢，根本没有办法使用传送仪。两人身上的编码只会让他们瞬间被自动销毁掉。
    所以，在专案组的成员们看来，想要完成转移这两位再生人的这一举动，必须借助传统的交通工具。
    与此同时，传送公司的传送记录可以被修改。但遍布联盟的无数监控探头，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将复制出的再生人从传送仪中带到交通工具之上，再驾驶交通工具前往拍摄地点。这一系列的操作不可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影像证据。
    毕竟，迈克与琳谢二人使用过的传送仪，并没有哪台太过偏僻。可以说，两人的每一次传送，都可以在监控中追溯出其之前的来处，与之后到达的地方。
    是以，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后，专案组的成员们一度以为自己离那个直播间又近了一步。只要找出两人中，任何一人被复制后转运的影像资料。顺着道路监控往下查，说不定就能找出直播间所在的场所。
    无论这个转运的过程是驾车或是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专案组有信心，按照这个思路调查下去，最不济，也能找出直播间所在之处的大致地理范围。
    第一轮调查传送记录无果后，六人并没有就此泄气，有了新的思路，再一次铆足了劲往前冲。
    但事与愿违。令六人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快速梳理过所有的监控资料后，竟然没有丝毫的线索。
    不要说转移两位再生人。就连两个再生人产生后，被人如何从传送仪中掳走的，都没有拍到分毫。
    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传送仪内部的监控画面，还是传送仪所在街道的监控视频，所有涉及两人的影像记录都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专案组的成员们除了失望，也有了一点小小的泄气。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对方是通过修改所有的监控记录，从而逃避了追踪，那至少说明六人的调查思路并没有任何问题。对方确实是通过传送仪复制出再生人，再使用传统交通工具进行转移。
    但现在，面对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篡改痕迹的结果。几人心头明了，从一开始，他们的调查便走错的方向。
    这两位再生人，也许并不是如其他再生人那般，通过重塑出发处的基粒而产生。
    那么，迈克与琳谢的再生人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这一次，余老提出了另一个新的思路。作为部里的老前辈，余老知晓的秘密远远多于其他五人。
    虽然在调查的初期，他也没有想到更多的可能。但在一个个常规思路被排除后，余老到底最先有了新的想法。
    并不用多出什么机密事例作为佐证。余老只是在某日晨会上悠悠提醒。
    “既然可以操控传送仪，又何必只操控出发的这一台。
    直接把人复制到直播间，岂不是一劳永逸？”

第五百八十五章 所思
    正如加莉娜在传授办案经验时，告诫简仁的那般。
    切记不可在一个思维中陷落太久。只有三不五十跳脱出来，随时保持审视的态度，才能在反复的修正中朝着真相不断靠近。
    专案组的调查亦是如此。
    余老的提醒点到为止，并不是他故作深沉。只是深知传送这一小小的仪器，牵扯住各方太多的利益。
    传送公司、俱乐部、401部、联盟…
    有太多的人依靠着这个小小仪器所编制出的大网过活。过去，这张无形的大网由几方共同合力，牵扯于所有联盟居民之间。在隐瞒再生人这一事实的同时，各方互为掩护，互相汲取。同时，又相互制约，形成平衡。
    传送仪的问世不过短短几十年，但这项技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改变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过去需要上百年时间才能完成的变革，竟是压缩在这短短几十年中全部完成。
    同样的，需要上百年才能消弭的种种问题，也被压缩在这几十年中一起爆发。
    不可否认，传送这项技术对于整个联盟的人类来说是有着跨时代的意义。但它来的如此之快，冲的如此之急。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在所有人还没有真正了解它的全部时，它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人类的日常生活之中。
    这样快速的发展与进步是联盟想要看到的，但联盟终究是低估了一点：
    未经充分验证的科技，与突破携手而来的，可能会是无穷的破坏之力。
    到了现在，当这科技造成的破坏之力越发凸显，而这科技所带来的利益又空前巨大之时。那个在再生人诞生初期，那个于破坏显露伊始，各方合力为减轻伤害所编制的这张大网，在追逐利益的拉扯下，似乎就要第一次破裂开来。
    这是真的要改变了吗？
    时至今日，在这个最初以保守再生人秘密而建立起来的小小平衡体中，每一个利益团体似乎都已经蠢蠢欲动。
    负责清理再生人的俱乐部，竟然将自己要杀人灭口的对象搬上了直播平台。哪里还有半点保守秘密的自觉？
    原本为俱乐部清理行动做掩护而成立的401部，却是要彻查眼前这明显与俱乐部有关的直播事件。
    顶头大佬们更是明言，揪出幕后黑手？这难道是要铲除俱乐部的前奏？
    还有传送公司。
    再生人本就是他们的过失所产生的。
    如果不是对传送仪技术的过于自信，如果当年快速铺开的过程能缓一缓，如果启动前的耐久测验再多做上一年半载…
    如果这一切真的可以如如果那般，那么现在，再生人的问题是不是也不会达到现今如此严重的地步。
    所以，不知从何时开始，在401与俱乐部看来，这一切的原罪，必须是由传送公司来承担。
    更令两方不满的是，原罪的传送公司不仅没有一点给世界带来如此困扰的自觉，更是过得比谁都潇洒。
    手握几乎垄断的交通方式，赚着星球上最轻松的钱。至于那些与再生人有关的破事，直接推给俱乐部与401。
    传送公司不过是拿出一点点钱，就将这最大的烂摊子给外包了出去。
    现在更是不得了，这是已经和俱乐部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了吗？
    在余老看来，能够篡改传送记录的，除了传送公司的内部人员，根本不可能有别人。所以，他一度怀疑直播平台背后，还有传送公司做支持。
    可这样的暴利，终究是以再生人秘密随时可能被暴露做为代价的。站在这个观点之上，传送公司怎么可能如此做？
    如果真有传送公司参与其中，在余老看来，这无异于是杀鸡取卵。
    毕竟，一旦再生人的秘密袒露在世人面前，联盟管理者完全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传送公司头上。
    只需要将自己描述为与普通大众一样的被蒙蔽者，联盟的管理层就可以从这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泥潭里，率先拔出一只脚。
    到了那时，无论事后的调查会怎样，面对再生人存在的暴露，首当其冲要承接所有民众第一波无穷怒火的，只会是传送公司这一方。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余老有些犹豫。
    虽然想不出还能有谁，具有这篡改传送记录的能力。但他并不敢就此认定，传送公司真的有参与到直播这一事件中来。
    是以，在对专案组小辈们进行提点之时，余老只是点出传送仪可以被如果利用。至于这偷偷利用传送仪的人究竟是谁，他竟是生出了不想去探究的惫懒情绪。
    或许真的是老了。
    想到那个直播，想到联盟下达的彻查指令，想到这一次被篡改的传送记录。在那场晨会开始之前，余老攥着保温杯的手更紧了。
    靠在会议室桌旁的座椅上，那眯成缝隙的眼下，似睡非睡的神情里，又多了一丝忧虑。
    “看来各方都在试着去突破旧有的默契啊。
    还好自己就要退休了，就由着他们去折腾好了。只是可怜了眼前这帮小子，这样的努力。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根本不存在所谓正义的一方，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样想着，余老的那双眼，眯的更小了。
    不过老前辈终究是老前辈，只是那样一句简单的提醒，对于专案组里的其他小辈们来说，也算的上是醍醐灌顶了。
    当天的晨会之上，众人已经讨论出了有选择复制再生人的另外一种途径。
    而这一次，猜想总算是无限趋近于现实。
    “假设，有人在迈克与琳谢某次传送时，设置了两个目的地。也就是，他们在那一次的传送中，其实是被同时传送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他们原本要去的目的地。从传送仪中走出的，便是现在还活着的迈克与琳谢。而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场他们并不知晓的传送，也已经完成。
    从另外一台传送仪中走出的那两位，便是出现在直播中的再生人。”
    那一天，郝千组长在晨会结束时，这样总结到。
    有了这个新的方向，所有人第三次调动起了自己的积极性，再一次投入到这一轮的调查之中。
    毫无意外，很快众人又被另一个新出现的问题所困扰。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多元人才
    证据，他们可能永远无法获得。
    在这场拥有两个目的地的传送中，传送记录已经被篡改。甚至这第二次传送也许从头至尾都没有被记录过。
    那么，除非是找到那个直播间的所在地，找出那台复制出迈克与琳谢的传送仪，并从中找到相关的传送记录。否则专案小组将永远无法证实，曾经真的发生过这样一场，有着两个目的地的传送。
    但即便是真的找出了那台直播间里的传送仪，其上真的还会有迈克与琳谢的传送记录吗？
    专案小组成员们，心中早已有了并不乐观的答案。
    一个在出发传送仪上不留一点痕迹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在到达的传送仪上粗心大意？
    与此同时，随着云雾被一层层撕开，对于幕后主谋的怀疑目光也开始逐渐有了聚集的焦点。
    如同余老一开始所怀疑的那般。仅凭能够操控传送数据这一点，传送公司便成为了专案小组其余成员们首要怀疑的目标。
    但同样是与余老的所思相同，在一场以郝千与简仁为主力的案情分析讨论中，众人对这一猜想，又有了新的疑虑。
    而这一切，只因为当时在场众人没有一人可以回答出简仁提及的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传送公司，那么传送公司做这个直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了赚钱吗？
    当然不是。谁都知道，他们已经赚的足够多。就算想要开辟新业务，也不可能如这般赌上所有身家为代价。
    或者只是为了取乐？可偌大的一个公司，就没有一位有良心的工作人员？
    再者，如果这一切只是因为某个传送公司的老板为了自己的恶趣味。那么，就算他自己的下属全然忠心，可他又是怎样将手伸到另一家公司去的。
    要知道，迈克与琳谢用的可是两家不同传送公司的传送卡。也就是说，要将两人一同复制，至少需要联合三大传送公司之中的两家。
    一位老板是疯子，或许可能。
    但要是说联盟最赚钱行业里，三大顶尖公司中，有两家的老板都是重口味的嗜血狂魔。这样的猜测说出去，只会被认为是专案组能力有限。查不出真相，就把屎盆子往精神疾病这个万年不变的大脑袋上扣。
    既不是为了赚钱，又不是个人恶趣味。专案组的成员们再想不出传送公司可能参与直播的理由。
    不用太过深入的思索，但凡是思维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传送公司制作这样的直播节目，其所要承担的风险，将远远大于他们的收益。
    所以，虽然除了传送公司以外，暂时再没有发现其他有能力修改传送数据的团体或个人，但专案小组六人对于传送公司的怀疑并不算太过强烈。
    这时，小英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设想。会不会是传送公司内部，关键岗位上的个别技术人员为了钱财，私下设立了这样一个直播间。
    而他们在传送公司内，本就拥有很高的技术权限，或者正好处于可以修改记录的关键岗位之上。
    至于涉及两家不同的传送公司，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那样关键的技术岗位上，圈子里的人也就那么多。一来二去，谁都不是生面孔。两家技术人员勾结在一起，搞搞私活儿，也不是没有一点可能。
    不过，小英的这一猜想，很快也被否认。
    随着调查的深入，特别是薯饼对直播平台防御系统进行的几次试探，均已失败告终后。众人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样的直播平台，不可能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小团体就能建造并运营下去的。
    换句话说，这样的直播平台，如果没有许多不同专业技术人员的共同参与，将很难建立起来。
    这一结论，便排除了传送公司里个别员工利用职务之便铤而走险的可能。
    所以，在几轮探讨之后，专案组的成员们最终得出结论。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们将要面对的抓捕目标，其实是一个专业系统的团队。并且，这个团队，很有可能并不属于可以修改记录的传送公司。
    他们之所以可以利用传送公司的产品进行再生人复制，并在事后抹去一切痕迹。最有可能的方式是，花重金买通传了送公司的内部人员。
    由传送公司内部的员工负责复制再生人，并清除传送记录。而直播团队自身，只需要负责进行直播节目的制作，以及构建直播平台。
    对于简仁来说，也是赞同这一看法的。
    除此之外，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制作直播的团队，与那个以清理再生人为工作的团队，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并不只是出于“直觉”这样一个简单而虚幻的词语。
    在无数个与今夜类似的小院夜晚中，简仁时常会想起直播团队与清理团队，这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
    首先，制作直播的团队，事先一定是知晓再生人存在的。否则又怎么能策划出这样一个利用再生人鲜血换取金钱的节目？
    与此同时，他们还拥有许多的技术人员。或是他们在一开始就拥有足够雄厚的资本，足以构建出一个成熟的专业团队。
    除此之外，在关于琳谢的审判中，她最终是被一位黑衣人给割了喉。那么这位负责割喉的杀手从何而来？
    看他当时的动作，不外乎便是武侠小说里常见的那几个字，快、准、狠。
    在形容那杀伐动作方面，简仁并没有太高的语言天赋。但对于这样精准的杀戮行为，她有着敏锐的直觉。
    简仁相信，这样的杀人能力，就和做饭、绘画、舞蹈、写代码，等等其他所有的技术一样，是需要无数经验作为累积的。
    要做到如此的果决快速，波澜不惊，当然不可能是大街上随便找个小混混，给上一大笔钱，就能办到的。
    能做到如此，必定是为行家，杀人的行家。
    “知晓再生人、拥有雄厚资本或强大技术、能够请来专业杀手。这是怎样一个神仙团队？”
    将所有的这些要素集合在一起，简仁也不禁感慨。
    毕竟，单单是她所想到的这些就足以说明，这样一个制作直播的团队，比起普通的直播平台来说，需要掌握更多元的技术人才。

第五百八十七章 再没有第二个
    这让简仁，对于直播团队的组建者有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她想要知道，是怎样的人，能够将所有的这些资源整合在一起，并想出这样毫无人性的赚钱方式。
    这位最初提出直播构想的，也就是平台的创始人或者说是节目的总策划，肯定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冷血大人物。
    这位创始人不仅知晓再生人的存在，很有可能还精通再生人的产生过程，更是能够了解到传送仪在哪些细节处可以被人为操控。
    只有同时通晓再生人的产生原理，和传送仪的控制方式，这位直播平台的创始人或是他的团队，才能想出目前这样一个，可以完全规避调查的复制再生人的方式。
    并且，在简仁看来，这样明显有着反侦察意识的行动，是否也说明，其实这个团体，或者说最初构建这一切的团队核心们，他们甚至是知道401部的。
    他们知道联盟中有人会调查这样与再生人有关事件。也知道调查这些事件的401部，在常规的调查方式中，一旦有再生人出现，会核实其原主的传送记录。
    正是因为知晓这一切，在复制迈克与琳谢的过程中，对方才会有意识的，从一开始便不留下任何记录传送行为的数据信息。
    这样一个了解所有关于再生人的一切，同时还具备金钱、技术、杀手的专业团队。在简仁看来，除了过去清理再生人的那个神秘团体，联盟中再难找出第二个。
    除非，这个团队的核心来自于他们401部，是部里的人出手。
    毕竟，除了传送公司与神秘清理组织，在这个星球上，也只有401部里的工作人员们才知晓如此多关于再生人的细节信息。
    但简仁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她来这里的时间虽然并不算长。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还是可以感受到，部里并没有这样丧心病狂之人。
    以人命换来的钱财，不是任何人都能花的心安理得。
    她相信，部里的同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虽然她也能感受到，其实大部分的部员们，对待再生人的态度仅仅只是漠然。
    那些再生人的死，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只是工作。只是一张张由表格数据资料组成的事件罢了。
    但简仁并不会去要求他们也与自己一样，对其他再生人的死感同身受。即便是同样作为再生人的她，更多的也只是感叹他们这一存在的悲惨处境。
    她很清楚，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的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与那些再生人感同身受。
    所以，她更不会去要求其他的人类同事。她能做的，不过是尽力的去调查，去发现，去试着挽救其他再生人的性命。
    是以，当想到直播平台与清理组织之前无数交叉的共同点。简仁更加迫切的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今晚，同样无月的又一个寂静深夜，站在小院之前，简仁想到了许多。
    身后车库里明亮的灯光，为站在门口的她打上了一盏背光灯。小院的昏黄的点点灯光下，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身影。
    “你也出来透气？”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那是小英的声音。正想说些什么，一只手已经搭在简仁的左边肩头。她回头看去，却没有看见半点小英的影子。
    “在这边，嘻嘻。”
    循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小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右手边。面对这样一个爱开玩笑的活泼小姑娘，简仁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生不起气来。
    “你这小孩，这么大了还玩这种无聊的小游戏。”简仁故作生气的说到。
    小英只是嘻嘻一笑，露出好看的白牙。“重要的是，哪怕做上了一百遍，你还是会上当。”
    “好吧，你说的不错。那等哪次我不在上当了，你可就不准再玩这个小把戏了。”简仁看向小英的目光里有着看妹妹一般的宠溺。
    她是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只是一想到这才一起共事没多久，马上自己又要离开，心里又有了一丝后悔。
    自己当时怎么就头脑一热，主动要求去什么卧底？
    就在昨天，面对外围走访调查与网络数据调查，这两个调查方向双双陷入停滞的这一现状，专案小组的成员们在例行的案情讨论会上，一致通过了一项新的调查决议。
    既然已经确定传送公司的传送数据肯定存在被篡改的可能，那么，无论直播团队究竟是来自何方，其在传送公司内部的关键岗位上，肯定有着内因。
    是以，众人一致认为，前去传送公司卧底，找出这位内应，或许可以从对方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直播平台的信息。
    即便是无法找出此人的具体身份，或是找出的这位内应也只是个拿钱办事，不知内情的小人物。这次的卧底行动也不会真的是一无所获。
    最不济，也能弄清楚，直播平台利用传送仪复制再生人的具体方式，是否真的与之前专案组所猜想的相同。
    在这样的前提下，卧底方案很快全票通过。接下来便进入到了选择卧底人选的环节。
    这样一位卧底，首先要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和表演天赋。这样才不会一进公司便露出了马脚。
    其次，卧底在采集证据，识人辨物，拉近人际关系方面也需要一定的经验，或是拥有足够敏锐的视角。
    这要是去个薯饼这样只会疯狂攻击别人服务器的话痨，估计还没等他破了对方的防火墙，直播平台那边就已经先一步察觉到异样。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一位卧底不仅要能够找出对方的内应，还有警惕被对方先一步发现了自己并不是一位单纯的工作人员。
    有了这样的限制，卧底的人选基本便排除了不善交际的薯饼，以及快要退休的老余。
    薯饼自不必多说。至于余老的出局，也并不难理解。毕竟部门突然来一个快要退休的人，难免会有人去打听来人是否是来吃空饷的，这人又是与上面哪一位有关系。这样的受人瞩目，明显不利于余老的身份隐蔽。
    可即便是被排除的薯饼与余老也明白，这一次的卧底任务可能会有一点的风险。毕竟那个直播平台做的是杀人的生意。

第五百八十八章 认出与认识1
    所以，当昨日会上，说到具体人选时，有了那么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可这样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而打破沉默之人，正是现在有那么一丝丝后悔的简仁。
    怎么就自告奋勇了呢？
    放着轻松的工作不做，何必要去做什么卧底？还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安静的小院呢。
    可以想到那些无辜惨死的再生人，片刻的安逸再难成为简仁的阻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一丝小小的后悔，就被她全部排出了体外。
    转头对着小英甜甜一笑，简仁玩笑说到：“等我去卧底回来，你这糊弄小孩的把戏，肯定再骗不了我。到时候，我也是当过卧底的人。”
    静谧的小院里，随即传来女子低声嬉闹的声音。完全看不出，其后的建筑中竟还隐藏着关乎整个联盟的秘密。
    同样无月的另一个小院中，光线依然朦胧，却是足以将余老脚下的石子路照的明了清晰。快步向前，余老向着前方隐隐可见的屋脊处靠近。
    黑夜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过多的人类干预。
    墨绿浓黑的摇曳树影间，那漆黑的屋脊巍然不动。看不清其上的纹样，单就那硬朗的黑影线条，也给人一种肃穆沧桑之感。
    庭院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程度。暖暖的黯淡黄光，除了刚刚好照出小路的轮廓，只在其四周与那阔叶植物们悄然一触，便又融入这无月的深黑夜色。
    不经意的一抬头，远处的小山并不高。当然，这也是小院与那黑屋脊同样处于山间的缘故。
    此时入夜已深，大半的鸟儿早歇了吵闹。风来微凉，和着虫鸣与偶尔几声大鸟的怪叫。余老并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山间夜半的奇异景致。怀揣着那许多的问题，他只是表情严肃的看向前方。
    黑屋脊下方渐渐有了光亮，是屋门口的两盏燃气火把正烧的旺。
    那里是宋会长最爱的一处住所。
    几分钟后，余老已经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一间书房。会长大人还有一点公务需要处理，管家请他在这里等待。
    待管家带上方面离开，余老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即便是见惯了大人物的他，每每来这山涧庄园，依然会有一种莫名紧张的情绪。
    说起来，这样的紧张本不该存在的。余老本就是一个善于交际之人，而宋会长待人向来也是宽厚。两人见面次数虽不算频繁，但每次交谈也算得上愉快。
    至于身份上的差别，也不应该成为余老情绪变化的缘由。余老的出生在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权贵家族。
    其家族参与到联盟的管理，甚至可以追溯到取消国别建立联合管理的时候。到了现在，他的父兄叔伯除了少数几位选择在商界立足以外，大部分依然在为联盟的管理奉献终身。
    虽然最高的那几位决策者中，已经没了他们家族的身影。但这也不过是最近这几年才有的事。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改组，会不会就有了大变化。
    是以，余老从小便是在联盟最顶级的那个圈子里成长起来的。这也是他一个小小401部职员，人脉却是无比宽广的原因。
    但即便是从小见惯了大人物的他，每每到了这处山中的庄园，依然还是会有些许紧张。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会长的缘故。毕竟，在城市中与会长见面，他从来都是应对自如。
    所以，余老也只能将这莫名的紧张归咎于自己对于黑暗的害怕。那些没有人工痕迹的山林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是绝世的珍宝孤品，对于余老而言，却是点点恐惧的来源。
    无月的漆黑夜晚，影影绰绰的山林间，谁又知道其下究竟隐藏着怎样奇异的生物。
    每次独自走过那条只有轮廓的石子小径，余老总是会像现在这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好在，今天会长并没有在书房等他。不用立刻开始谈论正事的余老也不愿一人枯坐，毕竟，白天在专案小组办公室里已经坐的够久了。
    一边感受着重回人间的舒畅，余老随意的在书房里踱着步。管家让他一人在此等待，便是说明这里并没有什么他不能看的秘密。
    不过，余老是有分寸的人。在没有获得主人允许之前，并不会去碰房间内的陈设。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书柜里琳琅满目的纸质书籍。看着书脊上的名称，想象着其内可能是怎样的内容。
    很快，他又被另一面墙上挂满的照片所吸引。精致的相框里，许多照片已有了不少的年头。看着那些陈旧的照片，余老本想找找其内是否有自己熟识之人年轻时的模样。
    目光却是一下便被那张放挂在角落处的照片所吸引。看到那张照片，余老原本平和的面容上多了一抹笑意。
    那张照片并不算大，挂在离他稍有些距离的另一侧。余老往前走了两步，以便可以更好的回味那晚的场景。
    作为主角的会长，立在照片正中偏右一些的那个华丽舞台上。穿着定制燕尾服的他，正高举着手中的香槟杯，与台下众人欢庆。
    仔细搜寻了一番，并没有在灯光黯淡的台下找到自己的身影。余老也不失望，当晚小厅里的人不算少，他一向是不喜欢挤在最前面的。这张拍摄舞台为主的照片中没有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那时的会长，看起来还真是比现在年轻不少呢。想想应该还不到十年的时间吧。只是可惜了那项事业。要是成功的化，说不定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思及此，不由想起联盟的现状。看似平静的秩序之下，那几方是否真的就要开始进行最后的争夺？
    余老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今晚他到此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表面上，他是要来请求会长帮助，解决去传送公司卧底的任务。实则也是想要听听会长关于目前三方局势的看法。
    一想到似乎已经蠢蠢欲动的几方，余老有些心塞。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安静的等到退休那一天。
    再看向那张老照片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怅然。

第五百八十九章 认出与认识2
    “要是当时真的联系上了，那外星科技的到来，是不是又会是另一场更厉害的飞跃？
    如果真的如此，那些人现在想来也顾不上争夺传送这点旧有利益了吧。”
    这样感慨着，余老又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寄希望于外星人来解决联盟之中各方逐利的争斗？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当他再次将目光投注到照片之上，那看向前方的眼神却是一怔。随后，那双并不算大的眼越睁越大，突出的眼球似乎就要迸射而出，恨不得直接贴到那相框之上。
    “竟然是在这里！”
    最初的震惊之后，余老的脸上立刻浮现起一丝笑容。
    看着照片角落处的人影，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那种感觉并没有出错。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不禁莞尔。
    “也难怪之前自己始终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原来是在这里。看来并不是自己老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见过一面，想不起来才是正常。”
    就见余老的目光再次投到了那张照片之上。在那并不明亮的舞台之下，远离镜头的那一边，远远站着几位年轻人。
    他们站在一起，挤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隐在华丽的舞台灯光之下。虽然也穿着正装，但几张年轻的面孔即便是在那最不显眼的位置上，现在看来，也与周围暮气沉沉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距离太远，年轻人脸上的细微表情已经在镜头下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但从他们的笑容中，余老依然可以的看到满满的热血与真挚。
    而让一开始让他感到吃惊的，并不是在那场本要改变人类历史的晚宴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群年轻人。最重要的是，他在那群年轻人里看到了一张进来无比熟悉的面孔。那是部里新来的女督卫，是最近与自己一起在专案组努力攻克难关的小家伙之人。
    没错，照片上笑的无比真诚的那个短发少女，正是年轻时的简仁。
    只是余老不知道的是，那时的简仁，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当时的她，还被人叫着那个从孤儿院里带出的三字姓名，白小满。
    “难怪自己一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原来是在那场宣布隐匿号将带领使者前往外星文明的宴会之上。”
    想起那场宴会上聚集的各界名流，余老心下了然。当时肯定是顾不上去理会这群小年轻的。能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估计也是当时好奇，他们一群小年轻那时为什么也能出现在那里。
    是啊，简仁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想起之前看过的简仁履历档案，余老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那时的简仁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研究生学历，算起来那时应该还只是一个刚刚离开校园的学生。作为优秀的督卫毕业生，能加入基金会到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之事。
    只是，能够出现在那场晚宴上，至少说明她有资格知晓隐匿号与使者的存在。能够知道基金会这一最大的秘密，绝对不会只是优秀督卫毕业生这样简单。
    余老记得清楚，简仁这小姑娘家境还算富足，但父母亲属也只是普通的生意人，与那场宴会上的权贵完全搭不上边。
    难道是多年前，她的父母为她通过捐赠，为她购买了成为使者的入场卷？
    想到当晚能够入内之人，全是在隐匿号上留存有纠缠基粒的。余老也只能得出这样一个并不太能说服自己的结论。
    还想要再看看照片中，简仁周围的那几位年轻人里，是否还有自己认识之人。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却是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才有个会议，多说了两句。”
    进来的人正是余老今晚拜访的对象，宋会长。这位会长大人一进门，便看到余老正站在照片前，立刻笑着表示抱歉。
    他一向是个谦和的人。即便是手中握有那许多的秘密与权力，依然会在迟到时向对方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余老却是不敢领受的。立刻转身，笑着表示，是自己这么晚还来打扰。语气虽然并不谦卑，但也没了平日里随意的调侃腔调。
    在会长面前，余老竟也有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要是被401部的部员们看到，一定会惊讶于此刻余老那端正的作风。
    那边，宋会长见余老并没有什么不满情绪。立刻请余老在一旁的茶几前坐下，这才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拉开了抽屉。
    “这怎么能怪你？
    是我自己等不及想要听听你们的计划。这么晚还叫你跑一趟。”说着，会长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纸包，冲着余老扬了扬。
    “这是之前他们送的红茶。说是最老的那几株。
    这么晚了，我们两个老头还是不要喝酒了。你姑且陪我尝尝。”
    说着，会长已经坐到了余老对面。随即打开了纸包，里面是黑黑的一块。
    余老认识，那是砖茶。见会长泡茶的动作娴熟，心头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明明是追逐新科技的领军人物，却是泡的一手好茶。
    再一想到这山林野趣的庄园。难道会长也老了吗？开始渴望回归到原始的自然状态。
    递上来的小小茶汤，打断了余老的思绪。接过粗瓷制的小杯，红茶的香气袭来。一口饮下，回口的甘甜一解之前来路是的口渴疲惫。
    “好茶。”
    虽然并不懂茶，余老却也是喜欢这口中萦绕不散的淡淡香味。这时到不再纠结于会长精于茶道了。
    去他的返璞归真。这样的美妙滋味，谁又能不爱？
    想到自己之前的魔障，不由好笑。余老也没想到，自己竟也会像那些蠢人般，过渡揣度。一杯茶而已。想来也是因为会长的连夜想要让他有些紧张了。
    原本他只是像基金会秘书处申请协助。安排一个卧底而已，难里会需要会长大人亲自过问？让他没想到的是，晚饭后不久，会长的私人秘书亲自来电。请他今晚前来与会长面谈。
    余老自认并不惧怕会长。在听到邀约后，更是想到正好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会长对于现在各方状况的评价。
    直到喝下这杯棕红透亮的茶水，他才意识到，之前自己竟是一直将自身放下等低的位置上。

第五百九十章 认出与认识3
    想到这里，余老的坐姿松散起来，终于有了在401部时的懒散神韵。
    对面的会长脸上露出笑意，开口说到：“余老喜欢就好。这么晚了，我也就不多客套了。我们直入主题如何？”
    余老点头。两人便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近期发生的直播事件。
    在进入401部前，所有人都会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简仁不例外，余老当然也不例外。但与简仁他们这些后辈不同的是，余老很清楚一点。协议中所指的外人，并不包括眼前这一位。
    毕竟，多年前，便是在会长的极力推动之下，联盟才最终决定成立代号为401的再生人事物管理部门。
    当然，会长如此做，在那时也是为了其手下俱乐部的清理行动更加便利。
    但不得不承认，宋会长本人，确实是401部的奠基人之人。甚至就连部里现在使用的甄别再生人事件的系统，最初也是由会长独立出资开发，赠予联盟的。
    一开始，余老以为会长只是想要通过他们401部，将手伸到联盟中来。后来发现，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会长虽然在他们401部中安排有他的人，但也只是作为信息渠道。至少他从未发现，那人有真正执行过什么具体的任务。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余老相信，就算他有所保留。会长如果想要知晓目前调查进展的细节，也会有他自己的办法。
    是以，他并没有刻意隐瞒或是故意有所暗示。他只是将目前的调查所得尽可能简单且准确的描述出来。
    余老知道，对面坐的这位，除了是他们401实际上的奠基人以外，还是俱乐部的首领，同时更是不知有多少人为他代持了三大传送公司的股份。
    所以，他也不怕对方有所偏袒。真正说起来，无论是401，还是清理俱乐部，包括传送公司，目前打的火热的三方，背后都离不开这位会长的影子。
    将部里的真实情况一一叙述，除了自己不说对方也会知晓这样无奈的理由外，余老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是想要用真诚换取会长的信任。他想要知道，下一步，会长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当然，这样的问题他是不会直接发问的。只是希望可以从会长的话语里多多少少听出几分弦外之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讲述完调查进度后。会长竟是直接承认了，直播正是俱乐部旗下某个大区搞出来的新花样。
    “之前传送仪升级后，清理工作大大减少。那般小子也要吃饭。杜克，你知道的，就是最早帮我做清理的那个家伙，便想出了直播这么一个点子。
    你也别见笑，他就是个粗人。
    搞直播，也不过是为了赚点钱。毕竟手下还有那么大一帮人指着他吃饭。”
    面对如此坦诚的会长，余老竟是被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哪里还是什么探探口风？这直接是把自己当自己人了。
    余老有些忐忑，心想自己是否是说的太多，让会长误会自己是来投靠的。天可怜见，他只是想来请求帮忙安排个卧底，顺便探探虚实。
    就在余老楞深的功夫，会长又递上了一杯茶。像是看出了余老的顾虑，宋会长笑的格外爽朗，随即开口说到：
    “你不用有什么负担。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过是你们本就已经查到了。虽然你没有明言，但大家都知道，能够搞出这档子时的，除了俱乐部，联盟里再找不出第二波人。
    传送公司没这胆子，也不敢冒险。你们部里的人，又没那么坏。为了一点钱，你们还做不出这样看起来残忍血腥的事。”
    听会长如此说，余老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到：
    “听你这样说，似乎并没有要维护俱乐部的意思？”
    经过一番考虑，余老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他最先知道的问题。
    会长没有半点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完全没有要维护他们的意思。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完全不用顾及我这一边。”
    见会长一脸坦然，神情语气并不似作伪。余老眼珠一转，语气犹豫的继续问道：
    “难道是因为你对他们的手段有足够的信心？”
    这一次，会长却是哈哈一笑。
    “难道就因为我是俱乐部的大老板，我就一定要站在他们那一边吗？”
    余老有些无语。这样的问题，要他怎样回答？不站在自己产业的那一边，难道站在我们401的这一边吗？
    可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
    作为致力于要沟通外星智慧生物的会长，又怎么会真的在意这些联盟中的利益争斗。想到这里，余老顿觉豁然开朗。
    会长会将他半夜请到这里来，表现出对此事的在意。多半只是为了了解三方各自目前的状态。余老隐隐有种感觉，在这件事情上，会长并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调查的。”说完这话，端着茶杯的余老略一停顿，还是继续说到：“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虽然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请说，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用考虑太多。”
    “那就失礼了。”余老将茶杯放下，这才缓缓问到：“很感激你能直言是由俱乐部制作的直播。
    鉴于你的坦诚相告，我想知道，在面对那位杜克区长时，你是不是也会同样直接的告诉他，我们目前的调查进度以及下一步的调查方案。”
    “没错。”会长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当然，我不会主动告诉他。但如果他与我聊起这件事，我会告诉他你们这边的情况。”
    “既然如此，我在想，卧底计划是否还有必要执行。毕竟，对于杜克先生的手段，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如果他知晓了卧底的计划，我怕我们派去的同事会有危险。”
    会长却是摇了摇头。“这点你大可放心。我是不会告诉他卧底究竟是谁，也不会告诉他具体是在哪一家公司。”
    “可是杜克先生想要查出这些，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还是有些担心卧底的人生安全。
    对了，说起这位卧底，我想会长大人你可能也是认识的。
    她的名字叫简仁。”

第五百九十一章 认出与认识4
    “简仁？”会长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很快，摇头肯定说到：“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想起那晚的秘密宴会，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余老只以为会长是与自己一样，根本不记得初出茅庐的简仁。他笑呵呵的提醒到：
    “你可能是忘记了，就和我之前一样。不过你一定是知道她的。
    你宣布隐匿号要选拔使者的那个晚上，她也在场。
    所以，你肯定是听过她的。
    我猜，那时候她应该是你们基金会在督卫里选拔的优秀苗子。只是现在倒是便宜了我们401部。”
    听了余老的话。会长原本平和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疑虑。他微微皱眉，语气却是无比的肯定。
    “这不可能。
    你应该很清楚，能够参加那场聚会的，没有别人。都是在隐匿号上留下过纠缠基粒的。而我和你们每一位候选人，就像和我的家人一般熟悉。
    所以，如果她真的出现在过那场宴会上，我又怎么可能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听会长这样说，余老并没有立刻反驳。虽然他在那晚的照片上看到了简仁的身影，但他也相信会长不会在关于隐匿号的事情上有所疏漏。
    更何况，简仁能出现在那场宴会之上，也是他此前并未想到的。因为他知道，那晚在场诸人在联盟中都具有怎样的实力。
    所以，简仁到底是谁？还是说照片上的人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为何又长得如此相似？
    余老的眼睛微微一眯，他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就和他在面对那些事件时一样的感觉。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如果会长不问，他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按捺住内心的猜想与困惑，最终余老只是笑着平静说到：“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认错？”
    事与愿违，会长的声音传来。“你当晚在会场见过她？”
    在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觉这后面可能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余老并不想牵扯进那些隐秘之中。
    但既然会长已经问起，奈何他也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确认，那张照片之后真的存在着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我也不知道那晚是不是真的见过她，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知道的，人上了年纪，记忆总是容易出现错乱。”
    余老并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决定据实已告。只是在说之前，也不忘以年老为由，为自己在言语上留下一点退路。
    简单铺垫后，就见他指了指那一墙相片，这才继续说到：
    “刚刚等你的时候，闲着无聊，就看了看墙上的那些老照片。有一张那晚你在舞台上敬酒的照片，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见会长表示肯定，余老终于进入主题。
    “就在那张照片上，我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女孩。她和另外几个小年轻一起，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听到这里，会长已经知晓余老说的那群小年轻究竟是谁。但他也更加明确的知道，在那群他从小培养起来的孤儿里，并没有一个叫简仁的女孩子。
    所以，余老认出的人究竟是谁？
    心中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会长也没有出言询问。而是认真听着余老的讲述。
    “或许是我认错了。不过她长的倒是和我们401新来的一位女督卫十分相似。
    不瞒你说，这位女督卫刚刚调来我401部时，我见她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说似曾相识有些夸张。但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
    可看了她的档案记录，我和她之间过去应该并没有任何交集。直到刚才，我在看到了那张那晚的照片，这才想起，好像是在宴会上瞥见过这样一群年轻人。
    对了，我还记得，那群年轻人里有一位，后来应该是娶了令千金。”
    见余老还能记起自己的女婿曾经出现在那场宴会之中，会长对他所说的那个女孩更加好奇起来。
    要知道，虽然现在他的那位女婿在联盟中颇有声誉，但那时候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职员。即便是出现在那样的场合，也不会有人留意。
    会长也有些意外，过来这么多年，余老竟然还能记起那晚在宴会上见过那小子。这足以说明对方在识人这一点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这样一来，认错人，多半也只是他不愿将话说的太满。此时，会长是真的好奇起来，这个曾经出现在那场秘密晚宴上，如今又在401部工作的女子，究竟是哪一个？
    快速将当晚出席的几位年轻女孩的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会长开口说到：
    “你说，照片上有拍到她。还麻烦余老指给我看看。”
    一分钟之后，会长站在那张半新不旧的照片前陷入了一段很长的沉默。
    当他看到余老的手指，落在白小满头像的下方，说出那句“就是她”以后，太多的想法瞬间冲击进了这位老人的思绪之中。
    白小满、使者、隐匿号、停滞不前的科研项目、无果的外星科技、一模一样的白小满…
    曾经，他对于隐匿号是并不抱有任何希望的。在他看来，那是他为整个人类留下的一件礼物。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真的可以等到遇见外星智慧生物的那一天。
    但冥冥之中如有真神相助，他不仅等到了，更是亲眼见证了使者与外星文明沟通的全过程。
    虽然这一次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会面还不为大众所知晓，但会长并不在意。他认定，只要真实存在过的一切，即便是永远也不被旁人知晓，也不能抹去它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人类已经与外星文明有过接触。这样的事实，当然也不会因为它暂时未被大众知晓，便成为虚妄。
    本以为达成如此成就，此生足矣。但在白小满带回的记忆研发未取得寸近之时，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失望。
    而现在，联盟里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一个和白小满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自从由那个外星科技的探索项目中抽身以来，会长的那颗探索之心早已渐渐沉静。本以为自己此生虽有遗憾，也算圆满，更多的空间只有留待后人去继承，去探索。
    但就在今天，就在那一指之后，会长已经沉静好几年的那颗心，再次被瞬间点燃。
    仿若知晓隐匿号出现在那颗星球外一光年时那般，他又看到了似有神迹在召唤。

第五百九十二章 认出与认识5
    “有她的资料吗？”
    略微平复心情，会长温和问到。
    似乎是在刚才沉默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余老很快从通讯器上找出了之前查看过的资料。“这是她在人口登记系统里的个人信息。”
    会长似乎并没有要他讲解的意思。接过余老递来的通讯器，快速的翻动起来。
    一分钟以后。
    “还真是完整啊。”会长笑着看向余老。
    余老不知会长所说的完整是什么。与他而言，所有人在人口登记系统里的信息都是一样的各式与同样多的内容。又何来完整一说？
    他不知道的是，简仁的信息看在会长眼中，却并不是如此。收起有些过于激动的心情，会长也有想过，或许只是长相相似的两个人。
    但在看过简仁的信息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让他做出如此判断的，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人口登记系统中，那张标准证件照片。
    在那张照片上，会长看到的不仅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更有那个他无比熟悉的笑容。如果说模样可能会有极其相似的。
    但会长坚信，每个人所表现出来的状态，那一颦一笑间细微的感觉，终是独一无二的。或许会有巧合的类似。
    可两个长相本就完全相同的人，又恰好拥有完全相同的气质。这样巧上加巧的事情，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他遇到的。
    更何况，这两个一样的人儿，还是她。是那个本就有两个她的使者。
    是以，在看到简仁照片的那一刻，会长基本已经认定，屏幕中的个人信息并不属于别人，正是属于地球使者白小满的再生人。属于那个真正踏足过外星文明的另一位白小满。
    这个想法只是一瞬，会长已经开始进行自我的修正。称这位真正的使者是另一位小满是不公平的。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她才是未来的希望。这样的使者，又怎么会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
    简仁。
    看着手中小小屏幕上无比详尽的资料，会长默念着这两个字，似要将其就此刻进脑子里。
    一旦确认了简仁便是另一位白小满，会长看着这些资料，想到的却是更多。
    30光年的距离就这样直接的回来了？
    现在距离使者出发的那次传送也不过几年时间。就算简仁到了那里，便在对方的帮助下开始返回。这30光年的距离，也只用了几年时间就解决了。
    那个星球的技术想来是高过人类的吧。
    会长很快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
    还有登记系统中的这些资料，是如此的完整。就算是专门负责人口信息采集的工作人员想必也找不出其中作伪的痕迹。
    伪造这样一份简简单单的个人信息，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可要将这编好的信息录入到人口登记系统中，那便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还要在系统内凭空增加一位新的人。
    或许是盗用了旁人的身份也不一定。这样想着，会长已经走到了一旁的工作台前，点亮屏幕后，很快进入到了一个系统的登录页面。
    验证虹膜与数字双重密码后，他已经登录到了人口登记系统中。可即便是他，也只能登录查看，无法获得任何的修改权限。
    当然，此刻的会长并不需要这样的权限。他只是将余老的通讯器往工作台上某个区域轻轻一靠，属于简仁的页面已经出现在了工作台的大屏幕之上。
    将通讯器递给正好奇观看这一切的余老。会长没有多言，只是并不太熟练的操作起来。
    手指轻轻滑动，找到了亲属那一栏。会长挑眉，他没有想到，简仁除了父母以外，竟然还有一位弟弟的存在。
    真是编的很详细啊。
    这样想着，会长已经将手指点在了简仁父亲的名字之上。新的页面很快展开，同样是一份无比详细的个人信息。
    并没有仔细浏览其上的内容，会长重复着之前的操作。找到父亲的名字，然后点击打开新的页面。
    就这样，会长执着的打开一位位父亲的页面。直到系统给出提示，“本系统仅记录300年内所有人口信息资料。您所选择的个人，已经超出系统记录时间范畴。”
    看着工作台上已经被自己打开的一张张个人页面，本想通过追溯简仁先祖发现其破绽的会长，已经证实自己的这个办法行不通。
    为简仁制作新身份的家伙，不仅新建了一个简仁，还为她创建了可以追溯到系统记录时限内的一整个家族。
    会长甚至有了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这个叫简仁的女孩，只是正好和白小满长的一模一样。
    但他很快否定的自己的这个想法，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这份看似无可挑剔的身份资料，是那个星球上的存在帮助她完成的。
    之所以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又不露痕迹。只是因为对方的科技水平高过我们太多太多。
    就像是过去临摹书画的那些人，他们永远也想不到，使用复制仪，可以在一分钟里变出无数张与真迹完全相同的画作。
    他们更想不到的是，这些复制出的画作，即便是将表面的油彩洗去，那底层被覆盖住的笔触也与真迹上的没有分毫差别。
    再看向满眼被打开的个人信息页面，会长便是如过去手工临摹的画匠一般，惊叹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只是在这惊叹之后，会长更是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奋。
    眼前的页面上的信息难里还有什么好重要的。那一份份个人资料分明就是更高的，从未被人类触摸到的技术。
    而现在，这些新科技的见证人，那个叫简仁的白小满，正隐藏在联盟中。
    再一次感受到了使命在召唤。年老的会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自从认定白小满带回的信息短期内无望突破以后，他早已厌倦了现在这般没有新目标的无趣生活。
    那些关于再生人的利益分配，更是让他感受到现实生活所带来的窒息。
    而现在，一切又开始变得不同。沉于人海的简仁，就这样不经意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眷顾吧。

第五百九十三章 小径来人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就是简仁在那场宴会上出现过的这件事。”
    沉寂了许久的书房中，终于再一次响起会长平静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太薄，但也称不上浑厚。在余老听来，只是清清淡淡的问出了口。
    “没有。我也是刚刚看照片时才发现的。”并不知晓会长复杂心境的他，并没有从那随意的话语中察觉任何异样。只是一板一眼的老实回答到。
    听到余老的答复，会长又是一阵小小的停顿。但这一次时间并不算长，几个呼吸后，他已经再次开口。“你之前不是怀疑自己在哪儿见过她吗？”
    听到这个问题，余老又怎会不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会长请放心，我只是自己怀疑，并没有和他人提及过。”
    “那就好。”会长微一点头，似在思索着什么。“今天的事还麻烦你替我保密。算我欠余老你一个人情。”
    “会长言重了。”就算会长不说，余老也不会将今日之事告诉第三个人。就冲刚才会长久久不语时的神情，余老便已经知晓，这里面一定有些了不得的门道。
    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可好奇之余，余老更是知道，这样的秘密，还是不知道的好。所以，在这件事上，余老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请放心，我都明白。
    这件事不会从我这边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当然，也包括简仁。
    我也不会再去调查与她有关的一切。会长可以放心，我现在只想好好等退休。
    毕竟人老了，早就没那么多好奇心了。”
    “聪明人都会如你这般选择。”会长向余老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本想就此告辞，余老又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既然不想掺和到那些事情之中，未来该如何做，当然就要问问会长的意见。“那去传送公司卧底的事情？”
    会长也是通透之人，一听余老如此问，便知道他的顾虑，随即说到：
    “你们的工作还是按原计划执行就好。
    你也不用多虑，其余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该如何就如何，继续做好分内本职工作。”
    说到这里，会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即便未来其他人可能会知晓她的身份，你也不用刻意帮其隐瞒。权当是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行，都听你的。”余老很是满意，会长给了他如此明确的一个答复。心思一转，想到对方的话既然说得如此通透，余老干脆直接问出了另一个自己在意的问题。
    “冒昧再多问一句。”
    见会长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些审视，余老立刻解释到：
    “嗯，我是说直播的事情。
    如果后面真查出一些什么，会长认为，像我这样等退休的老头，站在哪一边会更合适？”
    听到并不是要打探简仁的问题，会长的神色恢复了和煦。笑着说到：
    “我可不认为你们真的能够查出些什么。据我所知，他们的这一次采取的办法，还算是隐秘。
    不过，如果真要我做选择的话，在这件事情上，我会站在联盟这一边。
    你会提出这个问题，我想你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说到这里，会长的语气变得颇为感慨。“毕竟，这世间之事终究是不可能永远不被旁人知晓的。”
    余老心领神会。“感谢会长的建议，我会一直站在联盟这一边的。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会长并未再做挽留，倒是不忘余老今日所来的目的。“感谢你专门跑一趟。卧底的事情，我即刻安排。”
    说完这话，目送余老离开书房。就好像之前关于简仁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翌日，联盟还是如往常一样。
    人们过着平静的生活，享受着并不稀奇的阳光。与再生人有关的三方势力，依旧在属于他们的战场上平稳的角逐。
    那个隐匿与雨林间的院落也在晨光中苏醒过来，阔叶的植物们舒展着身体，像往日一般茁壮成长。
    只是这平日仅属于青蛙与蜥蜴们的小院里，今天多了些许人的气息。石子路上来了一个人。没过多久，便又独自离去。他是一位专司调查的会长亲信。
    不多时，两位年迈的老人，一前一后踩在了小小的石子之上。如果白小满与简仁在此，一定能够亲热的唤出这两位的名字。
    走在前面的是那位说话总是带着火气的张教授。匆匆几年过去，岁月似乎让他的原本笔直的后背也有了一点点佝偻。不过，那脸上桀骜的神情，依然没有半分老年人惯有的随和。
    与他相比，其身后的吴教授，看起来倒是更符合人们心中德高望重老专家的和蔼形象。皱皱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就像他们常说的，懂得越多的人，越是谦虚和煦。
    相较于之前那位擅长调查探访的专业人员，两位教授待的时间也只是略长了一些。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位老人已经沿着那石子路开始朝外走去。
    没有水泥固定的石子小道，走在上面难免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正是这来着大地方向的轻响，让一旁枝丫上的蜥蜴有些紧张。它的身子绷的紧紧，紧接着，就听两个不大的人声断续飘来。
    “…既然如此，一直隐藏起来必定有她的原由。”
    “管他那么多，反正老头子我是不想再陪会长玩了。即便那边真的是有好东西。可那山太高，人老了，爬不动。”
    “谁说不是呢。我是相信那小姑娘的。但凡她能提供些什么有用的东西，绝对不会选择隐藏。”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还拉着我。
    要我说，会长这是有些魔障了。明明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是不死心呢？”
    “希望只是长的比较像吧…”
    声音渐行渐远，蜥蜴绷紧的后背再次放松下来。只是小小的脑袋还偏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似乎还在生气，好好的午睡就这样被搅扰了。
    入夜，黑暗再次降临这一方雨林内外。此刻的小院似乎才真正活跃起来。蟋蟀与青蛙此起彼伏的叫唤着。不知名的小虫肚子鼓的老高，正要加入这协奏就被一条长长的舌头卷进了肚子里。
    下一刻，石子路上再次传来步行的沙沙声。
    这一次，来的是位女性。她的名字叫北文葆。

第五百九十四章 劳拉的新工作1
    就这样盯着面前的屏幕发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吃晚饭。
    这个认知让刚刚才开始一天工作的简仁有些疲惫。
    “劳拉，上周的报错数据整理好了吗？”
    一个声音远远飘来，钻入简仁的耳中。
    劳拉？劳拉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啊，是哪位同事的名字呢？简仁感觉自己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毕竟，才来这里卧底不过几天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她是认不全的。
    咚咚咚，并不算太响的敲击声传来。声音很近，听起来就像是有人用手指关节正敲击着面前办公桌的隔板。
    猛的一回头，简仁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还未看清来人的模样，她已经转头冲着那边先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在想什么呢？”或许是这微笑看起来太过真诚，来人原本有些严厉的语气转了一个弯，明显温和了不少。
    这时简仁已经看清来人正是自己现在的主管，一位名叫阿朗索的男人。
    简仁很喜欢自己这位新领导。短短几日的接触，简仁已经认定，阿朗索是一个快活的家伙。就和他的祖先们一样，他有着属于那个区域特有的阳光肤色，以及格外开朗的笑容。
    所以，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想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烦恼。
    在加上目前这个岗位无比低的业务要求，简仁很快做出了判断。自己一定可以很好的完成这一次的卧底工作。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份卧底工作的真实难度。更准确的说，是低估了眼前这份工作本身的难度。
    说起来，余老为她安排的这份卧底工作，是十分契合专案组的调查需要的。
    普奥特，三大传送公司之一。同时也是琳谢传送卡所对应的传送企业。现在，简仁所在的部门，便是普奥特总部的数据管理中心。
    在这里，记录并管理着普奥特公司，以及旗下所属各个小型传送公司，所有的传送往来数据。
    能够进入这个部门，简仁自认离自己的调查目标已经近了一大步。要弄清楚传送数据被篡改的具体方式，负责管理传送数据的这里显然是首要的探查目标。
    现在，简仁就身在这个目标里。
    至于她在这个部门里的具体工作，更像是为了调查量身定制的一般。
    报错监督员，这个职位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神气。但简仁一开始却是爱是了这个职位。
    她每日的工作便是负责监控公司旗下所有传送仪。
    具体来说，她需要随时监测传送仪的报错数据，并且判定系统的自动处理方式是否合理。偶尔也会需要她手动处理或上报个别重大的传送错误。
    总的说来，在简仁起初的想象中，这份工作只需要看看数据，做做报表，想必是十分轻松的。
    与此同时，一旦出现传送仪的实时数据报错，她在第一时间就能捕捉到。这样一来，如果有人二次修改传送记录，将会很容易被她抓个正着。
    毕竟，如果下面的传送公司里，有人偷偷做了这样的修改。她面前工作台里的系统，可是会以醒目的红色标注出来。
    所以，在了解到这一整套的数据监管流程后，简仁将怀疑的目标很快锁定在了总部这个数据管理中心之中。
    只有这里的工作人员才能在旁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修改任何一个分公司的入库传送数据。
    起初更令她无比欣喜的是，在这个数据管理中心中，拥有这一权限的一共只有五个人。而这五个人还包括她自己在内。
    这也就是说，那个配合直播平台篡改传送数据的家伙，应该就在那拥有权限的另外四人之中。
    认识到这一点，是在简仁开始这份卧底工作的第二天。当时她便有了一个想法。自认不出一个月，她就可以把这个藏在传送公司里的内鬼一把抓出。
    但兴致勃勃的她很快发现，面对这份看似轻松的工作，她终究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以至于不过几天时间，她已经开始有些难以承受。
    让她如此难受的原因便是，这份工作实在是太无聊了。
    要将人化作基粒状态再重塑的传送仪，怎么说也算的上是无比精密的仪器。虽然偶然的故障会产生再生人这样的尴尬产物。但总的说来，传送仪还是十分安全的交通产品。
    相较于过去世界上每年死于各种传统交通工具所造成的事故人数，传送仪一年所产生的再生人数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死于交通事故，与再出现另外一位自己，这两个结果究竟孰好孰坏，这还有待真相大白之日联盟大众们的讨论。
    但有一点至少是可以确定的，传送仪出错，真的是少之又少。
    即便是需要监控整个普奥特公司旗下的所有传送仪的报错数据。简仁也要好几日朝会收到一两起报错通知。
    而这些通知大多也只是传送时间有所延迟。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看来像是会产生再生人的错误提示。
    这样的状态，就导致了一个悲惨的结果。简仁实在很难忍受这样无趣的工作。她甚至愿意各种数据一直出现，她无时无刻都需要手动操作处理办法。
    但这显然只能是一种奢望。几天的工作下来，她已经看明白了一点。她所在的这个岗位，所谓的报错监督员，其实就是一个闲职。
    除主管阿朗索之外，她的另外三位同事不过是公司管理层家的小孩。来这里的工作就是游手好闲。
    这几位，说的好听一点，是三大传送公司重要部门的工作人员，掌握着无比重要的数据管理权限。
    这些到也都是事实，但具体到每日的工作画风就有些变了。一位是看着肥皂剧涂指甲，另一位是带着虚拟现实体感装置，不知在哪个游戏时间里遨游。
    还有一位工作台屏幕上倒是一直挂着监控系统的实时数据页面。只是在这个页面旁边，也随时挂着一个对话框。他和他的朋友们，似乎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见几人如此，简仁也有瞬间的疑惑。
    这样几个混时间的二世主，真的是篡改数据的内鬼吗？

第五百九十五章 劳拉的新工作2
    当然，这也只是怀疑。
    毕竟，内鬼以这样的身份做掩护，也是稀松平常的操作。
    好在简仁所要处理的数据流，与另外三位是完全相同的。所以，只要时刻盯准屏幕，简仁相信，只要对方动手，她一定可以察觉。
    对于这样所有人处理同样数据的工作模式，一开始简仁是很不能理解的。不过，对于重复工作的这一设置，公司倒是有个很好的解释。
    如此重要的数据审核，当然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几个人一同监管，才是万无一失的好办法。
    虽然有些无语，算起来，简仁还真要感谢这样一个只为解决关系户们无聊子女的神奇岗位。
    而对于她的到来，其余三人一开始表现的并不积极。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待简仁表示自己愿意承担所有的报表工作之后，那三位，才无比真心的欢迎她这位化名劳拉的新同事到来。
    是以，到了今天这个该上报一周报表的日子，主管阿朗索再没有去问那三位，这周轮到谁出报表。而是径直出现在里简仁的工作台旁。
    “已经做好了。我不知道应该传到哪里，所以还没有上传。”
    想起刚才发呆时飘来的那句话语。简仁此刻已经反应过来，那是主管在问自己。而她刚才认真思索的劳拉，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现在的名字。
    还是有些不熟悉这个新的称呼，看来晚上回家还是需要对着镜子喊上百八十遍才好。
    回答完报表的事情，简仁已经开始安排晚上的活动。没办法，谁叫这个工作如此无聊呢。
    “你发给我就可以。我来负责上传。”
    听到主管的回答，本还寄希望于报表工作会有一点难度的她再不报任何的希望。只能对着主管保持微笑，认真点头。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主管接下来所说的话，竟让她有些呆滞的目光重新亮起。
    “下周传送联合会，有一个关于传送数据安全的会议。三大传送公司以及业界排名前二十的公司都要组织人员参加。”
    说到这里，阿朗索主管面露犹豫，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简仁便主动问到：
    “是需要我去参加吗？”
    “是的。因为需要出差几天，所以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主管的话音刚落，简仁便积极回答到。
    与传送数据安全有关的会议，听起来似乎可以认识许多与参与传送数据管理工作的人。这样一来，未来在其他传送公司内部寻找线索，应该也会是不错的助力。
    毕竟，那个直播团队可不是只能篡改普奥特这一家的数据。
    简仁却是不知道，她这个理所当然的决定，让自己的主管有多感动。就见阿朗索先是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笑容，这才感激说到：
    “你愿意去，真是太好了。
    这个会议每年都会举行。按理说，我们部门是应该全员出动的。但大家似乎对数据安全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所以，之前每次只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因为这一点，每年大会后的季度会议上，我都会因为这件事被董事会批评一通。
    今年有你陪我，终于不用再被那几个老家伙数落了。”
    “不就是开一个会吗？董事会竟然如此看重？”简仁有些惊讶于这个安全会议的规格。不过，阿朗索很快便消除了她的顾虑。
    “会议本身一点都不重要。
    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们部门实在是太闲了，大家的薪资水平还不算低。
    所以，董事会才对我们这种连一年一次的出差任务都懒得去完成的态度，很是无语。”
    好吧，简仁承认，自己压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不过现在好了，有你陪我一起去，看他们还怎么说。”阿朗索明显有些激动。随后，他轻轻拍了拍简仁的肩膀，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劳拉，我看的出，你不是来这边混日子的。”
    这话让简仁心头难免咯噔一声。随即又听他继续说到：
    “你一看就是来这想好好工作的。你放心，等我离开这个部门，下一任主管的位置我肯定推荐你。”
    虽然并不太习惯刚接手一份新工作不过几天，就得到主管这样的认可。简仁也只能露出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表示感谢。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简仁无聊的工作生活终于有了一点新的调剂。通过公司内部的档案资料，她翻阅了过去几年里，这个数据安全会议的全部纪要。
    通过这些会议成果，她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数据安全会议到底是要讨论一些怎样的话题。
    除了可以想象到的传送数据的安全性，在这个安全会议上，还会讨论许多衍生问题。
    比如，传送公司内部网络的建立；最新的数据防护科技在传送领域的实践与应用；还有什么档案的建立与消除，等等。可以说，会议本身的议题还是比较丰富的。
    通过查阅这些问题的探讨纪要，简仁对于传送公司的保密措施这一块，又有了新的理解。这对于她前来卧底的目标，显然有着十分正面的意义。
    高兴之余，在过往的这些议题之中，简仁也发现了一个令她很感兴趣的讨论。
    这一议题说的是，客户在被转化成基粒的那一瞬间，基粒里包含了这位客户所有的个人信息。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如果防止他人在这短短一瞬的时间里，窃取客户基粒上所携带的数据。
    “盗取基粒信息吗？”
    看到这个议题后，简仁不禁挑眉。她想到了许许多多基粒信息被盗取后的结果。
    如果有人可以成功在那一瞬间完成基粒的窃取，那他就可以复制出任何一个他想要复制的人。
    对应到之前困扰自己与专案组同事们的那起直播事件，简仁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如果直播平台通过某种方式，直接窃取了迈克与琳谢的基粒信息。那么他们完全不用篡改传送公司内部的传送记录，就可以完成对两人的复制行为。
    有些激动于这一全新的猜想。虽然这一议题下的结论是现有技术尚难达成，但简仁已经准备好这次会议之上，自己将要重点跟踪的话题。

第五百九十六章 福利
    无聊的工作让时间变得很慢的同时，又过得飞快。
    一周的时间转眼就已经过去。简仁带着希冀憧憬与主管阿朗索一起踏上了赶赴安全大会的旅途。
    当然，这只是简仁颇有仪式感的想法。现实的情况，不过是两人在办公室楼下上了公司为员工提供的免费传送仪。等到再出现，为期一秒钟的旅途就此完结。
    出了传送仪，简仁四下看了看。已经成为富婆很久的她，也不由感叹，这里的环境还真不错。
    两人传送的目的地是召开本次会议的酒店。虽然事先已经了解过，这座位于海岛上的高级酒店是如何的奢华。但真的置身其中，简仁还是忍不住轻呼一口气。
    哇呜，这里还真漂亮。
    首先，两人出来的传送大厅就与平日常见的酒店传送厅不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开放半室内的空间。
    传送仪的外罩一打开，简仁面前便是无比开阔的视野。没有墙体，没有装饰，甚至没有一片玻璃。两侧的立柱之间是空空荡荡的留白。
    站在传送仪中，简仁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无限美妙的变幻海景。上一秒还在拥挤的城市中排队传送，再一睁开眼就看到这般壮阔的美景。
    简仁心下叹服，这处传送大厅的设计还真是有巧思。对于这座豪华酒店的品味很是赞赏。
    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好几天，想想还有点小开心呢。
    这样想着，简仁跟在阿朗索身后，往会议报到处走去。似乎是看出简仁醉心于酒店的美景，阿朗索的步伐并不算快。
    行李在传送厅已经交给了酒店的侍者，是以两人此刻只有欣赏眼前的美景。沿着白色的廊架缓步走着，阿朗索不时介绍一下酒店的布局。
    哪里有户外泳池，那边是悬崖酒吧，又有哪几座小草屋里可以水疗。看的出，他倒是对这里很是熟悉。
    “这个海岛上除了这座酒店，就只有一个村落。村子里的人口不算多。据说，在复制仪出现之前，他们都靠打渔为生。现在倒是大多都在这座酒店里工作。”
    “那剩下那一小部分人，还在打渔吗？”简仁对这个问题颇有兴趣。
    “也算是吧。但也只是顺带打渔。更多的，是带着酒店的旅客外出探险。”
    “探险？”简仁一脸好奇又欣喜的模样。“是怎样的探险活动啊？”
    见简仁眼睛里都要闪出光来，阿朗索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喜欢这种听起来很刺激的活动。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去后面无人的雨林里徒步，或者做螃蟹小船出海，去一些所谓的秘境潜水。
    对了，听说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峭壁攀岩项目。
    好像是要等退潮时，先坐船从内侧泄湖与大海之间的小洞钻出。就是那种只有在退潮时才会出现的小洞。之后，在靠近大海那一侧开始攀岩。
    这时，载着大家前去的艘小船会趁着退潮的这个空档重新驶回岩洞那一侧的泄湖。”
    “也就是说，除非爬上海畔的悬崖，否则就要等到下一次退潮才能回去？
    听起来好有意思啊。”简仁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在海畔攀岩的壮美画面。
    阿朗索却是十分及时的浇灭了她的这一想法。
    “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涨潮时海水会漫过之前乘船经过的小洞。洞口这一侧的地面，也就是开始攀岩的地方，当然也不会幸免。
    除此之外，我曾经听一位去过的人描述。涨潮时那里的海水会起的很快，直直的撞在众人攀爬的岩壁上，激起极高的水浪。
    为了防止被几层楼高的海浪卷进大海之中，攀岩的人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被爬到相对安全的高度。
    当时告诉我这些的那位探险达人便奉劝我，如果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没有配套的攀岩技巧，还是不要去参加这样高难度的探险活动了。那可能真的会要了小命。
    所以，我还是劝你最好也不要想着去参加那种私人的探险团队。
    如果真的想出海潜水或是去雨林徒步，酒店里都有成熟的经典线路。
    最重要的是，参加酒店项目的费用也是由会议主办方全部包揽的。还不用自己付钱，何乐而不为呢？”
    听阿朗索这样说，简仁喜出望外。她是真没想到，来开会，包吃包住不说，还有这样好的福利。
    “可我们不是来开会的吗？去玩，好像有点不太好吧。”她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阿朗索却是笑的无比灿烂。“我们这一次行程有几天？”
    虽不知对方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简仁还是想了想答到：“七天。”
    “不错。”阿朗索在肯定了简仁的答案后，继续问到。“那你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顶级的度假酒店召开会议吗？”
    “难道是因为主办方钱太多了？忍不住要给大家发福利？”简仁不确定的问到。
    “说的不错。”听到钱太多这个说法，阿朗索哈哈一笑。“他们就是钱太多了。
    至于你刚才问的出去玩不太好的问题。我可以很付责任的告诉你，除了明天，其他时候出去玩，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明天要是你也想去玩，其实也没什么。”
    “明天？”简仁隐约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那边的阿朗索已经主动介绍到：“就是明天。
    为期七天的会议，其实只有明天有会议安排。剩下的时间，大家都可以在酒店里自由玩耍。而且，就算是会议当天，不去参会，好像也没什么。
    除了待会儿的到达签到，会议当天根本就没有人在统计究竟有谁真的去开会。”
    说到这里，阿朗索顿了顿，似乎是感觉自己把话说的有些满。他转头看向简仁，又笑着随意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是我之前几届的经验之谈。这一次万一严格起来，也不一定哦。
    作为你的主管，我还是强烈建议你去参加一下正式会议的。”
    作为主管？强烈建议？
    我们不就是来开会的吗？怎么就只是建议了？
    简仁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看来自己应该把对这个会议的期待调低一些了。
    这哪里是开会？分明就是传送界的免费福利好吗？

第五百九十七章 预约
    第二天，没有任何意外，会议就那样轻松的结束了。
    简仁并没有如愿获得太多的新信息。她甚至怀疑之前自己看的那些会议纪要，其实是会议主办方自己找人撰写的。
    好在，昨天与阿朗索的一番交流让她对会议本身少了一些期待。面对没有什么收获的这一结果，简仁并没有太过失望。
    昨晚，会议结束后，简仁询问了阿朗索之后是否需要一起活动。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便开始为自己拟定接下来几日的行程。毕竟，来参加此次会议的简仁，可是还有另一个目的。
    认识其他传送公司负责数据管理的工作人员，这便是简仁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虽然传送公司的工作轻松，这会议的福利待遇更是不错，简仁却是一直记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卧底。
    来这个工作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出直播平台篡改传送数据的方法与证据。
    如果真的是有内鬼帮手，那个人会在这些人之中吗？
    看着手中的与会者名单，简仁陷入了沉思。
    在确认之后几日可以自由活动之后，她便联系了余老。希望可以通过他的关系，搞到这一次参会者的名单。如果有他们未来几日的行程安排，那就更好。
    余老不亏是在联盟各处都混了张熟脸的老前辈。没用多久的时间，便传来了这张与会者名单。其上详细标注了此次报名参会的人员名单，以及现场真实签到的人员。
    每一位参会者，除了标明其所代表的传送公司以外，还标注了此人在公司里的职位。可以说，这份清单比起会议主办方手中的那份，也没有太大出入了。
    至于参会者之后的行程安排，这一点倒是让余老有些为难。毕竟，海岛度假享受的便是那放空的感觉。
    最终，余老弄到了酒店娱乐项目的预定名单。包括潜水、餐厅、水疗、徒步、钓鱼、环岛自行车等等一共几十项活动，但凡是在会议期间有预约名单的，全都一股脑发到了简仁的邮箱之中。
    简仁知晓，这家酒店的活动其实是可以不用预约的。但听阿朗索建议，一些热门的项目还是提前一天预约的好。
    所以，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的预约名单，简仁安慰自己，聊胜于无。
    对照着手中的参会者名单与折叠电脑上的项目预约单，简仁开始认真寻找明日自己的目标。
    作为迈克选用的传送公司，W公司的参会人员是她的首要的观察对象。
    有了。
    很快，简仁锁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一位和她职务相同，名叫赫塔拉·托维奇的W公司数据管理人员。
    和简仁所在的普奥特相同，W公司这次也有两位员工参会。一位是其传送数据管理部门的主管，另一位便是这位日常负责数据监测的普通职员。
    至于简仁将这位赫塔拉作为目标的原因，说来也简单。她在明日的雨林徒步项目中，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按下床头的服务按钮，很快酒店服务人员甜美的声音响起。预约好明日同一时间段的雨林徒步项目。简仁这才关闭了折叠电脑上的预约名单。
    想了想，又在社交网站上轻松找到了那位赫塔拉先生的页面。
    让简仁有些失望的是，从对方日常分享的动态来看，她很容易变将这位赫塔拉先生与自己的那三位同事联系在了一起。
    看起来，好像也是一位只热爱生活的高管二代啊。
    算了，还是看看他的喜好，明天找机会套套近乎再说吧。
    虽然在看到对方高度疑似闲散二代的个人主页后，简仁已经基本解除了对他的怀疑。毕竟，这些热爱生活的子弟们，只是来公司打发打发时间，顺便混一个还不错的头衔。
    至于公司，将重要的密码交给他们这些什么也不缺的闲人来管理，也算是剑走偏锋。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确实很难被什么具体的东西所诱惑。要想让他们为了钱财泄密，那是千难万难的。
    同样的道理，简仁也不认为，他们这样的人会为了钱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放弃简单快活的日子，偷偷摸摸去做那违法之事。
    看着屏幕上正对着镜头耍帅的赫塔拉照片，简仁一点也不觉得，他会是那个篡改传送数据，为直播平台在传送公司里做内应的人。
    但是，本着人不可貌相这一观点，她还是决定明天要表现的主动一些。在传送公司里多认识一两个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就这样，简仁躺在床上胡乱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放在床头的折叠电脑原本已经进入了保护模式，黑黑的屏幕就像是关机时一样。却是在简仁入睡后突然亮起。
    开着睡眠灯的房间里，屏幕突然亮起的微微白光并不算刺眼。简仁并没有因为这样一点小小的光线变化而醒来。
    不过，如果此时她睁开眼，就能看见那亮起的屏幕正中出现了一条新的提示。
    您的关注【项目预定清单】有了新变化，点击可查看。
    在这行新提示的上方，代表时间的数字还在有条不紊的变化着。
    03：34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会在如此晚的时候预约游乐服务。
    很快，一分钟的时间过去了。没有被解锁的折叠电脑，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保护状态。微微的白光就此消散，又只剩下那黑洞洞的屏幕，正对着简仁睡觉的那一方。
    第二天一大早，床头的扩音器里传来一阵轻柔的乐曲声。那是简仁害怕自己徒步迟到，专门设置的叫醒服务。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不远处的落地门。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照了请来。昨夜拉上的白色纱帘正在阳光里随着晨风舞动。
    竟然忘了关上通往露台的门。
    简仁看着那边的美景，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一个懒腰后，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扯过一旁的轻薄睡袍裹在身上。几步朝着落地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刻，床头的一曲轻音乐已经播完。只留下那折叠电脑展依然露着那黑洞洞的屏幕。不过，它的主人正享受着混合大海气息的清新空气。又哪里会去点开漆黑的屏幕，发现那深夜预约之人究竟是谁。

第五百九十八章 你好
    在餐厅吃过早饭，简仁溜达着来到了不远处的大堂侧门。
    时间刚刚好，还没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就见几辆小巧的山地车依次停在了面前的侧门之外。
    “参加雨林徒步的客人，请这边上车。”
    一位穿着艳丽本土服饰的酒店工作人员，出现在了山地车之前，对着等待的几人热情招呼到。
    此时，距离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是以，在此等候的人并不算多。在还未走到这里时，简仁就已经快速扫过当时在场的每一位，并没有发现与赫塔拉样貌相似之人。
    应该还没到。
    这样想着，简仁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选了一个可以看到餐厅方向的位置默默坐了下来。
    从酒店出发到达雨林徒步的起点需要乘坐眼前这种有着夸张大轮胎的山地越野车。昨晚预约时，简仁已经做好了功课，车程大约需要半小时。
    每辆山地车除了司机，一共还有三个座位。前排一位，后排两位。简仁一直琢磨着，是不是可以与赫塔拉乘坐同一辆小车。这样，在徒步开始之前，就有半个小时的熟悉时间。
    简仁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对方不是特别反感。待会儿她便以同乘一车为借口，一直黏在对方身后。
    很快，一个穿着有些花俏的男子进入了简仁的视线范围。
    他带着墨镜，下身穿着黑色短裤，其内是同色的紧身内搭。想来也是惧怕雨林中的蚊虫。上身一件绘有大丽花涂鸦的运动服，一看就是价格不菲。黑底红花，颜色倒是与其脚上那双耀眼的红色登山鞋相对应。
    也不知是哪位插画家的联名作品。还怪好看的。
    这便是简仁对赫塔拉的第一印象。只是看着那双过于厚重的登山鞋，简仁还是暗暗摇了摇头。她可是研究过，今日雨林徒步中的精华便在于那段溯溪之路。
    选了这样一双厚重的登山鞋，看来这位今天是不准备溯溪了。
    想起预约时酒店工作人员对于着装的提醒。简仁当即了然，看来这位赫塔拉先生，并如其社交媒体上展现出的那般，真的喜欢这户外运动。
    想到这里，她有些无奈。毕竟为了与这位社交媒体上的户外达人搭上话，她昨晚可是有恶补了好些户外运动的基础知识。
    算了，还是见机行事吧。
    这样想着，简仁就见赫塔拉径直穿过了等候区，直接走上了排在最后的那辆山地车上。
    简仁当即快步跟上。见对方没有选择前方单独的那个座位，她更是喜出望外。几步跑到那辆车前，坐到了后排的另一个座位上。
    “你好。”
    待简仁一上车，赫塔拉竟是主动冲简仁打了一声招呼。看起来并不排斥这样的偶遇，很是随和的模样。
    简仁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交谈机会，立刻露出自己招牌似的热情微笑。
    “你好，好叫劳拉。很高兴遇见你。”
    就在两人亲切友好的交谈之时，前排的那个空位上，又来了一位客人。
    简仁忙着与赫塔拉套近乎，只是在对方上车时随意瞥了一眼。是一位女性，长长的头发与墨镜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面容。一顶边缘略宽的渔夫帽，更是把来人包裹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
    这一次，无论是简仁还是赫塔拉，都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两人就在后排随意的聊着这两天的见闻，气氛很是轻松愉快。
    十五分钟的时间并不算长。在简仁跟随赫塔拉上车以后，没过两分钟便听到了那个好听的女声再次传来。
    “山地崎岖，请系好安全带。祝各位旅途愉快。”
    说话的，是那位穿着艳丽本土服饰的工作人员。此刻她已经走到了之前众人等待的区域，向着准备出发的客人们热情挥手。
    简仁与赫塔拉与其他普通客人们一样，也冲着那位工作人员挥手致意。
    山地车带着粗线条花纹的巨大轮子开始缓缓转动。徒步之旅正是出发。
    待小车驶出等待区域好一会儿，简仁这才回过头来。之前被道旁一片漂亮百子莲吸引住了全部目光，到了此时简仁才发现，坐在前排的那位女乘客已经脱下了宽沿渔夫帽。
    此时，长长的卷发束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好看的发髻。那副宽大的墨镜虽然还带在她的脸上，不过已经可以看到那下颚处好看的柔和线条，以及侧脸雪白的肌肤。
    简仁盯着那蛋白般漂亮的肌肤有些出神。正心下感叹，不知对方是如何保养。坐在前排的女子却是突然转过身来，大叫一声。
    “surprise！”
    女子清脆的嗓音里带着笑意。简仁被吓了一跳，那声音她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熟悉。还没等她想起那份熟悉来源于何处，就听坐在身旁的赫塔拉惊喜的声音传来。
    “哈哈，竟然是你！”
    说着赫塔拉已经伸出了手，与前排女子一掌击在了一起。
    见那两位是熟人，简仁并不想打扰他们说话。便转头看向一旁，继续欣赏道旁的美景。这时，却是听那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提到了自己。
    “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还没等赫塔拉开口否认，女声又补充到：
    “刚才我可是在前面偷偷听着。你们聊得很愉快嘛。可不要告诉我说是什么刚刚才认识的哦。”
    听到那边在谈论自己，简仁转过头来。虽然不太喜欢女生自来熟的态度，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一旁的赫塔拉见她看向这边，立刻解释到：
    “小北，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这位只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说着，又冲简仁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劳拉，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性格比较活泼，请不你要介意。”
    本就想要与赫塔拉搞好关系的简仁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这时，被赫塔拉那位被他唤做小北的熟人，或许是厌倦了一直转头看向后方。没有系安全带的她，径直转身跪坐在了前排的座椅之上。
    紧接着，简仁就见她将脸上的墨镜取了下来，然后冲自己伸出了手。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双唇翘起，轻轻吐出一句话。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唐突。
    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我叫北文葆。”

第五百九十九章 死亡之角的传说1
    北文葆？
    这仿佛是只存在于上一辈子的名字。
    简仁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她明白，仿佛终究只是仿佛。随即又有些懊悔。
    不过几年未见，自己竟然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都认不出了。
    她可是北文葆。
    就在那副宽大墨镜取下之时，简仁其实并没有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她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漂亮丽人竟会是自己的老相识。
    待女子大方的自我介绍，待听到北文葆三个字从那丰腴的嘴唇中吐出，简仁这才惊愕的发现，此刻正坐在自己前方的，竟是那个从孤儿院里便一直与她暗中较劲的北文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太多的东西，随着那只伸上前来的芊芊素手，陡然冲击而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认出我吗？
    我该怎么办？
    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的调查目标？
    …
    白小满在哪里？
    我要完蛋了！
    …
    被发现了吗？
    不，绝对不可能。这只是巧合而已。
    …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一起在简仁脑海中炸开，翻滚着，咆哮着。恐惧不期而遇。在海岛艳丽的阳光里，简仁被自己瞬间失去的体温打了一个激灵。
    呼出一口气，她尽量稳定的伸出了自己冰凉的右手。与北文葆依旧悬在面前的白皙手指轻轻握了握。不过是自己的三根手指刚刚与对方触碰在了一起，简仁仿佛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
    快速收回自己冰凉的手指。整个社交仪式却还没有全部完成。简仁甚至无法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微笑。勉强咽下一口唾沫，为干涸的喉头带去一点滋润。
    “你好，我叫劳拉。”
    这一刻，她十分庆幸，自己一直没有摘下鼻梁上的墨镜。这样一旁的两人至少无法将她全部的表情看的真切。
    希望北文葆也和自己先前一样，没有认出对方吧。
    还有名字，想到自己用的是卧底时的名字，简仁又有些庆幸。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即便对方真的认出她来，至少可以保住简仁这个身份。
    至于劳拉，只是一个化名。在简仁想来，等完成了卧底任务，这个名字也会和她一样，一起消失在北文葆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之中。
    对于401的保密手段，她还是有信心的。简仁相信，仅凭北文葆，是不可能知晓再生人特别事物管理部存在的。
    这些想法让她略微放松了一些。
    山地车还在继续前行着，此时已经快要走出酒店所在的区域。两旁的景物也由酒店内精心设计过的景观开始向真正的雨林过渡。
    如果说之前道旁的植物是保留了一些野趣，那么现在才开始展现出海岛真正狂野的一面。
    “快看那边！”
    前方车辆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声。简仁这才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就见身旁的赫塔拉正拍着前排北文葆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一个方向。
    “小北，快看那边。好漂亮。”
    他的声音里满是出游的愉悦，听不出什么奇怪的情绪。简仁心下定了定。
    看来他们应该并没有被自己刚才有些失态的表现所影响。
    这并不难猜到。毕竟，对于赫塔拉来说，简仁不过是一个偶遇一起搭车的陌生人。或许是之前见简仁对自己的朋友态度有些冷淡。在简仁与北文葆互道姓名后，赫塔拉也没有再与简仁说话。
    两人就当是简仁并不存在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
    此刻，听到赫塔拉的话，北文葆当然是配合的转头看向其手指的方向。就连简仁也有些好奇，下意识偏过了头去。
    就见那边是一大块突出的土地，高耸悬于海边。像是海岛的一个尖角，直直的插入了大海之中。又像是那块土地两侧的海岛已经被大海吞噬，只留它依然坚实的驻守。
    远远看去，空无一物的突出土地上被一层浓浓的绿色所覆盖，就像是一块厚实的地毯。想来应该是某种不知名的本土蒿草。
    地毯之下便是黑灰色的条状岩石。越往下，岩石被海水掏空的越多。从这里远远看去，倾斜向下的崖壁仿若恶魔伸出的黑色巨舌。
    只是这恶魔以被封印多年。就连那巨舌也在海浪常年的侵袭下早已变得岌岌可危。其上附着多年的绿苔，被这看似脆弱的黑色石舌勉力支撑着。仿若下一秒，随时都会坠入那永不停歇的海浪之中。
    看到这里，赫塔拉不竟喃喃感叹。
    水，果真是这世上最柔软，又最坚毅的东西。
    紧接着，就听他开始滔滔不绝的像北文葆介绍起那块海岛之角的各种传奇。
    据赫塔拉描述，上一次他来海岛开会时，从酒店一位女服务生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那里的故事。
    这块突出的区域被本地人称之为死亡之角。而其两侧一直延伸到海面的峭壁则被称为夺命崖。这一听，便不是什么吉利的好名字。
    之所以会有这样两个并不好听的名字，则是来源于两段古老的传说。
    据说，那是发生在海岛还未被大陆之人发现以前的故事。
    当时，岛上的居民全靠捕鱼为生。但有些老弱病残，或是家中死了男人的妇女便没有办法出海捕鱼。
    岛上地形崎岖，又被雨林所覆盖。只在靠近一侧较为平坦的海滩附近，开辟出了少量田地。这些无法出海的岛民便在此种植一些菜蔬稻米，勉强度日。
    这些田地面积本就不大，离海太近，更是使其盐碱化严重，自然种不出多少食物。渐渐的，这里的出产便更无法再养活那些没有能力出海的人。
    可人都是不愿被活活饿死的。便有人打起了圣潭的主意。
    所谓的圣潭便是这死亡之角背后的那个泄湖。泄湖与大海之间有隐在山壁之间的岩洞相连。涨潮时，海中的鱼虾螃蟹会随着海流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岩洞落到泄湖之中。
    那时，岛上的居民并不懂的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自然现象。见湖边的岩洞每日都会自动吐水。并且不时还会有鲜活的鱼虾在那泄下的水柱里不停扑腾。
    便以为这是天上的神灵在展示其威能。毕竟，他们九死一生才能从那大海中捕获这些鲜活的食物。而这洞中却是可以直接将鱼虾吐出，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

第六百章 死亡之角的传说2
    是以，那吐出鱼虾的洞口便被称为神灵的口袋。其下的泄湖，作为承装神灵鱼虾的容器，自然便有了圣潭这个称呼。
    在岛民们看来，圣潭之所以神奇，还不仅仅是因为其承载了神灵的渔获。更重要的是，每日都有大量的海水从那洞口涌入这潭中，可这潭水却像是被施了仙法一般，涨起来一点，又很快退了下去。
    仿若永远也不会漫过岸旁的那些黑色礁石。
    岛民们那时哪里知晓什么连通器的原理，更不会想到潭底那一侧的山崖上也有许多小洞。海水随着涨潮进入后，又在退潮时因为气压的缘故，从那些底部的天然洞穴中，退回到了大海。
    是以，这样填不满的泄湖，自然也就成了神圣的所在。既然是圣潭，其内的鱼虾便也成了神圣之物。如此神圣的生灵，凡人自然是不配享用的。
    除了洞口涌入海水时，偶然落到岸边的那些鱼虾，被岛民们视为神之赐予以外，圣潭里一贯是严禁任何人捕捞的。
    毕竟，这要是动了神灵的东西。神灵发起怒来，他们这些凡人哪里还有活路。为此，岛上居民们还有专门守护这圣潭的一个家族。
    据说，正是他家祖先一夜梦中偶遇神灵，这才指引他发现了这隐在密林深处的圣地。至此，这位有幸获得神谕的岛民以及他的后辈，便成了这圣潭的守护者。同时，享受着来自岛民们的供奉。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不知多少代。直到某一年，岛上发生了一件大事这才有了改变。
    那一年，某日海底发生了地震，海面涌起巨浪海啸。
    当时，本是丰鱼期，加上连日来天气晴好，是以岛上大多数精壮劳动力都在海上撒网捕鱼。
    海啸的巨浪可不认识谁是妇孺谁又是家中的重劳力。一个接一个的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扑而来。就那样直愣愣的打了下去，当即便将海面上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小船们打的个七零八落。
    待海啸结束，海面上早就没了船影人踪。之后好几年的时间里，海滩上还不时飘来那日被巨浪击碎的残桅烂板。可想而知，那一日有多少岛民被世世代代养育他们的大海所吞没。
    对于海岛的居民们来说，出海遇难本身平常之事。他们信奉那些死去之人只是受到海洋之神的召唤，前往海底，继续侍奉神灵。
    可那一日的情况太过惨烈。除了少数几艘出发有些晚，还没来得及驶入外海的渔船上的人幸免遇难外，岛上的劳动力一夜之间便去了大半。
    再加上海啸携着无穷巨力之间涌上了小岛。不但那仅有的薄田被海沙之间淹没，就连靠海近一些的屋舍也未能幸免。
    之后，又是一连降下了月余的大雨。没有菜蔬、没有出海的渔船。就连仅有的一些干货，也在缠绵的雨季里渐渐霉烂。
    眼见就要有人因此饿死，小岛上的气氛更加沉重。
    负责看守圣潭的家族，却并没有受到那次天灾的太大影响。
    相反的，在灾难之下，更多的岛民前来供奉神灵。他们虔诚的祈求，消失的亲人有天可以奇迹般的回到岛上。他们真诚的忏悔自己的罪过，祈求上苍收回对这人间的惩罚。
    但人还是没有回来，连绵的雨水依旧不停的下。
    倒是看守圣潭的那一家人，仓库里咸鱼肉干一类的祭品都要多的堆不下。
    当时的家主，也就是那家自称圣潭看守人的男性家长，见岛民们过得如此艰辛，心下不忍。便借着夜色将祭品偷偷挂到了那几户特别困难的人家屋檐下。
    无法出海，无法种植，这样的救济终究不是长远的办法。岛上终于还是有人死在了连绵的大雨之中。
    死去的是一位老人。本就常年卧于病榻，眼看儿子孙子自从那日后便再无音讯，更是备受打击。没熬过雨季，便一命呜呼。
    这位老人年轻时会些木匠手艺，老来病弱，就爱让家人把他抬到屋檐下坐着。他惯爱用棕榈叶子编一些下玩意，哄的岛上的小孩和他一起玩。
    看守家有一个小男孩。长的虎头虎脑，样貌很是可爱。再加上他家以侍奉神灵的仆人自居，本就受岛民们敬重。小男孩变成了这岛上最受欢迎的小孩之人。
    小男孩嘴也甜，成日里婆婆婶婶的叫着，让人不喜欢都难。是以只要见他在村里走动，每家人都会邀他上家里玩。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小男孩总是以长辈不允许为由好言拒绝。唯独例外的，便是老木匠的邀约。甚至可以说，只要小男孩去村里玩，便一定会去老木匠家屋檐下陪他说说话。
    虽然也不进他家的门，但老木匠给的草编小玩意他却是来者不拒。
    为此，小男孩的父亲，也就是那一任的圣潭守护，还专门询问过。是不是喜欢那些草编的鱼虾猫狗才去陪老木匠说话。
    小男孩却是摇头，只说不喜欢，自己只爱玩木刀木剑。
    圣潭守护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便问他，既不喜欢，为何还要成日里去陪那老木匠说话，每次还要拿那草编回家。
    小男孩却是笑着告诉自己的父亲。别人都不知道，老木匠讲的故事可有意思了。他其实是去听故事的。至于那草编的小东西，他想着是老木匠精心编制的。自己要是不拿，老人家该伤心了。
    还学着老木匠的模样说到：“你们喜欢这些，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人。”
    所以，虽然不喜欢，但为了让老木匠有个好心情，可以继续讲故事给自己听。每次也就笑眯眯的拿走草编啦。
    当时听了儿子的解释，圣潭守护只是哈哈一笑，全当是小儿子的一桩趣事，并未把小孩与老人之间的情感看的太重。
    就连小男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他听到老木匠去世的消息后，才有些茫然的有了一个模糊的意识，再也听不到老木匠讲的故事，也再也拿不到那草编的小玩意了。
    小男孩心里空落落的。也不愿吃饭，整日里就那样坐在长长的檐下，看着雨水落下，就像曾经的老木匠一样。
    几日后，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
    他快步跑到父亲的房间，告诉自己的父亲，他想到了一个救人的办法。

第六百零一章 死亡之角的传说3
    当时的圣潭守护虽然有些惊讶于，儿子在几日的反常后，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一向温和的他，还是认真问着儿子，究竟是怎样的办法。
    “让大家来圣潭里捕鱼。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像老木匠那样被饿死了。”
    说这话时，小男孩眼里仿若有无限的光彩。
    但心怀仁厚的圣潭守护在听了儿子这番话后，却是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并且严厉的训斥了小男孩。
    “我家世世代代只为守护圣潭而生。若为凡人性命，扰了神灵，那岂不是要害死更多的人。你难道忘了我们的职责了吗？
    还是说，你想要之前那样的大海浪再来一次才好？”
    小男孩并不明白什么叫做职责，更不明白神灵为何会见死不救。直言，如果是如此冷漠的神灵，我们为何还要为其守护？
    这样的话语除了换来一顿毒打，又怎会动摇圣潭守护坚定的卫道之心。
    本以为给那小子一顿胖揍，他便会懂得亵渎神灵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令圣潭守卫没有想到的是，小男孩在家假装乖巧了几日后，便偷偷溜到了村子里。
    之后仗着自己对父亲作息时间的了解，带着一帮胆大的村民趁着夜色偷偷下网捕鱼。
    小男孩很是得意于自己的救人之举。他相信，神灵不但不会怪罪他，还会给予他嘉奖。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带人去圣潭捕鱼的第二天，就有虔诚的岛民将他的所作所为告知了他的父亲。
    那一日，圣潭守卫是何等的愤怒、痛心与难堪，不必多言。那日之后，他便将小男孩与自己一起关在了圣潭边的一家小木屋中。
    只是一日醒来，圣潭守卫发现小男孩不见了。桌上留有一封并不太长的书信。
    信中，小男孩告诉自己的父亲，他和先祖一样，梦到了那位圣潭里的神灵。神灵告诉他，如果想要捕捞圣潭中的鱼，便要用一个人的性命做交换。
    小男孩在梦中算了算，捕一日的鱼，少说也有上千尾。用一条命，换千尾鱼，神灵的这个提议简直是再仁慈不过。
    当即便答应了对方的这一条件。小男孩想到有了这一千尾鱼，就可以救活好多岛上的居民，心里很是高兴。便问神灵，要如何将作为交换的人命交付与他。
    神灵说，在泄湖之上，有一块从小岛上延伸而出，立于海中的悬崖。只要在那崖上，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跃入海中，便可以算作完成一次交换。
    信的最后，小男孩表示，自己要去完成这次与神的交换了。请父亲也要遵照神的旨意，拿出一天的时间，任由岛上居民们，在圣潭中捕鱼。
    守护看完儿子留给自己的信，心中大惊。急忙冲出了小屋往信中所说的悬崖跑去。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泄湖之上绝壁。
    待他冒雨爬到绝壁之顶，哪里还有儿子的影子。圣潭守护跪在地上无助的哭泣起来。
    就在这时，接连下来月余的雨水开始慢慢便小。就在守护有些茫然的再次抬起头时，惊讶的发现，雨停了，太阳冲破连日来的云层封锁，将柔和之光洒在了他早已湿透的脸上。
    他所面对的，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第二天，圣潭守护将此事昭告全体岛民。并表示三日后，将开放圣潭任由大家捕捞整整一日。
    多年从未捕捞过的圣潭，那一日为岛民们提供了无数的海货。凭借着这些鱼虾，岛民们在放晴后又撑过了大半个月修理船只的时间。
    之后，重整旗鼓，扬帆捕鱼，海岛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
    “可为什么叫死亡之角？”
    听到这里，北文葆不解的问到。赫塔拉的故事让她对那个神秘的时代多了几分着迷。
    “你别着急。这个传说到这里，才讲了一半。听了后面，你自会知晓为何叫死亡之角。”
    于是，在北文葆的催促之下，赫塔拉这才慢慢道出之后的故事。
    多年以后，这个故事一直在岛上流传了下来。直到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岛被陆地之人所发现。一群长着浓密体毛的怪人，在一个风和日子的日子开着一艘前所未见的大船登上了海岛。
    岛上居民们热情的招呼了这群怪人，但怪人们似乎并不满意。开始在岛上修起了屋舍，并让岛民们为他们砍伐雨林。岛民们当然不愿意，便拿起鱼叉发起了反抗。
    可谁曾想，那些长毛怪人手中那根长长的黑色管子里竟然能喷出火花。每每那伴着巨响的火花绽放之后，就会有一枚无比坚硬且光滑的石头进入一位岛民的身体，夺去他的性命。
    迫于无奈，为了活下去，岛民们只能任由他们驱使。
    再后来，有原著的岛民学会了长毛怪人的语言。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岛在那些长毛怪人口中还有一个新名字，叫殖民地。
    一次偶然的机会，长毛怪人中的一位长官，听闻了关于泄湖以及那位小男孩的传说。他当即哈哈大笑。他用十分轻蔑的口吻表示，那个小男孩肯定是被他父亲推下山崖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的真神，又哪里会有其他的神灵存在。那封预示神谕显灵的书信肯定也是那位守卫自己捏造的。
    从那一以后，那位长官便下令，不准任何人再讲述那个传说。更是编造了一个新的故事。
    在这个新故事中，那位父亲守卫为了巩固自己先祖编造而出来的虚假神灵，不惜在发现放晴之后，将自己妄图让岛民在湖中捕鱼的善良儿子推落山崖。
    为了突出这个新故事的真实性，长官还将泄湖之上的那块悬崖区域命名为死亡之角。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破除其在岛民心中神圣的地位。
    这样长毛长官才能重新为岛民们灌输，他所信赖的，那唯一的真神。
    “所以，从那以后，那个地方，便有了死亡之角这个名字。”
    “这样说来，那里还真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被你说的都有些心动了，很想去看看呢。”北文葆看了一眼死亡之角消失的方向，喃喃念叨。
    “对了，那夺命崖呢？”
    像是突然想起一开始时提到的分明是两个名字。北文葆一脸好奇的问到。

第六百零二章 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说那个悬崖啊。
    之前某个时期，人类好像很流行吃一种燕子的巢穴。而那种燕子的巢穴呢，就长在那样的海畔崖壁之上。
    你刚刚也看到啦。要去那样的地方取一个燕子的巢穴，当然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加之当时采集燕窝的岛民们，并没有什么可靠的防护措施。
    久而久之，死的人多了，便有了夺命崖这个称呼。
    当然，也不排除是为了配合死亡之角，才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北文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尽是一副神往的模样。
    赫塔拉原本只是想随意讲个小故事，活跃一下小车上的气氛。见北文葆听的如此认真，心下得意，又补充到：
    “不过，之前告诉我这些的那位女服务员还说了。
    这些故事呢，听听也就算了。
    它们，很可能只是那些岛民经营探险项目的岛民们编撰出来的。目的呢，自然是为了骗酒店的客人们去参加他们的探险项目。
    毕竟，在酒店建起之前，岛上虽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传说。但绝对没有现在这般完整清晰。
    我记得那位女服务员还告诉我。她自己在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时，很是喜欢。有种，原来自己生长之地，也有如此底蕴的自豪感。
    于是，她特地去了自己祖母家，想要问问更多的细节。老人家却是表示，她在这小岛上生活了一辈子，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山崖的传说。”
    赫塔拉与北文葆聊其这些时，简仁一直在旁默默听着。虽然没有插话，但也留意着两人谈话时的神情。
    她自然能看出，北文葆对那个神秘的传说之地，死亡之角，有着不小的兴趣。此时，听赫塔拉直言，之前的传说可能只是探险项目的经营者们，编造出的营销故事。难免认为北文葆可能会有些失望。
    下意识里便偷眼瞥了前排一眼。
    北文葆却并不如她所想象的那般失望，脸上依然是之前那般饶有兴味的表情。
    “管它真假。
    说的好像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传说，便是人编出来的一般。
    反正都是这世间聪明家伙们讲出的故事。我们这些听故事的人，就不要再去要求人家讲故事的，必须早我们几千年出生了。”
    简仁有些吃惊。没想到几年不见，那个印象中只知道与她暗中较劲的北文葆，竟也能说出这般见解。不过，小车上的谈话，她自然是不敢参与的。虽然有些惊讶与老熟人的成长，但也只能假装没听见，只管打量路旁。
    小车已行出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在离开酒店的一处侧门后，除了透过一小片农地，简仁看到过一处由低矮屋舍组成的小小村庄外，两侧便只余各种绿色。
    此时，越是靠近徒步的起点，道旁的植被也越来越深，越来越野。
    “劳拉，待会儿，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就在简仁有些担心待会儿的徒步活动时，前方传来了北文葆的声音。简仁下意识便要拒绝。在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她早已下定了决心，要放弃之前接近赫塔拉的计划。
    只是事情有些突然，她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如果她和那两人之间，真的只是萍水相逢的旅途过客。不想再一起行动，直说便是。但心里藏着事，简仁生怕自己在拒绝后，对方会随口问上一句为什么。
    她还没有想好要做怎么的回答，一旁的赫塔拉倒是先开了口。
    “没事，如果劳拉不太方便。就我们两一起，也是不错。”这话明显是对北文葆说的。
    简仁心里无比感激赫塔拉此时的这番话语。想必他已经看出，自己在北文葆主动招呼之后，就有些不自在。
    赫塔拉确实是看出了些问题。这位劳拉原本还与自己聊得不错。谁知，在小北出现后，对方就显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赫塔拉也没有想到更多。只以为简仁是有些在意之前北文葆开的那个玩笑，说他两是男女朋友。
    作为一个陌生人，自己的朋友无意间冒犯到了对方，虽谈不上歉意，但赫塔拉也不想再为难简仁。见简仁在小北的邀约之下半天没有回应，他便主动上前截住了话头。
    见简仁并不反感自己的打断，赫塔拉自认已经明了这位劳拉小姐的意图。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已经主动岔开了话题。
    “对了，小北。我还没问你，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
    难道你换工作了？也是来参加安全大会的？”
    “谁要做你们那个无聊的工作。”北文葆毫无顾忌的随意说到，一副与赫塔拉很是熟悉的样子。
    这边，赫塔拉听了北文葆对自己工作的嘲讽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继续说到：“好吧，我承认，我们那工作是挺无聊。
    不过，你还没正面回答我，为什么来这里。”
    “这还用说嘛。”北文葆转头甜美一笑。“当然是来看结婚场地的啦。”
    “真的？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开玩笑！”赫塔拉说是不信，脸上却已是全心全意为朋友感到开心的笑容。
    “骗你干嘛。下个月15号，就在这家酒店。我这次过来就是要与现场布置的团队一起勘查场地。
    不过，在这结婚的人也太多了。总感觉没什么新意。”
    “呵呵。”赫塔拉故意拉长了这两声假笑。“太多吗？不过也就是全联盟前十的顶级家族的御用婚庆场所中，最豪华的一个酒店罢了。
    一年也就接待两场婚礼，真的是太多了。
    想想我结婚时，那个一天都要为4对新人服务的酒店。我真心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
    北文葆嘿嘿一笑。
    “不是，只是这里能够布置成仪式场地的区域也就那些。都已经被大家摸的透透的了。虽然负责现场布置的团队给了我好几个还不错的方案。
    但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啦，大小姐。婚礼嘛，不都是一个模样？”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承认，但我还是想说，我们的婚礼可不一样。
    我们的婚礼可是为了告诉大家，这世界上还有真爱。”
    说到这里，北文葆飞扬的得意神情里，又多了一点甜蜜的羞涩。

第六百零三章 婚礼场地1
    看到北文葆竟有如此表情，简仁突然放下心来。
    这样幸福的模样，可不是随便就能假装出来的。想必，自己与北文葆的这次相遇。真的只是一次巧合吧。
    这样想着，简仁一直有些过于紧绷的神经渐渐缓和下来。对身旁两人对话的兴趣愈发浓厚起来。
    “是，是，是，”在听到北文葆直白的说出真爱二字后，赫塔拉取下自己的墨镜，刻意拍了拍北文葆的肩膀。待起转身，这才翻了一个大白眼。
    之后，这才重新带回墨镜，轻哼一声说到：
    “你放心，现在联盟里谁不知道你们是真爱。我家BOSS都说了，你老公灰岩爱你爱的恨不能把你嵌在他身上，好让你们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我跟你说，你完全不用介意什么婚礼。就算是没有婚礼，大家也已经感受到你们直接炙热的爱了。”
    北文葆被赫塔拉的话逗得一乐。扬言回去之后，一定会亲自去找找赫塔拉BOSS的麻烦。谁让他在背后乱讲自己与灰岩的八卦。
    两人聊得起劲，似乎并不介意这些话题被简仁听了去。
    说来着并不是两人太过随意。一方面是因为在此之前，赫塔拉已经知晓，这位叫劳拉的旅伴是来自普奥特公司。作为同样参与安全大会的参会者，在他想来，劳拉左不过就是和他一样的数据管理人员。
    作为三大传送公司这一闲散部门的工作人员之一，赫塔拉自然清楚，在这些岗位上的闲人们，当然也是和他类似的人。
    就这样，在与简仁简单聊了几句之后，赫塔拉已经认定，这位劳拉小姐和他一样，同为不学无术又没什么野心的集团二代。
    作为集团的二代，又会不知航天界巨头灰家与知名美女学者北文葆之间的恋情？
    在赫塔拉看来，这样的豪门婚恋虽然并不为大众所知晓。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早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是以，此时在车上也北文葆聊起婚礼之事，他并没有什么负担。只当是一旁的简仁早已知晓此事。
    至于北文葆，她倒是并不介意在对方面前聊起这些。
    反正，大家曾经都是朋友不是？
    至于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简仁，现在还没有心思想到如此细节的问题。作为曾经的伙伴兼对手，她很难不对北文葆的现状毫无兴趣。
    就这样，两个人开心的聊，一个人默默的听。很快，在司机小哥的提醒下，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徒步的出发地点。
    那是一个在陡峭山壁处搭建起来的轻巧平台。整个平台突出与山体的一小块，下方是密密匝匝的原始丛林。
    平台下方只能看到一小段灰色的立柱。再往下，便是或尖或圆的树梢顶端。更有几株大树的枝丫树干，直接从那平台中穿过。
    远远看去，那立柱灰色的磨砂外漆在黄褐树干的阴影中，变得更加不明显。整个平台，就像是凭空悬于原始山林之间。
    “哇，”北文葆最先发出一声感叹。紧接着，她已经兴奋的指着平台冲赫塔拉喊到：“快看那边。那里真是太美了。
    对了，我决定了。我的婚礼仪式就要放到那里举行！”
    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徒步的赫塔拉，并没有表现出北文葆期待的同款兴奋表情。这位在社交媒体上热爱户外运动的家伙，只凉凉的冲前面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想法虽然很有创意。那里也足够漂亮。
    但我还是要不合时宜的提醒大小姐你一句。
    你不会真的以为灰家最受宠小公子的婚礼，只会请不到三十个人吧。
    那个平台是很漂亮。
    但我还是要很付责任的告诫你一句。
    就那巴掌大点的平台，光是灰家那一大家族的亲戚恐怕都站不下。
    除非婚礼仪式只有你和新郎两个人参加，否则光是那一边十八位的伴郎伴娘也没位置站。”
    “好吧。”北文葆无限留恋的又看了那漂亮平台一眼。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兴奋的说到：
    “对了，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个死亡之角，看起来好像也不错。
    那里空间足够的大，而且大海做背景不要太漂亮。”
    北文葆越说越起劲，眼中满是光芒。好像那个被叫做死亡之角的地方，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婚礼圣地。
    “到时候，我和灰岩就站在最里面的角尖上。身后是最广阔的天空与大海，它们将见证我们同样伟大而永久的爱。
    最重要的一点是，十大家族里已经有无数对新人在这座小岛上完成仪式，但还没有人选择过那里。
    我们将是第一对。我们将拥有迄今为止，最独一无二的婚礼。
    好，我这就让场地布置的团队去那里勘查现场。
    明天，不，今天晚上，就让他们做出相应的方案。”
    “等等，”赫塔拉作势就要再泼上一盆冷水。北文葆连忙出声阻止到：
    “你不要劝我。我已经决定了。你劝我也没用。”
    赫塔拉却是呵呵一笑，“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听我随便说说，想必也不会有所动摇吧。”
    知道这是激将法，但北文葆小嘴一翘，轻哼到：
    “说就说。我还怕你那点小伎俩不成。”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赫塔拉这才不紧不慢的说到：
    “首先呢，那个之所以重来没有被大家选择过，并不是因为其他新人眼瞎，就你文葆大小姐独具慧眼。”
    北文葆被他逗的一笑。就听赫塔拉继续说到：
    “大家之所以没有选择那里原因，都当其冲的就是名字不吉利。”说到这里，他抬手示意北文葆保持冷静，听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不介意这些。但名字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一方面那里没有监控，而会场的布置工作又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的。这就需要随时都有人在场地进行看守。
    当然，这一点，钱就可以解决。
    但那里不通水电，晚宴会很不方便。如果你要说火把还能增添自然原始的效果，我也没话可说。
    但还有一点，这是劝退了大多数新人的原因。”
    “是什么？”
    北文葆急急的问到。
    就连一旁的简仁也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让新人们放弃了那块看起来非常漂亮的仪式场地。

第六百零四章 婚礼场地2
    见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简仁，似乎都有了几分好奇，赫塔拉有些得意。
    他轻了轻嗓子，把头往北文葆那边靠了靠，神神秘秘的说到：
    “自从那里有了死亡之角的名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受了这个不详之名的拖累。反正，从很多年前开始，那个小岛的触角上留下了太多人的性命。
    有至今找不到凶手的无头杀人案。还有不少以观景为名义，杀害自己亲朋好友的事件。至于自杀，那里几乎都要成了附近大区最有名的自杀圣地。
    对了，还有玩攀岩的。就是死亡之角下面的那个夺命崖。
    我可是听说了，敢去那里探险的，可都是有专业技术的。但就这样，每年也会有好几个人被留在那里。
    据说有一次，有个探险团队正在夺命崖上攀岩。好端端的，突然就变了天。一队人被巨浪直接舔到了海里，到现在都没找到尸体。
    你想，那攀岩团队出发前可都是要分析气压、温度、洋流一系列气候状况的。按理说，像当天那么大的风暴，根本不可能在现成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
    所以，虽然大家并不相信什么诅咒一类的鬼话，但大多数人也并不认为那里是什么美好的地方。
    毕竟，死过那么多人的事情摆在那里。”
    “所以，新人们因为嫌弃那里死过人，所以不愿意将婚礼放在那里？”北文葆似乎并不太相信赫塔拉的话。她总觉得这些关于死人的故事就是对方胡诌的。
    赫塔拉却是以为她信了大半，更是一本正经的表示，没有人会愿意在死过人的地方办婚礼。更何况是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
    “可这个地球上，应该找不出没有死过人的地方吧。”北文葆转头看向赫塔拉，笑的有些狡黠。“我记得你刚才有说过，那里并没有监控。
    所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里时不时就有凶案发生。酒店也好，岛上的联盟管理人员也好，应该都不会放任其到现在为止还是这样一种空白的状态吧。”
    见赫塔拉一脸讪笑，北文葆又轻松的补充到：
    “这样想来，同样的道理，每年都有自杀和攀岩坠海的说法，应该也不太靠谱。要真是什么自杀圣地，联盟还会是这样随意的态度？”
    见自己原本想要营造的恐怖气氛似乎并没达到预想的效果，赫塔拉一耸肩。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
    你这么聪明，真的替灰岩的婚姻生活感到担心啊。”
    北文葆毫不在意他的揶揄，只继续追问那里不适合举行婚礼仪式的原因。这一次，赫塔拉总算是说了实话。
    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在那里举行婚礼会让宾客们在解决个人问题时，有些尴尬。毕竟，那里连水电监控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洗手间。
    是以，在仪式举行的过程中，总不能让台下的宾客们一直控制着自己吧。年轻人或许可以，上了年纪的恐怕就有些为难了。
    而在这样的婚礼之中，上了年纪的宾客，往往又最是身份尊贵不过。
    至于搭建临时厕所这样的提议也不是没有策划团队提出来过。但就算是再豪华的临时厕所，它也与酒店的配置有着不小的差距。
    来这里举行婚礼的，以及来这里参加婚礼的，又有谁是可以将就一下的人呢？自然是没有的。
    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在哪里举行婚礼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还没有一个完美的厕所解决方案。
    当然，除此之外，花艺团队的工作难度会更大也是原因之一。毕竟，哪里离酒店有一些距离。虽然有小路可以前往，但却是没法通车的。所有事先制作好的花艺组件，都需要人工搬运。
    搬运事小，途中的损耗才是关键。同理，还有担架舞台的器材等等，都会遇到需要人工搬运好几公里，才能入场的尴尬。
    当然，对于舍得出钱的土豪们来说，人工费用算不的什么。最主要的问题是，由于道路的限制，许多大型的设备根本无法运输进去。
    少了设备，便少了效果。如果说多花钱是完全不用考虑的事情，但效果哪怕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缺憾，都是他们无法容忍的。
    至于赫塔拉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也是因为之前他一位表姐结婚时也看中了那里。只是在经过了好几轮的方案修改之后，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
    听完赫塔拉的介绍，北文葆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基本打消了在那里举办婚礼的可能。虽然她并不在意婚姻要有如何豪华的效果。但让宾客感到不便这一点，也是她无法接受的。
    随着这个话题的结束，半小时的车程也接近了尾声。小车很快在之前三人看到的那块挑空平台处停下。
    酒店安排的徒步引导员早已等候在了那里。在两位引导员的热情招呼下，十几人的徒步团队正式踏上了今日的旅程。
    让简仁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一次，北文葆并没有再问她是否要一起行动。北文葆与赫塔拉下车后便径直往一旁走去，并没有再搭理她这个不搭腔的临时旅伴。
    见那边正忙着拍照的两人，简仁松了一口气。快步从队伍最后走到了稍前的位置，只为与北文葆拉开距离。
    自己一直带着墨镜，也没有怎么与她说话。应该没有认出我来吧。
    这样安慰的自己，简仁认真忽略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忐忑。跟着队伍往雨林深入走去。
    原本是想要借徒步的机会与赫塔拉拉近关系的。现在看来，是暂时行不通了。
    比起调查直播团队隐藏在传送公司内的卧底。明显，守住自己是再生人的这个秘密才是眼前的重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北文葆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这次卧底任务会不会遇到更多过去的熟人。
    对了，赫塔拉这条路走不通，自己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北文葆看起来与赫塔拉还挺熟悉。刚才听他们对话，似乎她还认识W公司的某位大领导。
    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查查三大传送公司里的最后那一家更为保险？

第六百零五章 曾经与现在1
    未经开发的雨林里被酒店辟出了一条还算不太难行的小路。但延绵十公里的徒步路线上，难免会有一些不太好走的地方。
    向简仁这般完全心不在焉的前行状态，还好是跟着队伍，前后都有同行之人，否则早不知摔倒多少次了。
    可即便如此，她这样的徒步方式依然不算安全。
    猛的回过神来，是因为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定睛一看，是垂挂在一旁的藤蔓不知为何摆动了起来。
    或许是队伍前方的某一位随手拨弄了它一下。这样想着，简仁并没去太过在意。下意识里就完远离藤蔓的方向跨了一步。
    再迈步之前，余光也有瞥向那里。茂盛的草本植物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区别。可下一秒，简仁踏出的那只脚就踩了空。
    身体本就在躲避藤蔓，这一踩空之下，立时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向小路一旁跌去，简仁被人从后方一把扶住。
    堪堪稳住身形的她才发现，自己踏空的那支脚正悬在一个小水坑上。水坑不大，直径不过一两米。被周围茂密的植被一遮挡，只一晃眼，确实很难发现。
    这时，她才想起刚刚从平台出发前，酒店引导员似乎是提醒过，林中有不少这样的大小水坑。
    据说，过去这里的树木曾经被人贩卖到城市之中，作为景观植物使用。这些大大小小的坑洞，便是大树被连根挖走后，遗留在雨林里的伤疤。
    不过，引导员也说了，就算不小心掉进去，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些坑洞并不算太深，不过是弄脏一身衣服罢了。
    是以酒店在设计徒步路线时并没有刻意避开这些没有太大危险的坑洞，也算是为徒步增加一些有趣的危险元素。
    简仁自然是不愿意掉进那泥坑，去体验什么危险的趣味性。此时被人及时扶住，她稳住身形后，感激的转头看向对方。
    “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掉进去了。”
    这时，就见自己的墨镜出现在对方的手中。看到递来的墨镜，简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跌倒时，墨镜掉到了地上。
    此时，见对方不仅及时扶住了自己，还细心的为自己拾起了墨镜，心头更是感觉。接过墨镜，正准备再说些感激的话语，就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文葆。
    刚才眼疾手快让她避免落水的，正是这位自己一直想要躲开的曾经玩伴。
    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简仁努力做出随意的样子，又说了一句谢谢后，快速转回了身。
    慌慌张张的将墨镜带好。她又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心急火燎不敢见人的样子，不正在在引人怀疑吗？
    更令人泄气的是，这一次，她之前的好运似乎也用完了。
    就在简仁快速转头，假装继续赶路时，北文葆几步走到了她身边，笑着说到：
    “劳拉，你没事吧。”
    简仁笑着表示不用担心，自己没事。请北文葆不用考虑她的问题，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那话语里的意思，就差直接说，我没事，你从来来，就回哪儿去。
    北文葆却是笑的愈发热情，一把挽住了简仁的手。
    “没事，我陪你走一会儿。我看你刚才脚似乎有点崴到了。”
    简仁心里苦，面上还是保持僵硬的微笑。“真的没事，这样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就可以。”
    “你不用跟我客气。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着，也不等简仁再拒绝，便直接转了话题，自顾自聊起了其他的事。
    知道对方多半是已经认出自己了，简仁便也没再做无谓的挣扎。稍稍让她有些欣慰的是，北文葆似乎并没有要点出她身份的意思。
    一直只唤她的卧底名字。
    “劳拉，你看过新一季的《宇宙之门》吗？我简直要被里面的女主角迷倒了。”
    “劳拉，你为什么喜欢徒步啊？”
    …
    “劳拉，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劳拉，你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酒廊喝一杯。”
    “太好了劳拉，那我们晚上见。
    你知道吗？你和我一位好朋友长的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一看到你，我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终于还是听到了这句话，简仁放到是放松了下来。似乎原本焦虑的未知威胁，一旦确定了其存在，那威胁本身，反倒没什么杀伤力了。
    两人并排走在并不算宽的徒步小道上。北文葆时不时提出各自她感兴趣的问题。原本简仁还有些警惕，但在聊了一小会儿后，她也主动提出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总不能，一直让她挖掘自己的底细，而自己却不做反击吧。
    于是，在北文葆问起她的工作之后，她也不再矜持，开始打探北文葆的生活。
    不过，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小时候的事情。话题始终停留在当下的工作与生活。
    或许是这次偶然的相遇，让这位曾经一直把自己视为假想敌的小伙伴也万分吃惊吧。简仁这样想着。对方之所以也不提过去的事，或许只是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
    随着在雨林里越走越远，简仁对北文葆的现状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现在的北文葆在一所联盟排名很靠前的大学里，做研究学者。主要的工作便是进行学术研究。只是，她并不需要为学生们授课，也没有什么科研任务的压力，所以生活过得轻松又自在。
    这次她会来酒店的原因，简仁之前从她与赫塔拉的对话中已经了解。不过，北文葆又跟她将了不少关于她和她未婚夫直接的小故事。
    对方虽然是大集团家的公子，听起来却是完全没有世人口中世家子弟的傲气。从北文葆谈起他时的表情里简仁能够读出，他们一定是很幸福的一对。
    眼见北文葆满眼幸福，似乎恨不能马上就与自己心爱之人成婚。简仁心下对此刻对方所表现出的真实所打动。她能够感受到北文葆并没有在表演什么，只是真心的和她分享着这些年来的人生。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在简仁看来，如今的北文葆什么都不缺。她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她，又为什么要和自己做出一副老友相见的模样。

第六百零六章 曾经与现在2
    毕竟，没有谁会和一位陌生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聊起自己未婚夫家显赫的背景。
    是想要炫耀自己过得很好吗？
    可说那些话时，北文葆平淡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她分明就只是在对自己陈述事实，分享这几年的经历。
    正是因为搞不懂北文葆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当对方提出晚上去酒店酒廊里喝一杯时，简仁只稍微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便应了下来。
    要她就这样一直摸不透北文葆的想法，一直在忐忑与揣测中疑神疑鬼，简仁更愿意快些弄清楚对方是怎样想的。
    除此之外，她也想看看北文葆对这件事的态度。毕竟，如果北文葆一不小心把这件事告诉了白小满，或是之前任何她认识的人。
    简仁不敢想象，如果白小满，或是会长之类过去的熟人，在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后，她自己现在稳定的生活，是否还能继续平静下去。
    她不想冒这个险。也无意再参与到过去那段人生之中。她只想以简仁这个全新的身份好好的，安静的活下去。
    事实证明她答应晚上去酒廊赴约的决定并没有错。
    她刚一应下此时，北文葆终于还是聊起了那个话题。
    “你和我一位好朋友长的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一看到你，我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听到这样的话语，简仁心头难免冷笑。
    当年在彼查星上，她用自己的头发做成的大脑与地球上的白小满交换了记忆。所以，她并没有获得在自己立刻地球后，那一年中，白小满的任何记忆与情感。
    更不用说，在那之后的这许多年。
    她的记忆中，对于北文葆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成为使者的那一天。那一天，两位教授告诉她，她是使者，一直都只有她才是。
    而与她一同等待的北文葆，当时好像是被两名安保人员给架了出去。自己与她最后的一次对视中，她的目光里并不存在太多的善意。
    是的，简仁对于北文葆最后的印象，便是北文葆在得知她才是使者时，那怨恨的一眼。
    随着这些记忆的渐渐清晰，简仁对于北文葆的态度，又重新警惕了起来。印象中，北文葆可不是这样一个愿意真心与她分享生活的好朋友。
    简仁当然想不到，在那次之后，反倒是北文葆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是她主动去提醒白小满，她们的人生不过是会长早就安排好的。
    简仁更不想想到，后来两人在重新遇见后，再没有利益的冲突之下，竟也能会看淡过往，成为真正的好友。
    就连北文葆与他未婚夫的相识过程，都有白小满作为见证。灰岩更是曾经以北文葆的通讯号码为条件，对还在传送公司争夺经理之位的白小满进行过考验。
    在她成为简仁之后，白小满与北文葆其实与她自己的一样，她们三人的生活都因为那一次前往外星球的传送，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只是，现在的简仁，虽然听了北文葆这些年来的经历。也从她的语气与神态中感受到了对方与过去并不相同。
    但人的固有印象却是根深蒂固。又怎么会是简单几句话语，随便做几个表情，就能完全颠覆的呢？
    所以，在简仁的认知中，她下意识的还是会将过去那个北文葆套于眼前这具躯壳之上。纵使对方真的非常真诚，但她还是会不时的问自己。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了解答这些疑问，晚上八点，简仁换了件并不显眼的吊带连衣裙，出现在了两人约定好的地方。
    这家酒店的酒廊与一般酒店不同。酒廊并没有位于大堂、纪念品商店、以及各种餐厅聚集的那栋主楼建筑之中。
    这间特别的酒廊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叫做洞穴BAR。顾名思义，这间供酒店客人消遣的酒吧位于一处洞穴之中。
    只是与曾经风靡一时的洞穴酒店不同。这里的洞穴，并不是一个十分封闭的地下空间。而是一处位于酒店内某处崖壁之上的一个天然洞穴。
    利用海边崖壁上这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设计师巧妙的嵌入了酒吧的各种功能。入口处开阔的洞口区域稍作规整，随意摆放着许多零散的座位。
    地面上巨大的岩石凸起被完美的保留了下来，有种狂野之美。坐在洞穴入口处的这些座椅之上，客人可以一边饮酒，一边眺望那边的落日一点点沉入海中。随后，又有漫天的星子陪伴他们饮下一杯微醺的甜酒。
    至于洞部，到了晚上就越发狂野起来。天花板与墙壁全都保留着洞穴原本的模样。密布的管线如旧工业时代的厂区车间那般，就那样直白的悬于舞池中众人的头顶之上。
    四周向山体更深处延伸的大小通道的入口，被布置成一处处大小不一的卡座。卡座背后竖起的铁栅栏将这些愈发深入的洞口封住。人无法向山腹中前行。
    但风与声音却是没有半点阻碍。
    坐在卡座之上，或大或小的通道内不时吹来一阵阵来自岩壁深处的凉风。即便是最好的自然风模拟装置，也无法营造出如此神奇又带着点神秘的奇妙氛围。
    至于声音，更是酒廊的一大亮点。
    DJ混合后的音效又在这些通往山腹的通道之中，进行第二轮的自然混响。有时还会有风声自动加入。这样独特又随机的音响效果，也是这间洞穴BAR重要的卖点之一。
    简仁到达这里时，就被这样特别的声音效果所吸引。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从这风格化的酒吧本身，转到了冲着自己热情招手的北文葆身上。
    “宝贝，你终于来啦。
    喝什么？”
    简仁刚在北文葆身旁坐下，就听她热络的招呼到。这一声宝贝差点让她在背后吹来的一阵凉风下，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侍者已经在北文葆的示意下走了过来，简仁还是稳定住自己随时都在准备坍塌的面部表情，随便点了一杯低度的鸡尾酒。
    待她的酒上桌，北文葆冲她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笑盈盈的感慨到：
    “没想到吧，我们还能有这样一起喝酒的时候。”

第六百零七章 你说我说1
    当晚，在那间风格独特的洞穴酒吧里，简仁正襟危坐，与北文葆聊了许久。
    只是话题似乎还是与白日里一样，除了那件事以后的生活，谁也没有去提及过去。北文葆像是看出了简仁的紧张。只是一味的打趣，就连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样隐晦的问题，都没有提起。
    这一点，倒是让简仁有些意外。
    她看的出，北文葆的开心似乎并不是假装出来的。可她还是不敢问出那句为什么。她也不敢主动去挑明，说出，你究竟有怎样的目的，这样直白的话。
    毕竟，过去大家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会讲的清楚明白。对方所有的动作、每一句话语其后的深意，全靠自行领会。
    若是有一方琢磨不出对方的想法，那她在那一轮中也就算是败下阵来。
    所有，今天的简仁也没有问。但她却是感觉到这一次，自己似乎还没有开始与对方比拼，就已经立于败者之地。
    谁让她知道自己是另一位白小满呢？
    这是简仁最大的秘密，却是就这样轻易的被她撞到。
    想到这里，简仁忍不住喝了大口酒。
    看着那边正随着音乐欢乐舞动的北文葆，她真的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嘛。她就像是真的约她这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起出来喝酒酗酒。其间，还贴心的避开了对方最敏感的话题。
    这还是那个北文葆吗？
    简仁不知道。
    直到两人随后回各自房间的路上分别以后，简仁脑子里除了咚咚咚的乐声，就只剩下满满的疑惑。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明天直接问问她，到底想干嘛。反正现在劳拉这个身份也是假的。大不了回去之后，找个借口，让余老再把自己给调回部里去。
    只要回了401部，应该再不会遇见她。
    当晚，简仁沉浸在这些纷乱的思绪中，睡的并不安稳。之前想到的调查计划，早被她抛到了脑后。这件事情一天没有解决，她又哪里真能睡个踏实觉。
    而那一边，回到房间的北文葆却是另外一派轻松的模样。
    刚一进门，北文葆就发现套房里亮着灯。
    因为有出门时有关闭电源的习惯，她很是确定，自己今天离开时确实有在房间的管理系统上切断电源。
    会是谁呢？
    想起，这间套房是自己未婚夫灰岩定下的。北文葆开心的往书房走去。
    还没走到书房外，她就看到那边的门并没有关。灰岩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台前。他背对着书房门所在的方向，所以并未看到北文葆的到来。
    原本北文葆是悄悄走到他背后，好好吓他一跳。可她刚一蹑手蹑脚走进书房，就听到灰岩的声音传来。
    “是有些麻烦，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就他那种小喽啰，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
    说的是有麻烦，但灰岩的语气轻松，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时，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目光。灰岩一边听着通讯器里对方说着些什么，一边转过身来。
    两人相视一笑。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处理好的。
    嗯，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说完，他已经走到了北文葆面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把头贴在那熟悉的温度之上，好一会儿，灰岩才轻声说道：“还是抱着你比较好。”
    “怎么，这么舍不得我。不过才一天不见，你就巴巴的赶了过来。”
    “是啊。谁叫你这么迷人呢？我的老婆大人。”
    “讨厌。”北文葆甜蜜的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问到：“真没遇到什么事？刚才…”
    “嗨，那就是下面的研究员自己在瞎操心。你知道的，最近有另外一个团队和我们研究了同样一个课题。
    他们的进展不如我们，估计是心生嫉妒，就去联盟的学术委员会瞎闹。
    我手下那群研究员呢又是群新蛋子，什么也不懂。一听那边联盟学术委员会要质询，就吓的六神无主了。”
    “那你还不回去好好安抚一下你那些小研究员们的情绪？跑来我这干嘛？”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北文葆也放下心来，这才笑嘻嘻的问到。
    “安排结婚场地这种事情，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才行。你可不能剥夺我参与自己婚礼布置的权利。”
    说完，两人一起出了书房，朝卧室走去。
    洗漱完毕，趁着灰岩给研究员们回复安抚信息的功夫，北文葆开始写下今天的日记。
    6月19日
    今天过的很开心。
    会长安排的不错。一早就在徒步的等候区看到了白小满。好吧，她现在已经有了新名字劳拉。
    真的好想再看看当时她听到我自我介绍时窘迫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
    我承认，这个叫劳拉的白小满，正是别扭的叫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哎，原本准备晚上在酒吧多灌她几杯，让她别再那副别别扭扭的模样。
    可那家伙到好，根本不给姐妹我机会啊。
    不过，看她那警惕的模样，莫名就有些心酸。
    我和白小满算是已经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可她还是因为那件事，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还真是叫人心疼啊。
    本来想随便从她那套一点东西，算是给会长交差的。看她如今谨小慎微的模样，好像又有些不忍心做这样的事。
    要不要直接告诉她，其实是会长叫我去找她的呢？
    反正会长也只是想要更多关于外星球的科技信息而已。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不过，她似乎很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的样子。要是告诉她会长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她会不会更焦虑？
    算了，还是暂时先不说吧。反正会长也说了，只需要她提供一些有可能对地球有帮助的信息便好。以后，也会再去打扰她。
    与其让她一直担心这件事，还不如一直瞒着她。这样，她过得也会轻松一些。
    小劳拉，真是心疼你。
    不过，没想到的是，今天灰岩那家伙儿竟然偷偷跑了过来。好吧，我承认，看到他出现在书房里时，真的很开心。
    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婚礼里，想想似乎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
    能遇到他真的既幸运，又幸福。

第六百零八章 你说我说2
    灰岩上午需要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甜蜜好一阵才舍得分开的两人约好下午一起去看婚礼场地。
    待灰岩离开套房，北文葆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通讯器给简仁发去了一条信息。
    “起了吗？一起早餐？”
    原本北文葆是想今天就把自己的未婚夫介绍给简仁认识的。但一想到灰岩是认识白小满的，而简仁似乎非常不愿意更多的人知道她的身份。
    是以，虽然很想与自家亲亲老公分享找回新朋友的快乐，但她还是按捺住了有些激动的心情。
    还是先问问劳拉的意见吧。
    看着通讯器上，对方回复的肯定答复，北文葆开心的往自助早餐厅走去。
    这一次，倒是简仁先到了餐厅。
    她一大早刚洗了个澡，就收到北文葆一起早餐的信息。
    不是昨晚才见过吗？
    第一反应之后，简仁也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两人这样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到底是好还是坏。但在这件事中，她始终认为自己是被动的那一方。
    谁叫自己的最大秘密被人知道了呢？
    或者，多一些接触的时间也不错。自己也能多观察一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与北文葆见到她时欣喜的感觉不同。简仁在这场与老友相遇的戏剧里，始终有着一个疑问。
    她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说，这一次的相遇，对于北文葆来说是一场生活类的情景喜剧。她只是顺便在这喜剧中，帮会长夹带一点小活儿。
    那么，对于简仁来说，这从头至尾都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悬疑剧。
    外出卧底的她，莫名其妙遇上儿时玩伴。对方认出她是另一位白小满，却不说破。只以劳拉相称。
    言谈间，虽只是闲话八卦，但也在一点点打听着她这些年来的经历。行动上，更是如密友一同来度假般，一有时间便主动邀约。
    最令简仁不安与忐忑的是，北文葆在认出她之后，甚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惊讶。即便北文葆也参与过当年那场前往外星球的传送，知道曾经在30光年外的陌生星球上出现过另外一位白小满。
    可那好歹也是30光年外啊。
    这就好比一段原本需要30分钟的路程，结果被人只花了3分钟就给走完了。难道不应该感到惊讶一下吗？
    更何况，按照之前的设定，她作为白小满的再生人，本应该在结束使者任务以后，再没有转化成人的机会。几年之前，她就应该被彻底销毁在了外星球上。
    越是知道这些细节，越是应该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在简仁的认知中，如果她是北文葆肯定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接受眼前的一切。
    她记得很清楚，昨日在徒步时，北文葆眼里的那点惊讶，消失的也太快了些。
    简仁又哪里能知晓，在那晚的山中庄园里，在会长心爱的那间书房中，北文葆早已释放过她全部的惊讶。更重要的是，随着这些年的经历，原本与她一样争强好胜的北文葆，心境早已变得平和。
    是以，在这美丽的海岛酒店之中，当北文葆心中充满欢喜之时，简仁眼里全是疑云密布。
    早早的来到早餐厅，简仁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后，便坐在靠窗显眼的位置上，严阵以待。
    当北文葆穿着宽松的大T恤，屐着一双夹脚拖鞋，晃荡着进入早餐厅时，看到的便是简仁挺直腰背，一脸严肃的模样。
    也没有走到桌边，北文葆见简仁也发现了自己，抬手挥了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她又指了指一旁盛放食物的餐台，示意自己拿了东西再过去。
    水果、牛奶、鸡蛋、面包、果酱、坚果，一样都没有少。当北文葆端着一大盘食物来到小桌前，简仁差点就以为北文葆真的是来吃早餐的。
    “已经吃完了吗？你动作好快。”
    见简仁面前就一杯黑咖啡，北文葆笑着坐下。俨然一副两人熟到不行的模样。
    简仁轻轻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说到：“我想我们不过才认识一天。应该还没有熟到一起吃早餐的地步。
    我们好像也没有必要如此频繁的见面。”
    北文葆吞下嘴里的水果，点头轻松应到：“放轻松。
    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的瓜葛。你放心，我没有什么恶意。也绝对不会把遇见你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简仁不置可否的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要掩饰自己心思被这样直接戳穿后的无措。
    其实，真正让她无所适从的并不是北文葆的一击即中。而是在对方轻巧点明她的心思时，她却对北文葆心中的想法一无所知。
    看着面前正吃的香甜那张面孔，一种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感觉，让简仁越发没了做出判断的能力。
    北文葆却是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昨晚她便已经想好，今天就与劳拉开诚布公的聊一聊。除了会长找到她这件事以外，她会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之所以这样做，北文葆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帮助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劳拉放松下来。她只想告诉对方，生活早已继续，真的不用太过担心。
    此时，见简仁没有接话，她便喝了一口牛奶，之后一边吃着坚果，一边说到：
    “你可能并不知道，其实现在我和白小满是很要好的朋友。是真的很要好的那一种。
    我相信你能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简仁还是不说话。脸上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却是已经又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北文葆没有撒谎，她和白小满现在关系要好。那她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将我存在的事实，告诉白小满吗？
    她现在告诉我这个，究竟是什么意图？威胁？
    北文葆当然不知此时自己对面那人，不过是听了这样一句话，其心里就已自己开了一个小会。她还在轻松的继续讲着。
    “所以，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这样说吧，自从那件事以后，大家其实都和你一样，都已经过上了全新的生活。
    对于我们的过去来说，不仅是你，我和白小满也一样。
    我们都已经与那之前的生活做了告别。”

第六百零九章 你说我说3
    很多时候，讲道理一点都不难。难得是真正按照所谓的道理去做。
    心向往之的，总是无惧与自由。
    道理，从来不会是人们真正想要活成的模样。
    就好像北文葆所说的一切。简仁又怎会不知其指向的是听起来就更加美好的方向。但她能信吗？
    不能。
    就连说这些话的北文葆，在夜深人静扪心自问时，难道就敢真的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过去，真正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答案当然也是，不能。
    否则，她又何必帮会长做这劳什子的打探工作？
    美其名曰，帮助还停留在过去的简仁。只是，她或许真的出于好心，也真心实意想要与之做朋友。
    但在说出这些话时，难道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优越感与自豪感？
    我已经走出来了，我是来帮你的。
    “说实话，我特别明白你想要摆脱过去的那种心情。而且你也已经做到了，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我想说的是，既然老天爷的缘分又让我们重新聚在了一起。何不重新认识一下。
    以劳拉与北文葆的身份，就像是新认识的朋友一般。”
    “我们当然是新认识的朋友。
    好吧，也许开始试着接触过去，才是真正从过去中走出来的开始。”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
    上面说，一味的逃避与拒绝，只会让人永远沉浸在被过去支配的恐惧之中。只有正视过去的那些惨烈伤口，才能真正从中解脱出来。
    当有一天，那些事也能向早餐吃了什么一样，随意的从你口中说出时，你才算真正脱离了它带给你的一切。”
    本不想如此，但面对简仁一直有些警惕梳理的态度，北文葆之前预想中的坦诚大会，最终成了她一个人的鸡汤讲堂。
    不过，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便立刻停止了说教式的洗脑。有些无奈的看着简仁。
    “劳拉，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请务必直接告诉我。”
    “是吗？”简仁的语气还是一样的淡淡的。一大早就被灌了一肚子的黑咖啡与一脑袋的鸡汤，她真的没什么兴致再陪北文葆玩什么救赎游戏。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北文葆，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我，那就请你继续去过你美好的生活。
    我现在很好，什么也不缺。暂时也没有想要交新朋友的打算。
    当然，我们这两天不过是在酒店里偶然遇到的一对陌生人。我想，与我产生交集的这些无聊的经历，你应该并没有想要分享给其他人。”
    面对简仁如此直白的话语，北文葆有些噎住。她知道，劳拉既然如此，是已经做好了直接与自己翻脸的准备。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看来劳拉是一点也不想给自己任何缓和的机会了。
    可北文葆又哪里是如此容易放弃的人。她是真心实意想要与简仁做朋友。“这样一直与人保持着距离，一定很累吧。
    想想也是，若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一定只会比你更加警惕。你放心，我不是想要来证明什么，也不是想要来揭露些什么。
    我…”
    “那你究竟是来干嘛的？”这一次，不等文葆说完，简仁已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请你明确的告诉我，你一直缠着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里已是掩不住的冷酷。
    “哎，”北文葆双手一摊，“好吧，我只是想要交个朋友而已。”
    见简仁不说话，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真心实意的来交朋友，对方却一直逼问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吗？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一个给你吧。
    转念间，有些泄气的北文葆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也许换一个方式，对方的戒心放到会松懈一些。
    北文葆相信，只要大家多接触，劳拉也好，白小满也罢，面前这位，一定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真诚。而她现在所缺少的，不过是也对方建立起这份真诚所需的时间。
    如果非要有一个目的，才能让劳拉安下心来。北文葆决定，给她一个便是。
    “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你知道的，现在我还在从事与研究相关的工作。我的未婚夫也是具有独立研究能力的教授。
    所以，你应该不难想象，知识，或者说新的科技，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简仁皱眉。“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她当然明白，北文葆这是在问她讨要关于外星文明的科技信息。但她要是正面回答，不就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去过外太空的白小满了吗？
    所以，她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也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彼查星的信息给任何人。
    除了害怕暴露自己再生人的身份之外，她颈后的小圆片也不会让她又任何可以透露的机会。
    想到毕克马曾经说过，如果他们那个为全体彼查星人服务的系统，监测到有石墩想要做出危害整个种族的事，它将直接将那个石墩处死。
    至于抹杀一块石头的办法，便是通过石墩身上所安放的那块小圆片。
    同理，简仁一直认为，只要那个系统愿意，它也能够向对付石墩那样，轻轻松松取走她这样一个人类的性命。
    毕竟，比起石墩们坚硬无比的躯壳，人类柔软的躯体，简直是不堪一击。
    曾经不是没有幻想过颈后圆片爆开，自己血溅当场的模样。
    简仁，当然是不想死的。所以，她又怎么会说出关于彼查星上的哪怕一个小小的细枝末节。
    不过，北文葆终于坦言想要外星科技，这也让简仁一直紧绷的神经略微和缓。她不怕对方有所求。也不怕遇上陌生人想要与自己交朋友。
    但怕像北文葆这样的，打着交朋友的旗号，不知在究竟有着怎样的筹谋。
    不出她所料，见她矢口否认，北文葆那张伪善的笑脸终于也要绷不住了。
    “那我就说的直白一些。我想要你脑中关于更高文明的信息。
    你不用急着否定。
    如果你很介意这样的说法。你也可以把那些东西当神话故事讲给我听。
    你知道的，对于一位研究人员来说，瓶颈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第六百一十章 你说我说4
    北文葆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无可奈何下做出的决定，在对方眼中已经被解读为，伪装被撕碎后的不耐。
    活该这两人能成为纠缠一生的相互羁绊。
    北文葆为了争取更多的与简仁接触的机会，为了真的有一天可以与她做朋友，不惜顺着简仁的话头，将会长请她打探之事，描述成自己接近简仁的目的。
    而简仁见北文葆终于说出所求之物，以为是自己拆穿了对方伪善的面孔。
    不过，幸运的是，对于她们两人来说。在这样的一个早晨，在这样一场谈话之中，终于没了真正被认定为“输”的那一方。
    在那一刻，她们两都认为，是自己正牢牢掌握住了事情未来的走向。
    当然，简仁自认自己有一定先天的劣势。谁让她是再生人这一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但她也并不会就此服输。毕竟，今天她可是又一次成功撕碎了北文葆的假脸面孔。
    还是和过去一样嘛。就那些小伎俩。
    正这样想着，就听对面的北文葆继续说到：
    “对了，你昨天应该已经听到了。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所以，就当是送我的结婚礼物。把那些神话故事告诉我。”
    简仁只是神态平静的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听过你想要的那些神话。如果你真想听故事，我可以买本神话传说送给你。”
    “不要这么快就表示拒绝嘛。”北文葆语气里多了几分憨态，撒娇说到。“怎么能够拒绝一位准新娘的请求呢。真是太伤心了。
    亏我还好心忍住没有将我未婚夫带来见你。”
    简仁眯了眯眼。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北文葆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北文葆已经嘟起小嘴，巴巴念叨。
    “我和他之间可以从来都没有秘密的。
    为了你，我都没有把遇见你的事告诉他。原本是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可我又怕你不乐意，现在今天先来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再说。”
    这是在威胁自己？
    要是自己不告诉她关于外星球的信息，她就要把自己的事告诉她那位大集团公子未婚夫？
    听到这里，简仁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如此。但她并不准备就此妥协。当然，她也没办法选择妥协。
    毕竟，那些只存在于她脑中的画面与记忆，那些关于彼查星与石墩们的一切，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她都没办法将其告知任何一位地球人。
    就连她自己也不行。她甚至无法在自言自语时说出那个星球的名字。
    所以，面对她认为的威胁，简仁也只能表现出足够的坦然与冷漠。
    “其实，我们真的只是陌生人。你完全不必要介绍你的未婚夫给我认识。这样说吧，你想听的神话，我是真的没有。
    所以，如果研究没有进展，还请你去别处找找灵感吧。
    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
    “真的不可以吗？作为新婚礼物也不行？”
    北文葆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见简仁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她突然也有些想要放弃。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对方真的这样害怕与过去接触，自己又何必去勉强。
    看来这次要让会长失望了。这位劳拉白小满看起来真的是铁了心，要与过去一刀两断了。
    有些泄气，北文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撒娇味道，有些淡淡的说到：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只能说，希望你有天可以改变主意。
    我的婚礼是下个月20号，就在这间酒店举行。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观礼。当然，届时我那位与你长的十分相似的朋友也会出席。
    作为我与我先生相识相恋的见证者，那天她会是我的主伴娘。
    所以，你应该可以想到，我和她之间现在真的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对你也是同样的态度。
    本想着可以介绍你们重新认识，大家在一起，应该是无比美化的一副画面。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陌生人。
    所以，也请你原谅我这两天的失态。我只是看到与自己最好朋友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想当然的就想与你做朋友。
    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疏忽。
    当然，如果未来你的想法有了改变。
    如果你哪天也需要新的朋友了，记得联系我。”
    突然真诚的谈话气氛，让简仁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北文葆听起来无比真挚的话语，究竟有几分真假。
    她也不知道北文葆提及与白小满之间如今亲密的关系，是不是另外一种威胁。
    “那在我们真正成为朋友之前，还请你遵守之前承诺。”简仁只能假装硬气的说到。“请不要将我这个陌生人的存在告诉其他人。
    包括你的未婚夫，以及那位你口中与我长的有些相似的朋友。
    谢谢。”
    北文葆在应下简仁的这一请求后，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与疏离。两人并没有再多留，礼貌告别后，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下午，简仁心不在焉的呆在酒店，想了想，还是决定当天就往回公司。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主管，对方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了下来。
    对于这位主管来说，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一位愿意跟自己一起来开会的下属。这要是会议还没结束，人就跑了过去。他估计今年的会议上，自己的那顿臭骂是又要躲不过了。
    可他又哪里能想到，简仁在这免费休假的酒店里，真的是一秒种都不想多呆。
    算了，就呆在房间里理清一下思路也好。
    最终，简仁还是同意继续呆在小岛上。倒不是她屈服于主管的威逼利诱，而是她一想到这两天发生种种，就有些头大。
    既然回办公室，也没法好好工作。那就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要如果摆脱眼前的这个麻烦吧。
    虽然北文葆答应的爽快，但她并不相信，对方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
    至于那一边，下午与灰岩一起选定仪式场地的北文葆一直有些闷闷的。
    见自家未过门的小妻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灰岩一把将其搂在怀里，笑嘻嘻的问到：
    “怎么啦，谁又惹我家仙女生气啦。
    早上不是还很勇猛的吗？”

第六百一十一章 文葆日记1
    “讨厌。”北文葆挣脱灰岩的怀抱，有些哀怨的说到，“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都是我在大嘴巴胡说。你早上一点都不勇猛。”说着，灰岩见北文葆抡起小粉拳就要砸下，也不躲闪。反倒是顺势在北文葆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嘻嘻，这样要好一点了吗？”
    轻轻的一吻，似乎真的疏解了北文葆有些郁郁的心情。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算了，不管了。我们继续看场地吧。没什么事比我们结婚更重要。”
    当晚，北文葆在日记里对今天只做出了四个字的评价，多云转晴。
    她实在不想承认，被另一位白小满拒绝做朋友的请求，让她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受伤。不过，只要大家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不想做朋友，那就不做好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感慨。
    难道真的是因为要结婚的缘故吗？感觉自己最近的包容心也是越来越强大了。还好，做人随和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会长那边，等问起来，老实承认自己不行便是。北文葆自认，现在的她早已不再在是孤儿院里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终于再不用再强迫自己去满足他们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我也有选择做与不做的权利。
    北文葆暗暗告诉自己。
    那个永远在疯狂捕获大人们的认可，那个无限度的讨好他们以换取一点点可悲的好处与安全感的自己，就让她与时间一起，永远停留在那个名叫过去的地方。
    可不过两天以后，意气风发的北文葆，似乎又遭遇到了曾经的状况。
    令人遗憾的是，人们往往会过于轻视那些植根于成长中的习惯。
    或许，当一个人以为自己已经长成另一个自己时，那些习惯也早已随着其躯壳的蜕变，隐匿于每一寸血肉之中。
    对于这些习惯来说，它们的力量远比想象中来的更强大。即便你已经认识到，即便你已经开始将它们有意识的一点点剔除。
    但在习惯的眼中，这所有的一切，这每一次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伤痛的改变，不过只是躯壳为自我安慰所寻找的可笑理由。
    北文葆并不懂得这个道理。她的习惯也没有认真的与她长淡。只是，在面对真实的选择之时，在她自以为做出了正确的决断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这位孤儿院长大的小女孩，还是再一次循序了自己在成长中所获得的习惯。
    洗完澡，一个人舒服的躺在大床上。灰岩最近似乎有些过于忙碌。打开日记本，北文葆开始记录今日的心情。
    6月22日
    有些复杂。
    今天会长向我询问关于另一位小满，也就是劳拉的状况。说实话，那天早餐之后，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去烦她。
    虽然失去一位朋友有点可惜，但我还是更愿意，她可以继续之前那样平静的生活。
    所以，当会长问起关于劳拉的情况，以及打探消息一事的进展时。我虽然还是将我了解到的，关于劳拉的现状全都告诉了他。
    但我也十分明确的向他表示了，自己并不愿再继续去打扰劳拉的生活。
    会长似乎并不惊讶于我对于打探一事的推脱。只说是让我先忙婚礼。其余的事，后面再说也不迟。
    见他这样说，我想他应该是误会了我推脱此事的原因。不过，这样的误会也挺好。毕竟，我也不想真的与会长闹的太僵。
    但是，令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会长竟也有如此不中用的一天。
    我见他误会了我的意思，虽没有解释，但也劝他不要再去打扰劳拉的生活。毕竟，这些年里，她在那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我们谁也不知道。
    既然她不愿将更多的细节告诉所有人，想必那并不会是什么精彩或愉快的经历。
    另外，对于白小满，我还是了解的。但凡真的有能够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线索，她绝对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
    不说是她，联盟里又有哪个人，真的能够拒绝这样一个名垂青史的大好未来？
    所以，要我说，劳拉真正不愿提及那个星球的原因，不过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之前她通过传送发回的信息便是最好的证明。那个星球上，根本没有什么适合于现阶段地球水平的科技成果。
    更何况，是在这样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就算劳拉真隐瞒了些什么，她又怎么会真的说出来？
    哎，如此简单的道理，会长竟然也想不明白。看来真的是老了。
    更可笑的是，他见我劝他放弃，竟然提起了灰岩。
    是，灰岩的项目，确实是被一个小人给举报了。可学术委员会的人又不是傻子，谁又看出，那个所谓的举报，本就只是赤裸裸的构陷。
    让灰岩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这种话，还真是可笑。
    先不说灰岩在学术界向来良好的口碑与名声。会长真的是老糊涂了。就灰岩家族的实力，不说去构陷旁人，难道还能让自家子弟真被那烂人给诬陷了？
    真是搞不懂，他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我。还真的天真的可以。
    什么，基金会不会去诬陷一个具有良好品德的青年科学家。但基金会也不排斥，在必要的时候，让不听话的青年科学家自证清白。
    会长真的是老了。竟然能说出自证清白这样的话。难道学术委员会判定是否造假是让被举报之人自证清白吗？难道不是如果举报者拿不出真凭实据，被举报者自动无罪吗？
    原本在学术上灰岩就是清清白白的，那人又怎么可能拿的出真凭实据？
    不过，说实话，会长的话还是蛮唬人的。什么，让灰岩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让学术界永远都对他保有一丝怀疑的态度。以后但凡是圈内人提到他，就会带上一句，他可是曾经被质疑过造假的人。
    还说什么，灰岩这才如果无法完全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那些嫉妒他才华的人一辈子都会用这一点去攻击他。
    要是普通人，还不被他给唬住？

第六百一十二章 文葆日记2
    可我却是不信的。
    再说，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会长一个人有翻云覆雨的能力的。灰岩家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不过，后面他说的那些还像那么回事。
    求人嘛。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一开始，就好好和我说，不就行了。何必要用灰岩来做威胁？难道一副江郎才尽，狗急跳墙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最后，见我现在再不吃威胁那一套，还不是要好好求我再帮帮忙？
    何必呢？一开始就这样好言好语，不是很好？
    算了，算起来会长对我也算是有养育之恩的。他既然想要我再试一试，我便再去问问就是。
    反正灰岩的事，要等到年底才会去学术委员会申辩。还有的是时间。
    不过，这件事还是等到蜜月结束在告诉我家亲亲好老公吧。一辈子就这一次，这些小破事，就让我一个人去搞定好了。
    有些忍不住想要看看蜜月结束后，他听到这事的表情了。
    被自己老婆默默守护，应该会感觉很幸福吧。
    好吧，为了联盟的进步，为了守护我家亲亲灰岩，也只能再去勉强一下可怜的小劳拉啦。
    我已经决定了，事后一定让灰岩给她介绍一位超级有钱又温柔的男友。想必，小劳拉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安排吧。
    6月25日
    还真是越想越生气。
    突然发现会长也不是那么老糊涂嘛。让我去找劳拉，还不是看我耳根子软，最好说话。
    这两天我认真想了想，他可真是个老狐狸。
    找劳拉这件事，他除了找我，还能找谁？
    首先，他找的这个人肯定得知道当年使者的事吧。不仅要知道，最好还要知道使者其实一早就不可能是那群花了大价钱的傻兔。
    好吧，这样一来，傻兔们肯定是没指望了。那晚参加宴会的，我记得是五个人吧。虽然随后就我们三个参加了戈壁基地里的一年集训。可那两个人也是知道使者这件事的。
    不过，那两个和小满原本也不熟。怎么看，还是我最合适。
    难不成还会是迟隽？
    呵呵。
    会长那个老狐狸，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婿再掺和到这样的事情之中。
    现在想清楚这些，感觉自己又被那老狐狸给设计了。
    哎。
    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好好再去打听一下吧。
    虽然一点都不相信他以灰岩做威胁的话。但总还是不愿我家亲亲老公被那些小人一直纠缠。
    加快一点速度，争取在婚礼之前先有个眉目再说。
    “可是，就连如何回来的也不愿意说吗？”
    “抱歉。”听到通讯器中传来的熟悉声音，简仁有些头痛。她就知道，北文葆哪里真的会放过自己。
    之前那样说，不过是一个让自己放松警惕的借口罢了。
    这不，不过才几天没有联系，还不是又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次倒是说的好听，什么只问一个简单的问题。简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之前不是说再以不打扰我的生活吗？怎么才过了不到十天，就成了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呵呵。
    是不是等下个月，又要堵上公司来，不问出新技术就不走了？
    心头腹诽着，简仁语气越发冷淡。但对面的北文葆似乎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依然勉力劝说着。
    “可是为什么呢？劳拉，大家作为朋友，这么一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吗？
    我真的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朋友的。找你帮忙，也是因为科研遇到了瓶颈，不得已为之。
    你知道的，以我过去的性格，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又怎么可能向你开这个口。
    就这一次。
    真的，求你了。就当是我的新婚礼物也不行吗？”
    简仁揉了揉眉心，实在有些受不了北文葆如此态度。话说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曾经的关系是有多么的要好。
    这位真是一点都没变。
    只要是对自己有好处，再如何不着边际的话，也能张嘴就来。
    这都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简仁越发想与这样的过去切割开来。
    可通讯器那头的北文葆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把简仁，或者说她以为的劳拉，当做是了最要好的朋友。
    就像白小满一样，那可是她的首席伴娘。
    而且，为了这位好朋友，她甚至不惜违背会长的意愿。虽然她并不承认自己依然忌惮或是惧怕于会长的权势。
    但她却是很清楚，会长拥有怎样的能量。同样的，得罪这样一位如此有能量的人，在她看来，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实力。
    而她北文葆做到了，更是为了这位好朋友劳拉所做。
    反观劳拉，她又给了自己什么呢？
    除了抱歉，北文葆感觉自己收获的是越来越不愿掩饰的不耐烦。
    不耐烦吗？
    自己这样对她，这样求她，竟然只换来她毫无诚意的抱歉？
    当再一次祭出新婚礼物这杆大旗无果后，北文葆心里也升起一团无名之火。
    “抱歉？
    除了抱歉，你还会说什么？
    劳拉。我们将心比心，这件事真的有这么难吗？
    我都已经说过了，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不用署名，所有关于你带回科技的论文，完全只属于你一个人。
    到了那时，你将站在整个人类科技的最顶端。
    未来，你的名字是要与艾音斯坦、巴锲赫、胡天明一起出现在人类科学史上的。
    这有什么不好？
    你自己好好想想。一开始的时候，我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我自己吗？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好歹也是嫁了个富家公子。就算我这一辈子都再出不了一篇成果，我也是无所谓的。
    我之所以一直问你关于外星科技的事情。还不是为了整个联盟的未来，还不是为了让你可以站上联盟科学史上的又一个高峰。”
    这一次，通讯器里传来的是毫不掩饰的一声嗤笑。“不是说想要新婚礼物吗？怎么又成了可以不署名，都是为了我好？”
    “你，”
    北文葆气竭。“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在参与到任何与联盟科学界有关的事物之中。你也不想透露任何关于你所获得的外星信息。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才请求你将你从外星回来的方式告诉我，作为我的新婚礼物。
    只是一个回地球的方式而已。
    你只用告诉我你乘坐的飞船是什么样？走过这30光年的距离，花费了多长时间。其他的，我保证再不多问半句。
    呵呵。
    我现在倒是想问问你，这很难吗？
    作为朋友，问你要这样一个新婚礼物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第六百一十三章 灰岩的心动1
    “朋友？
    我记得上次我也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不想再和你所说的一切有所瓜葛。你当时不是也答应我尊重我的选择了吗？
    现在又算什么？
    说好的不再联系，今天这样，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出尔反尔。
    你要什么，就逼着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以自我为中心。
    还有，问我要结婚礼物？
    听起来怎么感觉除了道德绑架，再没有半点情谊在里面。
    如果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与态度。那我想，我的态度早在上一次就已经说的无比清晰了。
    我也求你，放过我吧。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
    叫我改变人类也好，你要嫁入豪门也罢。
    这些都与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好，好，好。”北文葆气的脸色涨红，连说三个好字。“你就不怕惹恼了我，我把你的事一股脑全都说出去？
    反正你也说了，我不过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那我上次答应帮某人保密的事，自然也不过是一句随后糊弄你的鬼话。
    劳拉，你大可以试一试。
    你若不愿告诉我也没关系。等我把你的身份告诉全联盟的人，到时候自然多的是能让你开口的人。
    有一点你说的很多，我还真就嫁了一个豪门。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如果我想把一件事情闹得全联盟人尽皆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些根本不用我自己动手。
    所以，我奉劝你，在我改变主意把你介绍给全联盟之前，你最好能做出一个聪明的决定。”
    北文葆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这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虽然简仁很清楚，北文葆为了她自己可以获得第一手的外星信息，是绝对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她的真实身份。
    但听到通讯器中传来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喊叫，简仁还是怕了。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一阵沉默开始在两个房间里蔓延。曾经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位小女孩，在蜕变为美丽成熟的女性后，又一次玩起了儿时的游戏。
    恐吓、威逼、猜疑、和好、假装甜蜜。
    当然，北文葆是不承认的。她只是固执的认为，自己真的是想与她做朋友。
    不过，对于简仁来说，北文葆对待劳拉的真实态度究竟如何，已经变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对方吼出的那个威胁。
    要让全联盟的人都知道。
    那可是全联盟的人。
    包括白小满、包括宋会长、包括胡安、包括401里的每一位同事，当然也包括那个专门猎杀再生人的血腥组织。
    第一次见到花猫波比时的情景，没来由的出现在简仁脑中。
    在那个黑色的礁石滩上，小小的花猫正伸着小舌，一口一口舔舐着无脸男面部发白的肉屑。不，他应该也有名字。他是沃斯特豪参的再生人。
    胃里涌起一阵翻腾。简仁咽下一口发酸的唾沫，感到一阵无力。
    “好吧，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再考虑考虑。有些事并不是向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就像你之前所说，有些东西听起来只会是一个故事。
    而这个故事可能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有些复杂。所以，我需要一些事情去慢慢组织。”
    这是答应了吗？
    沉默之后，通讯器里穿出劳拉有些疲惫的声音。听着那声音中，之前的不耐烦也好，哂笑也罢，亦或是不屑的态度，所有的这些情绪都已经消失殆尽。
    从那略带沙哑的声音中，北文葆捕捉到了一丝妥协。
    孤儿院里看人脸色长大的孩子，又怎会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即便是已经成长为了坚强独立的女性，这些从小习得的处事技能依然忠诚的伴其左右。
    痛打落水狗这样的事，北文葆是断然做不出的。他们都太懂得花无百日红的道理。
    即便有天得势，也不能放肆的嘲讽，听起来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令人心疼。
    不久前，出现在房间门外的灰岩，心头便是这样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在那里并不算太久。北文葆开着扩音器，两位好朋友之间的对话，从后半段开始被他全数听到了耳中。
    更准确的说，灰岩听到的对话，是从北文葆威胁要透露劳拉身份时开始的。站在房门外，偷听小妻子与人吵架，让灰岩感觉很有意思。
    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特别是在听到文葆表示自己嫁入豪门时，灰岩脸上的笑容更胜。他就是喜欢自家小妻子，打着自己旗号，到处招摇的样子。
    他灰岩的妻子，怎么可以被其他人气到。
    是以，他很是满意自家文葆虎虎的对通讯器那头的人发出的警告。如果不妥协，就动用自家老公的力量让对方妥协。
    是的，虽然北文葆并没有这样说，但灰岩已经自动揽过了要为当老婆做大旗的这一光荣任务。
    见那边两人结束了通话，灰岩立刻暗戳戳的笑着溜进了北文葆的房间。
    一把将面前的小娇妻抱住，灰岩调笑到：
    “这是谁惹我们家仙女生气啦。看我带上十万弟兄，立刻去把家夷为平地。”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的打了一个激灵，听到熟悉的声音，北文葆这才别扭的假装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好气的说到：“你都听到了？哼，竟然敢偷听我说话。”
    这样问着，北文葆心里却是有些发憷。其实她并不想违背与劳拉之间的口头协议。作为朋友，她是真心愿意为她保守那个秘密的。
    虽然她早已想好，等到事情解决之后，她会告诉灰岩全部的真相。毕竟，到了那个时候，灰岩就算知晓劳拉的真实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到了那时，劳拉也不会再与自己有什么交集了。
    但现在，明显还不到那个时候。要做一个守信的人，北文葆现在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好在，灰岩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自家准老公似乎并没有听到对话之前的部分。更是对于对话中提到的身份似乎并不太敢兴趣。
    他只是抱着自己一脸高兴的说到：
    “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说什么自己现在嫁了豪门，最好不要来惹你。
    我真是爱惨了你拿我出来吓人时的傲娇小模样。”

第六百一十四章 灰岩的心动2
    北文葆被灰岩这样一说，反倒没了刚才恐吓劳拉时理直气壮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刚才狐假虎威的样子被灰岩看了去。不由微微红了脸。“哼，你就知道笑话我。下次再也不打你灰家少爷这杆大旗了。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丢人。”
    “不行。”灰岩将北文葆转了过来。待两人面对面这才继续说到：“我家的大旗你不用谁用？我不管，反正我的旗号你是必须要随时打着的。要让那些小喽啰们知道，你是她们惹不起的人物。”
    北文葆知道未婚夫这是在故意逗自己笑，心头一暖。更不想让自己的不好情绪影响到对方。于是强打起精神，也说了两句俏皮话。
    灰岩又哪里看不出她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情。轻轻搂住北文葆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到：
    “你如果不开心，就不开心。我是你老公，你完全不用在我面前还要搞什么表情管理。想笑就笑，不想笑就板起脸来。
    本就心情低落，还要顾及我的感受，还要在我面前做出开心的样子，你这是想心疼死我的节奏。”
    北文葆委屈又感动的看向灰岩，目光里全是对未婚夫慢慢的爱意。
    见她如此，灰岩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怎么办才好。见你这幅模样，真实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小文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故意引起我的爱怜。
    警告，玩火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说着，一把打横抱起北文葆，作势就要往床上扔去。
    北文葆被这么一吓，立马搂住灰岩的脖子。见他没有真的把自己抛出，知道是上了当，终于破涕为笑。狠狠锤了那结实胸膛好几下。
    将北文葆轻轻放在床沿上，灰岩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才耐心问到：
    “刚才怎么啦。看把你气成那副模样。如果真的需要我帮忙，可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想起刚才与劳拉的对话，北文葆心里虽有气，不过还是不想就此暴露对方的真实身份。毕竟，在她看来，不管劳拉怎么想，她还是把她当做朋友的。
    “没什么，就是一位相熟的研究员。大家在学术问题上有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真的？”灰岩挑起好看的浓眉，带着浅笑的俊脸上只写了三个字。我不信。
    北文葆无法，她本也不愿对灰岩有所隐瞒。想了想，隐去一些需要提劳拉保密的部分，将事情换了一个说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灰岩。
    “也就是说，你的那位同事，明明在研究上有了重大的突破。但她却出于某种你不知道的原因，一直不愿意将成果发表出来。
    另一方面，你一直都知道，无论是对她自己的个人成就而言，还是对整个联盟的学术发展而言，她的研究都有着跨时代的意义。
    所以呢，你在知道她研究有所突破后，本来是很替她感到高兴的。可没想到的是，你那位好友研究员却是不愿发表此次的最新成果。这让你感到很是不理解。”
    听到灰岩的复述，北文葆认真点头。虽然将故事里的一些细节进行了替换，但在她看来，那些细节的缺失，并不会影响整体的性质。
    这样说，除了不想隐瞒灰岩以外，她也想从未婚夫那里获得一些关于此事的建议。说实话，在这一次与劳拉的通话以这样一种并不太和睦的方式结束后，她也不知道后续该如何示好。
    “其实，不理解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我是替她感到可惜。这一次，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要她将成果发表出来，不仅可以有希望促进联盟的整体发展，对她个人而言，也是一件极具成就感之事。
    到时候，无论那些成果是否真的可以为科学界开启一扇新的大门，至少她自己是一定可以凭借此次成就，跻身联盟中首屈一指的科学家。
    所以，我真的想不明白，面对这样一件名利双收的事，她何苦要拒绝。
    更何况，成果已经有了。整个研究中，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现在只需要把它们公布出来，就可以大功告成。
    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
    “所以，你就很生气，还扬言要把她的成果直接公布出去？”灰岩说这话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现在他算是完全弄明白了自己小妻子生气的原因。
    “你呢，也是个实心眼，别人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作为朋友，该说的，该劝的，你已经全都做了。既然已经尽到了做为朋友该做的一切，你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好啦，不生气啦。管她的呢，说不定明天她又想明白了不是？”
    听灰岩如此说，北文葆知晓自家老公压根就不关心对方是谁，自己口中无比厉害的研究成果又是什么。他唯一关心的便是她自己开不开心，为什么会难过。
    想到这里，本就无法再说出太多的细节，北文葆便不再寄希望于灰岩可以帮忙想出让劳拉妥协的办法。
    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解决才好。
    正想着，就听灰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又在发呆？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能想其他人。女人也是不行的哦。
    看来，是时候祭出我的大招了。”
    被灰岩的话重新拉回二人世界中。北文葆刚回过神来，就见灰岩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握在了手中。
    “当当当，”一个亮闪闪，圆溜溜的小东西出现在那宽大的手掌之中。“喜欢吗？”将那圆圆的小饰物在北文葆眼前晃了晃，灰岩有些得意的问到。
    这时，北文葆已经看清，那是一个圆形的吊坠。小小的，上下是镂空的银色金属花草纹，中间是一圈黑色的小圆环。
    看起来有点像黑水晶，似乎又不如天然水晶那般通透。不过与上下的花草纹结合在一起，到有一种现代与古典融合之美。
    整体看来，银色与黑色相互碰撞，又精巧的融合在了一起。圆圆的吊坠挂在一根极细的同色银链上，像是一枚轻盈的小巧果实。
    “真漂亮，”接过小小的果实放在手心，北文葆轻轻摩挲着其上的黑色圆环。“这是什么材料？”她很是好奇的问到。

第六百一十五章 项链
    看着手中项链上的黑色材质，北文葆有些好奇。
    这东西看起来似石非石，亮亮的，透透的。可仔细往里看去，又好像其内还有什么更加闪亮的东西。
    “这里面好像还包裹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将小圆吊坠拿起，对着天花板上射灯的暖黄光束，北文葆仔细看了两眼，很有兴趣的问到。
    见未婚妻的注意力顺利被这小东西所吸引，灰岩有些得意。没有卖关子，随后便解释了起来。
    北文葆猜的不错，在那圈黑色的透明材质之内，确实还隐藏着其他的东西。
    不过，那不是什么宝石或者装饰物，而是一个360度全景摄像头。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吊坠里的摄像装置在吊坠任何一面朝外的情况下，都能拍摄下其主人正面对的画面。
    可以说，不需要任何的镜头调整，随便哪个角度，都能获得理想中的照片。
    至于包裹在这镜头上的黑色材料，按照灰岩的说法，可以将其理解为是这个全景摄像镜头的保护外罩。
    讲到这里，灰岩还专门强调，这种黑色材质，正是仿制的某种天然黑水晶。这种黑水晶形成的过程本就不易。数亿年前的一场偶然，才在过去造就了它的存在。
    鉴于其珍贵的程度，过去的暴力开采也就可想而知。而在过去的某个年代，也不知是哪位巫女或是自称接受了神谕的家伙，扬言这种黑水晶乃不详之物。
    这让原本备受贵族们追捧的黑水晶，一时成了人人不之唯恐不及之物。无数打磨精巧的耳环、切割巧妙的戒指、图案优雅的胸花，在短短几十年间几乎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到现在，这种黑水晶已经几乎绝迹。只有在某大区一个富豪的私人博物馆里，还有非常小的一块样品。
    这样一小块附着在岩石上的原矿样品，之所以能够被保留下来，也只是因为其本质太差，其内杂质过多。
    这块黑水晶，估计在当时连成为首饰上最差陪衬的资格都没有。
    灰岩猜测，这块原矿肯定是被哪个贪心的学徒给顺回了家。估计是想做出普通的饰品，偷偷送给情人，或是卖给没有资格佩戴水晶的平民。
    可谁成想，学徒还没腾出手开始制作，女巫的示警就来了。前一天还价值连城的黑水晶，不过一个晚上就摇身一变，成了最不详的邪恶之物。
    也不知在那之后，这块水晶究竟有没有给那位贪心的学徒招来厄运。不过，这块水晶本身却是有幸被完好的保持了下来。
    作为一位钟情于地质研究的科研人员。灰岩很早便听说过关于这种水晶的传说。在与北文葆确定婚期后，他便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要将重现这块早已绝迹的矿石，作为一份小礼物。
    按理来说，消失的矿石不计其数。灰岩却是偏偏选中了这样一款有着不详传说的黑水晶。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小妻子最是痴迷于这些具有神秘色彩的故事。
    如果说，还原一款漂亮的矿石能让北文葆开心。灰岩相信，做出这样一款有着奇妙传说的小饰品，北文葆一定会无比惊喜。
    果不其然，当他讲出黑色水晶的传说时，北文葆已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但得知手中这块水晶是灰岩自己在实验室制作而成时，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很清楚，要还原这样一块消失的矿石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容易。除了比照天然水晶的成分，还要模拟出相应的形成环境。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对于北文葆来说，最令她感动的还是灰岩愿意花费心思为自己制作项链的这份心意。
    “我很喜欢。”吧唧一口亲在灰岩的脸颊上，北文葆笑嘻嘻的说到。随后，便央求着灰岩快些帮她带上。
    等吊坠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挂好。小巧的圆球在皮肤上调皮的滑动。短短细细的银色链条挂在锁骨上，更显出北文葆柔美的一面。
    随手转过一旁的镜子，北文葆很是满意自己的新礼物。随后盯着镜中的自己，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到：
    “等等，黑色水晶里面的摄像头又是怎么回事？”
    “终于又想起摄像头了？”灰岩将头轻轻放在北文葆薄薄的肩头之上，看着镜中的一对，笑的很是甜蜜。
    “猪头。”
    冷不丁的，灰岩却是对着镜子说出了这样一个词语。北文葆有些懵，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紧接着，就见灰岩摸出自己的通讯器，一脸得意的表情。
    “是什么？给我看看。”
    联想到之前所说的360度全景摄像头，她已经猜到刚才的那句猪头，可能是什么拍摄口令。
    一把夺过灰岩的通讯器，就见上面正是两人之前在镜中靠在一起的甜蜜相片。
    “只需要喊出口令，不用再做任何的操作，就可以瞬间拍下照片。这就是黑水晶中全景摄像头的功能了。”
    见灰岩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北文葆嘻嘻一笑。
    “什么嘛，原来就是个鸡肋的摄像头。
    我的无数电子设备上都有拍照的功能，这项链上，真的就没这个必要了吧。还不如给我再弄点黑水晶呢。”
    讲到此处，北文葆看着灰岩，故意板着小脸说到：“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做水晶的材料太贵，你舍不得，才弄这么一个摄像头填充在里面。
    哎，不是说好的嫁入豪门吗？我怎么感觉，还没结婚，就要开始操心你的财务状况了。”
    灰岩见她一副小女人算账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平日里北文葆在众人眼中也是漂亮知性的成功女学者模样。这样小儿女的一面，自然只有他一人独享。
    一时心动又甜蜜，灰岩扭了扭北文葆脸颊上的粉嫩，轻哼一声。“就是没钱了，这都被你看穿了。怎么办，没有豪门让你嫁了。”
    北文葆崛起小嘴，也扭了灰岩一下，“还能怎么办，你没钱了，我就养你呗。”
    两人又是一阵笑闹。
    过了好一阵，北文葆才在灰岩的帮助下更换了项链的拍照指令。与此同时，灰岩也表示，之所以设置摄像头，是为了让北文葆可以随时捕捉到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北文葆却是立刻想到了项链的另一个用途。

第六百一十六章 婚礼前夕1
    以后只要灰岩出糗，自己岂不是可以立刻拍下来？
    想到以后可以手握大把老公的黑历史，北文葆不由嘻嘻傻笑起来。
    “在想什么呢？
    还有，你的新口令是什么？快点告诉我。”
    “嘻嘻，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说不说，不说我可要出大招啦。”
    …
    即将举行婚礼的小两口，房间里总是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随着婚期的临近，北文葆愈发忙碌起来。
    婚纱的最后确定，婚礼当天几套礼服搭配的妆容试化，场地布置的方案修改…除此之外，就连为宾客提供的伴手礼中的小糖果，北文葆也要亲自试吃挑选。
    对于她来说，婚礼的筹备虽然辛苦，但这过程中的甜蜜滋味却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给予的。就这样，带着对爱情与婚后生活的无限向往，北文葆向着自己的婚礼慢慢走去。
    执着于一件重要的事情，往往会让人忽略掉许多其他同样重要的细节。
    在婚礼筹备中投入了全部热情的北文葆，自然是不会记得主动去关心那位名叫劳拉的新朋友的。
    对此，化名劳拉的简仁自然是满意的。
    不过，对于依旧将简仁唤做白小满的会长来说，北文葆近日来的表现，就不那么和他老人家的心意了。
    在给学术审查委员会某位理事去了一封邮件后，宋会长还是亲自联系了北文葆。他当然晓得北文葆最近可能会有些忙乱。
    但在会长看来，如果想要给人以压力，越是在这样的繁杂的时候，越是能达到理想中的效果。如果不趁此机会逼一逼，等北文葆忙完这一阵，会长可不敢保证她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毕竟是嫁了豪门，心思自然会多一点。不过也不能太急，这要是真把她逼急了，直接告诉灰岩那小子，事情可就不那么好掌控了。
    这样想着，会长将手指从拨号图标上移开。紧接着，发出了一条信息。
    “事情办得如何？”
    并没具体言明是什么事，但收发双方都很清楚，这里的事指的是什么。
    收到这条信息时，北文葆正与婚礼策划团队讨论当日晚宴餐布的颜色与纹样。瞥了眼通讯器上的文字，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便将通讯器正面朝下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又说了几句与餐布有关的话题后，北文葆起身朝洗手间走去，似乎是对供应商展示出的样品都不太满意。
    将手伸到方形的水幕下，北文葆认真清洗着自己的双手。水流冰凉的触感让她因为那条信息而有些烦躁的心情略有舒缓。
    “要不是看在他是老前辈的份上，真是连信息都不想回。不知道我最近很忙吗？”
    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些没人能听清的话语，北文葆在镜柜后狠狠扯下两张擦手丝巾，揉成一团后扔进了一旁带有转化功能的小盒子里。
    一手撑在化妆台上，她还是发出了两条信息。
    “进行中。”
    这一条显然是回复会长的。至于“进行中”的意思也很明显，大可以理解为“毫无进展”。
    至于另外一条信息，也只比这一条稍长那么一点点。
    “亲爱的，考虑的如何？”
    将两条信息发出，也没等回复。北文葆直接关闭了通讯器的信息提示功能。对着镜子又审视了一番自己的妆容后，她又成了那个美丽的准新娘。
    对于北文葆来说，这两条信息不过是婚礼准备间隙敷衍会长的动作。但对于已经回到传送公司继续卧底任务的简仁而言，却又是再一次平地起了大波澜。
    上一次与北文葆的通话本就是不欢而散。简仁一直有些忐忑，对方会不会真的一怒之下将自己的事全都曝光。
    可那晚两人吵到那样的地步，之后也没见北文葆有什么具体的动作。简仁心头稍安，只当是北文葆还想着独吞关于外星球的信息。说那些话，也只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想到不久后便是对方的婚礼，心头更是又松落了些。想来北文葆最近是没心思再联系自己。再如何，也要等到她的豪门婚礼结束后，再来继续找自己的麻烦。
    是以，简仁在那晚与北文葆大吵一架之后已经想出了新的应对方式。她要在北文葆婚礼之前，找出传送公司内部与暗夜直播间相关的工作人员。
    只要趁着北文葆最近忙碌的这段时间再一次消失，简仁相信，对方就算事后再来调查劳拉这个卧底身份，也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但她没想到的是，北文葆竟然如此的急不可耐。眼见婚礼在即，她竟还抽的出心思来关心自己。
    这让简仁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看来，这一次北文葆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了。否则，她又怎会在现在这样的时候，还惦记着打探消息的事。
    在简仁看来，北文葆不可能不清楚，就算她真的拿到了关于外星智慧星球的信息，也不可能马上就能从中提炼出什么真正推动人类发展的关键性技术。即便是简仁能够分享，愿意分享，这也必定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而她却在婚礼前夕最忙碌的这段时间里，依然不忘此事。这只能说明，北文葆对于那些信息真的是恋恋不忘，势在必得。
    这样的决心，这样三不五时冷不丁的关注，又怎能让简仁安安心心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行，还是要找时间当面和她说清楚。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面对前路，简仁心底还是十分的畏惧。
    她害怕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再次被打破，她也不想再去面对过去的种种。
    最重要的是，颈后的小圆片让她无法说出与那个星球有关的一切。可一旦她是另一位白小满的身份暴露，她将再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她知道那群人对更高智慧的渴望。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她不愿意说出关于彼查星的种种，会是怎样凄惨的下场。
    那些人一定会将一切她可以想到的，以及她想不到的恶劣手段，统统招呼在她的身上。
    不知为何，简仁想到了暗夜直播中那张闪着寒光的金属台面。

第六百一十七章 婚礼前夕2
    那晚，简仁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梦。
    在梦中，她就像一个飘在天上的游魂，清晰的看着下方的另一个自己，无助而绝望。
    在她的下方，那是另一个被剥光了的自己，正躺在一间冰冷的白色房间中。
    四周没有人，只有一只粗大的金属手臂。闪着寒光的手臂上，握着一把同样白闪闪冰凉凉的手术刀。
    那刀尖可真是锋利！
    为什么会知道它如此的锋利？因为那刀尖就在离她左眼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它是那样的薄，那样的闪。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在她耳边仿佛的念着同一句话，“说出来吧，说出来吧。”那声音重复了无数遍，就像是那机器在吟唱着远古飘来的一句箴言。
    可她不能说。
    她要是说了，颈后的小圆片肯定会把她的脊椎直接炸个稀巴烂。
    即便是在梦中，简仁想到自己身后开出一个血洞的模样，就连飘在空中的游魂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可那刀尖是真的好薄，好锋利。
    机械声还在吟唱。
    “说出来吧，说出来吧。”
    她飘在空中的游魂开始颤抖。因为她看到，那刀尖动了起来。朝着她左眼所在的方向。
    距离除以速度，便可以得到时间。
    一厘米的距离有多长？机械手是不是真的能像教科书中所假设的那样，一直保持均匀的速度。
    怪诞的问题并不能消除刀锋刺向眼球所带来的恐惧。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
    所以，梦中的游魂开始撕喊，梦中被剥光的另一个自己也在疯狂的撕喊。直到刀尖似乎已经触到了那只眼球的表面，简仁猛地睁开了眼。
    不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北文葆必须明白这一点。
    拿起床头的通讯器，简仁匆匆回复了一条信息。
    “见面聊。”
    看看屏幕上的时间，刚过三点。再次躺下，不敢闭眼的简仁，就这样睁着眼，直到天又亮了起来。
    第二天，她没有等到北文葆的回信。
    第三天，她没有等到北文葆的回信。
    …
    第十天，她没有等到北文葆的回信。
    简仁很矛盾。她想问，又不想问。
    其实在第二天早晨，北文葆就看到了劳拉发来的信息。她原本是打算将见面的时间约到蜜月之后的。正准备回复信息，又被婚礼的琐事打断。之后，北文葆便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着实是有些太忙。每天见各种人，做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决定。
    她就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在幸福的花丛中飞舞。这里停一下，那里看一眼，却独独忘记了角落里名叫劳拉的那朵小白花。
    直到距离婚礼只剩三天的时间。
    两天前，北文葆已经住进了即将举行婚礼的酒店。在这最后的几天时间里，她想要在现场盯着场地布置的每一个细节。
    务必要有一场完美的婚礼。
    这是北文葆此刻最单纯，最直接，也是最美好的愿望。
    所以，将所有精力全都投入到婚礼之中的她并没有察觉到其他的一些细节。比如作为准新郎的灰岩，似乎随着婚期的临近，情绪放到不如之前那般高涨。
    直到距离婚礼只剩三天的那个晚上。北文葆无意间听到了灰岩与另一人的谈话，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是如她相信中的美满。
    那件事似乎真的让灰岩有了一些麻烦。
    “他为什么突然又拒绝作证了？”
    当北文葆检查完场地灯光效果，回到套房时，就听到书房中传来灰岩的声音。
    他似乎有些沮丧，声音有些哑，情绪并不高。
    北文葆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是在和谁通话？应该是带着耳机或是拿着通讯器吧。
    这样想着，她也没有要打扰的意思。转头就准备去房间先洗个热水澡。今天又是累到脱力的一天。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没有人愿意作证，那岂不是不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
    “这还不明显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只是对方的实力似乎并不弱。这几天我动用家里的人去查过，也没有找出到底是谁在搞鬼。
    还真是讽刺。原本就是想远离那些东西，才选了做学问。
    没想到这也能扎了那些人的眼。”
    …
    “证据？当然没有。
    可除了家里那几位，又有谁会这么无聊，来搞我这个穷教书的？估计是看我最近要结婚了，不想叫我这么痛快。”
    …
    “毕竟我可是娶了自己心爱的人。那帮被安排了各家大小姐的家伙儿，难免会有些嫉妒吧。”
    …
    “哎，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他们这一招确实恶心到我了。不过你也不用替我担心，等我蜜月回来。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算账。
    要知道，我的工作可是家里最清闲的。”
    …
    “行，我先忙结婚的事。学术委员会那边，就只有你先找人去帮我顶着了。真是没想到，那帮小子还能想出这种恶心人的招数。
    看来，我是小看他们了。”
    …
    听到这里，北文葆这才如梦初醒。原来灰岩被举报数据造假一事进行的并不顺利。
    此时，她已经想到。事情恐怕并不是灰岩所猜测的那样。
    北文葆很清楚，就像灰岩所说的，他那帮舅舅婶婶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应该还想不出这样恶心人的招数。
    比起那般成日里在家族中争来斗去的兄弟姐妹们，北文葆想到了另外一个更可疑的人选。
    是会长。
    想起会长曾经有意无意的提及过灰岩的这件事。北文葆心头有些发凉。
    当时，会长以此事为威胁逼她去找劳拉，她想到灰岩家族的势利，根本就没有将会长的那些话真正放在心上。
    后来之所以还是去找了劳拉，也不过是看在之前培育自己长大的情分上。
    北文葆没有想到，在这件事上，会长的实力真的能越过灰岩的家族。但现实摆在眼前，这一次，她好像又错了。
    “对了，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让文葆知道。她肯定会替我担心。
    我只想她拥有一场开开心心的完美婚礼。”
    熟悉的声音传来，北文葆心头一酸。
    明明就是自己没有做好。
    对了，劳拉那天有说想要当面聊一聊。

第六百一十八章 婚礼前夕3
    没有进书房打扰灰岩，北文葆悄悄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本想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想到刚才灰岩略带疲惫的话语，心中就有些乱。她几乎已经可以认定，灰岩的数据举证受阻，是会长在背后搞鬼。
    这也就是说，灰岩目前的困境其实是她造成的。
    还有那句，不要让她知道，给她一场完美婚礼，更是对北文葆既甜蜜又沉重的一击。
    愧疚中混着一丝感动与爱怜。
    也不知是甜蜜让苦涩更浓，还是苦涩衬得那一点点的蜜愈发甜腻。
    北文葆倒在大床上，有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这是她自使者一事后，想明白自己前半生是怎么一回事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此刻，她还没有勇气去和灰岩坦白一切。她不想在婚礼之前，让灰岩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之间也和其他那些夫妻一样，一样对对方有所隐瞒。
    即便他两之间的隐瞒打着为对方着想的名义。
    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至少在蜜月结束前。
    北文葆眼神里多了一点坚定。
    翻身拿起一旁的通讯器，她的表情已经从迷茫变得冷漠起来。
    有些话不能说，但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婚礼还有三天时间，如果在婚礼之前劳拉肯开口。她相信她和灰岩依然可以有一场毫无芥蒂的完美婚礼。
    “亲爱的，不好意思。最近婚礼的事都要把我忙疯了。
    你之前说想见面聊聊，不知道这两天有时间吗？”
    很快，通讯器屏幕再次亮起，劳拉的回信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快。房间里没有开灯，通讯器屏幕发出的白光照在北文葆的脸上，一片惨白。
    看到劳拉的回复，女人冷清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她十指并用，飞快与对方约定好了时间。
    放下通讯器，虽然最终两人约定的时间有些晚，但终究是赶在了婚礼之前。
    未来三天，北文葆白天的时间早已安排的满满当当，挤不出时间去找劳拉。虽然晚上九点之后并没有什么安排，但灰岩晚上都会来酒店陪她。不想让他知道此事，晚上的时间自然也是不行。
    所以，北文葆原本打算请劳拉某个白天过来。以小满的伴娘身份，同她一起处理婚礼的各种细节。在此间隙，两人也可以找时间聊聊那件事。
    但劳拉似乎非常反感假扮成白小满，直接拒绝了这一建议。
    其实在北文葆看来，劳拉根本就用不着假扮。除了更别扭了一些，她和过去的小满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的敏感，还是那样的想太多。
    不过，她也没有强求，随即表示如果劳拉愿意，也可以在三天后的晚上来找她。那晚她会与灰岩分别举行自己的单身派对。当晚，她应该可以抽出一些时间。
    “来参加我的派对吧。小满那晚有事，她第二天早晨才会来。所以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三天后的晚上见。不过，派对我就不参加了。可以的话，我单独约一个地方见面。我只想安安静静好好与你聊一聊。”
    “嗯，也行。新娘在单身派对上消失半个小时，想想还蛮刺激的。
    那我负责找一个好地方。你到酒店了和我联系。”
    “好的，那三天后见。”
    看着通讯器上约定好的时间，简仁也一头栽到在了自己出租屋的小床上。
    这是她为了配合传送公司卧底这一工作所租住的单人套间。套间并不大，胜在不用找室友同住。
    此时躺在这还未熟悉起来的小小房间中，简仁有些忐忑。她也不知道自己答应那天去酒店是不是有些太冒险。
    毕竟，她和北文葆共同认识的人并不算少。细细算来，除了孤儿院里的院长、护工以外，还有其他与她们一起长大的小孩。除此之外，会长与基金会里也有不少人认识她们。
    还有学校。从小学到大学，竟然都是在同一所学校。
    简仁皱着眉，这才发现自己与北文葆的之间的羁绊，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应该不会遇见熟人吧。
    毕竟，她也答应了会安排一个僻静的场所。她也不会想要那件事被人知道的。
    至少，这一个月以来她应该还没有把自己的事告诉其他人。
    但她的耐心似乎也快要用光了，否则也不会这样急着找我。
    这样想着，简仁脸上的表情再次缓和下来。
    之前她在受到北文葆要将她身份泄露出去的威胁后，一直处于一种不太安定的状态。特别是在，那晚那个恐怖的噩梦之后。
    那晚，半夜被噩梦警醒的她第一次主动发出了见面的邀约。可那条信息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连过了好些天，北文葆都没有回复。
    简仁并不知道对方是因为婚礼太忙。在她看来，回复一条信息不过是几秒钟的事。北文葆没有回复，只可能是她的刻意之举。
    多半是对方想就那样先吊着，让她先乱了阵脚。毕竟那可是北文葆，在自以为站了上风以后，又怎么可能让她痛快？
    对于北文葆的记忆，简仁还停留在那个什么都要和自己争个高下的女子之上。也难怪她会如此想。
    是以，当她见北文葆今天竟然主动提起此事，并表示一定要在婚礼之前见面时，简仁反倒是有些安下心来。
    在她眼里，赶在婚礼之前见面，就是北文葆急不可耐的表现。
    不怕她没有需求，就怕她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藏得太深。
    再没了前几日的忐忑，简仁躺在小床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开始播放起许多过去的事情来。
    在那间有着大铁门的院子里，一群小孩正在玩跳皮筋。
    她穿着会长伯伯送给自己的新裙子，跳的又快又好。皮筋绷的老高，但她一个翻身就能勾住。
    那条崭新的淡蓝色齐膝纱裙，有好多好多层呢。随着她的跳动，一层层裙角上下翻飞，就像是无数只蝴蝶环绕在腰畔腿间。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一个小女孩得意的了。
    当然，也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令其他小女孩妒忌的了。
    她被推倒了。蓝色的纱裙和她一起重重落在了孤儿院的泥地上。
    那边一个正绷着皮筋的小女孩，笑的最大声也最灿烂。
    不是北文葆，又是谁呢？

第六百一十九章 婚礼前夕4
    “文葆，今天你可真是太美了。我已经开始期待晚上她们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看到你是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出生好些又怎样？请了那么多顶级的整容医师，还不是没你漂亮。”
    站在穿衣镜前，北文葆正在打量刚换好的战斗服装。这可是她为今晚单身派对精心挑选的服装。
    大红色的蕾丝短裙，把她原本就不错的皮肤衬的更加白皙娇嫩。
    听着好友的话，北文葆虽然并不想与那些女人做比较，但她也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败下阵来。
    “会不会太短了些，感觉包的有点紧，走路似乎都有些迈不开？还有着双鞋，似乎也太高了一点，要是滑倒可就太难看了。”
    手指划过下身被包裹出的优美弧线，北文葆有些挑剔的说到。
    这是她自己精心挑选出的短裙与高跟鞋，她又怎会不知道因为想要凸显傲人的身材，势必是会牺牲掉一些功能性。
    这样问，只是因为无论如何那些人总是会想找出一些她们自认为值得攻击的槽点。而她要做的，不过是在对方吐槽之前，把话先说出来。
    现在先说出来，也算是在为待会儿做演练。毕竟，待会儿在派对之上，只她自己吐槽是远远不够的。自黑之后，当然还需要自己这边的好闺蜜立刻站出来，把话说的圆满才好。
    “哪里会？你是去参加派对，又不是去健身房做运动，何必穿的那么洒脱。派对嘛，自然是怎么性感，怎么来啰。”
    对女友的这一回复，北文葆还算满意。看着镜中漂亮又妩媚的自己，心头自认已经胜出了大半。
    这时，房间那边传来敲门声。声音很轻，并不显得急迫。
    “请进。”
    北文葆应声到。只以为又是哪个好奇她今日装扮的女宾提前来了化妆间打探。
    想看就看吧，不过是提前被打击。
    心头正有些小得意，北文葆没有回头，却是从镜子里看来了推门而入的人。
    来人不是她想象中前来打探的女宾，进来的是一位成熟的男士。高高的个子，样貌并不算出众。可那身定制正装，却是让他显得格外神气。
    至少与那些和他同龄的，已经开始驼背的老头们相比，这一位依然有着与之年龄不符的独特气质。
    在北文葆看来，那是一种服输，不服老的精气神。
    看到这位进来，她映在镜中的姣好面容有那一秒钟的黯淡。不过，待她回身迎上前去，已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会长，您来啦。我还以为，今晚您回去灰岩那一边。”
    宋会长并不急着回答，笑着冲北文葆与她的女伴打了一个招呼，这才亲切的说到：
    “待会儿派对开始时，我是要过去的。不过，我始终认为，我还是与你这边要更亲近一些。
    所以，难免在开始前，想要来看看你。
    毕竟，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呀。”
    那位女伴是认识宋会长的，此时听他如此说。便以为是这位长辈在文葆出嫁前不舍，特意前来叮嘱准新娘。
    于是，也不等会长提出，她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房间。
    等化妆间的门再次关上，北文葆笑的无比灿烂的问到：
    “是要来偷偷给我先塞一个红包吗？”
    “也算是吧。你要把它当成红包，也没有什么问题。”会长笑着回答，没等北文葆招呼，已经自己找了一个位子做下。
    毕竟是长辈，北文葆轻吸一口气，几步走到会长所坐的沙发之前，微笑站定。她没有再开口，只是下意识里已经做出了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见她如此乖巧，会长本就不打算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直接说到：“我听说灰岩那小子一直在调查关于举报他学术造假的事。
    他好像认为是灰家其他那几个小辈在给他使绊子。”
    北文葆还是没有接话，只是回以微笑，算是默认。
    “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其实是我给学术委员会那边在施加压力。不过你放心，我并不是要逼你马上去解决小满的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今天过来，主要还是作为一位长辈，送上自己对你最真挚的祝福。毕竟，灰岩那事要等到年底才会有一个决断。
    在那之前，你还有许多的时间。”
    深吸一口气，北文葆微笑回到：“我明白。灰岩的事，还请您暂时高抬贵手，多多关照。我这边一定会尽快解决。”
    “都说不急的。”会长笑着摆摆手，紧接着，他已经站起了身来。“好了，既然祝福已经送到了，我这老头子就不再这啰嗦了。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你要记住，我和基金会永远都会是你们这群孩子最坚实的后盾。”
    说完，会长走到北文葆身边，抬手将她的额前的碎发整理到耳后。“真是漂亮的新娘子。真没想到，原本还是个小婴儿的你们，这么快就已经要出嫁了。
    可是，就算嫁了人，也别往了我这个老头子。我可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人。”
    说完，会长轻轻拍了拍北文葆的肩膀，笑着朝门口走去。他步履坚定，神态从容，自信的微笑下又难里有半点的老态。
    反观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北文葆。在会长与她擦肩而过后，这位准新娘脸上的笑容不减，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眯的越发小了起来。
    “对了，还有一句话，忘了说了。”
    已经拉开了化妆间的门，会长转身又补充了一句。
    “新婚快乐。”
    之后，房门被轻轻的合上，就像之前被人无比绅士的推开一样。
    北文葆依旧站在原地，胸口开始有了起伏。脸上的微笑更胜，待笑到极致时，她睁开了快要眯成缝的那双眼。
    她受够了这一切。所有的控制，所有的安排。她没有想到，自己就算与灰岩接了婚，依然还是无法摆脱这样的束缚。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的愤怒。
    新做的指甲精美而脆弱。北文葆没有握紧拳头，而是将十指张到最大。似乎恨不能下一秒就从那指缝间裂开。
    可那双手，终究还是再次柔和了下来。
    她想到了婚礼，她想到了灰岩。
    如果今天可以解决那件事，至少明天，会是完美的一天。

第六百二十章 婚礼前夕5
    必须要问出些什么。
    最终，只剩这句话盘旋在她的脑中。这也是在她自己看来，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拿出通讯器，北文葆的面容严肃。涂有点点金粉的眼睑半搭着，大红的唇微微珉起，似乎是在为里面略咬的有些紧的白牙做掩饰。
    盯着屏幕好一会儿，她给劳拉发去了一条信息。
    “晚上九点以后，我们在死亡之角碰面。
    酒店网站上有地图。你到了酒店通知我，我去那边找你。”
    很快，劳拉的信息已经回了过来。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
    想了想，北文葆从自己的随身小包中拿出化妆镜大小的折叠电脑。打开以后，她将其上所有与劳拉有关的邮件与两人的往来信息全部删掉。
    随着她的操作，包括她通讯器在内的所有设备上，两人曾经所有的往来信息通通变成了硬盘上被抹去的数据，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样，也算是表现出我的诚意了吧。”
    北文葆自言自语到。为了在今晚完成那个目标，她只能想尽一切方式，以最快的速度，进一步获得劳拉的信任。
    曾经那些与劳拉成为好朋友，一起开始新生活的想法，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劳拉更像是一位亟待自己去攻破的甲方。今晚，她就要使出浑身解数，非让她说出些什么不可。
    再一次站在落地的巨大穿衣镜前。北文葆昂首挺胸，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当晚，北文葆的这身造型果然在派对上艳压群芳。那些本就没她漂亮的千金小姐们，又哪里比的过精心装扮后的她。
    今夜的第一战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只要派对在结束前不出什么大的问题，这一边就算是成功了。
    不过，北文葆虽然一直在笑，可看起来似乎并不如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看她笑的那样。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含蓄。”
    一位微胖女宾不屑的对着身旁人说到。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女子。
    两人衣着不俗，一看就是出自有名的设计师之手。只是原本作为点缀的首饰略大了一些，配色上也只能算是平平。反倒是让原本出彩的礼服略减了几分。再往这人人精致的美女堆里一站，自然便显得愈发普通。
    是以，看到人群中央，明艳动人的北文葆，这两位女宾表现的很是不屑。
    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靠样貌上位的穷女人。真不知灰岩这样的大少，怎么会看上她？
    这样的话根本不用说出来，早已经写在了两人的脸上。此时，微胖女宾见北文葆笑容甜美，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嘲讽。
    在她看来，北文葆那只丑鸭，现在心里肯定早就乐翻了天。可她偏偏笑的如此含蓄，明显就是在故作姿态。真是有够虚伪。
    “我倒是觉得，她不是在装什么含蓄。反倒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听了微胖女宾的不屑嘲讽，高个子女宾仔细看了看北文葆的表情，轻笑说到。
    微胖女宾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对于她这样的女人，这都要嫁给灰岩了，还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嘲讽，目光却是灼灼的看向高个女宾。空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八卦味道。
    一旁的人似乎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很快，五六位女宾端着香槟杯，松松散散的站在了一起。不是还往北文葆所在的方向看去。
    “听说灰家这位小公子最近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当然，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名誉问题。不过，这已经很能看出灰家人对待这位准新娘的态度了。”
    “嘻嘻，可不是。要是真的心疼她，又怎么可能在结婚前任由小灰公子爆出这种事。”
    “你还不知道？我可是听人说，那个不伤大雅的名誉问题，很有可能就是，嗯，你们懂的，弄出来的。”
    “我也听说了。
    谁叫这个北文葆天天那么高调的秀恩爱呢？灰家那么多人，有人想要出来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也不是没可能。”
    “这下好了，单身派对上，都笑不出来了。”
    “诶，诶，诶，你们快看，她好像要走了。”
    几位衣着华美的贵妇小姐，齐齐转头往新娘所在的方向看去。就见北文葆往大厅深处走去。
    虽然，这位准新娘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任谁都能看出，那笑容勾起的弧度有些过于勉强。
    “怕是受不了大家的目光，要回更衣室哭上一场了吧。”
    其中一位女宾得意的说到，仿佛她和北文葆曾经有过多大的仇怨瓜葛。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和那位准新娘应该还没有任何的交集。
    当然，如果不算她们都喜欢过同一个男人的话。
    其余几位女宾是知道这位今晚为何如此愤愤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话题很快已经转到了某某某今晚带来的新男友身上。
    似乎随着北文葆的离开，这场派对又变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取乐聚会。大家摆出最优雅的姿势喝酒，用最小的声音交谈，时不时还会放肆的大笑。
    或许这就是北文葆原本不屑，却也不得不以出战的姿态面对今晚派对的原因。她嫁了灰岩，嫁了一位自己爱的人，同时也确确实实嫁了一位与她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超级富豪。
    但北文葆并不惧怕，既然决定要嫁，那她必将坚定而闪耀的站在这群女人中间。
    今夜，虽然围绕她的八卦不绝于耳，但北文葆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取得了胜利。因为在这里，只有胜利者才会被挑剔。
    面对失败的人，她们反倒是最和蔼不过的。
    越是严厉的嘲讽，越是她们嫉妒到发狂的表现。
    既然这里已经胜了，看了眼手中通讯器上的新信息。北文葆轻吸一口气，她就要转赴今晚的第二个战场。
    匆匆回到化妆间，本想换一身不显眼的衣服再出门。可算了算时间，却是已经不够。
    北文葆拿起之前准备好的长风衣套在身上。脱下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随意屐上化妆间里为客人换衣服时准备的拖鞋，便匆匆往大厅一侧的小门走去。
    在那里，早有一辆酒店的小车在等待。等待这位明日最灿烂的新娘。

第六百二十一章 婚礼前夕6
    夜风有些大，简仁的短发被吹了起来，打在脸上竟还有些生疼。
    不过，此刻的她是感受不到这些细枝末节的。站在死亡之角上，四下仔细打量。长长的蒿草莫过了膝头。
    就和之前徒步那日听到的一样，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来。
    与约定好的有些不同。她是在到达这里，并确认安全无人后，在给北文葆发去的信息。
    虽然她相信北文葆不会在这种时候搞些小动作，但一点点的防备之心，并不算过。
    所以，她并没有按照两人事先约定好的，一到酒店便通知北文葆。相反，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地在晚宴开始后不久，就早早的来到了酒店。
    为的便是伪装成一位前来赴宴，却来的有些迟了的嘉宾。这样，就算她行色匆匆，哪怕是在个别地方为躲过监控而快速奔跑，看见的人也只会以为她是在赶去赴宴的路上。
    这一办法很成功，待混入酒店后。她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楼。那里是酒店员工换班后的临时休息间。
    今晚的宴会如此重要。她料定在宴会开始后，这里不会有太多的人。就在北文葆下午早些时候告诉她要在死亡之角见面时，她便选好了这个地方。
    当她来到这栋员工休息的小楼时，就和她想的一样，其内并没有什么人。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换下装扮成宾客的衣服。
    为了保护员工的隐私，简仁很清楚，这样的小楼除了进门处可能有监控与门禁外，室内，特别是更衣室一类的地方，是肯定不会有监控存在的。
    所以，她径直来到小楼的背后，小心饶了半圈，找了个有窗的厕所，直接翻了进去。做过几天督卫的她，反侦察手段到也学到了不少。
    这样做，并不是她想要做什么坏事。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小心。她不想要让任何人察觉到她今晚曾经出现在这个酒店之中。
    找了一个隔间，简仁迅速换好轻便的衣服。稍作休整后，她从隔间中走了出来。站在厕所窗口，看向宴会厅所在的方向。
    心下有种奇异的感觉。
    那里应该有许多认识白小满的人吧。那些认识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们，他们现在又是什么样呢？
    有些好奇，也有些恐惧。
    将这一丝对过去的好奇从脑海中强行删除。简仁再次翻窗离去，再没有朝那边看上一眼。
    沿着通讯器上的酒店地图，简仁沿着一条小路朝今晚的目的地，死亡之角走去。
    黄昏的小道上没有一个人。她尽力躲避着监控，在越过一扇小门后，走上了一条小小的石子路。
    那里与其说的一条路，不如说是在人踏出的浅浅小道上随意的铺上了一层石子。这里已经出了酒店的监控范围。
    到了这里，简仁才算放心了些。借着黄昏漏下的最后一点余光，她看向那延绵向下的小道，小道尽头，便是那个被称之为死亡之角的地方。
    没有片刻的停留，简仁步伐坚定，快速朝前走去。
    等真正踏上那凸出的大地一角，天边的残红早已退尽。一个清冷的月牙懒懒的挂在海的尽头。
    四处认真检查了一遍，做完最后的确定后，简仁找了一块大石坐下。这才拿出通讯器，等待其上的时间走到21点。
    清凉的风吹来，她却没有一丝恍惚。在这柔美冷清的夜下，简仁没有半点被眼前自然舒朗的景色所同化。
    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从那看向远方的眼神中可以读出，此刻，这位外星归来的人类使者，内心无比的坚定。
    今天，必须要为这件事做一个了断。
    时间和往日一样，悄然流逝。当通讯器上的时间变为21:06时，简仁给北文葆发去了一条信息。
    “到了。”
    很快，黑暗中通讯器的屏幕再次亮起。其上显示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在了小路那头。
    来了。
    简仁看向那里，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确认，来人是否是北文葆。以及来的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小道不算好走，但也没有到崎岖的程度。没用过多久，那个光点一下到了一半多的路程。借着通讯器上的夜间摄影功能，简仁将镜头对准光点所在的方向，拉倒最大。
    终于在屏幕中模糊的看出来人的身形。
    那白光是来人手中的小手电。射出的光线并不算远，不过已经远远亮过通讯器上的自带照明。
    简仁估摸着，那应该只是一把普通的手电筒，多半是酒店为夜间探险游客，常备的那一种。
    不过，接着这手电的光亮，她已经可以在屏幕上认出，来人正是北文葆。虽然画面很是模糊，简仁也能看出，来的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那个举着白光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偏袒的草甸之上。
    简仁没有故作神秘。见对方到来，便主动点亮通讯器，冲着那边挥了挥。
    北文葆立刻便看到了草甸尽头处的那抹光亮。随即，将手电的光束朝着那里闪了闪，算是回应。
    几分钟后，北文葆微微喘着气，走到了简仁所在的大石旁。
    “嗨，还以为我会先到的。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快。”她将裹在身上的风衣往下拉了拉，露出漂亮的小香肩。接着，用手鼓动起风衣，扇了起来。
    “热死了，你一路过来竟然一点都不喘？
    还真没想到，你体力这么好。我好歹还坐了一小段的酒店游览车。”
    小手电被北文葆放在了那块大石上，也没有关，此刻两人倒是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北文葆一边扇着风，一边自顾自说到，一副两人真的很熟的模样。
    简仁只是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只是在听到她提起酒店游览车时，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是察觉到了简仁脸上那并不太明显的变化，北文葆住了口。就见她干脆的脱下了风衣，垫在了大石块上。之后，舒服的往上面一坐，这才继续开了口。
    “这小风吹的，真舒服。”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姿势，北文葆的脸上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不过下一秒，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简仁的脸上，噗嗤一笑。
    “不用这么紧张，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第六百二十二章 婚礼前夕7
    从此刻两人的状态不难看出，简仁是更紧张的那一个。
    相比于靠坐在大石上舒服吹风的北文葆来说，抱胸站在一旁的她反倒是少了些气势。
    当然，作为被人拿住把柄的她，并不在意这些。听到北文葆的调侃，她只是抿了抿嘴，沉声说到。
    “我们还是聊正事吧。我想你今晚能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多。”
    “好吧，”北文葆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那你说说看，你想怎么聊。”
    “我之所以主动约你聊一聊，其实只有一个原因。
    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不想和过去再有太多的瓜葛。所以，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说清楚。
    那件事我真的帮不你。”
    早在来之前，北文葆已经想到两人的谈话终会走的这一步。但她没有想到，简仁会如此的直接。上来什么也不说，便直接说的这样清楚明白。
    这让她之前准备好用作铺垫的说辞再无用武之地。
    北文葆脸上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随意的语气中也随着话题变得认真起来。
    “真的要一上来就把话说的这样死吗？
    我原本以为，你想要和我当面聊一聊，至少说明有些事，你是愿意和我面对面沟通一下的。”
    说到这，北文葆轻呲一声。“结果呢？
    我在自己的婚礼前夜，偷溜出自己的单身派对来见你，你就只是来通知我一下。
    哦，你劳拉不想做那件事。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个，何必把我大半夜拉到这里？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我是你随叫随到的小跟班？”
    见北文葆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简仁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才说到：
    “你觉得我把你找出来只是为了戏弄你吗？”简仁脸上也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要不是你隔三差五，冷不丁就威胁我一下，我何至于这样急切的想要和你见面？
    我把你约出来，不是因为我要通知你我不能那样做。
    我把你约出来，只是因为我想郑重的告诉你，你真的影响到我的生活了。
    算我求你，请你放过我。”
    虽然说的是请求的话，但简仁的语气里却是带着一股子狠劲，完全没有服输的意思。
    对面的北文葆听到她如此语气，心头就是一紧。看来今晚这第二场战势必是不好打了。不过，还没有试过，北文葆也不想就此认输。
    看来是时候改变一下策略了。
    “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直接说了吧。”她在大石上坐直了身体，这样似乎才不会被对方站着的气势所压倒。
    “劳拉，我今天之所以在这样的时候还来见你，确实也是有苦衷的。”说到这，北文葆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我也不和你扯什么朋友关系这些了。虽然我之前说想和你做朋友，也确实是出于真心。”
    见简仁隐在手电光线外那一侧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北文葆知道，对方并是相信她想要做朋友的话。她也无意与面前站着的人争论自己是否是真心。今晚，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一直希望你可以帮我，确实只是因为我的事业遇到了很大的瓶颈。
    你也许会认为，向我这样嫁入豪门之后，应该都不用工作了。那研究学者的工作，要不要根本无关紧要。”
    北文葆轻轻摇着头，像是在回忆起什么艰辛的往事。语气里也开始多了几分落寞的味道。
    “是，外人看我确实是风光的。
    嫁了一位有钱的老公，老公还如此的疼我。和一般的富豪不同，动不动就拉着我大秀恩爱。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我要接受灰岩的这份爱，也是鼓起了相当大的勇气。
    我的身世，你是最知道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别说嫁入什么豪门，就算是与普通人在一起，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扛着。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后盾。在这场婚姻之，除了灰岩对我的喜好，我完全没有任何的依仗。”
    说到这里，北文葆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自怜。不用刻意营造，简仁便以感受到了她的真诚。
    心头莫名被触动了一下，简仁想到了胡安。
    是啊，谁说不是呢？如果当初和她表白的不是再生人胡安，她会有勇气接受那份爱意吗？
    简仁不知道，但对北文葆却是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认真的听着对方继续讲述她的心路历程。
    “你可能无法想象，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对家世是如何的看重。
    像我这样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新娘子，要不是自己脸皮够厚，心脏够大，早就不知道被淹死多少次了。”
    似乎是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也不怕再丢人了，北文葆一脚踢掉脚上的拖鞋，往后挪了挪，抱着双膝，无奈继续。
    “你是没看到，就我刚才从派对出来的时候。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呵。说起来都是来参加我的单身派对的，可又有几个真的是真心祝福我的？我的婚礼也好，派对也罢，不过也只是她们的一个社交场所罢了。
    我虽然并不在意她们是不是真心，她们的真心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我还是要把这所有的一切安排的尽善尽美。
    不为别的。只为我的丈夫灰岩。
    为了和我在一起，他排除了所有的阻力。一直挡在我的身前，为我遮蔽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所以，作为他的妻子，我也要尽我的全力做到最好。虽然那些东西、那些人，他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但我还是要做到最好。
    不为别的，只为他不会再因为我而受人指点耻笑。如果我们的婚礼办得不够好，如果今晚我的出场不够炫目。她们不仅会嘲笑我，还会嘲笑我的丈夫。
    嘲笑我，我是不在乎的。
    但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她们用那种谐谑的看向灰岩时，却是比自己被嘲笑还要痛上一百倍。她们仿佛正在对灰岩说，你看吧，我就知道，像她那样出生的家伙，就连一场像样的派对也搞不好。
    我的丈夫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不想再让他身后始终挂着那些讨人厌的耻笑面孔。所以，我一定要做的比她们都好。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灰岩。”

第六百二十三章 婚礼前夕8
    听到这里，简仁愈发的沉默。
    她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北文葆也会对她如此的坦诚。这样的坦诚让她有些无措。想了想，这才有些干瘪的劝慰到：
    “其实你不用有太大的负担。我相信，你的丈夫既然那样爱你，他并不会在意那一些。”
    北文葆耸了耸肩。
    “确实，他是不在意的。只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我的丈夫沦为他原本圈子里的笑谈。
    其实你和我一样。过去，我们都是好强的人。我相信，这种感觉你会懂。”
    见简仁点头，北文葆也没有去追问她的感受。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像是今天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对老友诉说。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想不好强都难。若是不好强，若是不想在人前崭露头角，又有谁会真的注意到我们。”
    说到这里，北文葆突兀的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你看看我，都在这和你说些什么有的没有的。
    对，我们是来聊正事的。”
    似乎是被刚才的气氛所感染到，简仁的话语里也多了几分柔和。“那还是聊聊你的工作吧。”
    北文葆像是被提醒到，这才想起一般。“对，我刚才是想说我的工作来着。
    我的工作呢，其实就那样。研究学者，你知道的，听起来还可以，也有那么点所谓的社会地位。
    虽然绝对算不上有钱，但也还勉强算是个中等偏上的好职业。
    毕竟，大家对于听起来就很有学问的人，莫名还是有那么一点尊重的。
    之前也说了，我和灰岩在一起，除了他的喜爱，再没有别的。
    不过认真算起来，这份工作还算是勉强为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支撑。当初，要不是看到我的这份工作，估计灰岩的父母打死也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
    所以，说来说去，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这份工作对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简仁默默点头，到这里，她当然知道北文葆接下去将要说的话。但除了装作听不懂，她又能怎样？
    颈后又小圆片，她什么也做不了。
    见她还是不说话。北文葆眼中多了一点小小的失落。本以为自己坦诚相待，劳拉就算不同情自己，多少也会有一点同病相怜。可对方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点头。
    自嘲一笑，北文葆干脆的说到：
    “反正都说的这么透彻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事情也很简单，就像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我的工作现在已经遇到了瓶颈。虽然时间不算长，但我自己清楚，就我现在的研究，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当然，我也不需要真的成为什么科学界的女强人。
    我只是想要为我的事业寻求一点小小的靠山。
    之所以请你向我透露一些关于外星文明的信息，只是因为我希望自己在未来实在无法维持之时，还能发表一两篇猜想。
    这样，我也能勉强维系住眼前的这份工作。也算是勉强维系住，我这个豪门新娘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所以，我真心的请求你。
    劳拉，就帮我这一次好吗？”
    夜风还在呼呼的吹着。话音沉默一段时间后，似乎它的声音更大了些。
    天上的月儿不知何时已经挂到了半空中。似乎是不愿往前看，简仁略微扬起了一点自己的头。
    要是能像那月儿一般就好了。同样是被安排好的人生，为什么月儿就只管自己升起落下便好。而她们，却是要面多这许许多多。
    她是真的有心想要帮北文葆的。但她也是真的无能为力。
    小圆片的控制，她早在自己独处时就已经试过。不仅仅是关于彼查星的一切无法说出。就连她为什么无法说出，也无从开口。
    她很想告诉北文葆，因为她被外星人植入的一种类似控制芯片的东西，所以她根本无法说出关于外星文明的任何一点信息。
    但她没有办法做到。她开不了口，甚至无法写下。她试过用不同的语言，也试过在工作台上以音标或是拼音的方式将其记录下来。可迄今为止，她依然没有找出任何一种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可行性的办法。
    似乎彼查星上的石墩们早就计算好了一切，将她所有能够表达的通路全部堵死。
    所有，在一阵足够长久的沉默以后。简仁还是有些干涩的说了声“对不起”。除了抱歉，她真的无法再说更多。
    “为什么？”
    北文葆的声音立时拔高了好几度。之前见对方一直沉默，还以为自己的话多少还是打动了面前之人。
    可令北文葆没有想到的是，对面这位名叫劳拉的白小满，在自己给予了她足够的真诚与空间后，依然只给出了这样一个冰冷的答复。
    简仁的原由是说不出的，北文葆的不解便也在情理之中。
    她有些激动的从石块上跳了下来。也没有穿鞋，就那样赤脚踩在齐膝高的草地上，不解的看着面前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劳拉，我真的不用太多。实在不行，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就可以。
    真的，你就当我是自己好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样在如此断的时间内完成跨越三十光年距离的行程。
    如果你的外星的回忆，并不是那么的美好。那我们就不要去回忆它。
    这样，你只用告诉我，你是怎么回来的就好。”
    北文葆眼神中的渴求与卑微已经到了极处，简仁不忍再看下去。她不敢去看北文葆的那双眼睛。她只能垂下头去，再次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了你。”
    当这句话如魔音般再次灌入北文葆耳中。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婚礼上，灰岩眼神中的那抹黯淡。她看到会长站在草坪上的人群里，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与灰岩牵在一起的手。
    那双老而不浊的眼珠，就像是在对她发出无限的警告。“都是你害了他。这全都是你的错。”
    声音在北文葆的脑中响起，这一刻，她之前的祈求与卑微，终于冲破了那最高的顶点。随之而来的，是她所有的情绪瞬间究极在了一起，化作无穷的愤怒。

第六百二十四章 婚礼前夕9
    简仁垂头敛目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北文葆。
    一股怒火在她胸口燃烧，尖利的话语顺着那火舌从她喉咙里直射而出。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我CAO你大爷的白小满。
    你TM永远都是这幅假装可怜的圣母模样。
    不就是让你多少透露一点信息给我吗？这事有这么难为你吗？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除了对不起，就TM不会再说点别的吗？”
    几乎可以感觉到北文葆身体散发出的热气就要侵袭到自己的身上。简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头依然低着，只是又多了几下摇摆。口中不断小声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似乎真的十分痛苦的样子。
    可北文葆见她这幅模样，越发的生气。不想帮就不要帮，何必还要作为这幅为难的样子。
    “你不用再在这惺惺作态了。弄的好像我是什么大恶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逼你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几句话而已，你不愿说就算了。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恶心。”
    说到这，北文葆像是真的被气狠了，双手叉在腰上，冷哼一声继续念叨。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小时候就是这样，一天到晚不仅争强好胜，争不过的时候，就会扮可怜，装乖巧。
    我算是看明白了，白小满，不，劳拉，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亏我之前还想和你做朋友。
    还以为你和小满一样，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自私自利的小姑娘。
    看来是我想错了。小满是成长了，可你劳拉，还是过去的模样。”
    听到北文葆将自己与白小满做比较，简仁心头也涌起一丝无名火。她本还是同情北文葆，想要帮忙的。只是无奈于小圆片，这才无法言明。
    可听到北文葆这一番指责，更是在将白小满与她拿来做比较后，简仁登时火起。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她看向北文葆的眼睛。冷冷一笑，不屑的说到
    “说的好像你又是什么好人一样？
    你让我帮你，我就要帮你？
    是，你是可怜，可那条律法规定，你可怜，我就必须要帮你？
    再说，是我求你给我讲你那些破事的吗？是我主动要求要听你那些心酸历史的吗？
    好像不是吧。
    就像你说的，我只是过来通知你，老娘不干。”
    “你，”北文葆看着劳拉瞪向自己的眼睛，一口气憋在胸口，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北文葆哆哆嗦嗦半天，没有说出个什么名堂。
    反倒是简仁更硬气了些。刚才垂着头，被北文葆指着鼻子骂，想着对方可怜，就没有想和她一般见识。可心里又怎会没有一点火气？
    此时即已撕破了脸皮，她也懒得再去管那么多，先逞了口舌之利，过过嘴瘾再说。
    她的双手往胸前一抱，鄙夷的看向北文葆，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你，你，你，你什么你。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还好意思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
    我告诉你北文葆，就算以后你比现在再惨一百倍，一万倍，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要跟个狗屁膏药一样，有事没事就往我身上黏。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挽救你的夫人形象。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现在还没开始就要跪了？
    还想找我帮忙？就你这态度？
    呵呵。”
    北文葆气竭。她一步上前，狠狠推了简仁一把。口中骂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你知不知道，你的事，我连我老公都蛮着。为了你，我连灰岩都骗了。”
    像是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北文葆声音里都带了一点哭腔。
    “你说不要我跟其他人说，好，我就不说。我不仅不说，在灰岩看出我情绪不好的时候，我还有编写瞎话去糊弄他。
    我原来什么时候骗过他。
    都是你。
    你还这样说我。真的太过份了。”
    被北文葆猝不及防的一推，简仁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地上。哪里还去管北文葆说了些什么，站稳之后，立刻上前，也一掌推到了北文葆的肩头。
    口中的话，还没有经过大脑处理，已经直接蹦了出来。“你骗了你老公？然后你怪我？
    呵呵，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蛮不讲理。”
    “谁蛮不讲理，明明就是你。”北文葆没穿鞋，被简仁一推，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在了草地上。但她依然毫不示弱指着简仁继续骂到。
    “明明就是你忘恩负义。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都为你做了些什么？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为了帮你保密，我不仅骗了我老公，每一次和你沟通都小心翼翼，身旁在通讯器上留下些什么痕迹。
    今天来见你也是，在来的路上，我还把你最后发给的我信息都删掉了。
    那个开车的小哥问我去哪儿，我都只说随便找个地方逛逛，根本就没有提过这里。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尊重你的意愿，怕你的身份暴露。
    可你到好。不帮我就算了，还在这说我蛮不讲理。
    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到底是谁蛮不讲理了？”
    简仁哈哈笑了起来。
    “刚刚说我圣母来着？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是圣母，那你又是什么？
    为我保守秘密？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她蹲了下来，就那样大辣辣的蹲在瘫坐草地上的北文葆身前。简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北文葆的鼻子说到：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说，只不过是因为你不想有人来和你争抢我脑子里的那些事。
    别把你的那点小心思，说的多高尚一样。
    还有，不要用你的手指指着我。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指头的。
    你现在也知道，被人指着鼻子的感觉不好受了吧。”
    说着，正准备收回自己的手指，简仁却是只觉指尖一疼。她没想到的是，北文葆竟然一口咬在了她伸出的那只手指之上。
    “你干嘛？你属狗的吗？”简仁大叫出声。
    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两人就这样在草地上扭打起来。
    和大部分女生们打架一样，两人一把抓挠撕扯着对方的头发，一边哭嚎叫骂。
    只是渐渐的，那叫骂中的内容，却是慢慢变了味道。

第六百二十五章 婚礼前夕10
    就见北文葆一个翻身，将简仁按在了草地上。一手紧紧揪住了简仁的短发。
    作为回击，简仁奋力抓挠着她的手臂。
    此时，北文葆原本打理整齐精致的头发已经完全乱掉。两侧的发髻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后方一丝不苟的梦幻长卷发早已乱做一团，像极了炸了毛的公鸡。
    不过，北文葆似乎已经并不在意此刻自己的形象，也没有功夫去考虑待会儿回去时要怎样才能避过旁人的目光。
    她只是抓着简仁的头发，自认已经站了上风。笑的愈发得意。
    “还有那一次…”
    志得意满的她正准备继续控诉白小满曾经对自己的伤害，话锋却是一转。“等等，你的手镯勾到我的头发了。
    哎呦，疼疼疼。”
    一边呼痛，一把却是更卖力的抓扯着简仁的头发。嘴里嘟嘟囔囔说到：
    “你这家伙，下手也太狠了。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干不出什么好事。”
    “我小时候才不认识你。”简仁一边反抗，一边辩解到。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默认态度。要是一开始便咬死对方认错了人，也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北文葆却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觉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怨气，此刻终于到了不得不释放出来的时候。
    “我告诉你，白小满，”她已经不再使用劳拉这个新名字，而是直接称呼简仁为白小满。
    “你否认也没用。
    哼，我七岁那年，你有一次还偷了我的新水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一直都记得。
    还有，五年级的时候，我们为了一本新送来的漫画书也打过一架。我打赢了，结果却被你去院长面前告了黑状。
    明明是我们两打架，你那小嘴一张，就成了我欺负你，打你？
    最后，我漫画书没得到，还被院长饿了一顿饭。
    这些，我可是都替你记得清清楚楚。”
    “还说你自己不会说瞎话？”简仁用双脚勾住北文葆的一只脚，狠狠一用力，将她再次拽倒在草地上，紧接着，换她翻身将北文葆死死压住。她掐着北文葆的脖子，恶狠狠的说到：
    “那次明明是我被你打的鼻青脸肿，淤青太深，实在掩饰不住下去才被院长发现的。她问我脸上的伤怎么来的，我总不能说的自己摔的吧。
    我虽然不想故意陷害你，可我也没有义务帮你隐瞒罪行好不好。
    再说，我都被我你打成那样了，你才少吃一顿饭而已。
    你不要太赚好不好。”
    北文葆被简仁掐着脖子，嘴里反驳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只能发疯似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挣脱简仁的束缚。
    两个人身量相差不大，力气也都只能算是平平。简仁看起来好像暂时处于优势一方，其实随时都可以被对方再次反压制。
    就好比现在，她掐着北文葆的脖子，却只觉手掌无力，根本不可能对其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
    不仅造不成伤害，由于北文葆动的太厉害，她感觉自己的架着对方脖颈上的手，随时都可能被甩开。
    嘴上还要下意识里去反驳北文葆对白小满儿时行为的指控。长大后便再没打架经验的简仁，几乎已经是在靠本能在打这一架。
    哪里还管得了自己这一激动，也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便是另一个白小满。
    这时候，她的手和嘴都已经不再受她的大脑控制。
    不过很快，她就感到手背处，有湿湿的感觉传来。晃眼看去，就见北文葆正撅着她那鸡窝般的脑袋，伸长了舌头，舔向她的手背。
    “CAO，你真的太恶心了。”
    简仁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放开北文葆，往一旁跳去。
    这边，北文葆借着这一松的机会，再次跃起，蹲在地上喘着气。见简仁正用她自己的衣角疯狂擦着手背，北文葆哈哈笑了起来。像是那一团黏糊糊的口水，已经为她锁定了胜局。
    或许是两人打的有些累了。这一次，谁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只是蹲在草地上，接着小手电不算明亮的光线，看着对方无比狼狈的模样。
    笑过之后，北文葆冲简仁所在的方向又吐去一口唾沫，这才得意的开了口。
    “怎么不掐了？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吗？”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挑衅与调笑。“还有，你刚刚不是说，小时候不认识我吗？怎么又知道白小满那时候的事了？”
    被这两个连续抛出的问题直接堵了嘴。简仁恨不能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和这疯女人打了起来呢？
    虽然之前她从来没有否认过什么，但她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真的知道些什么。更不用说是承认自己便是另一位白小满。
    在401部里呆的时间随不算长，也足够简仁知道，再生人这个身份，会让她面临怎样恐怖的死亡威胁。
    所以，在她的理智里，自己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与白小满有关的任何事情。
    可现在，就在刚才，就在于北文葆这个疯女人无脑打斗的过程中，自己竟然在为儿时的白小满辩解。
    简仁狠狠咬了自己嘴唇一下，恨不能将那乱说话的舌头也一起给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见她这幅懊恼的模样，北文葆却是无比的开心。
    喘着气，北文葆一笔股坐到了草地上，看着那边还在装耳挠腮的简仁，笑的无比灿烂。
    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开心其实并不是来源于，刚刚似乎打赢了白小满。
    那种舒畅的心情，并不是因为争抢辩论的胜利，而是北文葆突然涌起一种释然的感觉。
    就好像她和白小满之间，从小因为太多的小事积累起了无数的纠葛。这里面有过怨恨，有过妒忌，也有过羡慕。或许这就是一起成长所带来的牵绊。
    而刚才那一架，在她婚礼前夜，无人草地上放肆却毫无杀伤力的一架，似乎将那些一直深埋在她记忆最深处，儿时最痛恨过往全都给打落出来。
    那些扭打与撕扯，不是对现在情绪的发泄，而是将从儿时一直积攒起来的奇怪感情全都拉扯了出来。
    早已发霉腐朽的小事啊，在这月光下一晒。转身以退去了其上腐朽多年的小小怨恨。
    到了现在，再次说起那些往事，只剩下了趣谈。

第六百二十六章 婚礼前夕11
    风还在吹着，北文葆看着简仁的目光笑盈盈的。仿佛如一潭清泉般清澈。即便这夜风吹起一点涟漪波澜，一切也只是暂时。
    在北文葆的心里，在这一刻，对面这一位，不是白小满，也不是什么劳拉，她就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那个好强敏感又别扭的女孩。
    看着那边的简仁，有些气馁的坐在了草地上，北文葆突然不想再去勉强对方了。也不想再为会长继续之前的事。
    灰岩的事，就等他自己去解决吧。现在，她只想对面前这个同样被逼迫，被安排的女孩说出一切。
    原以为，与灰岩结了婚，自己的人生将不再被他们所操控。可谁成想，越是有了心爱之人，越是容易被找到弱点。
    但这一次，北文葆已经不想再服从。此刻，她想要做的，只有反抗。她要将这一切全都告诉白小满，告诉劳拉。
    她相信，她们三人一起，或者还有灰岩，一定可以想出反击的办法。
    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北文葆再次站起了身，朝着那边的儿时玩伴走去。
    同样的事情，放在不同人的身上，会有产生完全不同的想法。这并不是什么金句名言，却是一个人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窘境。
    就在北文葆感怀刚刚那一架，消除了她内心深处，对于白小满儿时最后那一点点小怨恨时，其带给简仁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自己真是太蠢了。
    心头的悔恨不能再多了。简仁此时同样正沉浸在无限的澎湃情感之中。只是与北文葆那颗感恩的心不同，简仁正被巨大的自责所支配。
    害怕承认自己的身份，害怕承认自己的白小满、害怕承认自己是再生人。这是简仁一直以来所逃避的问题。
    本以为毕克马编造出的全新身份可以为她编织出同样全新的人生。之前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是一条完全可行的光辉大道。
    所以，简仁十分珍惜这条不可再生的道路。毕竟，毕克马已经回到了彼查星，再没有人能为她编造出第二个如此完美的新身份。
    可她越在乎这个东西时，这东西似乎就会变得更加脆弱。
    简仁时刻警惕着所有可能毁掉她新生活的一切，却发现那些潜在的威胁似乎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她与白小满可能因为共用同样的生物信息，或许或出行刷到对方银行卡的乌龙事件。所有，她假装自己是一个反科技的人士，拒绝在公共场合使用自己的生物信息。
    只要她不用指纹、瞳孔、面部识别等等进行支付，就不会误刷到白小满的银行卡。只要她不将自己的生物信息授权给公用设备，白小满也不会通过指纹误刷到她简仁的一分钱。
    后来，她发现再生人被杀害，作为同时再生人的她，当然也会害怕与恐慌。她害怕那群杀戮再生人的家伙，找到她，发现她，毁掉掉好不容易才开始的新生活。
    所以，她不断的调查，她认真的研究，终于进入了401部，开始真正接触到与那群人有关的信息。
    而现在，就在她准备大干一场，借助401部与联盟的力量，想要一举解决掉那个杀戮再生人的邪恶组织时，她又遇到了北文葆。
    为什么越是珍视的东西，越容易受到连绵不断的威胁？
    简仁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蹲坐在她面前，笑的一片和煦的家伙，正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北文葆一点都没有变，就和她小时一样，为了得到一点东西，为了和自己比较，她总是能不惜一切代价。
    对于全新的未来有多向往，简仁对于审视过去就有多恐惧。
    她不想与过去，与白小满，与任何认识从前那个她的人再有任何的一点联系。
    可当北文葆今夜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当她不得不再一次去面前这样的联系，她竟然还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
    舌头一转，她竟然在为过去的白小满辩护。
    后悔自责中，简仁甚至感到一丝恶心。
    自己不是要开始全新的人生吗？为什么还要为那个女人小时候的破事辩护？
    看到北文葆灿烂的笑容，她只觉那是无限的讽刺。
    仿佛是在对她说，看吧，你终究还是承认了。
    你终究还是那个白小满。
    夜风好凉，简仁感到蹲着的双脚似乎有了一些麻痹。只穿了短袖的身体有些颤抖。
    太冷了，就像那天上的月牙儿一样。
    那边的人开始动了。
    北文葆站了起来。她朝自己走了过来，她要干嘛。
    笑的可真美啊，就像毒蛇一样。
    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声音怎么发不出了，她想要干什么？
    “劳拉，劳拉，你没事吧？”
    声音渐渐清晰，小手电的光照到女人的脸上，简仁看到了那张已经花了妆的笑颜。
    好美啊，就像最毒的毒蛇一样。
    “我拉你起来吧。”
    女人伸出了手，声音又轻又柔。
    简仁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凭对方将她扶起。
    脚边的草窸窸窣窣，密密的草叶在小腿上不断划过，就像是在抚摸最柔软的地毯。那只手好柔，好暖。
    但她不想要地毯，也不想要那只手。
    脑海中木然浮现起那个梦来。
    冰冷的金属台面上，那个纯白的房间。再生人，不，是她自己，像是一只实验用的猴子，被剥光了死死扣在了上面。
    锋利的刀尖开始慢慢移动，是往眼珠所在的方向呢。
    “你知道吗？其实今天真的有好多我们共同的朋友来到了这里，不过…”
    女人的声音和着风，吹入简仁的耳中。
    她要干嘛？
    又要恐吓我吗？
    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只想要新的生活，有这么难吗？
    真的要逼死我吗？
    会长、白小满、院长、灰岩，一个个名字像是一块块碎片灌入简仁的耳中。她听不到连接这些碎片之间的线段，她只是颤抖着，恐惧着，看向了前方。
    “本来我还打算，要是你还是不愿意帮助我，我就用他们来做威胁。告诉你，如果你不说，我就立刻叫大家来这里。
    你说是不是很幼稚。
    不…”
    话语声戛然而止。
    简仁停下了脚步。

第六百二十七章 婚礼前夕12
    风呼呼的吹着。
    那些话语仿佛是被那风给吹散了，带走了。
    高高的山崖上，草叶在劲风中掀起一片又一片的绿色海浪。只是那弯弯的月牙不知何时已被云朵挡住。再也没有为这绿浪打上一点点银色的光亮。
    一个女人站在最前端的位置。她有些惊恐的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风更大了，吹的头发肆意乱舞，啪啪打在脸上，女人感到有些疼。
    她被风吹醒了，望着空空荡荡的前方，屏住了呼吸。
    十秒钟过后，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过量的兴奋剂。
    前所未有的清醒，扑面而来。
    简仁的四肢开始无意识的颤抖，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杀人了。
    这个想法是那样的清晰明了。
    简仁不想去看它，可它却像是在一瞬间刻进了她的脑海中。
    四肢还在颤抖着，她想要害怕，想要恐惧，想要表现出悲伤甚至是哭泣。可她的大脑却是无比的清晰，清晰的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她的情感好像被关进了角落处的铁笼，还未开始悲伤，就已经失去了展现出悲伤的能力。
    想要哭，想要喊。
    可身体却是走向了那块大石。
    她想要说声对不起。
    手已经拿起了小手电与那双酒店化妆间里的拖鞋。
    不，她不要去看那悬崖处，可下一秒，她已经趴在了那里。
    将拖鞋上的指纹细细擦去，简仁对自己的动作都感到了恐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如此冷静。
    被擦过的拖鞋已经落入了海里。
    海浪好大，就和传说里讲的一样。风与海浪的拍击发出巨大的声响，吞没了海岸线上一切其他的动静。
    拖鞋消失，没有一点声音。
    就像刚才她消失时一样。
    一样吗？
    可她比拖鞋要大那么多呢。
    小小的手电缓缓从山崖顶端探出头去，一束光打向了下方。
    黑色的石头，模糊的白色泡沫。
    还是黑色的石头，和同样模糊的白色泡沫。
    那是什么，有些亮呢。
    手电的光照了过去，那是一颗同样黑色的石头。不同的是，这颗石头小小的，亮亮的，透透的。
    它在风中随着什么摇晃？
    是北文葆呢。
    “救命，救命！”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简仁看到了北文葆。
    她双手挂在两处小小的凸起石块上。一只脚悬在空中，另一只脚堪堪踩在一处尖石上。
    或许是看到了手电的光亮，北文葆呼救的声音更大了些。
    她们隔得并算远，不过也就两米左右的距离。简仁无比清晰的大脑，开始接收到北文葆传来的无比清晰的求救信息。
    “劳拉，是你吗？我求求你，救救我。
    过去都是我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你知道的，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其实工作什么的，都是我骗你的。我不工作也没什么。
    劳拉，救救我。我不想死。”
    风的声音怎么小了？
    简仁不想听到那些话语，但它们却是无比清晰的灌入耳中。她想要害怕，可情绪却是被关了起来。
    北文葆逆着手电的小小光束，看不到她严肃的面容。但她却是将北文葆脸上的恐惧与渴求看的无比清楚。
    “她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简仁轻声的问着自己。
    下方再次传来北文葆的哭喊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逆着光的简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有个声音很坚定。
    “你不能赌。你输不起。”
    紧接着，简仁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塑料包装纸。那是她带来的晚餐面包。面包已经在刚到这里时，被她吃掉了。现在只剩下一张塑料包装纸。
    她用那张塑料包装纸，将小手电的一端小心包裹住。又将那手电的隔着塑料包装纸用牙齿轻轻咬住。
    不能留下DNA样本呢。
    这样想着，简仁的侧过头去。早在趴下时，她就已经看到，那边有一个还算大的石块。
    下一秒当那手电光再次出现在悬崖边时，北文葆也看到了那个石块。
    绝望的情绪让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就在那石块被举起，还未向下掉落时，北文葆对着光亮所在的地方喊出了最后一个单词。
    “KISS。”
    一切从新归于平静。只有风与海浪的声音。
    石块最终也没有落下，它被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之后，简仁重新趴回了刚才的位置。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
    风停了，月牙儿已经再次露出它弯弯的模样。
    简仁仔细擦干净了那只手电。也没有将其关闭，直接就那样开着，扔到了漆黑的海里。
    那团白光在被巨浪吞没不久后，也和其他的东西一样，消失在了那柔软的水中。
    传说中，小男孩在死亡之角，将自己奉献给了守护之神。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岛民们换来了圣潭一日的捕捞时间。
    用一命换无数命。
    传说中的小男孩以为这是一场很合算的交易。神灵没有占他的便宜。
    如果是用一命，换一命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看被问的人是谁了。
    如果被问的是简仁，她不会说合算，但她也不会说不合算。她只会像现在这样，默默的离开。
    同样是以命换命，同样是在这死亡之角上，那牺牲的性命最终是成就了神圣的小男孩，还是如另一个版本中，成就了小男孩邪恶贪婪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答案。
    毕竟，上天并不书写人生，人们的故事，都是自己活出来的。
    回到城市，绚烂的灯光中已经看不见月牙儿投下的清冷光芒。无比清醒的简仁偷偷来到了办公室。按照之前计划好的，抹去了自己今日前往酒店的传送记录。
    看到记录了自己往来的信息消失在屏幕之上，她想起了为直播间卧底的传送公司工作人员。
    对方也是这样轻易的便抹去了一切吗？
    就像被永远抹去的那些再生人一样。
    我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泪水终于从她的脸上滑落，情绪再一次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也不知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也不知是如何躺在了床上。只是有些意外的是，简仁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
    在梦中，她又一次回到了小时候。
    她们一起在树下跳绳。她跌倒了，北文葆笑的最灿烂。
    可等那些孩子跑开后，将她一把拉起的，正是那个笑的最灿烂的北文葆。

第六百二十八章 走失的新娘1
    “对酒店工作人员的询问进行的怎样？”
    负责此次新娘失踪案的卫长，一边询问前来汇报的手下，一边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香烟扔进了满是烟头的水晶烟灰缸中。
    一男一女两位督卫，刚走进酒店为他们准备的这间临时办公室，就听到了来着上司的提问。
    两人互视一眼，目光中并没有太多的兴奋。最终还是那位男督卫，清了清嗓子，有些不确定的说到：
    “除了酒店里主动表示自己曾经见过或接触过失踪新娘的员工，我们还通过监控，找出了一些可能见过新娘但不知道她身份的外围工作人员。”
    “说重点。”卫长不耐烦的打断了男督卫的话，随手又点起了一根香烟。
    “最后见过新娘北女士的有两位工作人员。一位是驾驶游览车带着北女士兜风的那位司机，还有一位是酒店一处侧门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
    当时，司机在北女士的要求下将车停在了酒店西北角的那个侧门处，之后便下车，独自一人步行出了酒店所在区域。
    关于这一点，我们分别询问过司机与侧门处当值的安保人员，也比对过那处的监控视频。目前可以确认，北女士是在自愿的情况下，独自一人离开的酒店。”
    “她当时情绪如何？把那两人的询问记录给我看看。”卫长的声音沙哑，语气虽然还算缓和，但男督卫看那桌上的烟头就知晓，卫长现在肯定还压着火。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手中的折叠电脑上找出了司机与那位安保人员的询问笔录，直接递到了卫长面前。口中还不忘解释到：
    “安保人员当时在岗亭中，并未与北女士交谈。不过他表示，因为难得有人这么晚从那里离开酒店，所以他也刻意留意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北女士神态平静，步子和缓，就像是外出散步一样。看不出有什么被人胁迫的迹象。”
    “嗯。”卫长随意应了一声。他从手下递来的折叠电脑里看到了那两位最后见过失踪新娘的工作人员所做的笔录。
    那位司机原本是他重点怀疑的对象。
    毕竟，失踪新娘作为昨晚那场单身派对的主角，完全没有理由做出那样奇怪的事情。
    之间，就在他们刚来到酒店还没开始调查时，那位司机就主动昨晚他有与新娘私下联系过。
    可他说的的事情，却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位司机小哥表示，在昨天的派对之前，还有一场招待派对嘉宾们的晚宴。当时，他负责将不愿选择步行的宾客，从酒店的传送大厅接到晚宴所在的蕉叶餐厅。
    就在晚宴即将开始前不久，他在蕉叶餐厅门口，遇到了之后失踪的新娘北文葆。当时，他所驾驶的游览车上宾客们刚刚离开。他正准备再次返回传送大厅，等待晚到的宾客。
    这时，一位盛装打扮的漂亮女士叫住了他，询问晚上是否可以去举行派对的场地接她。司机小哥表示没有问题，并且热情的介绍，如果需要用车，直接告诉酒店内的任何一位工作人员，他们都可以帮忙预约。
    那位漂亮的女士表示，她专程在这里等他，就是不想麻烦更多的人。说完，还塞给他200块小费。
    听到对方如此说，司机小哥心领神会。
    酒店里时常会有偷偷幽会的男女客人。这些客人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太多的人知晓的。所以，像这样私下预约司机的事情，并不算稀奇。
    已经在酒店工作了近五年的司机小哥，很自然的便将那位漂亮女士的行为归到了偷摸约会的那一栏中。
    是以，他收下小费后并没有多问，只和对方确定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后，便继续自己的工作。
    晚上九点刚过，他就来到了与那位漂亮女士约定的地点。那里位于当晚举行派对的建筑一侧。靠近后方的化妆间与更衣室。
    又等了每一多久，那位女士就从那个侧门处走了出来。
    当时，那位漂亮的客人裹着一件长长的风衣，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但从她的妆容和发饰，司机小哥还是能看出，对方有精心打扮过。
    后来被督卫询问时，司机小哥才感到有那么一点奇怪。如果说穿着大衣可能是为了低调行事，可当时对方脚上穿着的拖鞋明显与整体的装扮与气质不符合。
    如果对方是去幽会的，在大衣里面一定还穿着漂亮的衣服。可那双还带着酒店标志的拖鞋，明显就有些奇怪。
    谁会穿一双那样的拖鞋去约会？
    可当时，司机小哥并没有在意这一点。毕竟有着各种奇怪癖好的客人也见过不少，喜欢穿拖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按照那位客人的指示开动了游览车。
    一开始的时候，对方只让他在酒店里选一些僻静的小路随便转转，说是想散散心。对于这样的要求，司机小哥见的太多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自欺欺人，大部分去幽会的女客人都会对他们这些司机提出这个四下随意转转的要求。
    所有，司机小哥当时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随意的找了一些小路转悠。不久后，那位女客人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让他将游览车开去了酒店西南角一处偏僻的小门。
    到了那处小门后，那位女客人径直下车，就往门外走去。
    司机见对方要走出酒店的范围，心里多了一些担忧。毕竟，在往外走，就没有监控与路灯了。
    于是，他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让对方不要去远离酒店的地方。那位女客人笑着表示，她只是想一个人在那附近随便走走，不用担心。
    当时已经是晚上快要接近十点，司机小哥想了想，又提出自己可以在小门处等待。客人待会儿散步结束后，他再载她回客房。毕竟，那里离酒店的住宿区域还是有一段距离。
    但那位客人却是表示了拒绝，并让他一定要帮忙保守她来过这里的秘密。在又给了他200块小费后，那位漂亮的女客人，便独自一人从一侧的小门处钻了出去。

第六百二十九章 走失的新娘2
    再之后，司机便没有再见过那位漂亮的客人。
    直到今天早晨，他在更衣室听到有人说昨晚有位客人失踪后，才知道自己可能是遇到事情了。
    原本，他并没有打算主动站出来的。后来看过失踪客人照片后，他才知道昨晚自己车上的那位客人，正是今日婚礼的主角。
    司机小哥很清楚，能在这座小岛上举行婚礼的，绝对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查到他身上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干脆主动站了出来，积极配合调查，这样也能早点洗脱自己的嫌疑。
    不得不说，这位司机小哥的选择非常的正确。
    在卫所接手此时后，很快便通过监控找到了他。并且认定，他是最后一位接触过失踪新娘之人。
    如果不是他一早就向酒店领导主动报告了此事，估计他已经被列为重要嫌疑人，带回卫所看押了。
    也是在随后的询问之中，他才在督卫们的提醒下，想起了更多的细节与疑点。
    此时，前来汇报的一男一女两位督卫已经离开了临时办公室。卫长却依然立在房间中，看着手中的折叠电脑，不时左右踱着步。
    他所看的，正是那位司机小哥的笔录。
    比起对方所提到拖鞋，以及不用等待的这两点，卫长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了那处小门上。
    为什么要去那道门呢？
    按照司机的说法，可能是去幽会。那么，穿着拖鞋这一点，就会有些奇怪。
    从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对新人是自由恋爱，两人之间的感情很好。所以，也不太可能存在第三者。
    那么，穿着拖鞋外出，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新娘去见一位相熟的人。这个人与新娘关系非常亲密或熟悉，他们已经到了可以不在意仪容，穿拖鞋去见面的地步。
    可这样的熟人，不应该都在当晚的派对上吗？
    难道是前男友？
    卫长随手在电脑屏幕上，写下了前任二字。
    不过，有没有可能新娘和司机说的是全是真的。她当时确实只是想去外面随便转转。只是在离开酒店的监控范围以后，遭遇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想到这里，卫长找出了海岛的地图，在那处侧门上点上了一个红点。
    在之前的询问中，他们已经了解到，那个小门平日里并不太常用。只有在偶尔运输少量不方便使用复制仪的大型特殊物品时，才会开启。
    小门外的交通也很简单，只有一条直通海岛码头的道路。
    将地图缩小一些，卫长看到，那条道路一侧是沿着山体向下，直通往小岛码头。另一侧则是在又爬升了一段距离后，有一处回车场。道路在那里结束，再往前便是悬崖。
    根据当时小门处拍摄下的监控来看，新娘北文葆在出了侧门后，便沿着道路，向着码头所在的方向往前走。
    那条道路本就很少使用，又处于酒店以外的范围。是以道路两旁，出了此处酒店门口外，再没有其他监控。要一直下到海边，进入小村，接近码头的地方，才会有其他的监控探头。
    而通过对码头处监控的调查，已经排除了新娘北文葆昨晚曾经去过那里的可能。
    也就是说，失踪的新娘就在那条不常用的货运道路上消失的。
    她到底会去哪儿呢？
    将地图放到最大，卫长从小门所在的红点处开始，沿着那条道路一点点的往码头移动。很快，他发现了地图上还有一条小路与那条货运道路相连接。
    顺着那条小路向下，小路与另一条小路汇合。
    而那条新的小路一头通往酒店的另一处大门，另一头则是通往一大块在地图上凸出的绿色区域。那处凸出的区域上还标着一个并不太美妙的名字，死亡之角。
    看到这里，卫长立刻通知手下再分出两组人手去调查那条小路的两端。
    很快，小路尽头酒店大门处的监控就已经出现在了他手中的屏幕上。快速拉完从昨天中午开始的监控视频，卫长皱起了眉头。
    除了下午有几位客人从那里出入，傍晚以后，再没有人从那里离开或进入酒店。
    同时，关于小路另外一端，那个名叫死亡之角的介绍，也一并传输了过来。
    卫长默默思考着。下午进出的客人，多半就是沿着小路去死亡之角游览的。从监控上可以确认，出去的客人，在傍晚之前，也全都回到了酒店。
    而傍晚以后，就没有人再从那里出入酒店。
    这就说明，如果新娘沿着另一条小路去往那里，只可能是去了那个名叫死亡之角的地方。
    如果她是要去见其他的人，那么与她相见之人想要去往死亡之角，也只能通过那两条小路。
    假设对方也是酒店的客人，那么，势必需要从酒店那两处侧门出去。可监控上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可疑人物。
    新娘选择的那处侧门，当天只有她从那里出去过。
    而直接通过小路与死亡之角连接的大门，所有出去的客人也在傍晚之前返回了酒店。
    如果新娘真的是要去死亡之角与人相见。那么对方只有可能是从没有监控的货运道路上山，之后顺着新娘所走的那条小路，才能到达死亡之角。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两人就是约在了货运道路上相见，或者是新娘在货运道路上遇到了不测。
    正想着，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在屏幕上弹出。
    卫长一看来电之人的身份，心头一凛。
    难道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不及多想，卫长已经按下了表示接通的红色按钮。
    屏幕上的画面一变。一位督卫，出现在了屏幕正中。他正站在一处荒草地上，神色有些慌张。
    “老大，我们在死亡之角发现了失踪者昨晚外出时穿的那件风衣。”
    说着，镜头一转，对准了荒草丛中的一块大石。一件米色的风衣，正静静躺在那块大石上。
    “立刻封锁现场，放搜证机器人。谁都不要乱走到，我马上过来。”
    说完这话，卫长已经走出了那间临时办公室的大门。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愈发强烈起来。

第六百三十章 走失的新娘3
    作为一位市级卫所的卫长，这样的失踪案件，又哪里会让他亲自出马。
    可今天这位失踪的新娘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他所在的大区督卫总部都派来了协查人员，他又怎么可能还端坐在城市的高级办公室里。
    现在，失踪者当晚外出时穿着的外套，在海边的一处悬崖顶上被找到。作为现场调查的总指挥，这位市级卫长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根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这位失踪的漂亮新娘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这还不是最难办的。最难办的是，像这位新娘家这样的背景，如果真的是凶，这个凶的理由就有些难办了。
    豪门准新娘，婚礼前夜被人杀害。是情劫，还是仇杀？
    一想到新闻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标题，卫长就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大。估计又要闹得沸沸扬扬了。
    按下心中的不好预感，卫长期望着不要发现任何失踪者被害的确切证据。
    可还未等他赶到那里，手下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卫长，我们在悬崖下方放的那只搜证机器人，在一处礁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只拖鞋。款式与失踪者当晚离开酒店时所穿的一样。”
    还没有等卫长回复，新的信息已经传来。
    “快速DNA检测已经有了结果，证实那只拖鞋正是属于失踪者。现在，我们高度怀疑失踪者可能从死亡之角坠入下方的海中。
    当然，也不排除只是拖鞋掉落的这种可能。”
    卫长催促着负责驾驶的酒店司机速度再快一点。
    虽然手下表示，可能只是拖鞋不小心滑落山崖，但他基本已经可以认定，除非是新娘被人从死亡之角绑走，否则她必定已经在那里坠落山崖。
    而通往死亡之角的两处小路上虽然没有监控。但在道路的端头都没有拍摄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车辆。除非对方是将新娘绑了顺着没有道路的密林抬到了小岛的雨林深入。
    否则，不可能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就在卫长认真思考起新娘被熟悉地形之人绑到雨林中的可能性时，手下又更新了调查信息。
    看着洋流中检测出微量属于新娘的DNA后，卫长挺直的腰背直接靠在了游览车的靠背上。
    现在就看尸体什么时候被发现了。如果这两天没有发现，估计就要等到一周后了。
    揉了揉眉心，卫长看向一旁漂亮的酒店景色，已经不再去催促司机开快一些。他已经开始预见未来一段时间里，所里工作氛围估计又要有些压抑了。
    希望可以尽快找出一个令家属满意的死亡原因吧。
    如果说只是在海中找到了拖鞋，还可以想象为只是鞋不小心滑落，人可能没事。但在洋流中找到了失踪新娘的DNA这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说明，新娘已经坠海。
    当然，这也可以辩解为新娘曾经在下方有过泳。并且游泳时身上正好有些小擦伤。这才留下了足够被检验到的微量生物信息。
    可这样的解释，不要说失踪者亲属，就连卫长自己也是不信的。
    站在那处名字并不吉利的山崖之上。卫长那一片用来遮挡自己地中海发型的长发被吹的有些乱。
    他也没心思去估计自己的秃头暴露在下属们面前，只细细的看着四周的环境。那翠绿如毯的草地，那蜿蜒直下的石子路，还有小路旁最是葱郁的密林。
    和那些一直观察着山崖与大海，试图在岩壁中找寻的督卫们不同。
    卫长的视线在与大海相反的方向。他看着那山林小路，已经开始想象，如果真的存在凶手，他会来着哪里，有逃向了何方。
    寻找失踪者？
    这位经验丰富的市级卫长，在听到洋流中检测到DAN的那一刻，基本已经为这位失踪的新娘判定了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放弃搜索时，他已经开始思考，是否应该有凶手的存在。
    很快，对于死亡之角及其周边的机器人搜证，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和卫长之前所想一样。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像死亡之角这样一个还算有点小名气的野生景点，就算搜证机器人再厉害，也只能是找出无数个曾经来过此处的游客信息。
    昨夜天很晴朗，没有下雨，也就没有特殊的脚印。
    生物检材倒是提取到了一大堆，还有不少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什么都证明不了。
    来此之前，四周能够进入此处的道路监控都已经检查过。昨晚除了那位失踪的新娘再没有其他人出现在探头之中。
    难道是自杀？
    这个念头一起。很快又被卫长给否定了。
    原本今天就要结婚的。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自杀？
    眼睛再次看向小路所在的方向，卫长一把撩起自己的那片长发，再次将头顶的那片光秃给盖了起来。
    不再去管那些还在全力搜救的手下们，卫长抬脚往回走去。
    在回酒店的路上，他已经联系了那一男一女两位负责问询的督卫。得知他们已经在询问昨晚参加派对的宾客后，再次命令游览车司机加速。
    “是问新娘子吗？
    哦，昨晚文葆看起来美极了，是吧。”
    “那是肯定的，她可是全场的焦点。她穿的那条裙子可真是太漂亮了。我还想着今天婚礼过后去问问她，昨晚的造型是出自哪位设计师。”
    “我知道是哪一位。宴会开始之前，我去化妆间和她大招呼时有问过。待会儿我把那位设计师的名片推送给你。”
    “亲爱的，你真是太贴心了。看来，下个月我的生日礼服有救了。”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现在是在为案件做笔录。还请提供一些与失踪者有关的信息。”
    当卫长来到那件装置豪华的询问间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讨论。他微微皱眉，干咳一声后，几位衣着精致的女士停止了说话，齐齐转头看向了他。
    “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的询问。我是负责此次失踪案件调查的卫长。”
    说完，也不在意那几位眼神中的好奇与审视，径直走到了负责记录的那两位督卫面前。
    随手拿起桌上的折叠电脑，卫长快速扫过了之前的询问记录。
    就和他刚才所听到的一样。宾客们的调查笔录，就像是在任何一个寻常清晨，在一个普通的早餐会，这些太太小姐们会聊起的八卦一般。

第六百三十一章 走失的新娘4
    “她离开会场时，你们之中有谁看见了吗？”
    卫长将电脑重新放回桌面上，转身看着几位太太小姐，随意的问到。
    原本表情随意的几人，在听到这个问题后，似乎都有了一瞬间的迟钝。紧接着便是目光与目光的交流。
    卫长鹰隼般的眼睛自然是在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些小动作。根本不给几人眼神交流的时间，直接指着其中一位明显有些不安的微胖女士，语气严肃的说到：
    “这位女士，还请您讲讲，昨晚新娘离开派对时的情况。当时，你有陪同她一起离开派对大厅吗？”
    “不，没有。当时北小姐是自己离开的。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她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说着，她看向周围的同伴，这才从她们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微胖女宾虽然有些胆怯，但并不傻。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不该承认看到北文葆离开的。就在她有些懊悔一时不察被卷入时，那边的第二个问题已经抛来。
    “你是说，她独立离开的？”
    微胖女宾无法，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那她当时为什么要离开，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立刻否认。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她离开时的神情如何？是正常，还是有其他什么情绪在？”
    微胖女宾刚要脱口而出，却是被一旁的人轻轻拉了拉衣袖。她立刻闭嘴，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看向卫长，有些紧张的说到：
    “我没看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一个人往化妆间方向走去。对，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卫长对她投去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谢谢你们的配合。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如果后面再想到些什么，请随时与我们的督卫们联系。”
    说完，也不再理会两位督卫不解的眼神，亲自将几位太太小姐送到了门口。
    待询问间的房门再次关上，男督卫终于忍不住问到：
    “卫长，她们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你怎么就这样放她们走了？”
    “你不会真以为，这样把她们正儿八经的聚在一起，还能问出什么有用东西吧？这些太太小姐可比你想象的要谨慎。她们又怎么可能在公开场合说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你们两也别忙活了。”
    说着，卫长指着那名男督卫安排到，“你去找新郎，找出昨晚派对现场与新娘关系较好的宾客名单。之后，再重点询问她们，或许还能有些有用的信息。”
    “那我呢？”一旁的女督卫，见卫长看向自己，主动开口问到。
    “你去换身漂亮的衣服，假装成宾客。”
    “啊？我这样看着也不像啊。”
    “啊，什么啊。又不用你真的去套话。你去跟着刚才那群太太们，今天她们私下的话题肯定全是与新娘有关的。
    你只需要在旁边听听，如果可以，再找机会，单独找其中的一个套套话。”
    “可她们要是认出我了怎么办？”
    “怕什么，你是督卫。认出来就认出来。单独套话的时候，表面你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说完，卫长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她们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矜持。私下里，那张嘴可是闲不住的。”
    事实证明，卫长确实有如此自信的资本。还不到傍晚，两位督卫就已经带回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听完两人的汇报，卫长看向了窗外。
    婚礼已经取消，可宾客们似乎还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此刻，正在原本的户外晚宴场地上举行一场自发的祈祷会。据说是为失踪的新娘祈福祷告，希望她能快些平安归来。
    卫长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刚才两位督卫汇报的信息里已经充斥着大量的流言。
    在洋流中检测到DNA的消息还处于保密阶段。所以，在有心之人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关于新娘是自己逃跑了的说法，已经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更有甚者，已经有人在小声讨论，新娘是卷了灰岩的积蓄，跟她的前男友连夜逃跑了。
    卫长突然有些可怜那位失踪的新娘。人多半是已经没有了。
    而这些原本是要来祝福她的亲友，似乎没有人真的在为她的消失而感到悲伤。
    祈祷会？估计是小道消息交换会吧。
    这样想着，卫长一把拉起了面前的窗帘。
    坐在桌前，他将刚才听到的汇报又仔细过了一遍。最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其中一条流言上。
    “被家族旁系打压？故意在婚礼前给新娘新郎一个下马威吗？
    那有没有可能，这位可怜的新娘是受不了来自四周的压力，才选择了在婚礼前夜跳海自杀？会是这样的理由吗？”
    卫长与手下的督卫们一直留在海岛上寻找。期间，卫长见过新郎灰岩一次，告诉了对方新娘可能坠崖的这种可能。
    那位灰家最小的公子根本不愿相信这样的假设。只是固执的等待着，那可能并不存在的绑匪，给他发来索要赎金的信息。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离开新郎的房间，一直负责询问的那位男督卫问到。
    卫长很肯定的告诉他。“快了。”
    “您怎么如此肯定？”
    “在海里的尸体一周左右就该漂起来了。”
    正如卫长所说的那样。在北文葆失踪后的第六天，尸体找到了。
    尸体是在距离海岛较远的另一处私人海岛附近被发现的。发现尸体的人，是那座私人海岛的管家。
    那天，他闲来无事，便驾驶着主人的小游艇，出海钓鱼。就在中午太阳最厉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东西出现在了海面上。
    待那东西又漂近了些，老管家被吓了一跳。当即联系给了卫所，报告了尸体所在的方位。
    都知道最近那个有着豪华酒店的小岛上有人失踪，尸体很快便被打捞了上来。
    经过进一周的漂泊。发白肿胀的尸体已经辨不出身前的模样。灰岩也是在看到了那条已经勒进肉里的项链，这才瘫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灰家发出消息，准新娘北文葆失足落水，尸体现已找到。
    只是对于那个圈子里的太太小姐们来说，另一个说法似乎更有说服力一些。
    据说，灰家那位落水新娘是因为受不了旁系亲戚的挤压，最终在婚礼之前情绪奔溃，选择了跳海自杀。
    还有人说曾亲眼看到，那晚她哭着离开了派对现场呢。

第六百三十二章 漫游1
    黑暗中，它平躺在湿润的砂砾之上。
    它似乎已经在这里躺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划痕。划痕的由来，应该与这里的环境有关。
    潮湿漆黑的四周是坚硬的石壁，其上大大小小的口子里，不断涌来又带去无数的砂砾。偶尔也会有贝壳一类的小小访客光临。
    不过，更多的时候，它只是独自躺在这里。
    与砂砾为伴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唯一可能够得上乐趣的，便在每天某个特别的时刻，更换自己的位置。它被或轻轻、或猛烈的拖起，翻滚晃荡。随后再次落下，再翻滚，再落下。
    等待一切回到正轨，它的躯体有时出现在砂砾上方，有时则被掩埋住了一大半。
    曾经，似乎有一个小巧灵活的东西也来过这里，很快又走开了。那天，它正巧在砂砾之下，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必那小家伙，也没有看到它。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一侧的空洞中积压而出。就像是坐在弹射座椅上，它被这股压力咻的一下激到了空中。
    原本围绕在它身周的砂砾将本就漆黑的空间，搅动的更加浑浊。
    又一股压力从另外的空洞袭来。它与砂砾们一起开始再一次的翻滚。可今天似乎又有些不同。
    就在它又要因某块石壁新添一道划痕时，涌动的压力推着它与砂砾们一起从那石壁下的某处缝隙穿了过去。
    身后的压力不减，在黑暗中，它与砂砾们一起，开始在一条漫长的通道里继续碰撞翻滚着。
    通道像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世界。无论是穿过多少次缝隙，它依然没有看到过哪怕一丝亮光。
    或许依然是换一个地方与砂砾们玩耍吧。只是不知道这满身划痕的身躯还能坚持多久。
    它是不会感到绝望与悲伤的。只是平静的和它的砂砾一起，继续翻滚碰撞。
    一道光，出现在了前方。
    可翻滚的太过剧烈，还没有看清那是不是真实的光明，压力已经推着它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今天的乐趣时间似乎持续的有些长，那缝隙中涌出的压力似乎也比平日里更加猛烈。它已经不知道身旁的砂砾们去了哪里。
    等到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它身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潮湿与黑暗依旧，但就在它身体的一侧，有洁白的光撒了下来。
    那是月亮。
    上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可还是一个小小的牙，如今已经长成了圆盘模样。
    自从那起新娘坠海事件以来，死亡之角与夺命崖已经关闭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虽然前期的调查与取证工作，几乎在尸体还未被发现之前，就已经全部完成。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处山崖以及其下的泄湖区域，依然处于关闭的状态。
    对于小部分慕名而来的游客而言，这当然并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吉桑罗布便是其中一位。
    作为一位攀岩运动的爱好者，同时也是正在挑战殿堂级攀岩大师称号的他来说，夺命崖的这次突然封锁，无疑为他今年的挑战计划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按照之前的计划，罗布需要在今年之内完成十处指定自然岩壁攀爬，即可获得联盟攀岩大师协会所颁发的殿堂级称号。
    今年，虽然是他第一次挑战这个称号。但为了这一次的挑战，罗布已经准备了很长的时间。
    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他利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对指定的十处自然岩壁分别做了详细的调查。此外，更是在不同季节，前往需要挑战的岩壁处尝试攀登。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制定出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挑战顺序。
    被指定的十处自然岩壁，并非都处于气候宜人的舒适区域。它们之中有好几座，一年内适合攀登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
    所以，根据自身的情况，合理安排挑战顺序与时间，其实也是殿堂级挑战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吉桑罗布自然是明白这一点，也制定出了一个十分适合他自己的挑战顺序。
    从去年的9月下旬起，他正式开始了这一次的挑战之旅。
    经过了近一年的努力，吉桑罗布已经成功征服了其余九处自然山崖。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十处山崖中最简单，每年可攀登时间最长的夺命崖，竟然会成了他此次挑战是否成功的最大关键。
    更令罗布有些沮丧的是，这样的挫折并非来自于他自己的伤痛或技术，也无关时间与金钱。只是在他安排好一切，准备开始这最后一处的挑战时，山崖竟然被封闭了。
    自从他在八月初第一次来到酒店，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山崖依然处于封闭的状态。眼看在协会中登记的挑战时限越发临近，罗布怎么能不忧心。
    这一天早上，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罗布在海岛上的向导给他发来信息。表示他已经从海岛卫所打听到了最新的消息。山崖即将在三日后重新开启。
    得知这个消息的罗布登时在办公室里跳了起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手中进几日的工作全部安排了下去。并嘱咐秘书，最近几天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要随便与他联系。
    半个小时之后，吉桑罗布已经一身运动装扮，出现在了那处能看到大海的传送大厅。
    在酒店进行了攀登前的准备与体能训练。三天后，夺命崖如约开放。吉桑罗布成为了它重新开放后的第一位亲密接触者。
    身体紧贴岩壁，手指与脚掌借助凸起的石块短暂的休息。抬头看了一眼上方，今天的状态不错，罗布对于这一次的挑战很有信心。
    在休息15秒就继续往前，新一轮的潮水就要来了。可不能大意。要是没有在潮水抵达前攀上安全区，不仅会挑战失败，还有可能被潮水直接拍到海里。
    这也是夺命崖虽然在技巧上比另外九处山崖简单，却是依然被选中的原因。攀登这处山崖，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15秒很快过去，吉桑罗布调整好呼吸，再次出发。可不过又往上爬了不到两三米的距离，他再次停了下来。
    看到这样不正常的停顿，下方坐在小船上随时准备救援的向导，不免紧张起来。

第六百三十三章 漫游2
    好在，这一次的停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很快，吉桑罗布再一次开始了他的攀岩之路。稳定，快速，精准，就和他之前的每一次的练习一样。
    之后的攀爬一切顺利。罗布赶在海潮来临之前成功越过了安全区的红线。和预想中一样，在两个小时之后，成功站在上了死亡之角的草地上。
    晋级殿堂级攀岩大师的挑战圆满成功。吉桑罗布与赶来见证的朋友与导游在草地上拥抱庆贺。就在朋友们推着他返回酒店庆祝时，罗布却是叫住了那位本地导游。他从湿漉漉的腰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对方。
    “这是我在山崖缝隙处捡到的。还麻烦你帮我交给酒店或卫所。我想应该是之前去攀岩的人不小心留下的。”
    说完，就在朋友们的簇拥下离开。导游看了眼手中的东西耸了耸肩，随意的扔进了裤兜里。
    那是一台通讯器，一台表面有无数划痕的通讯器。
    “卫长，海岛那边卫所传来消失。说是有人在夺命崖上拾到了一部通讯器。根据他们那边技术人员的判断，那台通讯器很有可能是属于北文葆的。”
    一大早，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卫长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嗯，交给负责鉴定的同事。之前家属已经签署过放弃隐私协议。如果确认是北文葆的通讯器，就直接搜索其内是否还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虽然这样说，卫长却并不对这台通讯器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无论是通话记录还是往来邮件信息，他们早就在死者未婚夫的全力配合下，认真搜寻了许多遍。
    是以，听到这样消息，卫长除了庆幸它是在遗物交还以前送来的，再没有更多的感触。、
    说起来，卫长被那位被害者北文葆还是抱有一点歉意与同情。
    当初他们没有找到更多有力的证据，便在上峰的压力之下，草草以失足落水结案。对于这一点，卫长自觉有愧于那位漂亮的新娘。
    在他看来，北文葆多半是压力太大选择了自杀。
    毕竟，当晚她离开派对时脸上的微笑没有半点真诚。而之后，这位准新娘更是撇下满屋子的宾客，独自去了那样一个地方。
    更有意思的是，她选择离开酒店的大门，并不是距离死亡之角最近的那一处。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出她将要去往的地方。
    看的出，她和新郎还是非常相爱的。
    这样做，或是是为了给新郎留下一点幻想的空间吧。如果尸体一直无法找到，那么新郎或许会认为她还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此外，不让酒店游览车司机在酒店门口等待，也是卫长认为北文葆早已做好打算，就此结束自己生命的一个重要原因。
    是想，如果真的是抱着还要回去的念头，又怎么可能把司机打发走？
    其实，在调查之初，卫长也有怀疑过是他杀的可能。现场的草地上，有许多类似人体翻滚碾压后所形成的痕迹。像是曾经有过一些不太激烈的打斗。
    但这样的痕迹在草地上实在的太多。当时主要到这一点时，已经是三天以后。而此时，早已无法判断出是否有哪处痕迹是事发当晚留下的。
    后来，他们也排查了当天下午前往死亡之角游览的那几位客人。其中好几位表示，他们也曾经在草地上坐卧嬉戏。
    是以，仅凭那些勉强可以称之为打斗的痕迹，根本无法证明，当晚在死亡之角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更无法说明，北文葆在死前与人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这一点，也在尸检中得到了证实。法医中心提供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到过死前打斗所留下的证据。
    再加上上面一直以没有证据为由，要求将此案定性为意外事故。出去对绩效的考虑，也是不想让卫所的其他督卫们承受太多不必要的压力。卫长最终还是在那份失足落水的调查报告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起来是加入豪门的准新娘。可人才刚死，那边就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
    失足落水？”
    卫长摇了摇头，继续自言自语到：“应该是害怕被查出对准新娘施加冷暴力，导致其自杀吧。”
    但这个案子终究已经有了结论。虽然惋惜，虽然抱歉，虽然同情，卫长依然只是在自言自语后，打开了工作台，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北文葆的死亡和她的出现不同。
    在那个联盟顶层的圈子里，她的出现就像是那颗清晨最璀璨的露珠。在朝阳中展现出令人炫目的美丽与光彩。
    而她的死，也和那露珠一样。在晨光熹微中，在她最徇烂夺目的那一刻，消散无踪。
    等到太太小姐们再提起她的名字，不过已经是灰家众多八卦中，捎带提及的角色。毕竟，对于自诩为阳光下的鲜花们来说，露珠本就不是同她们一类的。
    所有人中，唯一因她的离开而痛彻心扉的，不过只有灰岩一人罢了。
    当然，如果北文葆有可能知道这一切，她也会感到满足。对于她来说，同样只需要被灰岩记住，就已经足够。
    在北文葆的通讯器来到市级卫所一周后，这个满身划痕的小东西，就与其他找寻到的几样遗物一起被装进了纸箱之中。
    似乎是经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等待，纸箱上的封口再次被打开，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它拿了起来，通讯器终于回到了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
    不过，它并没有感受到那份温暖太长的时间。那只大手很快就将它放在了桌面上。取代它出现在那只大手中的，是一直靠在它身旁的那条项链。
    男子的呜咽声传来。那只大手将项链握的有些紧，手都发了白。
    通讯器体会不到什么是伤心，它只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那天晚上，当电流再次穿过它的身体，通讯器感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但它依然没有什么兴奋或感动，只是在那只大手的操控下，一丝不苟的完成的每一个指令。
    就像六个月前，它最后一次被那只漂亮的手指操控时一样。

第六百三十四章 讯息1
    整整过去了六个月。
    灰岩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不时被自己扫到的纸箱，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它。
    纸箱里东西并不多，一只酒店提供的换衣拖鞋、一件米色长风衣，还有几件当时文葆带着身上的首饰。
    一对耳环已经少了一只，灰岩不想去猜测，是不是那只不开眼的鱼，连着耳垂一口吞了下去。反正，自从那天之后，他便再没有吃过鱼。
    戒指和手镯倒是保存的很好，但灰岩对它们没有一点兴趣。
    曾经精心挑选的东西，并不是为了此刻用来凭吊的。如果没有带在文葆身上，再贵重的天然宝石，不过也只是一颗破石头而已。
    当时送来东西的卫长表示，那只通讯器是在一个月多后才被找到的。
    拿起那小小方方的物件，瞥了一眼其上的划痕。灰岩不想去探究它在被找到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随手将通讯器放到了桌上。他有些发怔的看向了盒子里最后一件物品。
    是那条项链。那条他亲手为文葆设计制作的项链呢。
    “KISS。”
    “大庭广众之下要亲亲，是不是太狂野了些。真没想到啊，你尽然已经爱我到了如此情不自禁的地步。”
    “灰岩，你是石头研究多了，自己也变成石头了吗？谁要亲你了？”
    “你刚刚自己不是在喊KISS吗？”
    “呵呵，都说你是石头啦。嘻嘻。”
    “你在看什么？”
    “哈哈，没看什么。就是刚刚拍到的你的丑照啊。翻着白眼舔冰淇淋，哈哈，我要把这张照片放到我的主页。”
    “好你个北文葆，你敢。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给项链设置的口令是KISS啊。
    嘿嘿，KISS。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什么特别含义？不过是顺口罢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就和我KISS的缘故？”
    “都说你那是强吻了。请不要美化自己的禽兽行为。”
    …
    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灰岩将手中的项链紧紧握住，仿佛这样就能将创造那些回忆的人从新抱在怀里一般。
    入夜，没有开窗。灰岩坐在厚厚的窗帘后面，手边放着那条项链。他的眼睛有些红，有水光不时闪过，却终究没有再流下来。
    一台折叠电脑，一部通讯器，端端正正的放在灰岩面前。这两台设备都是北文葆的，自从她离开后，便再没有人动过。
    也不知道是项链勾起了灰岩的回忆，还是他终于决定要勇敢的去面对那些美好的曾经。今晚，他拿出了折叠电脑，打开了通讯器。细细看过其上的每一张照片，没一段视频。
    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灰岩不记得这是今晚第几次微笑着揉眼睛。
    点击打开那条项链的专属软件，需要登录密码。
    就和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一样。文葆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密码是什么。不过三次，灰岩便试了出来。
    有了登录密码的经验，这一次，灰岩直接输入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点击确认后，登录成功。灰岩觉得北文葆怎么这么傻，密码什么的，就这样被自己一下猜到，真是太没有挑战了。
    如果文葆在旁边，她会怎么说。
    灰岩脸上保持着微笑，只是轻轻咬住了自己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上嘴唇。
    打开保存区，里面全是文葆在收到项链后拍摄下来的小片段。灰岩并不着急，他从第一个开始点击，一段一段慢慢的反复的看了起来。
    原来那个时候她喊KISS是为了拍下自己被小狗舔鼻子的表情。
    那时他还不知道KISS只是一个口令，只以为是文葆想要和自己亲亲。然后，那段时间他们就多了好多次亲亲。
    灰岩将一只手撑在脸颊上，手指有意无意的放在眼角。这样泪水就能顺着手指从眼尾流下。这样，他就可以骗那傻女人说，这只是手汗，才没有流泪。
    她应该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吧。
    一段段视频被打开又关上。脸上的笑容不减，手汗越来越多。
    第一次看她穿婚纱的模样。
    文葆说有个保佑爱情天长地久的小庙很灵。只是按照教义，拜拜的人都要换上教徒专属的服饰。然后自己便被迫穿上了蓝色纱裙。
    还有着一段，文葆在院子外捡回好多野花。是啊，她向来是不喜欢那些规规矩矩的培育鲜花的。只是她亲手做出的花冠现在看还是那么丑，还非要逼我带在头上。
    不知不觉间，灰岩已经看到了最后一段。
    他还是向之前那样点击打开。脸上却是有了一点疑惑。
    光线昏暗的环境里，镜头只勉强稳住了不到三秒，就开始快速的翻转。除了呼呼的风声，似乎也没有人在说话。翻滚的镜头有点像是在夜间奔跑。
    看了一遍，灰岩并没有弄明白文葆拍下这段视频是想要记录什么。
    难道是正好说到了口令，这只是一段没有意义的勿拍？
    又重新看了一遍，灰岩依然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真的只是恰好触发了口令吧。
    灰岩有些遗憾，项链记录下来的视频就这样看完了。五十几段小视频对于他来说本就远远不够。最后一段，竟然还是没有意义的勿拍。
    返回小视频所在的列表，灰岩想要重新再看一遍。
    退出了播放页面，灰岩这才发现，之前所有的视频片段，文葆都有重新命名过。除了最后这一段小视频。
    按照软件的原始设定，没有重新命名过的小视频都是以拍摄时间作为视频名称的。之前打开列表时，最后这一段由于位置太过靠后，没有显示在屏幕里。
    显示出的所有视频都有一个专属的名称，灰岩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名称这个问题。
    此时，看到与其他文件完全不同的命名方式，他才想起软件的这一设定。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痛。
    文葆应该很喜欢这些视频吧，还未每一段都取了名字。
    此时，最后一段视频全是数字的名称在列表中便显得格外突出。
    0719？
    一眼扫过，灰岩好像在那个名称了看到了几个让他并不太喜欢的数字。
    他皱着眉，用手指按在视频上两秒。再次放开，视频的完整名称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30560719221345。
    3056年7月19日22点13分45秒。

第六百三十五章 讯息2
    3056年7月19日22点15分~30分。是法医中心给出的推断死亡时间。
    这串数字早已印在了灰岩脑中。
    北文葆可能的死亡时间，与屏幕上视频的拍摄时间几乎重合。两个时刻之间不过相差了短短两分钟。
    不用去想，血液已经蜂拥入了灰岩脑中。
    这一刻，他的嘴唇紧紧闭合着，鼻翼却不由自主的张开。大量氧气随着血液的加速瞬间到达全身肌肉的每一个纤维。
    头皮与脚趾齐齐绷紧。一瞬间的眩晕后，是无比的急促的呼吸。
    还没定大脑下达命令，灰岩的手指已经径直点在了那段视频之上。
    十秒，和其他所有的视频时间一样。十秒过后，又是一个十秒。一遍接着一遍，灰岩恨不能钻进屏幕，直接出现在视频拍摄的那十秒时间。
    几分钟后，毫无进展的重复播放让灰岩稍微冷静了一些。面对反复的混乱画面，灰岩的眼神渐渐清晰沉着。
    这样看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灰岩退出播放页面，开始搜索起视频剪辑软件。
    很快，新的软件安装完毕。将那段视频拖入剪辑区域，下方出现了每一帧的单独画面。灰岩面色平静，点开第一张独立画面，开始一帧一帧的搜索起来。
    原本只是想做一个讨北文葆欢心的小东西。所以，项链的拍摄质量只能算是普通。视频中一秒被分为了24帧。也就是一秒由24幅画面组成。
    10秒也就是240幅。
    这一次，灰岩看的很仔细。他并不着急。反倒是静下心来，一点一点的观察着每一幅画面。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前三秒较为稳定的画面中并没有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和直接播放时不同，但视频被分解为一张张照片，灰岩看清了当时的场景。
    光线应该是从画面左上角打下来的，但并不算太强烈。到了项链所能感光的区域，甚至已经只能算是微弱。
    不过，仅凭这一点，灰岩对于文葆的坠海就有了全新的看法。
    当然，在此之前，灰岩对于那两种猜测都是不认可的。他不相信文葆会失足掉入海中，更不相信文葆有任何的自杀倾向。
    是想一个要自杀的人，还会铆足全力精心策划第二天的婚礼吗？
    卫所提供的案件报告他也看过，挑不出毛病，但完全无法让他信服。不过他也清楚，家里并不止他一个人，所以，卫所的答案不过是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这个结果也是灰岩在过去几个月中无比消沉的原因。
    在他看来，北文葆正是因为要嫁给他，才会在事后都无法获得一个公正的对待。卫所为了安抚他的亲族匆匆结案。文葆没有亲人，连一个帮她拒绝在那份报告上签字的人都没有。
    当然，他自己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就在他去卫所确认过文葆尸体后，就被父母直接关进了老宅的地下室中。待一周后，他被放出来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卫所快速结了案，媒体的热度也在第一轮报道后快速冷却了下来。只过了一周的时间，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了北文葆的存在。
    灰岩不知道，失去她与她被这个世界所遗忘相比，究竟哪一个更令他痛苦。
    一番反抗无果后，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好在，除了被痛苦与思念所折磨，灰岩还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总是在清醒时反复的回想，回想在那晚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别人可以忘记，别人可以随意，但他不行。
    作为文葆的未婚夫，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灰岩发誓一定要弄清楚文葆那晚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又是怎样从那山崖上坠落下去的。
    现在，他在这项链拍摄的视频中，似乎找到了一点解题的希望。
    左侧有微弱的光线照射而来。在没有照明设备的死亡之角上，那束光必定是人为带去的。项链挂在文葆脖颈之上，直到尸体被发现依然完好无损。
    所以，那束光的出现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是文葆自己在那处放了一个照明设备。但既然要补光，为何不对准自己所在的地方？
    如果不是文葆自己放的，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当时至少还是另外一个人在场。而这个在场之人，便是那个拿着光源照向文葆的人。
    也是将文葆推落悬崖的第一嫌疑对象。
    越是感觉要触摸到了真相，灰岩却是越发冷静起来。他告诫自己不要激动，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想。
    所以，在辨明光源后，灰岩依然保持着之前细致的态度。他认真的阅读着每一张画面。似乎恨不能将那每一个像素全挖出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盘问一遍。
    这样的细心，让他在脑海里开始尝试着一点点还原起当时的场景。
    在前三秒较为稳定的拍摄中，几乎所有的画面都有着极其相似的构成。
    这些画面中，靠下的位置是一些石块，有部分画面更是几乎被石块完全布满。在没有被石块完全占据的图像里，靠近画面上方的位置有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线条。
    没有太多的光亮，这些线条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与石块硬朗的线条不同，那些深色不规则的阴影更偏向于自然的曲线。像是植物或是植物丛的边缘。
    再往上，灰岩在少数几幅画面中，有看到类似云朵的形状。他猜测，那里应该是天空。
    将这些图像在脑中重新组合起来，灰岩渐渐勾勒出了拍摄时文葆可能的状态。
    她在一个满是石块的地方。石块很多，尽头处还长有植物。左侧有光照来，上方有天空，所以，很有可能是一个仰望的视角。
    如果是正面面对石块，是无法拍到植物与天空的。
    虽然不能排除侧躺在石堆上的可能。可仔细回想死亡之角的环境，灰岩很快否认了这种可能。
    死亡之角上没有那么多的石块，那里满坡满眼有的全是绿草。
    如果说，哪里有着许多的石块，只能是一个地方。
    夺命崖。
    只要身体贴在那山崖上，将头向上抬起，挂在脖子上的锁骨项链才能拍摄到石块植物与天空并存的画面。

第六百三十六章 讯息3
    这样的画面，文葆拍到了。
    是不是说明，她曾经有一刻时间，紧紧的贴在山崖之上。她没有落入海中，而是望着山崖上方，望着那草与天空所在的方向。
    她一定在期望着谁能拉她一把。
    她原本是有活命希望的。
    就像是雪线以上终年不化的冰川，灰岩的眼神里仿佛能透出令人彻骨的寒意。但他没有发作，依然冷静又稳定的继续着对每一幅画面的揣摩。
    前三秒的稳定被打破。画面开始变得不再整齐统一，就像是万花筒里的世界。虽然每一个镜头都是类似的场景，但每一个场景又完全不同。
    他看到了石壁，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月亮朦胧在云朵之后。
    直到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人脸。
    大约在快要临近4秒时，那张脸出现在了接连两幅画面中。
    第一次是在画面的左上角，第二次则是在画面正中。
    人脸很亮，也很模糊。
    灰岩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没有再继续解读之后的画面。颤抖着手，他打开一个图像处理软件。
    项链所能拍摄到的画面有限。那类似人脸的东西又离的有些远。惨白的一团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图像处理软件很快有了结果。将提高了清晰度的图片再次放大，灰岩已经能够分辨出那确实是一张人脸。
    处理过的图片上噪点很多，但灰岩看的清楚，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短发女人的脸。
    那张脸挂在山崖的边缘，口中含着那个光源。灰岩猜测应该是手电或通讯器一类不大的照明工具。
    从下往上的拍摄角度让远处的女人脸有些变形。又将图片再放大了些，灰岩这才看清，女人应该是趴在山崖边缘之上。
    而令他感到无比愤怒的是，那张脸之上还有一团黑色的物体。那东西似乎很重，女人的姿势并不自然。黑黑的一团被她高高举起，似乎时刻准备着将其扔到山崖之下去。
    灰岩已经出离了愤怒。
    手指握在一起，发出嘎嘎的响声。灰岩发疯似的将那人脸无限的放大。他想要看清楚，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到底是谁。
    文葆究竟是怎样得罪了她，才让她如此狠决。
    向一个勉强在石壁上支撑的人扔石块？
    好，很好。
    灰岩怒极反笑，他发誓一定要让那个可恶的女人生不如死。
    她究竟是谁？灰岩的眼睛眯起，仿佛这样就能让模糊的像素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中。那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被人们称之为法医中心的地方。
    将两张图像涉及到那张模糊人脸的区域裁剪了下来。灰岩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还在调查与那座山崖有关的事。
    在看到崖顶的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毕竟，要下手杀死一个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想了想，他没有联系自己在法医中心的朋友帮忙。而是在暗网上随便找了一位黑客。
    他想要先试一试，如果可以搞到一个法医中心的登录账号，就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继续自己的调查。
    不得不说，灰岩从这一刻开始，就抱着极其谨慎的态度。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法医中心的登录账号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搞。在他支付了定金后，不过一分钟时间，对方就发来了一个模拟登录器。
    出于谨慎起见，灰岩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全新的折叠电脑。这还是一个月前朋友来看他时，送的礼物。
    没有登录ID，灰岩在这台全新的电脑上直接安装了那股模拟登录器。随后输入了对方提供的账号与密码。
    很快，屏幕上的界面，已经转换为了一个类似法医中心操作系统的界面。
    这样简单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让灰岩有些面前系统的真伪。售卖账号的黑客却表示，买这类账号的人很多。他又不是第一天做这种生意，让他先用，满意了再付尾款。
    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灰岩开始研究眼前的系统。
    很快，他便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账号可以如此轻易的获得。利用这个账号，他可以使用法医中心系统中的一些基础软件，但无法利用这个系统查询具体的案件或解剖信息。更不用说是修改其上的记录。
    虽然只能使用这个系统中的基础软件，但对于灰岩来说，已经足够。
    他曾经无意间听人提起过，说是法医中心的系统里有一款可以高精度还原人像的软件。哪怕只剩个头骨，它都能完美还原出这颗骷髅头原来的长相。
    至于根据模糊的照片模拟出清晰的人像，那就更不再话下。
    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这款软件与刚才灰岩使用过的普通图形处理软件之间，有着完全不同的处理逻辑。
    普通的图形处理软件是通过对计算图形，从而模拟出更高分辨率下像素的组合模式。而法医中心的这款软件却是采取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作为辅助鉴定的工具，这款软件完全是从人像出发。
    通过分析现有图像中人物可能的骨骼形态，肌肉分布，脸部表情等等重点要素，以人体解剖学作为基础，重新构建出一个全新的颅骨模型。
    之后，计算机再重新模拟出肌肉、五官、皮肤状态、发际线等等外貌细节。最终将一张模糊的人像，翻译为高清的免冠正面照片。
    如果说普通的图像处理软件是将图片像素提高，那么法医中心的系统软件，则是为照片里的人，重新画一幅高清的大头相片。
    更令灰岩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画像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就在他上传了那两张模糊的头像截图后，屏幕上的复原进度条就开始肉眼可见的快速往100直冲而去。
    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复原完成的提示已经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深吸一口气，灰岩没有犹豫，手指有力的点在了“立刻查看”的图标之上。
    下一秒，一张清晰的人像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短发、丹凤眼，那张脸长的并不算出众。
    可灰岩却是对她的主人无比熟悉。

第六百三十七章 讯息4
    白小满？
    竟然是她？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免冠标准照，灰岩眉头紧锁。当看到白小满的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之上，他原本的期待、愤怒与紧张，渐渐被疑惑所代替。
    灰岩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甚至可以说，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他算的上极其冷静且理智的了。
    关于这一点，从他当时离开祖宅地下室后的反应就能看出一二。对于普通人来说，得知惨死未婚妻的案件被如此草草结案，必定会难以接受，不依不饶。
    而灰岩，他同样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结果，但他没有选择大闹一场，只是默默离开。不是因为他惧怕什么，而是他很清楚，就算他把卫所和家里闹翻天，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对于那些人来说，文葆的死不足挂齿，他又何必让文葆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那些不相干的人口中。与其毫无目的的吵闹，让文葆安息或许会更好。
    至于事情的真相，他会在自己的理智慢慢从伤痛中一点一点恢复以后，亲自寻找。
    是以，六个月过去了。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说服自己去打开文葆的遗物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他知道，想要找出真相，自己在找寻的过程中，一定不能被一时的发现给冲昏了头脑。
    只有完整的还原整个事件，只有收集到足够充分的证据链条，那个害死文葆之人，才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是以，当白小满的被法医中心的系统软件合成出来以后，灰岩并没有激动的马上去质问对方。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写下了整个发现的过程。
    在记录的最后，灰岩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1白小满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哪里？
    2如果白小满是凶手，她与文葆之间有何仇怨？
    3现场是否还有第三个人？”
    思索了一会儿后，灰岩拿在手中的笔再次落下。
    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写字。笔尖落在第二个问题之后，久久没有提起，直到那里被染上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当灰岩再次将手中的笔放下，他已经想到了这三个问题的突破口。
    在文葆尸体还未找到的第一周时间里，卫所以及他自己，都将文葆之前的通讯记录研究了许多遍。
    虽然那时文葆的通讯器并没有找到，但她的工作台与折叠电脑上都有同步备份。是以想要查看她之前的邮件与信息，不存在任何难度。
    只是，在那个时候，无论是邮件，还是信息里，没有任何一份曾经提到过，当晚她会去死亡之角这件事。
    所以，灰岩知道，现在如果他想要找出第一和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只有询问白小满这一条路。
    虽然，他并不是特别相信，白小满会是那个害死文葆的凶手，但在她的嫌疑完全被排除之前，灰岩也不会向她透露哪怕一个字。
    毕竟，那晚她出现在了那里，即便不是凶手，也一定不会是完全的无辜。
    因而，对于灰岩来说，目前唯一可以被当做突破口的，便是第二个问题。如果白小满是凶手，她与文葆之间有何仇怨？
    坐在书桌前，台灯将灰岩一半侧脸的轮廓照的越发硬朗清晰。他眉头微皱，不时在纸上做着记录。如果凑近了看，就能发现，他正在仔细做着盘点。
    至于盘点的内容，便是从他第一次见到白小满开始，对方所有给他留下过印象的事件或话语。
    算起来，北文葆和他还是在白小满的撮合下，最终走到一起的。这也是灰岩后来与文葆在一起后，才知道的。
    文葆之前和他说起过。当时，她也算是对他一见钟情。可在知道他的身世后，却有些犹豫。文葆表示，她一开始其实是不愿与他这样的家族子弟谈恋爱的，认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后来，还是在白小满的鼓励下，才终于鼓起勇气，决定不要考虑那么多，想痛痛快快爱上一场。
    想到这里，灰岩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
    是啊，文葆说的不错。他们两果然没有好结果。如果当初她没有和自己在一起，或许会少了一场痛痛快快的恋爱。但至少现在她肯定还活着，还是那个漂亮开朗的北文葆。
    压抑住内心的伤痛，灰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白小满身上。
    在他看来，白小满与文葆之间完全没有任何闹矛盾的迹象。更不可能存在什么涉及生死，不死不休的大仇。
    无论是在他的记忆中两人要好的模样，还是文葆选择白小满作为她的第一伴娘这件事，都让灰岩很难去想象，白小满会是害死文葆的人。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白小满当年给他的第一印象也相当不错。
    当年，白小满还在W公司。那时，她正好与另一位同事竞争经理的位置。灰岩在得知老经理小林将他的订单作为两人的考核标准后，便针对两人的性格，分别设置了两个不同的障碍。
    一试之下，与白小满竞争的那一位立刻显出原形。人品低劣，根本经不起考验。而白小满则完全不同。
    灰岩还记得，自己当时正是以文葆的联系方式作为条件，向白小满提出了交换。只要对方告诉他文葆的联系方式，他就让白小满通过选拔经理的考核。
    按理说，一个号码换一个大公司部门经理的位置，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选择。可白小满却并没有用自己的朋友去换取这样的好机会。她甚至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文葆。
    要知道，依照后来灰岩对文葆的了解。只要白小满和文葆提起此事，文葆绝对会立刻亲自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自己。毕竟，这样的事，在文葆眼中，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可直到最后，他依然没有从白小满那里获得文葆的联系方式。这就说明，白小满不仅没有出卖朋友，甚至都没有在文葆面前提起过。
    这也是灰岩一直对白小满印象不错的原因。
    想到这些，灰岩的眉头皱的更紧。
    他找不出任何一点白小满可疑的地方。至于那晚之前文葆关于对方的话语，他也仔细回忆过，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却出现在了那里。”

第六百三十八章 讯息5
    口中喃喃，灰岩拿起笔，轻轻点在笔记本上。
    一页空白的条纹中，只写了白小满三个大字。此时，这三个字周围，已经被他点上了许多黑点。
    那些黑点好像是引领他思索的线头。带着灰岩，一次次返回那晚之前的无数场景。
    对了，文葆之前好像提到过，单身派对那晚，白小满似乎有事无法前来。要等到第二天婚礼一早才会去酒店。
    没错，就是派对当天早晨的事。
    那天早餐时，文葆还说，第二天仪式之前要让婚礼筹备公司的人单独带白小满去熟悉一遍流程。她还说，在仪式结束后，要把捧花直接送给白小满。
    这样说来，白小满那晚应该不在酒店才对。而且，文葆与白小满之间，至少在派对当天早上，应该还是没有闹矛盾的才对。
    可如果不是白小满，那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文葆留下的死前讯息之中呢？
    而且，那两帧画面虽然很短，灰岩却是看的清楚，画面中的人手中正举着石块，似乎随时准备往下砸去。
    难道，是一个和白小满长相相似的人？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灰岩摇了摇头。他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陌生人。
    或者，是白小满的姐妹？
    可就算是姐妹，这也长得太像了一些。除非是双胞胎还差不多。问题是，白小满与文葆一样，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不要说姐妹，就连亲生父母是谁，她们都不知道。
    所以，那两帧里的人，只有可能是白小满自己。
    那么，白小满提前告诉文葆她当晚无法赶来，却又出现在了文葆坠海的现场。难道真的是她？这一切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面对如此多的巧合，灰岩也开始思考白小满是真凶的可能性。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她提前告诉文葆，当晚她无法赶来参加单身派对。文葆信以为真，派对上的人也可以为她作证，当晚她没有出现过。
    之后，她偷偷潜入酒店，避过监控，将文葆遇到死亡之角。凭借她和文葆的关系。只要她说自己遇到了难处，让文葆暂时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文葆肯定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偷偷去死亡之角，与她见面。
    至于传送记录的问题。她之前在W公司大客户服务部做过经理，在传送行业里的人脉自不必说。提起安排好人为她删除传送记录，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只需告诉那人，一旦她的记录出现，立刻就删除掉。那么，就算当晚在发现文葆失踪后，卫所立刻调取传送记录，也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按照作案能力来将，白小满确实能够实现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将文葆推落山崖。
    只是，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动机？
    她的动机是什么？她有什么必须要杀死自己好朋友的理由？
    夜已深，灰岩却是没有半分困意。他的大脑在快速的运转，一点点剖析着那两帧画面之后的可能隐藏的故事。
    既然白小满那边暂时还不具备试探的条件，灰岩决定还是从文葆这边入手。伸了一个懒腰，他那双已经开始爬上血丝的眼睛，再一次梳理起文葆身前的所有通讯往来。
    灰岩想要在那些邮件、信息、社交媒体点赞与留言中找出任何有可能的蛛丝马迹。毕竟，之前那样无目的的浏览，很有可能会错过一些较为隐秘的关键信息。
    但令结果自然还是令灰岩失望的。
    一直熬到第二天傍晚，灰岩依然没有找出任何与白小满有关的可疑之处。怕打草惊蛇，灰岩也不敢轻易去调查白小满当晚的具体行程。他的调查终于陷入了没有思路的空白状态。
    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只胡乱吃了两片饼干充饥。灰岩的身体此时也有些快要扛不住。但他没有要就此休息的意思，依然漫无目的的在文葆的社交媒体主页上，一个状态一个状态的慢慢翻找。
    厚厚的窗帘阻隔了外间的一切光源。昏暗的房间中，依然只有那盏台灯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灰岩没有去看时间，他也不想要知道究竟已经过了多久。就那样一直看着，直到眼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合了起来。
    台灯的光芒依旧温暖。照在灰岩那半边侧脸上，似乎正在努力为他编织出一个好梦。
    梦中的世界却是在不断的跳跃着。
    酒店走廊、小狗、婚纱、黑暗的大海、傍晚的夕阳…
    文葆笑着走来，笑的那样甜，那样美。灰岩伸出手，感觉下一秒就能抓住她的手臂。文葆却是笑着躲开，喊出一声KISS，记录下他臭臭的一张脸。
    下一秒，他的臭脸被文葆打印了出来。小小的照片像是出自中古相机拍立得。文葆一边在空气中快速煽动照片，一边哈哈笑着对他说到：
    “我要把你的丑照贴在日记里，一辈子记住你这丑丑的模样。”
    灰岩想要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有雨滴落入心里。
    文葆不见了，大雨像从桶里泼出的水，如瀑布般朝他涌来。可还未真的泼到身上，就已经变为了巨浪，像海啸般席卷而来。
    灰岩猛地睁开了眼。口中喊出两个字来：“日记。”
    从座椅上弹射而起，灰岩往卧室跑去。
    文葆偶尔会有写日记的习惯，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想起。
    其实这也不怪灰岩。北文葆本就不是每日都会记录。两人在一起这几年，灰岩也只看到过北文葆在他面前写过一次日记。
    当时他也调侃说，那天趁北文葆不在家，他就把那日记本找出来。好好研究一下，里面是不是写满了关于他的坏话。
    不过，他却是从来也没有真的想要，要去看文葆的日记。他坚信，未来某天，等他两都老了，文葆一定会忍不住把那本日记拿出来，和他一起分享两人年轻时干的那些傻事。
    过去，灰岩总以为，一辈子的时间足够为他两酝酿出人世间所有的美好。
    许多的记忆，就像是美酒，他总想着将那些美好留到更美味的时刻再开启。
    可现在，当初说好一起酿酒的人，却只剩下了他自己。
    床头的抽屉里一直躺着一个笔记本。其上没有锁，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模样。
    此刻，灰岩终于将它拿在了自己手上，却始终没有将其打开的勇气。

第六百三十九章 讯息6
    翻开日记本，刚看到第一页灰岩就后悔了。
    这本日记本更像是一本日历，其上每一页都对应着一个日期。一共366页，正好对应一年的每一天。
    第一页，对应的当然就是今年的一月一日。
    那是多么愉快的一天。
    只读了两行，灰岩就后悔了。他知道他自己完全没有做好阅读这些美好的准备。
    强忍住泪水，他将日记快速往后翻动。不敢再细读日记里的内容。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扫过每一个写有文字的页面，寻找提到过白小满这三个字的内容。
    北文葆本就是偶尔有兴致才记上一两篇。所以，写有文字的页面并不算多。很快，灰岩就已经翻到了6月。
    6月正好是婚礼前的一个月。
    看着日记本页面侧边的状态，灰岩敏锐的发现，在这个月里，文葆写日记的频率似乎提高了一些。
    就在6月最初的一篇日记里，灰岩也第一次在这边日记中看到了白小满的名字。
    “6月3日
    …会长让我去接触这一位新的白小满。我已经有些等不及看到婚礼上有两位一模一样伴娘的有趣场面了。…”
    “6月19日
    …会长安排的不错。一早就在徒步的等候区看到了白小满。好吧，她现在已经有了新名字劳拉。…”
    “6月22日
    …有些复杂…
    劳拉…拒绝…
    我不想逼迫她…
    劝会长放弃…会长提到灰岩…
    学术委员会…”
    “6月25日
    …生气…
    又被那老狐狸给设计了…
    以灰岩作为威胁…”
    “7月2日
    …会长再次询问进度…
    算了，反正已经给劳拉发送了询问信息…
    婚礼已经够忙了，还是等蜜月之后和灰岩商量一下该如何解决…
    保密真是一件苦差事。好想告诉我家亲亲好老公…”
    “7月16日
    …听到了灰岩与朋友的谈话…
    没想到学术造假那件事进展的并不顺利…
    一定是会长在搞鬼…
    都是我的错…
    必须在是婚礼之前解决这件事…
    劳拉…约好在单身派对那晚见面…
    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要给灰岩一个完美的婚礼…”
    读完北文葆最后这篇日记，灰岩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将日记本小心放回抽屉里，起身离开了房间。
    重新回到书桌前，知道了全部真相的他，早已没了睡意。平静的面容却有着说不出的阴森味道。那是一种人在做出某些无比艰难的决定之后，才会有的极端坦然与无畏。
    还没有读完全部相关的日记时，灰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决定不再如之前规划的那般，自己收集证据，之后交由卫所，最终通过正当的途径将凶手绳之以法。
    可是，在看过那本日记后，他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劳拉、会长、甚至还有白小满，他们统统都是凶手。而他已经不想再让这些凶手继续轻松愉快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劳拉。”
    灰岩反复在口中喃喃喊出这个名字。
    现在，他已经知晓，文葆项链上拍到的那个白小满，其实是这个化名劳拉的女人。一个从外星返回地球的另一个白小满。一个白小满的再生人。
    “举起石块砸向文葆？”
    灰岩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微笑。“那我也要让你尝尝，直面死亡到底是个怎样的滋味。
    杀了你？
    怎么会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笔尖在劳拉的名字上轻轻点动，灰岩用极其怪异的口吻继续自言自语到：“你放心，小劳拉，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简简单单的死去。
    你一定会一直好好的活着。一直活在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恐惧之中。
    就像是挂在悬崖上时，还被人用石块瞄准。”
    说着，他又在那个翻开的笔记本上写下会长的名字，宋怀仪。
    “宋会长，你很厉害嘛。拿我威胁文葆？”
    紧接着，就见灰岩在会长名字后面重重打了一个叉。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会长逼迫文葆，如果不是会长以他的名声做威胁，文葆根本不会在婚礼前夜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所以，文葆的离开，会长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还有酒店的监控。当晚所有可以前往死亡之角的路口监控里，都没有拍到劳拉的身影，一定也是会长暗中抹去了视频证据。
    他如此在意那个劳拉脑子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不派人时刻盯着她。
    是了，文葆遇害时，说不定还有他的人在偷偷观察。可他们却是见死不救。
    这些想法早在阅读日记时就已经在灰岩脑子里划过。此刻重新整理会长的罪状，他面露残忍的微笑。说话的语气却是无比的轻柔礼貌，仿佛真的在与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交谈。
    “您在乎的东西似乎有点多呢。
    不过也没什么，我就一个一个去摧毁好了。
    您请放心，我知道建立那一切有多么的艰难。所以，我一定会非常非常认真的去一点点毁掉它们。
    对于那些您在乎的东西，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偏差与遗漏。
    谁让您毁了我唯一在乎的文葆呢？”
    紧接着，灰岩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白小满三个字。看着这个名字，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哎呀，小满啊。
    好像你看起来是最无辜的呢。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似乎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名单上。
    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那个劳拉是另一个你呢？
    你们两拥有同样的过去，同样的性格，同样的样貌，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你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的性格没有生的这般别扭，是不是那位劳拉也会爽快些？在文葆问她那些问题时，她要是据实已告，不就再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文葆一开始可是有想过要邀请两个你一起做伴娘的。
    可你看看你，看看另外一个你，你们又是这么对她的？
    你很无辜吗？
    你要是劳拉，估计也会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吧。谁让你们是同一个人呢？
    所以，在我这里，你也和她一样。你们都是不可饶恕的凶手。”
    说到这里，灰岩脸上的笑容更胜。似乎那张复仇大网的雏形，已经在他的脑中渐渐有了轮廓。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一点一点的写着什么。就像是在一点一点编织完善那张大网。

第六百四十章 失业并不可怕1
    一个月后，劳拉丢了传送公司的工作。
    硕大的会议室里只放了一张窄窄的弧形长桌。仅供七人使用的长桌与这原本可以容纳五十人的房间相比，立时显得更加窄小。
    五位自称是公司特别调查小组成员的家伙，正坐在那张长桌之后。没有趾高气扬，也没有面露不屑，他们只是认真看着面前折叠电脑上的资料，不时抬眼问上两句。
    被他们提问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员工。他们穿着正装，带着工牌，坐在长桌对面的两把塑料椅子上。
    那是过去为多出的参会人员准备的椅子，看起来样式还算不错。不过，这种给底层员工使用临时座椅，又能好到哪里去。万万是经不起细看的。
    不要说细看，简仁在上面坐了还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开始有些难受。
    不过，作为今日被传送公司内部调查的主角之一，她自然是不敢表示什么不满的。虽然皮谷被隔得有些生痛，她也只是悄悄抬起挪了挪，生怕引起对面调查人员的额外不满。
    看着那边半天不言语的调查小组。简仁心头有些泄气。
    这要真的被调查出什么问题，卧底的工作不就保不住了？
    想起今天一大早发生的事，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请到了这里。
    和之前所有的工作日早晨一样，简仁按时来到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无聊工作。按照工作手册，她先检查了一遍昨晚无人值守时是否有异常数据。之后，便一边盯着实时异常监测，一边翻阅起公司之前的数据存档。
    监测数据是她的本职工作。翻阅存档则是为了找出与暗夜直播相关的可疑之处。
    算起来，她的卧底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暗中调查过公司内部每一位拥有数据管理权限的工作人员与公司高管。
    结果当然还是一无所获。再没有新的调查目标之前，简仁便开始了对数据存档的研究。利用工作时间，梳理之前所有的传送异常报告。
    如果可以亲自整理统计出一份异常频率报告，也可以作为401部日后判断传送公司是否有数据隐瞒情况的对照参考。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可以在工作时间进行这些异常数据的研究。毕竟他们本就是管理以及处理传送异常的部门。
    今天也不例外。简仁继续着自己有些无聊的工作。可就在午休时间快要到了的时候，一位集团公司的一位副总亲自来到了他们的办公区域。
    那位副总在简仁的顶头上司阿朗索主管的小办公室里说了一小会儿话后便离开了。包括简仁在内的三位部门成员，原本都没有在意此事。
    可就在副总离开后不久，阿朗索主管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并对简仁说到：
    “劳拉，你陪我去做一个汇报。”
    简仁当时没有想太多，径直就跟在了主管身后。在主管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这件位于公司二层的大会议室。
    一进门，看到房间里的布置，简仁已经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仔细想了想，又自觉最近工作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随即与主管一起在那两张明显是为他们准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等到对方开口自我介绍，简仁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要来这里做什么汇报。她和阿朗索主管，是来这里接受公司的内部审查。
    至于他们被审查的原因，简仁感觉，听起来就有些不可思议。
    调查组的成员并没有和他们兜圈子。一上来，就由坐在正中间的那位梳着油头的男性工作人员向他两解释了今日这番举动的原因。
    “昨天傍晚，某区域的设备维修部门接到了当地客服投诉部门的工作问询邮件。
    客服部门表示，最近，他们接到的投诉数量较往常有明显增多。他们整理投诉意见后发现，这些突然增加的投诉，大多指向了某社区的一台公用传送仪。
    这些针对该台公用传送仪的投诉，几乎全部是因为那台传送仪出现了舱门延迟打开的问题。”
    当听到这里，简仁的眼睛不由眯了眯。她大致已经猜到了今天自己和主管被请来这里的原因。
    按理说，每台传送仪随时都在一个统一系统的监控之下。这个系统位于总部的核心区域，由专门的工作人员7X24小时不间断管理。之后，这一系统检测到的各项数据将作为公司对所有传送仪管理的数据基础。
    简仁与阿朗索主管所在的数据管理中心，其实管理的正是这一中枢系统所生成的各项数据。除了最基本的传送数据以外，关于公司旗下传送仪设备状态的实时监控，自然也包含其中。
    就像这位油头调查人员所提到的这种情况。在中枢系统运行正常的前提下，如果某台传送仪在传送成功后，出现类似舱门延迟打开的问题，中枢系统便会立刻生成一条异常信息报告。
    在生成这一异常报告的同时，这条异常提示也会出现在他们数据管理中心的操作页面之中。
    之后，数据管理中心的自用系统，将就这条异常中所涉及的具体内容提出有针对性的建议。就拿舱门延迟开启这一条来说，系统原则上会给出设备检修建议。
    至于简仁的日常工作，就是在看到这条设备检修建议后，结合之前中枢系统所描述的异常状况作出人为的判断。
    她将在管理中心的自用系统中，对这一个异常报告的处理作出最终的裁定。是采纳系统的建议，安排设备检修人员前往查看，还是选择忽略此次报错，继续观察。
    毕竟，哪怕在中枢系统的监督下，哪怕是01秒的延迟也会被报告异常。而这种完全不影响顾客体验的异常，数据中心的员工们通常都会选择忽略。
    可现在，根据油头调查员的说法，已经有顾客因为被关在那台传送仪中而选择了投诉。这就说明，在完成传送后，舱门延迟开启的时间肯定已经达到了不容忽略的程度。

第六百四十一章 失业并不可怕2
    油头调查员之后的叙述同样也证实了这一点。
    除了少数几位被滞留的顾客表示舱门大约延迟了一分钟左右才开启以外，至上有一大半的投诉顾客，都被关在传送仪中数分钟不止。
    是想，被关在一个只容一人站立的狭小空间里数分钟的时间，任谁也无法容忍。更重要的是，传送仪在传送完成一分钟以后，如果没有新的传送任务，其内的照明设备会自动熄灭。
    面对着黑暗的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放出去，也难怪会有那么多顾客选择投诉。
    但对于简仁来说，她却是觉得察觉到了这里面的蹊跷。
    按照油头调查员的说法，这些投诉都发生在过去两周左右的时间里。可作为数据管理中心唯一认真工作的员工。她可以很负责的表示，在过去两周内，她从未看到过对于那条传送仪如此频繁的报错提示。
    正想着，他们是不是找错了人，应该先去询问负责数据收集的中枢系统才对。简仁就听到了一番不可思议的指责。
    “阿朗索先生，作为数据管理中心的主管人员，面对这样频发的事故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阿朗索主管耸了耸肩，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在他看来，简仁每周送去给他的一周异常整理报告，他都有认真审阅。
    所以，虽然他没有询问具体负责此事的简仁是什么意见，但他的想法却是和简仁不谋而合。
    阿朗索表示，数据中心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那台传送仪有异的报告。并建议调查组应该想询问一下中枢系统那边的工作人员。
    “是不是那台老家伙又出什么毛病了。”说完这一句，阿朗索还不忘冲调查组的五张冷漠脸投去一个眼神。仿佛是在说，你们懂的，要怪就怪公司舍不得花钱更新那老家伙。
    但之后油头调查员的回复却是让阿朗索与简仁都有些意外。
    他表示，他们已经先一步询问过了负责维护中枢系统的部门。而那边当场就向调查组提交了一份数据报告。
    在那份报告截图中，清晰的显示了就在过去的两周时间里，中枢系统就那台传送仪，一共发送过123条异常提示。
    还没等阿朗索与简仁表示这不可能。油头调查员已经将他面前折叠电脑上的画面直接投影到了半空中。
    在那显示出来的截图中，除了中枢系统记录的123条异常提示外，还有另外一份截图。
    那份截图上的画面，简仁与阿朗索都十分熟悉。那是他们数据管理中心自用系统的操作界面。在这份来自他们管理中心内部系统的截图上，之显示了一个内容。
    针对关于某台传送仪的123条异常报告，数据中心工作人员均给出了“忽略此次报告”的判定。
    至于之后的判定操作人员，当然全是劳拉这个名字。
    没有给阿朗索主管解释的机会，油头调查员继续平静的说到：
    “由于你们数据管理中心的错误判断，导致了原本就有异常的传送设备没有得到及时检测与修理。使得该传送仪的问题持续恶化。
    就在昨晚，一位中年顾客在结束加班后于凌晨一点传送至了该台有问题的设备。结果，这位中年顾客在那台传送仪中被足足关了五个小时，直到今天早晨六点才得以脱困。
    而当地的客服部门也是在收到该顾客的投诉后，才发邮件问询区域维修部门。两个底层服务部门一沟通，这才发现，原来没有派人检修的原因，是根本就没有收到过异常报告。
    随即，这件事被这两个地方部门，直接报告给了他们对应的总部管理人员。总部的人你们都是知道的，无论是何种原因，出现顾客被困传送仪长达五个小时这样荒谬的错误，当然是不可原谅的。
    于是，总经办立刻责成几个部门抽调了我们五位，组成了针对这一次事件的临时调查小组。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目前已经暂时将责任锁定在了你们数据管理中心。我们一致认为，正是因为这位劳拉小姐的错误判定，才导致了设备检修的延误。最终酿成大错。
    至于阿朗索主管，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负责监督下属的数据管理工作，却忽略了如此频繁的异常报告。你的这一做法，真的令总经办与董事会的各位董事们很是失望。”
    听到这里，阿朗索主管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那笑容已经从最开始的轻松随意，变为了不屑的轻蔑态度。
    本以为，主管露出这般笑容，会成竹在胸的反驳对方。毕竟，他们数据管理中心从来就没有看到过那123条异常报告。
    今天早晨，简仁一打开工作台，就检查过昨晚是否有异常提示。完全没有任何在凌晨一点发来的异常报告。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数据管理中心的问题。至于那张写有劳拉作为操作员的工作流程截图，如果不是他们的自用系统出了问题，就只有可能是人伪造的。
    所以，面对这样的无端指责，简仁自以为很是理解主管脸上轻蔑笑容的含义。但随后，令简仁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阿朗索主管根本没有做任何的辩解。
    他只是笑着不屑说到：“既然你们已经调查的这么清楚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之后，更是悄悄拉了简仁一把。阻止了她想要辩解的动作。
    随后，五位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开始各自在自己的折叠电脑上操作起来，不时也会问一些关于细节的问题。
    在阿朗索主管的示意下，简仁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就这样过去了约莫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后，油头调查员站起身，十分平静的对他们两人说到：“阿朗索先生，劳拉小姐，经过总经办与董事会一致决议，你们被开除了。”
    说完，领着另外四位调查人员径直往会议室出口走去。
    待他们再次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简仁还有些懵。
    明明刚才还在座位上工作，怎么出来开个会，就被开除了？更离谱的是，她在这个指责她失职的会议上，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简仁来说，这份传送公司的工作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让她有些头痛是，自己的卧底工作要怎么办？
    总不能让401部重新再派一个人来吧。

第六百四十二章 可怕的是1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简仁与阿朗索两人。
    心头想着余老好不容易为自己安排的卧底工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丢了，简仁的情绪当然不会太高。
    叹了口气，她准备回自己的工作台，重新检测一遍。趁着这离开前最后的一点时间，她需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的卧底身份已经引起了公司上层的怀疑。
    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很大。不过，被开除的这事，根本无需调查，完全可以看出就是赤果果的构陷。
    部门与部门之间，所有的信息沟通都是通过网络完成，所以，每一次报告与提示，都会留下痕迹。
    现在，她完全没有看到过的报告出现在了历史记录里。她完全没有执行过的操作被签上了她的名字。
    这样毫不遮掩的篡改数据，不是构陷又是什么？
    令简仁有些在意的是，究竟是谁导演了这一切，而那幕后之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根本没想过要做掩饰？这是完全不介意被人看出来是诬陷的节奏啊。
    难道做下这一切的，是一位很厉害的人？
    可是很厉害的人，应该没道理针对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如果不是自己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这里，简仁抬头看向了一旁的主管阿朗索。
    “主管，刚才为什么您要阻止我做解释？”
    她没有直接问出自己心头的疑问，而是从侧面询问起之前对方指控时，主管有些异常的表现。
    毕竟，简仁现在扮演的是一位普通员工。对于一位普通员工来说，面对这样的情况，询问为何要放弃辩解才是正常的反应。
    果然，阿朗索并没有起疑。他的语气里带着歉意。
    “劳拉，实在是抱歉。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之所以不让你辩解，只是不想你在这次调查上浪费太多时间。
    在我们来之前，小远总已经和我交了底。
    这一次对方准备的很充分，我们这边也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就算勉强挣扎，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与其闹的行业里人尽皆知，这样平静快速的了解此事，也算是最后的体面。”
    和简仁所猜想的一样，这样一场已经利用到了中枢系统的构陷，果然并不是针对她的。她只是那只被殃及的小池鱼。
    卧底身份应该并没有暴露。
    这让简仁心头稍微安稳了一些。只要不是自己的卧底身份被发现，那么就算她的工作丢了，余老也可以安排其他人来继续。
    “原来如此。只是这样一来，辞退赔偿肯定是没有了。也不知道离职证明上会不会提到这件事。”
    简仁并不在意什么工作，但也没有大度的去安慰主管。
    她时刻谨记着自己卧底的身份，努力想象着正常员工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是如何反应。她没办法演出暴怒的状态，也只能尽力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提到被辞退这件事后，事情竟然还有新的转机。就听阿朗索主管认真说到：
    “你放心。毕竟你是受我连累才被辞退的。
    所以之前在与副总谈条件时，我已经和他提过。我可以和平退出，但公司也要对此事保密。我会按照竞业协议，在两年内不去竞争公司从事相关的工作。但两年之后，公司对我也不再有约束力。
    至于你，小远总答应所有的手续会按照你主动辞职来办理。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你未来的工作。”
    在调查会议开始之前，简仁是有看到一位公司副总在主管办公室里待了一段时间。但她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朗索还不忘为她这样一个小职员争取利益。
    心头有些感动。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卧底任务中，还能遇到这样一位好领导。
    “谢谢主管。”简仁真诚道谢。
    “谢什么？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阿朗索摇了摇头。“对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心理阴影，之后还想从事现在这类工作的话，离职后可以与我联系。
    我可以把你介绍到另外两家传送公司去。”
    简仁喜出望外。本以为自己的卧底生涯就此悲催结束，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甚至可以说，比起一直呆在这一家公司，能够去另外两家看看，反而是更好的安排。
    在这里，她已经调查了所有有嫌疑的对象，并没有任何的方向。至于那位内鬼的篡改手法，她也没有能找出太好的解释。
    很显然，简仁的卧底工作，目前正处于一个瓶颈期。现在，如果有机会去另外一家传送公司看看，说不定就能突破目前的停滞状态。
    根本不用多想，听到阿朗索的提议，简仁也不管对方只是在客套，还是真心邀请，立刻一脸兴奋的答应了下来。
    阿朗索被她的再三感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到：
    “其实，我也是看重你的工作态度与工作能力。原本我是想在我被调去总经办后，由你接替我的位置。
    不过，现在被别人抢占了先机。我去不了更好的职位，你的主管一职也泡了汤。
    介绍一份新工作给你，也只能算是我对你的一点小补偿。
    所以，你真的不用再感谢我。如果真的想感谢，到了新公司就好好干。让他们也见识见识我们部门出去的人是这样厉害的模样。”
    简仁重重点头，立刻表示自己一定会在新公司好好干。
    说完这些，两人这才一起出了会议室。
    为了保险起见，简仁还是利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重新梳理了一遍这一整件事。再一次确认这一切安排不是有意针对她之后，这才提交了辞职申请。
    果然，和主管所说一样。她的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复。那件事并没有被提及。
    在简仁看来，这种公司内部斗争，不同派系之间争抢权利的丑事，高层应该也不会愿意其他外人知晓。这恐怕才是主管的要求能够被那位小远总接受的主要原因。
    好在，这些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次莫名其妙被开除，之后又能莫名其妙换一家公司继续卧底。在抱着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传送大楼后，简仁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因祸得福，大概就是如此吧。

第六百四十三章 可怕的是2
    这样想着，简仁哼着小曲朝街角的公用传送仪走去。
    没办法，从公司离职后，底楼的员工传送仪便不能再使用了。好在，去下一家传送公司，应该也还会有这项免费传送的福利吧。
    一想到未来新的生活，简仁感觉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准备待会儿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先给401部负责直播调查的专案组写一份情况说明。最好再给郝队长与余老分别交代一下目前的状况。
    过两天如果主管那边没有新的消息，就主动联系联系，问问新工作的进展。这两天可以暂时不要表现的太过急迫。
    将最近可以安排的事物在脑子过了一遍。简仁发现，自己似乎突然多出了两日的休假时间。
    不过，一想到休假这个词，简仁原本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开始变得凝重。走路的步伐没有停顿，只是脸上的皮肤似乎被什么紧紧绷了起来，再没有半点笑意。
    距离6月19日，已经过去整整七个月的时间了。
    抱着纸箱的手臂，似乎也随着那张面皮一起，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板着一张脸，简仁加快脚步，匆匆进了街角的传送仪。
    她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杀过人的。
    那晚，她只是推了北文葆一下。就像她们两之前在草地上扭打时一样。
    那一推，她只是以为又会再打上一架。
    在这过去的七个月时间里，每每想到那一晚。简仁总会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当时她推了北文葆一把，并没有真的想要害死她。
    她只是被逼急了，她只是太绝望了，她只是想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杀人，那只是一场意外。
    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的哭泣与颤抖，那些后悔与噩梦，让她渐渐感到，其实自己也是一位受害者。
    如果没有如此的自我催眠，简仁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正常的生活与工作下去。她的身份来之不易，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
    是的，那些再生人还等着她去拯救呢。
    文葆，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从传送仪会到公寓的道路似乎变得有些长。一旦想起那晚的事，世界仿佛都会停滞下来。简仁想要快些回到自己的小屋，痛痛快快的再哭上一场。
    可越是想要回去，回去的路似乎变得越发的长。
    除了继续往前走，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简仁不断的在心中告诫自己，只有继续，只有撑下去，她才能重新获得新生。
    艰难的走完那一段回家的路。重新关上小公寓的门，简仁直接跌坐在了地板上。纸箱被她随手扔在了一边，就那样靠着房门静静的坐了好久。
    再次将有些事情重新逼回记忆的角落。简仁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再次呼吸上了新鲜的空气。拖着沉重的身体，她扶着门站了起来。
    抱起一旁的纸箱，简仁准备将其放到储物间后，便开始完成发回401部的情况说明。至于晚餐，她这几个月时常会没什么胃口。如果在饭点没有想起，吃饭已经成为她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事。
    手臂上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简仁并没有太吃力便抬起了那只纸箱。正准备将其抱走，却看到纸箱下出现了一张对折整齐的白纸。
    白纸看起来很普通，就是办公室里最常见的那一种。看起来，应该是被仔细的叠了三四次。叠的整齐的白纸，此时躺在地板上。让简仁有了一种错觉。
    那似乎是一封给自己的信。
    最近应该没有弄出什么太大的声响，也没有做什么会影响到邻居的事情吧。多半不是投诉，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那份似信非信的整齐白纸，还是给简仁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再次将还未完全抬起的纸箱重新放到了一边。简仁蹲在房门前，拾起了那页白纸。直接打开，看了一眼，重现将其扔回了地上。
    像是那张纸上附着了这人世间最恐怖的东西。简仁被吓得跌坐在了地板上。看到掉落的白纸，她下意识的坐着往后退出一点距离。仿佛只是碰一下，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般。
    小时候，当简仁还是白小满的时候，孤儿院里的生活是简单也是无趣的。许许多多的孩子们挤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很热闹。
    可只有这许许多多孩子们中的成员们才知道，那些热闹背后的孤独与渴望。他们总是渴望亲情，特别是去外面的学校开始上学以后。
    这种对同龄人健全家庭的羡慕，渐渐演变成了对所以长辈或成年人的讨好。他们总是很努力，希望被人看到。
    当然，一些不擅长学习的小孤儿们，也会有独属于他们的办法。做坏事，故意捣蛋，都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段。
    不过，对于聪明的白小满来说，是不需要这些手段的。她从来都是成绩最出众的，她也从来都是被院长与会长所喜爱的。
    所以，那时的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其实也是渴望讨好大人的小孩。她自认是看不清其他那些小孩子的。
    北文葆也好，其他孤儿院里的小孩也罢，在白小满看来，他们都是一群缺乏安全感的小屁孩。
    而她却是不一样的。很小的时候，白小满就自诩为特别的人。作为一个特别的小孩，一个特别的孤儿，她所追求的，她所渴望的，自然也不会和那些小鬼们一样。
    白小满渴望的，是自由。
    她不想成天被锁在孤儿院里。即便，铁门后的那片泥地有足够大的空间供她们玩耍。即便，院长妈妈说了，外面的坏人很多。
    年幼的简仁白小满，依然渴望能够自由的出入那扇大铁门。能够和那些小孩一样，在周末去不同的地方玩耍。
    有天夜里，她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其余的小孩都已经睡了，夜很静，只有她一个人。这时，一只绿色的小甲虫从一旁的花坛里飞起。
    夜色中，闪着绿光的甲虫快活的飞舞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就那样打着旋儿，从大门的铁花装饰中飞了出去。
    白小满跑到铁门前，从大门的缝隙中往外看去。小小的甲虫越飞越高，最终只能看到一个绿色的小点，消失在了马路对面的草丛中。
    真是一只自由的小家伙。我若也是一只绿光甲虫该多好。

第六百四十四章 可怕的是3
    简仁的手指几乎就要抠进木质的地板里。
    那张白纸依然躺在公寓门后。其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我干的。”
    第二行：“绿光甲虫。”
    那确实是一封写给简仁的信。写信之人，名叫“绿光甲虫”。
    而这个名字的主人正是年幼时的简仁自己。或者说，“绿光甲虫”是她与白小满在年幼时共同拥有的隐秘心事。
    这个带着稚气的名称，早已随着年龄的增大，被过去那个她们共同的自己所遗忘。
    关于这一点，简仁可以肯定。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名字的，除了她自己，只有白小满一人。
    盯着那张纸条，简仁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起来。
    “她已经来了。
    她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是文葆吗？如果是文葆，为什么又是现在？那件事已经过去七个月了。
    对了，还有那件事。
    她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等等，除了她，会不会还有别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为什么要给我留这个纸条？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能让她得逞。
    冷静，一定要冷静。
    身体还在不自觉的颤抖。简仁盯着那张纸，继续往远离门口的方向退去。直到碰到沙发的一角，她才撑着坐垫，勉力站了起来。
    脑子里很乱，非常乱。
    简仁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她已经处于被动的状态，不能再被困在这混乱的思绪中。
    逃。立刻离开这里。
    这是她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这里已经被发现，不再是个安全的地方。只有想逃出去，找一个安全的场所，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思考时间。
    注意已定，简仁的目光开始在小公寓里来回扫视。在离开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她不愿在这里留下任何的痕迹。
    她知道，白小满很有可能已经知晓了她的存在。可是，只要白小满无法证明这一点，她在某种程度上，就还有一定的安全可言。
    就在站起身之时，她就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个可怕的存在。
    那个专门杀戮再生人的特别组织。
    如果她被证实是白小满的再生人，她相信，那个在401部里臭名昭著的俱乐部，绝对不会放过她。
    所以，无论白小满是否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她依然不能有半点马虎。她不能在这里留下任何可以被比对的痕迹。
    将劳拉与简仁的证件一起收好后，简仁开始了对公寓的彻底清理。
    清理需要花费时间，这一点她很清楚。所以，简仁先是联系了物业管理中心，以双倍的价格预约了一个即刻上门的全面清洁服务。
    想要自己擦掉房间里的指纹，或是自己清理掉房间里所有的毛发皮屑，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好在，这些可以交个清洁人员搞定。
    只要不是命案现场，清洁人员只需要动用清理机器人，就能很快将所有的一切清理干净。
    在这清理的过程中，如果清理机器人检查到房屋内有异常的气味、血迹、打斗痕迹等等，不会通知屋主，而是直接报告给卫所。
    是以，要求做全面清理的房屋，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很快，清洁人员上门。简仁看到在房间里忙碌起来的几位大妈，莫名多了一些安全感。
    之后，简仁又将所有她曾经使用过的生活用品统统扔进了复制仪。在看到那些东西已经成功转化为空白基粒后，这才放心离开。
    走出公寓时，简仁肩头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除了两件换洗的衣物，就只剩下她的各种证件。
    之前，一直冒充拒绝使用生物验证模式的信息焦虑症患者，这让简仁在此刻多了几分底气。
    她自认，白小满应该还没有掌握，她就是另一个她的确切证据。
    只要对方一天无法确认，简仁自信，她应该还有再一次消失在白小满视野中的可能。
    毕竟，按照之前的观察，北文葆并不知晓她还有简仁这样一个身份。几个月前，在与北文葆的交往过程中，无论是简仁自己还是北文葆，都没有人提到过简仁这个名字。
    所以，如果白小满的信息是从北文葆那里得来的，在简仁看来，她应该也不会知道简仁这个名字。
    这样一来，简仁这个可能还未暴露的身份，就算是简仁此时最后的一点依仗。
    想到这里，简仁感觉自己似乎多了一点底气。只要白小满不知道简仁这个名字，她还是有机会重新开始简单的生活。
    只要往401部了一躲，简仁相信，没人能找到那里去。
    与之前出公寓时，跌跌撞撞的模样想必，此时的简仁终于恢复了一个正常路人的模样。她背着包，匆匆走在明亮的街道上。
    此时还不到晚上八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时候。每个街口都在不断涌出下班回家的人们。沿着密布传送仪的大街往前走，简仁拥有了片刻的安全感。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街上人比较多，白小满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乱来。可要是入了夜，自己还没找到一个安全的场所，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毕竟，她在暗处，我在明处。
    简仁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她走到了路旁的一处橱窗前站定。之后，拿出通讯器，开始埋头输入这什么。
    在一旁路过的陌生人看来，她就是一位在路旁回复信息的普通人。只有简仁自己才知道，她是在通过通讯器的摄像功能，观察四周是否有可疑的家伙。
    之所以在这里停下，除了想到敌暗我明这一点外，更重要的是，刚才简仁无意间瞥到橱窗上的反射出一个有些鬼祟的身影。
    离开公寓后，简仁虽然有些浑浑噩噩，暂时不知道应该往哪去。但做过一段时间督卫的她，还是下意识的往人多的大街上走。
    脑子一直乱糟糟的，却并不妨碍她的眼睛不时警惕的朝四下扫过。这还是她在做督卫时培养起来的好习惯。
    不过，那时候这个好习惯还被他们戏称为职业病。算是对每天只有巡逻这一项工作的调侃。
    现在，简仁却是无比感谢自己之前的督卫经历。
    就在她扫过前方的一处橱窗时，一个有些奇怪的身影，立刻被她的双眼捕捉到。

第六百四十五章 针锋相对1
    那是一个倒映在橱窗里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带着帽子和墨镜。从那橱窗上的影像来看，应该是在马路的对面。
    在汽车成为奢侈品之后，许多城市原本宽阔的车行道也被挤压。原本常见的双向四车道，统统改为了双向单车道。
    人行区域随之扩大。为了合理利用过于宽敞的人行道，许多城市都在道路两旁安置了一些小型的装配式建筑，或是样式独特的打印塑料屋。
    没有用太多的时间，这类人行商业小街就在联盟中火热起来。
    这样的小街需要一定的空间安置小型构筑，所以，多为当年的城市干道改造而成。这样的道路本就有其繁荣的历史，如今又添了新活力。是以，从来也不会缺乏人气。
    而这些人气，也是简仁下意识选择脚下这条街道的原因。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些平日里最平常不过的橱窗，今天确实帮了她一个大忙。
    马路对面，有个带着帽子墨镜，全副武装的人影出现在了她前方的橱窗之中。简仁没有立刻转头往街对面看。只是假装在看一旁橱窗里陈列的商品。
    就见那身影不时抬起手，似乎是想要遮挡住她自己的侧脸。有时又会故意往传送仪或行道树后方躲闪。
    面对如此拙劣的伪装手段，简仁只觉自己想互视也有些困难。
    很快，简仁已经走到了那个反射有鬼祟身影的橱窗前。她打开自己的通讯器，假意操作，其实是在小心控制着摄像头，拍下了对面那人的外形照片。
    一身咖啡色的运动套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米色的鸭舌帽与宽幅墨镜，几乎遮住了那人上半张脸。
    运动上衣的领子立着。就像是一个很冷的人，将下巴缩进了衣服里。
    不过，从身形上，简仁可以大致判断出，对方是一位和她自己身材相仿的女性。那唯一露在外面的嘴唇看起来也有些眼熟。
    确认对方很有可能就是跟踪自己的白小满后，简仁没有轻举妄动。她将通讯器重新放回包里，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一般，继续往前走去。
    不是留纸条吓唬我吗？那我也逗逗你好了。
    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的橱窗，确认那身影也开始继续移动后，简仁的底气又足了几分。至少在跟踪与反跟踪这一项上，她自信白小满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跟踪她的，应该只有白小满自己一个人。这也就是说明，现在她们两是一对一的状态。
    老娘可是做过督卫的。这样想着，简仁瞥了街对面一眼，心情比之前好了许多。心头已经开始自言自语。
    白小满过得应该也不错吧。看起来比我要胖上一点呢。
    自认身材上暂时取得了优势，让简仁竟有了一点小得意。不过，她很快便压制住自己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转身朝一旁的另一条街道走去。
    这条街道明显要略小于之前的城市主干道。人气却是比主干道上似乎还要更旺些。这是一条人行商业街。两侧的店铺以零售与餐饮为主，街道中心更是有一处供行人休憩的雨水花园。
    每到周末这条不算长的人行街道，便会成为是这座城市里最受欢迎的目的地之一。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来此处吃饭或是逛街的市民依然很多。
    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穿行。简仁没有径直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她不时走进一旁的商店，假意挑选商品。试试这件衣服，带带那个首饰。看起来就像是下班以后，独自出门闲逛的样子。
    不过，无论简仁进入店铺也好，或是在街上漫步也罢，她的视线总会从各种渠道捕捉到那位咖啡色运动套装的身影。
    而简仁表现的这般随意的目的有两个。
    她想要试探一下白小满的耐心，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胆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些什么。
    另外，她也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再次确认，那个被她打上白小满标签的家伙，真的是在跟踪她自己。
    如果对方要跟的人其实不是她，简仁可不想自己白担心一场。
    当然了，如果这样轻松的状态，可以迷惑住白小满，让她以为自己并没有看到那封信。对于简仁来说，这就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没有去奢望这样巧合的事情真的会发生，简仁按照自己的步调，终于来到了她在这条大街上的目的地。
    那是一件名叫“蟹蟹”的火爆餐厅。和以往需要预定的高级餐厅不同，这家“蟹蟹”餐厅要求所有的用餐者都要亲自来餐厅排队。
    简仁之前来这里吃过一次，装潢很有意思，味道也还算不错，不过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排队。
    只不过今天，这个排队模式却是帮了她的大忙。
    走进餐厅，不用问，这个时间点早已没了空位。不过，对于许多加班的人来说，现在可能才刚刚离开办公室。所以，餐厅的等待区此时人还不算太多。
    简仁在等候区故意找了一个靠进落地玻璃的地方坐下。舒服的靠在玻璃上，看向了餐厅之外的方向。那惬意的模样，像极了一位一边等待用餐，一边欣赏窗外的美景闲适客人。
    餐厅外，正对着街心的雨水花园。所以，等餐的客人，不时就会望向那里。看着花园里的植物与孩童，似乎心情也会跟着明媚起来。
    就像简仁此时的心情一样。一眼就看到那边一颗榉树下又在压低帽檐的家伙，简仁微微一笑。
    你就慢慢等吧。我想好好休息休息，吃饱喝足后，再慢慢和你玩。不就是躲猫猫吗？我还怕了你不成？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已经从那人身上离开。只是不时状若无意的扫上一眼。
    也许是蟹蟹餐厅第一批客人差不多都在这个时间段结束了晚餐。简仁并没有在那落地玻璃前坐太久。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简仁特意找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那里靠近餐厅的洗手间。同时，从餐厅外面，需要在某个比较特别的角度，才能透过玻璃，看到她所在的这个位置。
    而简仁只需要盯好大门和那个特别的角度，就能确保当下那个人影是否正在观察她。
    这样选择的目的不言而喻，当然是为了补充好体力，想清楚之后的行动后，方便撤离。

第六百四十六章 针锋相对2
    因为是复制仪餐厅，所以餐厅的上餐速度很快。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简仁的餐点已经配齐，并送到了她的餐桌上。简仁拿起面前的招牌美食之一，蟹肉汉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美味的蟹肉一丝丝在她嘴里散开。却并没有吸引住简仁的注意力。她一把大口咬着汉堡，一边警惕的在大门与一处窗角间，隐蔽的来回观察。
    餐厅里热闹的气氛让简仁很是安心。咽下一口汉堡，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终于可以好好想想目前自己所处的状况了。
    没有太多的犹豫，简仁很快便有了决定。
    吃完饭以后，利用餐厅的洗手间与后巷那几条小路，先摆脱白小满的跟踪。自己当过几天督卫，想刷掉她应该不难。
    只是刷掉她之后要去哪里？传送仪暂时应该是不能用了。简仁这个身份也不知道有没有暴露。如果急着使用这个身份去逃脱。一旦没有甩开对方，简仁这个身份也就暴露了。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这个身份去冒险。
    现在要是有一个新的身份就好了。
    算了，还是好好想想，白小满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更有意义。
    一口一口嚼着美味的餐点，简仁的思路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仔细回忆白小满留下的那张纸条。除了表明她身份的“绿光甲虫”之外，只有一句话。
    “是我干的。”
    再结合自己今天被传送公司辞退的这件事来看。简仁很快意识到，白小满所指的“是她干的”的事，应该就是指她今天被开除的这件事。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之前，无论是简仁还是简仁的上级阿朗索主管，两人都认为今天的事，是公司不同派系内部斗争的结果。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幕后之人可以随意篡改中枢数据这一点。只有在集团内部有着非常高权限的职位，才有查看与修改中枢系统数据的权利。
    如果说，这样一位至少是公司董事级别的人物出手，只是为了辞退她这样一位小职员，简仁当然是不相信的。
    更不用说，这一次还搞出了这么复杂的局面。不仅涉及到中枢系统这样最核心最机密的部门，最终的结果还搭上了一位数据管理中心的主管。
    这一切只是因为白小满摆脱了某位董事，请求对方不着痕迹的开除自己？
    简仁是绝对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值得那些董事们如此兴师动众的。
    也许白小满真的有能力接触到传送公司的高层，但传送公司的高层又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辞退自己？
    要解决掉到一位小职员，应该有一万种更好更简便的方法吧。
    所以，如果事情真如白小满所说，是她干的。那么这件事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会更加曲折。
    首先，如果她是白小满，绝对不会亲自下场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
    努力揣摩着白小满在得知她身份后可能采取的行动，简仁心头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不用多想，简仁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白小满在得知她的身份后，肯定会第一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关于她的一切。
    就像现在，她也想尽快了解白小满的一切一样。
    简仁假设白小满暂时只是查到了劳拉这个身份。之后，对方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出她所供职的公司，甚至她的职位。当然，住处之类的自然不必说，事实证明，白小满已经完全掌握。
    可是，为什么要让自己被辞退呢？
    简仁有些搞不懂白小满为何如此动作。按理来说，白小满完全没必要折腾这些。在简仁看来，对方只需要直接出现在她的公寓门口，就可以把她吓的半死。
    难道是为了炫耀？
    微皱着眉，简仁开始认真思考这个目的的可能性。
    或许白小满过得真的很不错。无论今天被辞退的事，是不是她做的。单凭她可以如此快得到这个消息，从这一点来看，她在之前传送公司里的人脉应该就不差。
    如果被辞退的事真的是她在幕后搞鬼，那么，她现在的地位或者说社会关系，应该已经到了很高的一个层次。
    也是，作为基金会精心培养出的使者，作为唯一一个真的以为自己沟通过外星文明的地球人，白小满过的不错，应该是情理当中的事。
    这样一来，她做这些事，是为了炫耀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对，除了炫耀，应该还有示威吧。
    她是想通过这件事展示出她的能力吗？是想要告诫自己不要乱来，她现在可是你简仁惹不起的角色？
    想到这一点。简仁吞下最后一口汉堡，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白小满想的太幼稚了一些。
    应该不会这样小孩子气吧。把我的工作弄没了，只是为了秀一秀她的肌肉？
    简仁摇头，她不想如此轻视白小满。
    虽然她不依然想不明白，白小满为何要做这样的事，但她可以肯定一点。
    辞退一事如果和白小满有关，也不会真的牵扯到她白小满本人。而在这件事情中，她应该知道许多关于传送公司的内情。
    首先，白小满需要知道总经办从几个月前开始，就有意增加一个新的职位。而公司内部分属于两股派别的董事们，当然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再在总经办里安排上属于自己这一方的人。
    而这些事都还只是一些传言。即便是在他们公司内部也少有人知晓。就连简仁，也是因为主管阿朗索正是其中一方属意去争夺那个位置的人选，她才无意间在主管办公室里听到过几句与此相关的谈话。
    而白小满，作为一个非本公司的高层人员，她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更令简仁有些琢磨不透的是，白小满不仅知道公司高层目前正在进行人事方面的争夺，她还利于了这个争夺，在蛮下所有人的情况下，让她无缘无故就丢了工作。
    是想，就连阿朗索自己都认为是他们的派系斗争波及到了无辜的劳拉。又有谁会将劳拉这样一个小职员的被辞退，联系到她白小满的头上。
    不难想象，白小满在撺掇着那些陷害阿朗索主管时，肯定没有提过我的名字。

第六百四十七章 针锋相对3
    汉堡已经撤下，简仁机械式的将甜点一口一口喂进自己嘴里。脑子里依然想着与白小满有关的一切。
    白小满知道，我们两长得一模一样。像她那样骄傲的人，应该不会愿意承认这世界上还有与她一样特别的存在。
    毕竟，对于白小满来说，她应该会自居是唯一，也是第一个，与外星文明有过密切接触的地球人吧。
    虽然这个身份是只是在某个很小的圈子里流传。但也足够为她支撑起足够强大的自信。
    所以，如果我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在那个小圈子成员的面前。白小满一直自傲的唯一性就没有了。
    更何况，其实我才是真正去过外星球的那一个。白小满很清楚这一点，她也绝对会在意这一点。
    想到过去的自己，简仁摇头。她很清楚，作为曾经的那个她，白小满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骄傲与成就，被人质疑或是分享。
    更不用说，突然出现另一个自己，然后表示她之前的一切，其实是这另一个自己做的。她的唯一成就，便是与这位去过外星球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想法让简仁多了几分警惕。
    她一点都不怀疑，白小满真的会这样去看待她自己。
    在这样的前提下，白小满肯定不会让其他人察觉到我的存在。这算是暂时对我有利的一点。不过，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她对我不会安什么好心。
    甚至不排除以后会有一些极端的做法。
    这样看来，让我丢了工作，很有可能只是她的第一步。
    目的应该是向我炫耀她的实力，让我感到畏惧。同时，切断我的经济来源，减少我接触其他人的机会。这样一来，就算有天我真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或许也没有人会知晓。
    这个想法让简仁不由有些发凉。
    她不想用那样恶毒的心思去揣测曾经的自己。她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刹车突然失灵的汽车，直直朝着那些黑色与阴暗处飞奔而去。
    深吸一口气。简仁告诫自己，现在揣测白小满的用意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无论白小满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要她可以成功的再次隐藏起来，白小满的一切打算只会是一场空。
    所以，简仁再一次明确自己应该将心思花在剖析白小满的情况之上。只有尽可能的掌握到白小满的实力，了解到白小满究竟能做些什么。她才能在逃脱时尽可能的避开对方设下的陷阱。
    简仁突然有些懊悔。自己之前在卫所时，就应该好好查查白小满到底在做些什么。那时候怕暴露身份，她一直忍住没有去查看任何与白小满相关的内容。
    现在，她所能掌握的唯一信息便是，白小满表示，今日传送公司的那场事故，是针对她设计的。
    手指点在桌面上，简仁抿下一小口咖啡。
    所以，白小满对我的调查肯定是十分详细的。
    她应该清楚关于我的一切情况，至少是清楚关于劳拉的一切情况。只有深入了解过劳拉的工作内容，她才能有可能安排出这样一个局。
    还有一点，她肯定不会在布局时，与我们公司的人提到我的名字。所以，如果她能肯定，在设计阿朗索主管时，就能一并解决掉我。
    那么，她对劳拉工作的了解应该已经达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她甚至知道，我们部门所有的检查，都会签上劳拉这个名字。只有知道这一点，她才能肯定，只要主管出事，受连带的肯定是我。
    对，她肯定知道我们部门就我一个人干活。否则，她根本无法确定，通过这个办法，被辞退的人一定是我。
    只要清楚了部门里的这些小活儿都是我一个人负责。她要做的就变得简单起来。
    利用公司高层两派争夺职位的这一契机。她只需要给主管对立那一方出一个可以扳倒主管的办法，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也一起干掉。
    甚至，以她对待自己的谨慎态度。就连这个主意，很有可能也是她引导对方。让那个最终出手之人主动开口询问的。
    这样一来，没人任何人会把我的离开和她联系在一起。包括帮她解决掉我的那个人。所有人只会认为，我不过是个被公司内斗所牵连，无关紧要的小职员。
    在这之后，她再用纸条来恐吓我，向我炫耀，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难道是想让原本正备受失业打击的我，在一天内再次经受第二次精神冲击吗？
    简仁莞尔。
    幸好自己不是劳拉，不然还真的很有可能就这样在她的恐吓下，直接奔溃。到时候她再出现在公寓里，说不定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这让简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若不是她不是劳拉，若不是她还有简仁这另一个身份做依仗。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否还能这样坦然的坐在这里吃晚餐。
    从后面的跟踪来看。白小满当时应该就躲在公寓附近。甚至就在拐角处的逃生楼梯间里。她应该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第一时间就通知清洁人员上门打扫。之后更是立刻离开了公寓。
    她应该也不会想到，我不仅没有向她想象中那般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反而是直接果断的钻入了人群中。
    甚至现在，我在这里悠闲的补充着体力，她却是在外面小公园里挨饿受冻。
    简仁意识到，自己之前下意识里的这些做法，让她在心理层面重新扳回了一局。一开始她是被恐吓被惊吓的一方，现在，开始疑惑不解的，应该已经换成了白小满。
    所以，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不能等对方反应过来。趁着现在白小满还是和她一样的单打独斗，她才有更大的隐匿可能。
    按照之前在传送公司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只有白小满愿意，她很有可能可以找到许多帮助她寻找的人手。
    打开通讯器，简仁再次看了一遍与这间餐厅后巷相连的那些小街道。没有抬手示意买单，她将现金直接放在了餐桌上。
    又确认了一次那两个能看到她座位的角度无人后，简仁以最快的速度往洗手间走去。

第六百四十八章 针锋相对4
    公民编号：XR35091062
    姓名：劳拉
    性别：女
    住址：雅拉区布克迪市花园大道希乐公寓705室
    职业：数据管理员
    公司：普奥特传送机构
    部门：总部数据管理中心
    公司地址：雅拉区布克迪市洛奇五街普奥特大厦
    备注：照片见第二页
    这便是一个月之前，白小满收到那封匿名邮件。
    通常，对待这类没有留名，甚至连邮箱地址都是乱码的信件，白小满是直接清空的。可是，那封邮件的主题却是在一推垃圾邮件里显得格外醒目。
    荧光绿的标题在邮件列表中不断闪动。题目上写着，另一个来自星星的你。
    也不知是被那绿色荧光所吸引，还是她突然有了兴致，想要探究一下，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个什么广告。那晚，一边吃着薯片，白小满鬼使神差的点就开了那封邮件。
    劳拉？
    这是谁？
    白小满粗粗扫过邮件里的内容，有些搞不懂这是哪门子垃圾邮件。
    难道是想自荐来基金会工作的简历？可这上面也没有写想要申请的职位啊。
    又看了一眼收件人的地址。白小满皱眉，这可是她的私人信箱。嘴里嘟囔到：“谁这么大嘴巴，连我的私人信箱也敢泄露。”
    嘴里抱怨着，眼睛已经看到了那行备注。
    “照片…
    还是看看照片吧。也不知道长得漂不漂亮。
    如果长的还算不错的话，在追究打听我私人邮箱这件事时，倒不是不可以手下留情的。
    小姑娘，我劝你最好长得好…”
    邮件被翻到了第二页，一张证件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之上。白小满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人怎么和她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虽然发色与发型完全不用。拍摄证件照时的表情也不是白小满喜欢的露齿笑。但那眼睛，那鼻子，所有的五官都与白小满一模一样。
    没来由有些发慌。白小满很清楚，自己从未拍摄过这样一张照片。所有，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是哪个无聊家伙的恶作剧，要么，这就是一个和她长相十分相似的人。
    劳拉？
    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白小满相信，自己之前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和她长相如此重合之人。
    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面小巧的镜子。白小满认真对照起来。
    好像是很像。好吧，是不是应该用一模一样更贴切一些。
    人中的宽度，双眼之间的距离，嘴唇到下巴低端的长度…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
    薯片早已被白小满扔到了一边。越是对着镜子比较，她心头莫名开始有些发慌。作为以清理再生人，维护人类纯洁性的俱乐部工作人员。又一个想法，早就开始在白小满心里萌发。
    她一直选择了忽视。只是不断的在镜子与照片上反复对照，希望可以找出哪怕一丁点的不同。
    虽然并不想做这样的尝试。白小满还是打开了另外一个文档。同样选择了一张自己的证件照。之后，两张照片被她扔进了同一个图像处理软件中。
    这两张照片都是人口登记系统中统一的格式。所以，并不需要调整大小，两张图片很容易变重叠在了一起。
    慢慢调整放置在上层那张图片的透明度。白小满不愿看到的结果，被再一次证实。
    两张照片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破绽。
    有些不甘心，白小满想了想，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
    打开一个购物软件，点击添加银行卡。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进行身份验证，请选择验证模式。
    白小满点击了虹膜验证。
    在进入验证页面后，她并没有将通讯器对准自己的眼睛。反而是将其对准了屏幕上的照片。
    很快，通讯器轻微震动，白小满将其屏幕翻转，其实出现了虹膜验证失败的信息。
    松了一口气。白小满安慰自己，这个人只是与自己长得像而已。
    就在她准备将通讯器重新放回桌面时，其上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检查为用户虹膜照片。
    如需使用该虹膜照片作为验证信息，请点击下方添加图标。
    在这段提示之下，还有一小段文字解释。
    为解决佩戴彩色隐形眼镜用户的验证需求。可通过真人虹膜验证后，授权本人的原始虹膜照片作为验证信息。授权后，用户在验证虹膜信息时，可选择照片验证功能。在照片虹膜验证中，选择上传正确的授权照片，或扫描正确的虹膜照片，均可通过验证。
    警告，该功能具有一定的被盗用风险。请仔细阅读下方免责声明。
    白小满没有使用过可以改变瞳孔颜色的彩色隐形眼镜，所以，她压根就不知道，竟然还有照片虹膜验证这样的功能。
    此时，看到屏幕上弹出的这些内容，她有些懵。不过，在她弄明白软件所要表达的意思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还是落到了水了。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就像屏幕正中最显眼的那就话一样，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检查为用户虹膜照片。”
    还有比这更能说明问题的表述吗？
    照片上的人，不是她的再生人，又会是谁？
    这个结果让白小满有些烦躁。作为俱乐部的一员，她自然是知晓再生人存在的。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产生再生人。
    更可恶的是，这个再生人似乎生活的还算不错。她不仅有新的身份，还在传送公司拥有一份数据管理员的工作。
    那个职位可不是谁都能获得的。像这样永远不会出现在招聘目录里的职位，若没有集团里的高管推荐，又怎么可能找的到。
    等等…
    作为曾经在三大传送公司之一的W公司担任过大客户服务部经理的白小满，她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职位上。
    她很清楚，无论是三大传送公司，还是其他普通的小型传送企业，数据管理都是每一家传送公司核心中的核心。
    再加上数据管理的工作本身并不需要太强的技术性，所以，无论是那家传送企业，这个岗位永远是留给内部信得过的人。
    这个名叫劳拉，疑似是她再生人的存在，既然可以获得这个职位。这就说明，她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小喽啰。至少在普奥特的高层里，肯定有一位和她关系密切之人。

第六百四十九章 针锋相对5
    真的是自己的再生人吗？
    想到劳拉可能与某位高管有联系，白小满又有些怀疑。
    她在俱乐部里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再生人。可没有谁是可以轻而易举获得新身份，开始新生活的。更不用说，在新的生活圈子里，不依靠过去的任何资源与人脉，快速累积到一个还不错的高度。
    想到俱乐部，白小满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劳拉真的是她的再生人，除非她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自己是再生人，并且知道不能使用传送仪，否则的话，她必定已经被传送仪直接抹杀。
    白小满转动座椅，从放有折叠电脑的桌前往右侧一转，坐到了工作台之前。点击打开俱乐部的内部系统，她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点击传送记录查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
    请选择查询方式：1姓名2照片3公民编号
    白小满想也没想，就选择了第三个最精准的查询方式。输入劳拉的公民编号后，白小满很快有了新的发现。
    劳拉是有在使用传送仪的。
    这就说明，传送仪自动销毁再生人的功能，在她身上并没有被触发。
    若不是之前的虹膜印证，白小满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弄错了，这个劳拉其实并不是她的再生人。
    不过，她很快想起，某一次午餐时，听同事聊起的一个案例。
    说的是，有一个男的，很多年前他就有了一个再生人。为了掩人耳目，两人便搬去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并以双胞胎兄弟的名义开始了新的生活。
    因为两人所有的一切都相同，所以，他们对外是两个名字，但开自己开农场的他们，只需要一份证件，就足够了。
    按理说，只要不是出现，需要两人同时使用身份证件的情况，几乎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可好巧不巧，就正好出现过这样一次意外。
    当时，两人在传统酿酒区的一处谷地拥有一大片果园。四周的邻居也是同样的庄园主。是以即便是相邻两户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更是不用担心身份的问题。
    直到某一年，两人所在的谷地卫所来了一位新的卫长。新卫长知道，这里的住户都是还在从事自然酿酒的庄园主。不用想都知道，每一位都是荷包满满的大富豪。
    是以，为了表示自己对辖区的重视，也为了给各位居民留下一个勤恳的好印象。这位新卫长，在新一轮的人口登记中，亲自上门为每一位辖区居民亲自服务。
    对于安静谷地里的居民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有人上门来做客更让人感到愉快的了。毕竟，每一处果园的面积都太大，邻里之间的走动是在是非常的有限。
    所以，这位新卫长受到了每一户的热情款待。
    等去到自称双胞胎的两位男子家中。一开始也是受到热情款待的。但当卫长说出要亲自为他们办理登记，请他们出示证件时，两人这才发现，事情有些棘手。
    好在，两人急中生智，以去拿证件的名义离开后，立刻联系了他们原本的亲兄弟。那一位是他们家里的老大，不过，也只比两人大一岁。两人在离开来到谷地之前，有将再生人之事告诉了这位唯一健在的亲人，两人的大哥。
    当时情况虽紧急，好在大哥立刻将他的证件通过复制仪传送了过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这样拿着两份证件去见了卫长。
    对于双胞胎的身份，两人也做了解释。表示只是长得像而已，其实两人相差了一岁。因为看到他们一起的人都说他们是双胞胎，久而久之两人也就懒得解释了。大家开心就好。
    看到两份证件上登记的地址，完全一样。卫长也打消了疑虑。那个地址，一看就是其他区域的，卫长猜测那应该是之前两人出生时登记的地址。
    据说，在联盟里有些作风老派的区域。只要出生时的老宅还在他们自家的名下，就不会轻易去改动身份证件上的地址。
    这种做法似乎是为了提醒人们不要忘记家乡。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家所在的方向。
    卫长并没有怀疑他们的说法，两人就这样蒙混了过去。
    事后，两人一合计，觉得这样也不是一个办法。便在征得大哥的同意后，保留了那身份证明。
    不久后，两人的大哥不幸换上了绝症。在谷地庄园里度过了最后的几月时光后，便离开了人世。
    在大哥死前，他将自己的这两位小弟一起叫到了床前。请两位小弟，在他死后不要报告卫所，而是偷偷的埋在果园深处。
    这样，其中一位小弟就可以用他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两人的身份问题再不会有任何的破绽。
    作为弟弟的两人很是伤心，他们不想自己打大哥死后被那样直接埋在土里。一想到在那土里会有无数的虫子与细菌不停的侵蚀大哥的身体。两位弟弟坚决不同意这个提议。
    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大哥，接受了他的一番好意。
    几年后，两人才发现大哥这一举动是多么的明智。有了两个完全合法的身份，两人不用再总是呆在一起，呆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开始了各自的新生活，也组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庭。
    这一切，都建立在大哥为他们提供的新身份之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大哥去世后的第三年，也就是距离现在五年之前，联盟对所有的传送仪进行了改造。
    如果那时他们还是公用同一个身份。那份就只有看天意，让两人之中的谁被留下来。
    当然，这两人的故事最终能出现在俱乐部的午餐闲聊中，两人最终的结局不言而喻。
    此时，白小满之所以会想起这个故事，只是因为那两人用两个合法的身份，躲过了传送仪升级后的自动抹杀。
    那么，之前那位劳拉，会不会也是如此。
    白小满有些迟疑。
    如果劳拉真的是她的再生人，那么，劳拉能够使用传送仪这一点，就只能有一个解释。
    劳拉在五年前，在传送仪全面升级之前，就已经存在在了这个世界之上。并且，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获得了劳拉这个全新的合法身份。
    那么，劳拉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呢？

第六百五十章 针锋相对6
    比五年还要更早的时间吗？
    白小满皱眉，她并不太相信这个答案。
    她知道五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
    那时候她刚刚成为使者。或者说，她刚刚获得从外星球传回的记忆。
    那个时间段，即便是放在整个人生里，都算是被高光的时刻。
    如果那时候另一位自己出现，她会轻易放弃这样的荣耀？白小满自己都不相信。
    或者是在更早之前。
    六年、七年、甚至更早的时候。
    白小满知道，过去的自己从来都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她很难相信出，在自己曾经的某个阶段里，自己会认为自己的成绩不够优异，自己的身份不够特别。
    她坚信，但凡是她白小满的再生人，就一定会来找她要回这个身份。
    即便，她白小满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时，她也是骄傲的。
    那时，她还没有接触到基金会，也没有参加什么违反联盟禁令的秘密晚宴。更不知道自己婴儿时被复制的一份基粒，正在一艘名叫隐匿号的飞船上，向着未知不断的靠近。
    可那时的她却是有着不输于现在的骄傲。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的白小满，甚至是有些得意的。毕竟，在那样小的年纪，就已经成为了研究员，确实也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所以，回顾过去，白小满可以肯定，假如自己曾经真的意外产生了再生人。那么，无论那位再生人是诞生于五年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段，作为另一个自己，对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白小满这样一个身份。
    对于那位再生人来说，白小满这个名字，也是她之前二十多年努力奋斗得来的。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选择放弃。
    白小满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劳拉真的是自己的再生人，她不可能是在传送仪那次全面升级前就存在的。
    可这样一来，也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劳拉可以使用传送仪，所以她的合法身份只能是在传送仪升级之前获得的。
    否则，在传送仪升级后，无论是使用没有登记的假身份；还是偷偷使用白小满这个身份，她都会被传送仪直接抹杀。至少会被俱乐部关注到。
    另一方面，目前的现实摆在眼前。劳拉既没有被传送仪抹杀，也没有被俱乐部发现。
    而这一现实只能说明，她的出现必定是在五年以前。并且，这位劳拉出现后不久，就获得了现在这个合法的新身份。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传送仪升级后安然无恙的继续使用传送仪。
    所有的问题依然聚焦在劳拉出现的时间上。
    出现在五年前，劳拉可以使用传送仪。但那时的劳拉不可能直接放弃白小满的身份。更何况，作为一个再生人，劳拉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再生人的？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是再生人，那么，在她诞生之初，自己就应该会和她直接遇到。
    白小满越想越糊涂。她有些拿不准，这位劳拉是不是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再生人？
    可若她不是自己的再生人，完全重合的瞳孔图案又要如何解释？
    不行，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那个发邮件给我的又是谁？
    寂静的夜了，白小满有些不寒而栗。想到那个发邮件的人，她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对方发来劳拉的信息，就好像是在窥视她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与她有关，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白小满去了W总部附近，约了崇川一起喝咖啡。
    就在之前白小满离开W公司的大客户服务部时，推荐了崇川作为下一任部门经理。现在，崇川在经理这个职位上做的风生水起。算起来，也是传送行业这两年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你们最近怎么样？”
    白小满喝着咖啡随意问到。俨然是一副无比熟络的样子。
    “都挺好。只是小艾怀孕后，她有些辛苦。”说起小艾，崇川笑的一脸宠溺。
    “打住，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白小满摆手。“要是方便的话，我改天找时间去看看小艾。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愿不愿意见人。”
    “为什么这么说？”崇川有些弄不明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你不懂，女生总是不愿自己没那么漂亮的一面被人看到的。当然，我认为怀孕的妈妈是很美的。只是有些妈妈可能会有些不自信，所以我要尊重准妈妈的意见。”
    崇川好笑摇头。“感觉你不是这么体贴的人呢？老实交代，想去见小艾，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事。”
    见崇川已经看出自己另有目的，白小满也不隐瞒，笑着说到：“就是想去摆脱我们的准妈妈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还需要小艾出手？你们基金会有的是高手，怎么不找他们去？
    不行，我们家小艾最近辛苦着呢。你可不能自作主张啊。”
    说着，不忘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你不要以为我们关系熟，你就可以乱来啊。我可警告你，小艾现在就是我的命。
    你要是，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你们都是大宝贝。就我一个人是坏蛋行了吧。我就是想请小艾帮我查一个邮件地址。需要这么凶吗？
    再说，要是基金会的人能用，我还巴巴来请你喝咖啡。
    哼，你小子这两年样子没变好看，想到倒是越来越美了。”
    崇川却是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方便让基金会查？
    小满，你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虽然小艾最近不方便出手，不过，我还是可以帮帮忙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白小满拍了下桌面，嘿嘿坏笑起来。
    第二天，崇川主动邀请了一位并不算太熟悉的同行吃饭。
    接到邀请时，那位普奥特公司的大客户经理还有些惊讶。不过，同为三大传送公司中与大客户打交道的，这位名叫希诺的经理，还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崇川的邀约。
    知道这位希诺经理好酒，崇川特意将见面的地点约在另一间供应自酿啤酒的餐吧。
    虽然不太熟络，更算得上是工作中的竞争对手。可几杯清凉啤酒下肚，都是做服务工作的人，哪里还有气氛不好的。

第六百五十一章 针锋相对7
    “崇川老弟，你也太客气了。你结婚，作为老哥的我，随一份礼，那是应该的。哪知道就这点小事，你还能记这么久。”
    希诺吃了一口小菜，刚喝下两杯啤酒，此时正是惬意的时候。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崇川。听希诺这样说，他立刻端起酒杯敬到：“话不能这么说。大哥您当时随了份子，小弟本是想在婚礼上和您多喝两杯，表示感谢。
    可事不遇巧，婚礼当天恰好遇到您有事。这顿酒，我当然是要补上的。”
    “就喜欢你这种懂礼数的小家伙。来，再走一个。”
    两人杯子碰在一起，随即咕嘟咕嘟又是灌下一大杯。
    “和您喝酒，真是痛快。”崇川拨了一颗花生，扔到自己嘴里。“其实我早就想请您一起喝上这么一顿。奈何前一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忙到前几天才消停。”
    希诺经理眼睛眯了眯，很是随意的问到。“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前一段，没听说你们那边出什么问题啊。”
    崇川只是摇了摇头，一副不想提的样子。
    希诺自然是不会勉强。随口聊起了别的，不过酒倒是走的更勤了。很快，崇川的表情丰富起来，话语间也多了些重复。作为酒桌常客，希诺知道，崇川已经喝到了一个很微妙的状态。
    敢说，又不会胡说。
    他们几个常聚的酒友还给这个状态起了一个别称，叫二醉。是醉，但又不是那么醉，故为二醉。
    眼见崇川已经差不多达到这二醉的标准，希诺不动声色的说到：“小川老弟，其实你也不用瞒我。你们前一阵那么忙，我多少也知道一点。”
    “你知道。”崇川嘿嘿一笑。“不，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那我要是知道，又怎么说。”
    “你，你要是，要是知道我就喝酒。”说着，崇川又端起了酒杯。“来喝酒。”
    “这么说，你也承认我是知道的？”
    已有醉意的崇川，哪里听得明白这么绕的一句话。他一摆手，扶着酒杯说到：“我敢打赌，你就算知道那事，也不知道那事是怎么发生的。”
    听崇川这话，希诺就更有兴趣了。又灌了崇川几杯，他终于听到了那个崇川瞒了一晚上的故事。
    原来，就在上个月，W公司设备维护中心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位资历很老的维修员被开除了。在这位老维修员离开之前，似乎还和他们维护中心另一位年纪轻一些的同事在换衣间里打了一架。
    说起来，当时虽然是老维修员先动的手。可这一整件事，却是他吃了大亏。事情的起因，还要从被打的那个小年轻说起。
    那小年轻是公司某位高管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今年刚大学毕业。正好学的是机械设计，那位高管拗不过亲戚委托，便写了一封推荐信。
    虽然这样的推荐信并不是百分之百有用。不过人力部门见是高管的面子，小孩的专业也对口，便把他招了进来。
    谁知道，这小孩也是个不懂事的。以为自己有点关系，就算是找到了靠山。自己也跟着靠山一起，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成天偷懒不干活也就罢了，反正维修中心的老人们也没指望他这样的，真能安心琢磨技术。只要他不添乱，偷偷懒，翘翘班，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可这小孩却是挑事精。自己不干活不说，还抱怨其他人在上班的时候不陪他一起打游戏。抱怨也就算了，到了后来，还想要拖着另一个和他一起进来的小伙子一起玩。
    那位小伙子家境普通，好不容易进了W这样的大公司，本是想好好干，做出一番事业的。
    可谁成想遇到这样一个二世主。自己不工作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工作。可那位和高管是远房亲戚的小孩，三不五时就把自己那位在总部当领导的叔叔拿出来显摆一下。
    说什么，昨晚叔叔又带他去哪里玩，又给他买了什么好东西。叔叔如何如何疼他，要是有人敢惹他，他叔叔一定不会让对方好过云云。
    那位涉世不深的朴实小伙，听了这些话，哪里还敢得罪那二世主。只好实在磨不过时，硬着头皮陪他翘班。
    这让一心只想学技术，好好工作的小伙子很是为难。
    有一天，那位小伙的师傅见小伙精神状态不好。设计零件时，竟然多打了一个零，直接弄出个无比大的螺丝帽。
    小伙的师傅用最快的速度帮他把那大零件给处理掉，转身就把小伙狠狠训了一顿。不过，这位老师傅也是个人精。早就看出自家徒弟最近有点不对。
    他不想在公司里让人看了笑话，直到那天下班后，才叫住对方。就这样，师傅拎着徒弟找了个小酒馆，一聊就到了大半夜。
    在知道徒弟的难处后，老师傅表示，不用怕那二世主，他就是个假把式。真要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又怎么可能来他们这鸟不拉屎的维修部。
    自那以后，二世主再找小伙子一起翘班，就没有再成功过。而且，和之前委婉的拒绝方式不同，小伙每次都直接表示，自己要工作，走不开。还劝那二世主，也和他一样，跟着自己的师傅好好学。
    毕竟，等技术成熟了，只要达到了可以为大客户上门维修的水平，每一次的出场费以及客户的小费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二世主哪里又听得进小伙子的劝告。放到是就此恨上了小伙儿，觉得那小子就是个不识抬举的二货。自己找他玩，那是看得起他。他竟然还敢拒绝。
    再后来，也不知那二世主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说那小伙儿的师傅喝醉了酒，当着其他师傅一辈的老人，一直说他的坏话。
    这可把二世主气的不轻。立马把那两师徒都给恨上了。
    他虽然平时嘴上说的热闹，但他也很清楚，自己那高管亲戚其实真不怎么待见他。自从他进入W以来，两人连面都还没有见过。
    但二世主心里发虚，可面子却绷的十足。扬言一周内就要把那两师徒赶出公司去。

第六百五十二章 针锋相对8
    事实证明，那位二世主还真的没有说大话。
    一周以后，那两位，包括二世主自己还有他的师傅，四个人同时收到了被辞退的消息。
    原来，就在前一天。二世主见自己师傅要去大客户家上门服务，便假装自己开始对工作有了兴趣，表示也想同去学习学习。
    他师傅本是不待见他的。是想，谁也不能待见这样一个好吃懒做还爱挑事的徒弟。可见他那副从此改邪归正的模样，又不忍心拒绝。便带着二世主一起去了那位大客户家。
    去之前，当然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只看不说，什么都不要碰，什么也不要做。
    当时，二世主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不会乱摸乱看。去了以后，二世主也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在师傅身后，就那样乖乖的看着。
    很快，检修完毕，二世主见客户找师傅询问一些使用方面的问题，便主动表示由他来填写今天的外出维修报告。
    放到其他师徒那里，这些事务性的工作，本也是徒弟该做的。所以，二世主的师傅也没有多想，便将工作用的控制面板交给了他。
    谁成想，二世主趁他师傅给客户讲解的时候，偷偷改了设置。将原本传送完成后自动开启舱门，改为了手动开启。并在这一次的修改人员签名上，填上了小伙子和他师傅的名字。
    后来自不必说，当天下午，那位大客户的还在上幼稚园的小女儿传送回家后，就被关在传送仪里一直出不来。
    直到半小时后，W公司的工作人员赶到，才将小女孩从传送仪内救出。
    那位大客户自然是大发雷霆。当即就让律师起草诉讼文书，誓要把W公司告到破产。虽然最后在崇川带领的服务团队安抚下，这位大客户最终撤销了起诉。
    但当天参与维修的两位工作人员势必是要被开除的。而那位客户收到的回执邮件上，签的名字是小伙子与他的师傅。
    所以，虽然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公司依然还是将两人给扫地出门。毕竟，比起去和客户解释他们俩是被人陷害的，是他们维修中心在搞内斗，直接把涉及此事的四个人一起清理出去，才是最方便的办法。
    不过，在崇川口中，之后受苦的还是他们大客户服务部的工作人员们。为了安抚那位客人，前前后后可是忙了好一段时间。
    当然，虽然喝的有些醉了。崇川讲完这个故事后，还是反复叮嘱希诺，这可是他们W的丑事，可不能告诉别人。
    完了，就像是发酒疯似的，非拉着希诺对他发誓不可。直到希诺受不住他纠缠，发誓说自己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让一辈子再喝不上这样好的啤酒。崇川这才放过了他。
    当晚，希诺将崇川送回家后，才自己离开。
    待普奥特的希诺经理一走，崇川立刻换了一副模样。伸手接过小艾递来的毛巾，另一只手伸了个懒腰，这才笑着说到：“你还别说，这演了一晚上的醉鬼，还真有些累。”
    小艾却是目光闪闪的问到：“快和我说说，事情办成了吗？”
    “这种小事，怎么会难得倒你老公我？”将毛巾递回给小艾，崇川不忘甩了甩头耍帅。“我跟你说，我不过随便胡诌了两句，那老小子就巴巴的上了勾。
    不过，他那套话的功夫也是了得。不露声色，就能把想要打听的事情，一点点从对方口中给摸出来。十足的老油子。”
    “好吧。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担心吗？他要是把那故事当了真，告诉其他人。岂不是给你们公司抹黑？”
    见小艾脸上真的露出些许忧色，崇川一把搂着她的肩膀。“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反正都是一个假故事，他爱信不信，爱说不说。只要这事不是真的，公司只会当是同行之间传的谣言。
    类似这样编排某公司的小故事，隔几个月就会冒出来几个。像这种连高层秘辛都不带的纯素段子，大家连传都懒得传。”
    看崇川如此不在意的样子，小艾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有些搞不明白，小满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昨晚，崇川回家后告诉她，小满下午请他喝了杯咖啡。还拜托他给另外一家传送公司的某部门经理讲一个故事。
    现在，故事讲完了。小艾问崇川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崇川也只是耸肩摇头，表示自己完全搞不懂，小满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好吧，也许这就是他们混职场的人才能明白的一种工作方式吧。小艾也懒得再去想着里面可能有的弯弯绕绕。
    那一边，将崇川送回家后，希诺没有觉察出任何的异常。只是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反复回味起刚才崇川讲的那个故事来。
    搞点小动作，然后嫁祸给其他人？
    一旦涉及到有客户投诉，就算知道是嫁祸的，也会直接开除。
    有点意思。
    不过，还是不要涉及到大客户的好。W维修部里那个傻子，竟然敢对大客户动手。怕是他那位高管亲戚这才也会吃不了兜着走吧。
    一路想着，希诺回到了自己家。想起之前听副总提到的总经办名额，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说起来，希诺正好是与阿朗索分处两个不同的派系。不过，和阿朗索这样重点培育的苗子不同。他并不是这一次总经办新增名额的候选人之一。
    自知背景人脉单薄，希诺也没有妄想过要去和那些天之骄子们一决高下。但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副总采取了他的方案，并且最终成果弄走了阿朗索。那么这一次的名额之争，他们这边便是十拿九稳。虽然最后上位的并不是他自己。可希诺明白，只要自己这一方最终获胜，后面又怎么会少得了他的好处。
    总经办去不了，数据管理中心或是秘书处总会有合适他的位置。
    一想到被副总看重后的晋升之路，希诺就有些激动。在床上左右翻腾了大半个小时，也睡不着觉。干脆坐了起来，连夜做好了一份预案。
    知道这样的东西最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第二天一大早，希诺亲自去了姚副总的办公室。

第六百五十三章 针锋相对9
    “其实这就是个阳谋。只要有客户投诉，最好还有好几个客户投诉。那边就脱不了干系。手下那位办事的自然是要被辞退，阿朗索监督不利，想必他也没脸再待下去。”
    将打印好的预案递到姚副总面前，希诺见对方看的差不多了，主动开口解释到。
    “光让他不好意思可不行。既然要做，那肯定就要百分之百让他必须走人才行。”
    将那份纸质预案扔回桌上。姚副总说着不行，脸上的笑容却是已经掩不住。他没有想到，这个没什么背景，平日里看起来也普普通通的大客户经理，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看来多和那些大客户打交道的人，总是心眼多的。不过，就像他刚才说的，这份预案里提到的方法是不错。可还是温柔了一些，他堂堂姚总，要做肯定就要做一票大的。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姚副总注意已定，手掌往外轻轻一挥，示意希诺可以离开了。
    见希诺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他笑着说到：“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就调你过来做我的特助。这下放心了吧。”
    希诺笑逐颜开，再三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
    不久之后，另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匆匆进入了姚副总的办公室。
    “姚总，您找我？”男子脸上有些发红，笑的格外灿烂。
    “坐，坐下再说。”姚副总一指一旁的沙发和蔼说到。随即又按下工作台旁的一个按钮。“小刘，磨两杯咖啡过来。就用我上个月带回来的那个非复制豆。”
    十分钟后，男子端着漂亮秘书递来的咖啡，不知是如何下口。他没有想到，姚总竟然给他提出那样的要求。
    “姚总，要是那边狗急跳墙，把我们告了，我可是要吃牢房的。”
    自从刚才听到姚总让自己篡改中枢系统数据，还有陷害数据中心的主管，男子顿时觉得手里的咖啡也没又那么香了。
    他下意识了就想拒绝。如果只是些打压挤兑人的小事，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可这涉及到犯法的东西，男人还是有些发虚。
    自己才三十岁，已经在管理中枢系统的重要部门里当了个不大不小的组长。当然，这个组长也是因为姚总一次随手的提拔。但男子一直以为，能够被姚总这样的顶层管理者看到，也是自己实力的一种表现。
    所以，他一向认为，只要他继续这样干下去，以后升职的机会还会有很多。这一次，虽然是个巴结姚总的好机会，可要是一个没弄好，自己被关了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男子的脸还是红红的，只是早已没了起初的兴奋神色。他有些不安的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他不想做违法的事，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拒绝的不够委婉，得罪了面前这位。所以，他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不想干。只是说了说可能被告发的后果。
    坐在他对面的姚总似乎早就料到男子会这样说。他脸上的笑容依然随和，抬手示意男子喝咖啡。见对方又抿了一小口，这才满意的说到。
    “你放心，你所担心的问题是肯定不会发生的。我们这么大一个公司，又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丑闻被卫所知道？
    毕竟，卫所知道了，媒体那边不也就知道了。
    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所有的事情都只会在内部解决。”
    男子微微垂头，不太敢去看姚总那慈祥的目光。他想了想，还是小声说到：“可是，就算是内部解决。我最后也是逃不过被开除的命运。
    我知道，您一定会奋力保护我们。可大远副总那边，肯定也会不遗余力的坚持调查到底。毕竟，如果事情真的成功，阿朗索主管肯定是保不住的。”
    “看来你小子还是很有大局关的嘛。”姚总听完男子就差把拒绝挂在嘴边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不过，你们干技术的，还是太老实了。你的技术我是知道的。难道你非要让人看出那事是你做的吗？”
    男子低垂的头猛地抬起，他却是没有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做。
    姚总说的不错，自己为什么要让人查出是自己做的呢？凭借自己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一点痕迹。
    见男子眼珠转动，似乎是在做决定。姚总又笑着补充到。
    “我之所以找你，就是信任你的技术。怎么样，你敢不敢和我一起赌一把。
    只要你能把中枢系统这边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一旦我们赌赢了，阿朗索一走，下一个数据中心的主管就是你。”
    男子脸涨得通红，眼神变得热切。姚总却示意他不用急着表态，可以再想想。
    直到这时，姚总才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一脸满足的咽下后，这才轻描淡写的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我先给你父母的账户打三十万，算是我的诚意。
    如果事成之后数据中心主管的位置不是你的，我再给你一百万做补偿。
    当然，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收到那一百万的补偿费。”
    男子用力点头。
    “姚总，您放心，这事您就交给我好了。您也不用给我那三十万。我把事情办好，您帮我争取到主管的位置就行。”
    “好，就喜欢你这样有担当有胆识的年轻人。”姚总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再尝尝，这咖啡不错吧。”
    男子的红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到：“真香。”
    之后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阿朗索主管的位置被换了下来，总经办的新职位顺利落到了姚副总属意的人选手中。
    不过，在大远副总的强烈坚持下，数据中心主管的位置并没有一并落入姚副总所在的阵营。男子依然在中枢系统里做着他的小组长。倒是他父母的账户上多了一百五十万的补偿。
    当然，这一切对于白小满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劳拉的工作，就这样被她给搅黄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位无辜受累的主管，但谁让她需要亲自去验证那位劳拉的身份呢。
    毕竟，大家要面对面对质，还是选在对方最无措的时候，才对自己最有利。

第六百五十四章 针锋相对10
    当白小满躲在街角阴影处，看到劳拉抱着纸箱有些失落的走在大街上时，她都有点开始佩服自己的办事效率。
    心中再次重温了一遍制定好的计划。白小满转身朝另外一个街口的传送仪走去。
    纸条她已经先一步塞进了劳拉租住的那间公寓。待会儿，等劳拉进入房间后，她只需要等几分钟再去敲门，就一定可以把对方吓个半死。
    到时候，只需要认真观察劳拉脸上的表情，白小满自认就能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再生人。
    当然，如果劳拉并不是什么另外一个自己，她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就说自己只是敲错了门就好。
    今天，白小满故意把自己给裹了起来。就算劳拉看门后看到她，应该也不会立刻辨认出，自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白小满坚信，只要劳拉不是自己的再生人，在丢工作的打击下，对方应该不会去注意一个陌生人的长相。
    不过，如果她真的是，这件事就会变得很有意思。
    白小满想象着劳拉看到那张纸条后可能有的表情，想象着对方开门后，看到摘下墨镜的自己，会是怎样一副惊恐的模样。
    嘴角翘起，白小满躲到了公寓的逃生通道上。通道与走廊间有一扇装有玻璃的门。白小满正是通过那块玻璃，不停观察着劳拉房门处的情况。
    其实她也没有想好，如果真的确认了劳拉再生人的身份，她自己该如何做。作为俱乐部的成员，消灭再生人，维护人类种族的纯洁性，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可另一方面，她也有些好奇。她好奇这另外一位自己究竟是从何而来，对方这些年又经历了些什么？
    当然，肯定是没有她过得好的。不过，这个劳拉又是怎么弄到现在这个合法身份的？
    无数的问题，勾动着白小满内心的探索欲望。
    同时，白小满也没有忘记俱乐部的第一准则，但遇到红球时，需要第一时间落袋。这虽然是对白球们的要求。但同样适用于所有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就像白小满，她不是白球，也不具备让再生人红球落袋的能力。但作为俱乐部的一员，她有义务也有责任在发现红球后，第一时间向俱乐部汇报。
    不过，白小满并不认为自己这算是违规。虽然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因为类似的事件，亲自去警告过一位名叫杜克的大区BOSS。
    为了平衡自己与俱乐部要求之间有所冲突的行动，白小满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之所以没有立即上报，是因为还没有完全确认劳拉再生人的身份。这个理由也有些站不住脚。毕竟，疑似也是应该上报的。
    所以，白小满告诉自己，这样做全是为了弄清楚劳拉的合法身份是如何获得的。就目前俱乐部所掌握的各种方式来看，还没有哪一种符合劳拉目前这样的状况。
    将一枚小小的摄像头贴在那扇门的玻璃一角。白小满看着手中通讯器上清晰的走廊画面，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目前所采取的行动。
    卡着时间，电梯门开了。一路小跑的白小满，轻轻松松就赶在了劳拉回家之前布置好了一些。
    此时，她通过那个小小的摄像头，看见劳拉从电梯里走出。房门打开，正是她之前塞入那张纸条的那一户。
    之前几日白小满已经在这里偷偷观察过好几次。不过，今天正式开始行动，她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或许是就要与自己再生人见面的缘故。白小满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但她没想到的是，一直十分顺利的计划，似乎开始朝着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开始发展。
    在劳拉光上房门后，大约过了两分钟时间，白小满正准备取下玻璃上的摄像头，从逃生通道内走出。就见隔壁房门打开，一个男的走了出来。
    白小满不愿让任何人看到她与劳拉对峙的场面。所以，已经放在门上的那只手又收了回来。耐心等待着男子离开后再去敲门。
    谁成想，那男子眼看就要光上房门，一只脚从门内伸了出来，直接将门卡住。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身体，从那卡住的门缝里钻了出来。
    “你把话说清楚，今天你不说清楚，休想从这里离开。”
    “你烦不烦。要说清楚是吧，好，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受不了你这样不依不饶，什么事都要问到底的麻烦模样。”
    两人的声音很大，隔着走廊白小满都能听清那一男一女争吵的内容。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是没机会去敲门了。
    白小满轻哼一声，心里嘟囔到：“算你好运。就让你再多缓冲几分钟吧。也是，才看到纸条，紧接着就看到我，估计会被直接吓的半死。”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终于，那男人又被拽回了房间里。劳拉隔壁公寓的房门再次关上，白小满又等了两分钟，估摸着那两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开门了，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再次动手。
    “叮”。
    这一次，走廊外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
    “搞什么？”白小满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抬起的手，再一次收了回来。不过，渐渐的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她看见通讯器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幅她没有预料到的画面。
    两位穿着保洁人员工作服的大妈，推着一个小工具车从电梯内走出。
    紧接着，两人朝着她所在的大门这边走来。
    “该不会是来打扫楼道的吧。”
    这个念头刚起，白小满又松了一口气。屏幕中的那两位已经在一户门前停下。可那口气才从嘴里吐出一半，白小满已经屏住了呼吸。
    她有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那两位清洁大妈要去的地方，正是劳拉所租住的那套公寓。
    “不会这么巧吧。”
    白小满心头发苦。下一秒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是想，如果劳拉真的是她的再生人，在看到那张落款为绿光甲虫的纸条后，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叫什么保洁？
    所以，除非她不是自己的再生人，也完全不明白那张纸条是在说些什么，否则她现在应该是害怕的撒撒发抖才对。

第六百五十五章 针锋相对11
    还是不对。
    她今天刚刚丢了工作。就算看了那张纸条没有反应，应该也没有心情去请什么保洁吧。
    好像也不对。她在这个时候找保洁，或许只是丢了工作，想到以后再付不起这里的房租。所以这是在搬走之前，最后请人打扫一遍？
    对了，保洁应该都是提前预约的。一般很难随叫随到。没错，她应该只是恰巧预约了今天这个时候的保洁而已。
    提醒自己不要还没见面，就先乱了阵脚。白小满靠在逃生通道的墙壁上，反复对自己暗示。
    你是先手，你有优势。
    已经做好准备，要在这里耗到保洁大妈离开。可句自我安慰的话，还没有重复到第三遍，白小满彻底的绝望了。
    透过通讯器屏幕，她看到劳拉背着一个小包，径直离开了公寓，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竟然要出门？
    这是白小满计划中完全没有预想到的场景。
    不行，现在只有见机行事了。先更上劳拉再说。
    这个时候选择出门，或许她真的不是什么再生人。只要跟着她，很快就会有答案。
    为了不与劳拉之电梯里相遇。白小满等到劳拉进入电梯后，这才收起摄像头，推门走了出去。她没有选择走楼梯，而是站在刚才劳拉站立过的位置，按下了电梯上的下行按钮。
    一旁那台电梯上的数字迅速的不断变小。白小满在心中祈祷，希望那架载有劳拉的电梯，中途可以多停几次。
    很快，新的电梯到了。白小满快步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经过之前几天的观察，她早已摸清楚了劳拉的基本情况。对方没有车，此时外出，不可能是去地下停车场。
    和白小满所料想的一样。她刚一出电梯，就看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劳拉。
    快步跟上，白小满一时竟没了主意。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才好。
    一开始，白小满只是在街对面不近不远的跟着。可这样一来，她无法看起劳拉脸上的表情。
    如果可以看见她的表情就好了。那样，至少可以判断出她此刻的心情。真该死，到底是不是我的再生人。
    白小满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干嘛要去放那张纸条。直接出现，不是更具震撼力？
    那样的话，就算对方不是自己的再生人，她和那位劳拉只是长得过于相似。就算劳拉发现了她的长相，那也没什么大不了。随便找个什么在网络上无意看到一类的烂理解就可以蒙混过去。
    是时候采取更主动的措施了。
    白小满一咬牙，快步朝前跑去。在拉开一段距离后，她重新折返。在马路对面，与劳拉相向而行。
    在尽可能掩饰自己身形的同时，白小满开始抓住各种机会，观察起劳拉的面部表情来。
    很快，两人隔着一条双车道的马路，错身而过。
    白小满有些失望。她并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什么特别的表情。担心自己被发现。这一次她没有再冲到前方重新折返。只是跟着劳拉的步伐，不时观察一下街对面的那张侧脸。
    在一个路口，劳拉转进了一条稍小的商业街。白小满跟了上去。庆幸的是，街上的人很多，她不用担心自己的身形太过明显。
    劳拉似乎走的很是随意。步履轻松，看不多太多紧张或是沮丧一类的情绪。不时还走进路旁的小店，试试衣服，看看首饰。
    白小满不知道，这样毫无波澜的状态，究竟是不是劳拉刻意伪装出来的。虽然对方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在某个最平常不过的傍晚，下班以后随意的闲逛。
    一时判断无法做出判断，白小满也不着急。早在今日行动之前，她就已经做好的充足的准备。虽然她也没有料到事情的走向会与她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她的心理却是早已做好了慢慢磨，慢慢等待的准备。
    否则，她也不会在收到那封邮件后，时隔一个月，才第一次跟在这位劳拉小姐的身后。从白小满之前设局弄丢劳拉的工作时的谨慎与耐心就能看出，她真的一点都不着急。这样的追踪是她没有想到的。却是给了她一些新的惊喜。
    就像是一只猫，终于体验到了追逐老鼠的乐趣。
    喵咪是不会在看到小鼠的第一时间就将它咬死的。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死在喵咪手中的小老鼠都不是被咬死的。它们是被小猫玩死的。
    白小满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那只顽皮的小猫。而对面正对着镜子试戴项链的劳拉，就是她爪下的一只小老鼠。
    “你已经在阴影中活的足够久了。就让我把你直接抓出来吧。”看着不远处劳拉走进了一家餐厅，白小满口中低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在餐厅对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一个方便观察的位置坐下。白小满学着电影里便衣督卫的模样。从包里摸出一个化妆镜。透过镜子里的画面，她看得清楚。
    劳拉坐在靠窗的位置，似乎是正在派对。她的眼睛扫来扫去，似乎是在观察窗外花园里的风景。不过，在白小满看来，又有点像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难道之前已经发现我了？
    白小满并不具备简仁那般的追踪与反追踪技能。她只能凭借着自己头脑里从电影小说中学来的粗浅技巧，疑神疑鬼的不断做着假设。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多疑也是一种运气。怀疑自己已经被劳拉发现，让白小满今天第一次感到事情可能要朝着失控的方向去发展。
    即便是之前劳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离家逛街，也没有让白小满感到如此的不安定。一种不可控的感觉让她原本淡定的玩耍心态，有了一丝急躁。
    反观那边，镜中的劳拉依然随意的扫视着餐厅外往来的人群，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白小满有些坐不住了。她拿出通讯器找到了那家餐厅的联系方式。
    “您好，这里是蟹蟹餐厅，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你好，我想要预定一张今晚的座位。请问今天晚一些的时候，还有位置吗？”

第六百五十六章 针锋相对12
    白小满一路跟踪劳拉。见劳拉进入一家餐厅排队后依然不忘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四下打量，白小满怀疑自己的跟踪已经暴露。
    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拨打了餐厅的号码，并询问是否能预定当晚的位置。
    “抱歉女士，我们餐厅是不提供预定服务的。如果您想要用餐，可以直接到餐厅来现场排队。”
    “现场排队吗？那需要排多久？我就在餐厅附近，应该很快可以过来。”
    “好的女士。现在一共有五桌客人在等待。如果您马上到达餐厅，预计您的排队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
    “半小时，好的，谢谢。”
    结束通话后，白小满并没有急着动作。她还在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再一次拿出镜子，装模作样照了起来。
    趁劳拉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之际，白小满快速蹲下身去。摘下帽子与墨镜，脱掉了那件宽大的风衣外套。
    待她再次站起，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模样。不过，白小满依然很小心。开始朝着花园另一侧移动的她，随时警惕着自己的正脸所在的方向。她不想劳拉看到已经换了装扮的自己。
    就在她刚刚走进小花园时，就看到一侧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婆婆。老婆婆一个人坐在花园一角，身材有些佝偻。从她的衣着来看，应该是这附近的流浪人员。
    白小满快步走到那位阿婆跟前，小声交流了两句。将自己的风衣与帽子递给了对方。老婆婆很是高兴的接过，随即便穿在了身上。
    “你放心去吧。我在这还要坐上好几个小时呢。谢谢你的衣服和帽子。”
    原来，白小满将自己的风衣与帽子送给了这位流浪的老人。并谎称有个变态同事，一直跟着她。她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家住在哪里。所以，想请老婆婆穿上她的衣服，带上她的帽子，在花园里坐上半个小时。
    老人家本就是在这条街上流浪，有人送来衣服自是欣然接受。老阿婆笑眯眯的接受，完全不在意白小满提出的请求，更没有想要去打探她那有些蹩脚的借口。
    这让白小满松了一口气。原本只是想试试，可不可以找一个办法让人假扮她一段时间。没有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来的顺利。
    见老婆婆换上了衣服，又听到对方会在这里待上好几个小时，白小满立刻告别离开。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白小满推测，劳拉在餐厅等到座位前，应该会一直呆在那块落到玻璃窗前。
    这让白小满有些被动。她想要更近距离的观察劳拉，同时，又不想被劳拉发现。
    这个时候，如果劳拉之前已经发现了她，白小满反倒想要顺势利用一下对方的这一发现，为自己真正的观察做掩护。
    所以，她将自己的衣物换下，又将其送给了流浪的老人。就是希望在劳拉排队的这半个小时时间里，老婆婆可以假扮成她，吸引餐厅里劳拉的注意力。
    完成这一切后，白小满找了一个靠近餐厅的隐蔽位置，再一次偷偷观察其内的状况。
    就见劳拉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神态不变。只是白小满总有一种感觉，对方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瞥向老婆婆所在的方向。
    可劳拉每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只能算是无意扫过。白小满还是有些迟疑，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
    十多分钟后，一位穿着餐厅员工制服的人走到了劳拉面前。见那人引导着劳拉往餐厅内走去，白小满再一次打起精神来。她准备开始执行自己的第二步行动。
    没有再停留，白小满快步朝餐厅走去。等她推开蟹蟹餐厅的玻璃门，已经又换了一个模样。墨镜再一次带在了脸上，头发也被她披散下来。蓬松的发丝随着步伐有节奏的跳动，遮住白小满的侧脸。
    “你好，我刚刚有和你们联系过。我想问问，现在开始排队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站在餐厅入口不远处的接待台前，白小满表现的很是随意。嘴里问着话，身体已经顺势斜靠在了接待台上。她摘下墨镜，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直勾勾的看向接待的男服务员。
    “您好，现在排队的话，可能需要至少五十分钟。”男服务员被白小满过于热情的目光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装作在折叠电脑上查看排队情况。
    白小满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就在男服务员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间，白小满拿着墨镜的一只手轻轻往接待台靠近餐厅的那一侧靠了靠。
    如果有其他客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想到，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有个小小的东西已经被白小满留在了那张接待台的侧壁之上。
    除非是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仔细查看，否则很难发现那里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而这个圆点正是之前白小满贴在劳拉公寓通道大门上的那个隐形摄像头。
    不得不说，白小满还是有那么一点卧底天赋的。虽然这一套动作是她临时从之前看到过的那些电影里挤出来的，但最后的效果明显非常不错。
    将摄像头贴在预定的位置，白小满心里还在狂跳。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用惋惜的口吻说到：“刚刚不是说只用等半小时吗？”
    一分钟后，蟹蟹餐厅的接待小哥终于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那位有些古怪的顾客，小哥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最近又长帅了？”
    就在小哥开始有些臭美的时候，白小满已经走出了餐厅。她将墨镜放回手包中，重新取出了一副半框眼镜。
    将眼镜戴上，轻轻按下右侧镜架边缘，一副画面已经出现在了右侧的镜片之上。白小满一改之前跟踪时鬼祟的步态，自信的走在了商业街上。
    一边走，一边观看着镜片上的画面。那里显示的，正是那枚隐形摄像头拍摄下的实时画面。
    蟹蟹餐厅里早已满座，热闹非凡。顾客在品尝着美食。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小跑着穿梭于餐桌与复制仪之间。
    穿过长长的过道，劳拉出现在了画面正中偏右的位置。她坐在餐厅最里侧的座位上。一个人正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餐点。

第六百五十七章 针锋相对13
    白小满抬起右手，轻轻转动眼镜架上其中一小段区域。那里是一个调节旋钮。
    随着旋钮的转动，右侧镜片上的镜头开始快速拉近。
    很快，镜头中原本热闹的画面上，似乎也有了主体，并且越来越明确。画面终于再次定格。一张桌子，一位正在享用晚餐的女顾客。
    “看起来应该是餐厅的招牌之一，蟹肉汉堡。不过，那表情，似乎吃的并不怎么香。”看着镜片上的画面，白小满的步伐又快又稳，脸上也重新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出了餐厅正门后，白小满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沿着餐厅与花园间的街道朝前走去。她打算就近找一家复制仪小店，买些吃的。简单补充一点能量后，再回餐厅附近继续蹲守。
    虽然她也没有想好之后自己要如何做。是当面对质，还是继续跟踪直到劳拉自己露出马脚。
    算了，先吃点东西吧。看她吃的那么认真，应该不会很快离开餐厅。
    这样想着，白小满已经在街角看到了一家24小时自助复制仪小店。两分钟后，她已经拿着一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开始往回走。
    嚼了一大口饭团，味道不错。不过，白小满的表情似乎并不太满意。这到不是现在的白小满挑剔，吃不了这样的简单食物。只是一边看着右边镜片里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家伙正吃着蟹肉大餐，而她却只能在大马路上啃饭团喝凉水。这饭团又会吃的香呢？
    不想去看蟹蟹餐厅里的诱人食物，白小满往一旁随意看了一眼。两栋建筑间的小巷在她视野中一晃而过。
    几秒后，已经走过那处小巷的白小满重新出现在了巷口处。她站在热闹的街道上往里看。小巷不过三米宽，打扫的很干净。长长的通道往后延伸，应该是通往建筑背后不知什么地方。
    站在巷口略一沉吟。白小满这才转身离开。
    找了一个靠近蟹蟹餐厅的公共长椅坐下。白小满将手中通讯器上的画面放大。其上显示的正是此时她所在区域的平面地图。
    蟹蟹餐厅后面还有一条后巷。从地图上来看，这条后巷四通八达，与多条类似刚才那样的小巷相连。通过它，可以很方便的移动到其他小巷之中。
    “这些小巷并不是全都通往这一条商业街。如果沿着餐厅后巷往西走，不远处就有几条向北侧延伸的小巷。
    从那几条小巷穿出，就是另外一条大街。
    如果劳拉的目的并不是要吃饭，只是要借助餐厅的后巷甩掉我。那她只需要在到达北侧大街后，随便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或者使用传送仪离开。我再想找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小满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感到兴奋。因为她意识到，如果此刻正在蟹蟹餐厅里吃着甜点的劳拉，确实是抱着借助餐厅摆脱自己的念头，那么这其后的深意便不言而喻。
    劳拉想要逃。可什么样的人会想要逃呢？
    答案当然是感到危险的人。
    可劳拉为什么会感到危险？因为她已经知道，另外一个她，白小满，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所以，白小满在发现餐厅另一侧的那些小巷后，反倒是更加谨慎了起来。
    她已经可以确定。如果劳拉待会儿往后巷移动，那么，她就是自己的再生人无疑。而且，劳拉已经发现了她的跟踪。
    对于白小满来说，跟踪被发现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真正让她忌惮的是劳拉下班回家后的一系列反应。
    现在想来，对方真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就是太果断了。
    是想一个刚刚丢了工作的劳拉，回家后立刻接收到今天的第二个打击，另一个自己已经找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劳拉非但没有像白小满之前计划中那般情绪奔溃。反倒是立刻出门往人多的商业街上走。
    并且一路装出毫无所觉的模样，麻痹跟踪之人。最终她还能淡定的在餐厅补充能量，伺机寻找彻底摆脱跟踪的机会。
    白小满感到有些冷。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两位出现的非常不是时候的保洁人员，也是劳拉临时叫来的。
    你真的是我的再生人吗？
    是了。如果是我，表现的应该也不会比你差吧。既然你那么想要摆脱我，那就让我们正面好好碰一碰吧。
    右侧镜片中那一小块甜点就要吃完。白小满站起身，坚定的朝着一旁的小巷走去。
    商业街上的喧嚣很快被白小满留在了身后，平底鞋声音很轻，小巷里和她想象的一样安静。
    右转往前，白小满轻车熟路的快步往前。完全看不出她是走在一条陌生的后巷。这里就像是她每日下班的必经之路，她的步伐轻快而稳健。她的目标明确又清晰。
    一小块空地很快出现在了白小满眼前。
    比起小巷，这里要略宽一些。另一条街道上的建筑与蟹蟹餐厅所在街道的房屋围合成了这里。
    约莫八九米宽的不规则灰色场地，一头是几家餐厅的后门。另一侧则是摆着几台大型的转化仪。想来，这里便是街区处理大件垃圾的地方。
    无人的小巷寂寞的从餐厅后门与转化仪间穿过，一直向西。那边很黑。只有几盏并不算明亮的路灯，不时还会因电流不稳的原因偶然闪动。
    站在转化仪前，白小满望着那盏小灯处若有所思。
    原来，每一个与北侧小巷相连处的街角都会有一盏小灯。如果躲在北侧小巷口，小灯照不到的地方。待劳拉从巷口经过，再突然冲到她面前，效果会不会更好？
    不过，白小满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方案。
    虽然那样劳拉收到的惊喜肯定比她出现在餐厅后门要来的大。可万一劳拉沿着后巷往东走，岂不是空等一场？
    白小满不想冒险。她决定就堵在蟹蟹餐厅的后门处。只要劳拉一推开那扇门，就能和她面对面。
    轻轻吸了一口气。白小满自认自己现在还是掌握主动的。但当她看到白小满开始将几张钞票放在餐桌上，还有忍不住有些紧张。
    心脏开始碰碰跳动。她有种预感，劳拉一定会从这扇小门里走出。
    劳拉一定是自己的再生人。

第六百五十八章 遇见另一个自己1
    右眼镜片上，劳拉站起了身。
    白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几乎要屏住了呼吸。又往前方那扇小门走了两步。白小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在掌心留下四个发白的月牙。
    镜片中劳拉的身影已经消失。
    白小满嘴唇没有张开，却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她咽下一口唾沫，又吸了一口气。就在刚才，她看得很清楚，劳拉的身影在镜片中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她背着包往镜头更远处的隔断走去。
    隐形摄像头黏在餐厅门口的接待台上。如果劳拉和正常的顾客一样，从正门离开，镜头一定会拍到她往正门处移动的影像。
    但白小满刚刚看到的，却时与之恰好相反。
    劳拉将钱留在餐桌上后，背着一个背包往远离大门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小隔断，所以，在劳拉绕过隔断之后，白小满的镜片中就失去了劳拉的身影。
    不过，这个时候是否拍到劳拉已经不再重要。白小满坚信自己的判断，劳拉这是要从餐厅后门逃走了。
    她就知道，劳拉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装出来的。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只是为了找机会逃脱。
    此时，白小满无比确信，用不了几秒劳拉就会从这扇小门中走出。因为，如果是她自己，她也一定会这样选择。从后巷悄悄消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而现在，她就守在这后门处。白小满越发的兴奋起来，她已经等不及要看简仁那张惊讶又惶恐的脸。
    咔哒，一声脆响传来。
    蟹蟹餐厅的后门终于被人推开，白小满站的笔直，她已经摆好了胜利者的姿态。
    “咦，你谁啊。”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其中带着一点点惊讶。不过，更多的是一丝不满。
    还没等白小满反应过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已经从门内走了出来。
    男人古怪的看了白小满一眼。显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开门会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一个看起来衣着整齐，气质不错的女人站在距离后门很近的地方。即便只是在后巷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到女人那紧绷的脸。
    还有那双眼睛。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家餐厅后门。似乎是要将开门之人给活活吞下去。
    那位明显是餐厅服务员的男人甚至怀疑，如果眼前的女人再往前多站半步，向外开启的后门肯定会打到对方的鼻子。
    “麻烦让一下。”男人拖着一个巨大的垃圾箱从白小满身旁绕过，嘴里用很不客气的语气念叨。“我跟你说，这里面可都是客人们吃剩下的饭菜。你站这么近，要是弄张了你的衣服我可不赔。”
    白小满这才回过神来。她往那后门内又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后，这才往一旁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劳拉明明往那隔断后去了，怎么会不从这里出来？
    右眼镜片上的监控画面并没有停止。白小满可以肯定，劳拉在消失于隔断后，再没有出现在餐厅大堂中。
    “难道隔断后还有其他出路？不可能啊，刚刚已经检查过。餐厅除了正门，应该就只有这一个出口才对。”
    正在疑惑，白小满听到一个声音从右侧一个拐角处传来。那里离后门并不远，不过几米的距离，是餐厅建筑凸出一块所形成的小拐角。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小满果断躲在了那扇依然打开的房门后。
    餐厅后门与墙体之间有一点小小的缝隙。正是借助着那点缝隙，白小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此时，她已经想到，刚才在餐厅外浏览这栋建筑的3D图像时，自己竟然忽略了一点。在后巷这一侧，除了这扇小门，那边拐角处还有一扇半高的窗户。
    餐厅隔断后除了可以从这后门处离开以外，还可以从那拐角处翻窗逃离。
    劳拉一定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她是何时、又是从哪里离开的餐厅。所以，她没有让服务员买单，而是留下现金后悄然离开。
    既然不想被人看到，这个会有员工不时出入的后门当然也不算特别的安全。而那扇窗户则不一样。那里，多半是餐厅的洗手间。
    而女士的洗手间里都有隔间。她只需要把握时机，从那窗台快速翻出。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被人看到她是如何离开的。
    不出白小满所料。就在拐角处的那一声轻响后，又是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就见一个身影从那拐角处探出头来。
    那人正是劳拉。
    到了此时，白小满已经不用再与对方正面对峙，就已经可以认定，劳拉便是另一个自己。劳拉是自己的再生人。
    否则，她又何必要如此。
    “这是要去哪儿啊？哟，吃个饭，怎么连衣服都给换了？”
    看到劳拉从拐角处走出，背着背包准备离开。白小满从躲藏之处走出，声音中满是戏谑。虽然她没有在后面处和劳拉脸贴脸的撞见，但她也算是猜到了对方行为的大半。是以，此刻的白小满是有些得意的。
    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位再生人到了此时，还能往哪里躲。
    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简仁原本刚刚因成功逃脱而愉悦起来的心情，立刻直坠而下。
    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就像是瞬间被游戏里的冰系法术所控制住。
    并不情愿，可脑袋却是下意识的已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过去。
    下一刻，两双毫无差别的丹凤眼，就这样第一次对在了一起。
    瞳孔收缩，大量的氧气瞬间从简仁鼻腔内涌入。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叫，紧接着是一秒种的空白。
    待简仁的意识重新恢复。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显得不要太过惊慌。只因白小满看起来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白小满双手抱在胸前，就那样笑着。她一边说着挑衅的话语，一边朝着简仁走去。
    看着白小满不断向自己这边逼近，简仁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感觉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被白小满狠狠捏在手中。

第六百五十九章 遇见另一个自己2
    紧迫与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
    简仁不想就此认输，但她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突然在后巷出现的白小满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明明记得很清楚。自己在餐厅起身时还刻意往花园方向留意过。白小满明明就还停留在花园里。
    该死，她也换衣服了。
    简仁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一直坐再花园中的带着帽子，穿着长风衣的家伙，不一定就是白小满。
    对方中途消失过很短一段时间。简仁当时只以为是白小满重新选了一个座位，而这个移动的过程自己恰巧没有看到。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换位置，分明就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后悔已经无用，现在也不是翻盘盘点的正确时间。眼看白小满那张颐指气使的脸就要走到自己面前。简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抬脚就往白小满所在的方向靠近。两人本就已经离得不远，再加上白小满本就在想着她移动。简仁不过迈出两步，就已经到了白小满的跟前。
    显然，白小满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之前见劳拉像个被吓傻了的鹌鹑般一动不动，白小满此时又哪里能想到这只鹌鹑会主动向自己这边袭来。
    正是这出其不意的一个跑动，让白小满有了片刻的愣神。简仁抓住这一时机，接着那两步跃出所带的冲劲，狠狠撞在了白小满的身上。
    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白小满已经一个不稳，跌倒在了灰色的地面上。
    简仁没有再去看白小满倒地后的反应。就在她使出全身力气狠狠撞了白小满那一下后，她转身快步朝餐厅后门处跑去。
    知道就凭自己那一点力气，白小满虽然跌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是只能拖住她几秒钟的时间。而这几秒钟的时间，对于简仁来说，就是最后的逃离机会。
    所以，她根本不理会自己那一撞的效果，直接开始了新的逃离。她冲进餐厅后门。从里面将门锁住。之后，简仁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餐厅，重新回到了商业街上，再一次融入了人群中。
    那边，白小满被一撞之后，重重跌坐在了地面上。虽然没有受伤，但皮谷处还是传来一阵疼痛。可即便是如此，白小满的眼睛也没有一刻从简仁身上离开。
    她看到对方重新跑回餐厅内，又一次出现在右眼的镜片中。
    完全没有去考虑是否受伤，白小满在重新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后，快速起身，跟着那个背着包的身影就往餐厅后门处跑去。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后门竟然打不开了。
    该死，肯定是劳拉在里面将门给锁了起来。
    白小满感到自己被劳拉戏耍，心头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一个再生人，她一个混淆人类纯洁性的怪物，竟然也敢如此？
    这是，劳拉的身影已经从她右眼的镜片中消失。白小满狠狠拉了两下餐厅后门的把手，转头对着那个刚才出来处理食物残渣的大汉，冰冷冷的说到：“把你的钥匙拿来。”
    餐厅那位身材魁梧的服务员，之前已经将垃圾连同那垃圾箱一起送进了转化仪。此时，正拖着新合成的垃圾箱往后门处走。
    刚才白小满与简仁纠缠时，他正专心操作仪器。只听到了几句只言片语，并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过程。更没有发现，之前那个堵在后门处的怪女人有被另一个和她长得很像怪女人撞到在地。
    不过，听到白小满对他念出的那一句话，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怪女人说话的语气，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她们在狂怒时，总是表现的和面前这怪女人一样的淡定。
    而每当这么女人如此淡定时，男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汉子没敢说话，将崭新的垃圾箱随手让在了空地上。小跑着来到了后门前。他摸出裤兜里的钥匙，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餐厅后门，并让开了进门的道路。
    看着那怪女人冲入餐厅。汉子这才松了一口气。拖着身体重新走回垃圾箱前，他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出来倒垃圾时带来一把备用钥匙。
    这要没有及时给那女人开门…
    汉子不敢往下想。平日里畏妻如虎的他又打了一个哆嗦。拖着垃圾箱往餐厅走，汉子有些委屈。
    自己不过是出来清理一下垃圾而已，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要做出那样恐怖的表情？
    其实，汉子应该感到庆幸。幸好他是在后门处遇到的白小满。若他是此刻在餐厅正门处遇到的对方，一定会被那似要喷火的眼神吓得连做好几日的噩梦。
    在追出餐厅后，白小满在人流中快速的寻找。可到了这时，又哪里还会有另一个自己的影子。
    她忍住一口气，回餐厅取下隐形摄像头后，这才不甘的离去。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从手中生生撕扯而去。
    与此同时，白小满想要找到劳拉的心，随着劳拉的逃脱越发坚决起来。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再次找到劳拉。这一次，她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她会直接出现在那个再生人面前，将她彻底打败。
    另一边，简仁却是再一次出现在了餐厅的后巷之中。她在跑出餐厅后，沿着商业街往前跑。躲进了距离餐厅后门较远一侧的小巷中。
    她在关上餐厅后门时就已经想到。当时似乎还有一位餐厅的工作人员正在空地一侧清理垃圾。白小满在发现她将餐厅后门上锁后，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让那位工作人员帮忙开门。另一个则是从距离那里不远处的那条小巷绕行，重新回到商业街中。
    所以，无论对方选择哪一个方法，她只要躲入距离餐厅较远这一侧的小巷中，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是以，在出了餐厅正门后，简仁想也没想就往那处小巷跑去。进入小巷后，她也没有在巷口停留，观察商业街上的状况。而是快速穿过小巷，之后再小巷与后巷的转角处偷偷往餐厅后门所在的方向看去。

第六百六十章 精神胜利法
    在确定餐厅后门外那一小片空地处，已经无人后，简仁再一次进入了后巷。
    这一次，她的目标依然坚决。
    简仁打算冒一次险，继续完成之前在餐厅里制定好的逃跑路线。
    从后巷往西侧狂奔而去。到达那几条朝北延伸的小巷。从中任意挑选一条离开，就可以脱离商业街所在的范围。
    虽然刚才第一次执行这个计划失败。但也正是有了那一次的失败，白小满应该不会再将视线投注到后巷之中。
    至少，在看到简仁从餐厅离开后，正常人都会先沿着餐厅外的商业街进行搜索。即便是再次怀疑到后巷，也只会是在商业街搜索无果后。
    所以，简仁在到达商业街后，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返回了后巷区域。她就是要利用这一点点的时间差，不让白小满摸索到她哪怕一片影子。
    不过，这个计划能够成功，需要建立在一个最基本的前提之上。
    白小满必须是一个人。
    对于这一点，简仁无从知晓。只能尽力去回想，过去的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会怎么做。答案是肯定的。依照白小满的性格，简仁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对方不会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寻找帮手。
    否则，她可能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在幽暗的巷道里穿行。简仁不由有些后怕。“如果刚才对方是两个人，自己恐怕已经是在劫难逃了吧。”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虽然在短暂的交锋中，简仁成功逃离了白小满的视线，似乎是获得了暂时的胜利。但冷静下来，简仁心中的不安与疑虑却是更胜。
    她知道，这一次的逃脱后，下一次自己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会只是白小满一人。毕竟，从目前发生的种种，简仁已经不难做出判断。白小满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善意。
    一上来就花那么大手笔，偷摸弄丢了简仁的工作。之后便是纸条恐吓与一路跟踪。
    简仁实在很难劝服自己，这些其实是对方善意的另类表达。
    想起之前在401里看到过的许多案件。简仁突然觉得自己运气有些差。
    “为什么别人家的原主都是无限保护再生人的存在。自己这一位，似乎一上来就在展示她的权威。”
    此时，简仁已经从小巷穿出。她沿着另一条同样热闹的街道向前疾走，很快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至于白小满，她还在之前的商业街上盯着每一张从她身旁略过的人脸。她扫过街心花园里每一个休憩的市民。她进到每一家小店，不放过任何一位顾客。在她假装无意拉开了好几个试衣间的布帘后，重要被店员客气的请了出去。
    站在热闹的街道上，白小满感到脚有些酸。知道此事，她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自己还是把她给弄丢了。
    好在，今天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现在的白小满已经可以肯定，那个自称为劳拉的家伙，正是她的再生人，是如假包换的另一个白小满。
    走着瞧。
    心里默默放出一句狠话。背靠以清理再生人起家的俱乐部，白小满完全没有怀疑过，自己可能斗不过一个再生人。
    哪怕是在现在，现在这个她明显已经先输一局的局面之下。白小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今日的输家。不过简仁狡猾的表现，以及最终摆脱追踪的结果，还是成功刺激到了白小满的自尊心。
    即便都是自己，她白小满当然也是两个自己中更厉害的那一个。
    “一个小玩具而已。就让你再蹦跶几天吧。”
    这样想着，白小满往其他街道走去。她今天不准备回自己家，她要留在这座城市里。就算遇不到，让对方知晓也是一种有趣的威慑。
    白小满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微笑，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她可不会接受失败的结局，哪怕只是暂时。所以，是时候为今晚的一切重新画一次句点了。
    “今晚，我也会住在这座城市。你说，我们有可能再次巧遇吗？”
    连住址都查的清楚明白，白小满又怎么会没有劳拉的联系方式。信息发出后，她将自己的通讯器往手中的名牌包包里一扔，脸上的微笑终于有了一点胜利者的味道。
    站在商业街路口，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帝景酒店。”白小满随口报出一个奢侈酒店的名称，已经完全是一副顶级精英的做派。
    传送仪是什么？短距离交通，当然是出租车才够品味。
    就在白小满所乘坐的出租车离开商业街区时，简仁正站在路旁的阴影里看着手中的通讯器。
    之前顺利逃脱的喜悦中本就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担忧与不确定。这下可好，再看到这条信息，简仁只觉自己这一次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摆脱。
    不行，今晚就要离开这座城市。
    简仁很快做出了决定。她不想在和对方离得太近，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城市里，她都会感到莫名的恐惧与担忧。她不想自己在经过每一个路口时，都要小心翼翼的想打量过周围的所有人。
    可是，要怎么离开呢？
    交通是一个大问题。
    传送仪肯定是不敢使用的。白小满在弄丢劳拉工作时，已经展现出她与传送公司之间无比密切的联系。
    简仁毫不怀疑，只要白小满开口，她应该可以很轻易就能查到与劳拉相关的所有传送数据。
    至于简仁这个身份。作为自己的最后依仗，简仁并不想在这样敏感的时候使用这个名字。如果可以以劳拉的身份逃离，未来就可以继续以简仁这个名字生活下去。
    不到万不得已，简仁不想在情况未明时，贸然留下任何与简仁这个身份相关的信息。她一直有种直觉，或者说她一直有个期盼。
    她盼望着白小满也好，北文葆也罢，她们都只知道劳拉这一个名字。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要在今晚离开这座城市，简仁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弄到一辆车。
    简仁也有想过乘坐出租车离开。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办法。
    价格太过昂贵这一点暂且不论，最重要的是，出租车内都有记录仪，司机与出租车公司都能知道她的终点在哪里。
    即便是换上好几次车，只要有心查，都能找到最终的目的地。

第六百六十一章 买车1
    同样的道理，城际巴士、火车、飞机等公共交通也是如此。
    只要乘坐，就会留下信息。
    而简仁却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迹的。所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搞到一台车，自己随意的往前开。去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目的地。
    虽然道路上也会有监控，但是想要从卫所里弄到这些监控信息的难度，可要比从出租车公司打听到某位乘客的去向，大上无数倍。
    曾经作为督卫的简仁很清楚，即便是那些有权有势之人，想要获取卫所的监控资料，也需要程序上的正义。
    而这样的正义，往往需要时间。
    所以，即便是白小满真的有能耐从卫所的监控中找到简仁所驾驶的车辆信息。在那之前，简仁也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逃脱，甚至布下以她自己为主导的新棋局。
    现在的问题便是，要如何才能快速且不留痕迹的购买到一辆车呢？
    找了一家咖啡厅，简仁租用了一台折叠电脑。
    没有立刻去搜索关于购买汽车的信息，她将自己的折叠电脑从背包中拿出，同时将两台电脑一起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打开自己电脑上的邮箱。简仁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自己卧底工作已经丢失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讲述了一遍。
    她没有可以去隐瞒或是指向一些方面，只是尽量去陈述事实。她知道，不用她说，凭借余老的人脉，很快就能弄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
    她相信，在所有人看来，她之所以因为工作失误被开除，只是受到了公司内部派系争斗的牵连。无论是401部还是直播事件的调查小组，都无法挑出她的错处。
    不过，和几个小时前，刚从公司离开时所想的不同。简仁并没有说主管会为她介绍新的工作，自己可以去新的传送公司继续卧底。
    在邮件中，简仁只是委婉的表示了自己在之前的卧底工作中遭受了一定的心理压力，希望可以请假修整一段时间。
    今晚注定还有许多事要等着简仁去处理，她不想在这过程中，受到任何的打扰。所以，她没有立刻将写好的邮件发送给401部的同事们，只是设置好了明天一早定时发送。
    处理好了工作上需要交代的事情，简仁在自己的折叠电脑上找到了之前调查暗夜直播时收集到的信息。
    就在她想到自己需要偷偷购买一台汽车时，就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并没试过，也没什么把握，但这也是简仁目前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她从暗夜直播的调查信息中，找到了关于拉蒂姆的相关信息。
    在之前的调查中，简仁所在的专案小组成员调查出，这位拉蒂姆便是暗夜直播视频被泄露的关键人物。当时，拉蒂姆在下载了暗夜直播间的视频后，直接匿名举报给了联盟卫所总部。在那之后不久，他的女友小野子又试图将那段视频上传到社交网站上。
    当然，这些对于现在的简仁来说，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她现在想要寻找的，是拉蒂姆的暗网账号。
    当时，薯饼为大家演示过暗网的使用方法，简仁对于其内各种岛屿的设置，印象很是深刻。所以，在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一台车时，立刻便想到了那些岛屿。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能在出售二手物品的岛屿上，找到某个本地的卖家。薯饼说过，在暗网上，大家都不会去探寻对方的身份。如果一切顺利，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匿名买下一台汽车。
    很快，拉蒂姆的账号就被简仁找了出来。她这才拿出租用的公用电脑，按照之前薯饼介绍的方法，进入了那个布满岛屿的世界。
    试着搜索了一下，果然有专门进行二手汽车交易的小岛。
    简仁一条条看过，微微皱起了眉头。页面上大部分汽车交易都需要支付虚拟货币，并不支持使用现实生活中的联盟币购买。
    可现在她一时也不知道要区哪里才能不留痕迹的兑换到虚拟货币。之所以使用拉蒂姆的账号登录，也是不想在虚拟世界里留下痕迹。
    见识过薯饼一类技术大神的真实实力，又是在现在这样一个需要隐匿起来的特别时刻，即便是在虚拟世界中，简仁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是以，简仁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使用自己的账户，更不会去兑换虚拟货币。之前一直假扮“信息焦虑症”患者，简仁已经习惯了使用现金。
    特别是这一次前来进行卧底任务，为了避免反复取钱带来的不必要麻烦，也为了减少对简仁名下银行账户的使用。在以劳拉的身份入住公寓时，简仁就在公寓的保险柜里，放置了大量的现金。
    此刻，简仁无比感谢自己之前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过于谨慎的处理方式。她在离开公寓前简单清点了一下。其中十万面额的钞票就有好大一叠。用这些钱买一台二手车应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想起这些钱不过是自己离开夏日社区时随手拿的。当时也没有仔细看过面额，只是想着万元以上的也要拿一点。直到傍晚离开公寓前，简仁才有些感慨，运气果然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也正是因为手握大把现金，简仁才没有那么的慌乱。有的时候金钱确实可以给人更多的底气。至少在离开公寓时，简仁很清楚，就算不动用银行账户，她依然可以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而脱离数据记录，不使用银行账户，便是她再次隐匿的最好帮手之一。
    只是现在简仁也有些犯难。在生活中使用现金，大家只会以为她是害怕信息泄露的“信息焦虑症”患者。可在暗网上，无论是现金还是转账，只要是联盟币，似乎都无法直接进行交易。
    想了想，她在贩卖二手车的岛屿之上重新设置了搜索条件。
    “同城、线下。”
    令她没想到的是，竟然真被她发现了支持同城线下交易的卖家。简仁有些激动，又在关键词中加入了雅拉区布克迪市。
    很快，原本满是店铺信息的页面上就只剩下了一家。
    这是一家名为ZC暗黑杂货的小店。

第六百六十二章 买车2
    简仁直接点击进入，在店铺介绍中看到了支持线下交易，雅拉区布克迪市自提几个字样。
    小店里卖的东西并不算多，排在列表最前面的便是一台SUV。简仁没有再去关注店铺内的其余商品，在简单看过那台SUV的介绍后，便点击了联系卖家的图标。
    买家1号：请问今天可以线下交易吗？SUV。
    等了大约半分钟，简仁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暗黑ZC：可以。
    看着这个回复，她有些无语。感觉这个卖家似乎并不怎么热情。说实话，这样在暗网上的匿名交易，总让她想起黑帮电影中Du品交易的环节。
    一边是穿着黑西装带着墨镜的彪形大汉，另一边是花俏衬衣配人字拖的花臂男。两帮人背着现金揣着木仓，在黑漆漆的码头仓库里交换着接头的暗号。
    现在这个卖家的名字和高冷的气质，就给了简仁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不过，对方每次的回答虽然都很简短，但沟通起来却十分的有效率。
    就在简仁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真的要去找对方买车时，那位名叫“暗黑ZC”的卖家已经发来了具体的交易信息。
    暗黑ZC：半小时后，雅拉区布克迪市小池路里拉大厦地下停车场273号车位。
    八成新。
    价格-六十五万。
    满油。
    简仁本想再问点什么，不过好像又没什么可以再问的了。虽然有些忐忑这位卖家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地下停车场这样的交易地点也让她感到有点发慌。
    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又看了眼白小满之前发来的那条威胁信息。简仁心一横便答应了半小时后的交易。
    用最快的速度清除了自己在那台公用电脑上的使用痕迹后，简仁便匆匆离开了咖啡厅。此时街道上的人群已经散去，马路上零星几个人影，显得格外冷清。
    站在街口，等了几分钟也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经过。三十分钟的时间并不算长，简仁无法，只好用劳拉的身份约了一辆出租车。
    不过，为了不让白小满通过出租车公司查到自己的动向，简仁很是警惕的将目的地设置为距离小池路两个街区之外的一家酒店。
    到了那家酒店后，她在酒店正门处下车。下车后未作停留，径直走入酒店。之后又从另一条街道上的侧门处离开，跑步往约定好的里拉大厦前行。
    隔着老远，她就已经看到了里拉大厦那高大的建筑主体。笔直的线条，简洁的灯光装饰，看起来倒是一座很气派的大楼。
    这交易地点，应该比想象中的码头仓库要好一些。
    简仁一边往里拉大厦慢跑，一边给自己打着气。
    大约花了十分钟的时间，简仁已经达到了里拉大厦的入口处。从一楼大厅搭乘电梯往下。此时距离约定的半小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又用了十分钟时间，简仁这才找到了约定中所提到的273号车位。
    那台灰色的SUV就停在那个车位之上。看起来和卖家图片上所显示的还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刚刚才洗过的缘故。简仁很细心的观察到，车轮后方挡泥板下还有少量积水。
    看到这里，她倒是对这位卖家有了一个略好一些的印象。
    “还是一位爱干净的黑帮成员？”
    正这样想着，灰色SUV驾驶座上的车窗被放了下来，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
    “买家一号？”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凶狠，也就和平日里的普通男性声音一样。只是似乎多了些疲惫。
    简仁也不敢因为对方声音温和就放松警惕。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可不愿暴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信息。
    坐在驾驶室里的卖家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位名叫“暗黑ZC”的卖家，气质似乎并不人他的网名一般霸气。微卷的半长头发乱糟糟的。其下是一张胖乎乎的大脸。身材到算不是特别的胖，只是中等。也许是常年熬夜才显得那张脸有些过于水肿。
    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灰色连帽卫衣，下身牛仔裤。没有花臂纹身，倒是带了一副黑框眼镜。认真算起来，全身上下到也有一样符合之前简仁对于卖家的猜想。那就是脚上的那双拖鞋。
    不过，即便是那拖鞋也是略有不同的。从人字拖，换成了最常见的居家塑料拖鞋。
    简仁有些疑惑。难道现在的黑帮都长这样？
    还没等她开口多问，男子倒是先发了话。
    “车在那。需要试驾吗？”说着，他看来一下手表。“你来晚了五分钟，如果需要试驾，我可以带你在地下室里跑五分钟。”
    简仁对车也没有什么研究。她现在只需要一辆能开动的家伙就可以。围着那辆灰色SUV看了看，她自认就算开五分钟，她也分辨不出这车的好坏。于是果断放弃了试驾。
    接着，就听男子说到：“那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我们就可以进行交易了。对了，按照你的要求，油箱里的油是加满了的。”
    简仁想了想，问到：“可以冒昧的问一下，现在的帮派工作人员比较流行您这样的装扮吗？”
    她实在是有些好奇，与自己交易这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还有就是，她也有点担心，如果这是一辆偷来的车，自己开出去会不会明天就被抓进卫所。所以，她决定迂回的试探一下男子的身份。
    不过，那位看起来一点也不凶狠的卖家似乎很是熟悉这样的问题。他有些无语的说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就在这栋大楼里工作，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要在，嗯，在那里，出售你的物品。”简仁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示暗网的存在。
    “因为方便啊。”男子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在岛上开店没有那些复杂的注册流程，也不需要给平台交纳保证金，更不会因为店铺小就不会被人搜索到。
    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男子又抬手看了看时间。“我就跟主管请了二十分钟的假。你要买的话，我们立马交易。我还要回去继续加班呢。”

第六百六十三章 买车3
    听到加班两个字，简仁感觉自己有点恍惚。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在一场地下交易的现场听到卖家说出这两个字。现在，她强烈的怀疑这个所谓的地下交易，除了真的是在地下进行的以外，和那些电影里的场景完全不沾边。
    “好吧，那我们进行交易吧。要怎么弄？”简仁也不想再耽误更多的时间，主动问到。“我把钱给你，然后把车开走？”
    脸有些浮肿的暗黑ZC点了点头，又补充到：
    “关于过户的流程，我已经打印好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了。你之后有时间，可以按照上面的步骤自己去联盟车辆管理中心的网站上填写过户表格。弄完以后在我的小店给我留言，我看到以后，就会去同意申请。”
    简仁不置可否的点头应下。她完全没有想到过什么过户一类的事情。在她的想象中，自己偷偷购买一辆黑车，然后绝尘而去，只在戈壁的公路上留下一个银灰色的车屁股。
    不过，这样的画面也只存在了一秒钟。简仁打开背包，将一个纸包拿了出来。那是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现金。
    将包在白色A4纸里的一小沓递到了卖家面前。“里面正好六十五万，六张十万，五张一万。你可以数数。”
    说着，又在背包了找了找，摸出一个小仪器一同递上前去。“这里有验钞仪，你可以验一下。”
    简仁将包有现金的白纸与验钞仪递到了暗黑ZC面前，等了几秒，她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对方皱眉看着她，双手依然环抱在胸前。似乎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是怀疑大额现金的真伪吗？没关系，如果你不放心我的设备，你可以去那边的复制小店买一个验钞仪。我都OK的。”
    简仁说着，朝不远处停车场一旁的24小时自助复制机指了指。
    但对方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正想要再解释什么，暗夜ZC终于开了口。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现金交易。关于这一点，在我小店的购买须知里第一节第三款里写的很清楚。我不知道，你想你可能在阅读须知时，没有看的太清楚。”
    购买须知？第一节，第三款？
    简仁愣在当场，隐约想起在小店页面的最上方似乎是有这样一个标题。可她急着看车，完全就没有点进去看过。
    这可怎么办？之所以在暗网上买车，就是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对方不接受现金支付，那她又何必大晚上屁颠屁颠跑到这里来。一刷卡，她的信息不久直接暴露了吗？
    最重要的是，劳拉的银行卡上似乎并没有足够买下一台车的钱。要让她在这里使用简仁的银行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简仁还想试着再劝说对方。“抱歉，因为比较匆忙，所以我并没有认真阅读贵店的购买须知。只是，你看我们什么都谈好了，我也已经到这里来了。要不这一次就通融一下？”
    男子无比坚决的摇头。“如果是其他物品，或许我还会收现金。可这台车是万万不行的。”
    “为什么？”简仁有些无语，觉得面前之人如此说，就是在刻意刁难自己。
    暗黑ZC并不在意她脸上的不满神情，很是自然的，开始一本正经的解释到：“万一你开车离开，在过户之前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故。我那时还是车主，按照联盟条例，我也会被追究责任。
    为了避免这样不必要的纠纷产生。最后的办法就是留下交易记录。”
    “我们可以写一份交易合同。现在就写。保妥你帮帮忙。我是信息焦虑症患者，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平日里都只用现金。”简仁连忙说到。
    男子依然摇头。
    “那是你的问题。我还是只接受刷卡支付。”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移动式刷卡机。“我都带下来了，总不能不用吧。”
    见简仁还是不愿妥协，暗黑ZC耸了耸肩。
    “其实我坚持要刷卡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只是想在银行系统中留下你的真实信息。当然，你可以放心，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调查你。
    这样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之后有任何的问题，我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办法找到你。”
    说完这话，暗黑ZC停顿了一下，见简仁似乎还在犹豫。他双手一摊，继续说到：“既然无法达成一致，我看今天的交易也就此取消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上去加班了。”
    说着，暗黑ZC不等简仁回复，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简仁见他要走，脱口而出喊道。“不就是要刷卡吗？那就刷吧。”见暗黑ZC停下脚步，从新转回头，看向自己，她又补充了一句：“虹膜支付应该没问题吧。”
    暗黑ZC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表示没问题，心头却是忍不住嘀咕。这女人不是说自己是信息焦虑症患者吗？一个信息焦虑症患者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的银行卡设置虹膜支付？
    想到这里，作为一个天天加班到深夜的顶级社畜，暗黑ZC感到自己坚持不收现金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只要在银行里留下了交易记录，他就不用再担心之后遇到什么说不清的问题。
    虽然对于面前这位买家的人品已经有了一定的怀疑，但一想到有记录在手，暗黑ZC还是放心的再次摸出了移动刷卡机。
    “好了。你确认一下金额，没问题就可以直接支付了。”将刷卡模式设置为虹膜扫描后，暗黑ZC在仪器上输入了六十五万的收款金额。随后，便将移动刷卡机递到了简仁面前。
    确认显示屏上的数额无误，简仁也不再忸怩，直接看向了虹膜扫描的区域。
    “滴”的一声轻响后，一张小票从仪器里打印而出。
    暗黑ZC将其递了过去，简仁却是没有收。
    “你留着吧，我不需要。”她指了指一旁停在车位上的SUV，“现在我可以把它开走了吧。”
    男子点头，将车钥匙递给简仁。“指纹锁…”
    “谢谢，我自己会设置。那我先走了。”说着，简仁已经快步上了车，点火启动，朝着出口方向疾驰而去。
    暗黑ZC有些呆，没想到对方会走的如此果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票，口中喃喃念到：
    “白XX。
    这个姓还蛮好听的。
    算了，叫什么不重要，还是快点回去加班吧。主管待会儿又该发怒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认真的备注
    车窗放下，夜风温柔。
    …
    Oh，  our  rivalry，  young（Oh  我们的竞争对手，年轻稚嫩）
    Oh，  a  tide  on  your  tongue（Oh  情绪在你舌尖翻滚）
    Hide    it  all（一切都藏在其中）
    …
    电台里放着不知名的歌曲，简仁快活的要飞上天去。她从来没有想过，盗刷别人，不，是盗刷另一个自己的银行卡，会是如此快活的一件事。
    手指在方向盘上跟着音乐打节拍。路牌上写的下一个出口是哪里？
    谁又知道？
    开着盗刷来的车，在黑暗的快速路上飞驰向未知的方向。挡风玻璃外是一大片漆黑的平原。望着平原尽头处与墨蓝天空相会的起伏小山，简仁从未体验过如此的自由。
    管它什么白小满，管它什么被发现。你让我不爽，我就刷爆你的卡片。
    念着自己随口遍的rap，简仁一往无前。
    另一边，还在布克迪市某顶级酒店套房里的白小满，自然是另外一番别样的心情。
    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白小满的通讯器就收到了银行发来的交易记录。
    “尊敬的黑金会员，您尾号1832的储蓄卡于2月12日23时45分消费支出联盟币65000000元，活期余额…”
    在看到这条六十五万的消费记录时，白小满并没有想到这是劳拉用的。她只是有些疑惑，自己这样的黑金会员，还有被盗刷的时候？
    不过，作为拥有盗刷全赔付的黑金会员，白小满也并不惊慌。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六十五万虽不是什么小数目，但也还不值得她为此大动肝火。
    将头发吹干后，白小满这才拨通了自己的专属客服的号码。
    只响了两声，语音通话就已经被对方接起，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白小姐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白小满本想说，自己刚才被盗刷了。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个说法。
    “我想查一下刚才一笔交易的具体信息。”
    “好的，请稍等。”略一停顿后，就听客服人员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边查到您今晚一共有四笔交易。第一笔是自助复制仪消费，共计…”
    白小满并没有直接打断，而是一笔笔的听了下去。
    “…第四笔为移动刷卡机转账，对方为私人账户，共计支出六十五万联盟币。”
    移动刷卡机转账给私人账户？
    白小满皱眉。如果是盗刷，一般不是会购买物品吗？这样直接转账，岂不是立刻就能知晓盗刷之人的身份。
    “第四笔使用移动刷卡机的交易，是如果通过验证的？”白小满不动声色的问到。
    “是虹膜验证。白小姐，是这笔大额交易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虹膜验证这四个字，白小满瞬间就想起了自己曾经亲自检验过的那两张证件照。将劳拉与她自己的照片重合在一起，两人的瞳孔图案，完全一样。
    难道会是劳拉刷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白小满先是有些愤怒，不过很快又有些不屑。
    不就是六十五万吗？她要是这么穷，拿去用就好了。
    想到这里，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很快，白小满脸上更是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边专属客服等了一会儿，见白小满没有回答，有些不确定的问到：“白小姐，您好，请问您是对这笔交易有什么疑问吗？”
    客服心里有些打鼓。说实话，这么晚了接到客户质询交易信息的通话请求，难免会有些担忧。毕竟，像她这样的客服人员，真要碰上某单大额交易出了问题，首当其冲被客户咆哮的就是她们。
    而这位白小姐之前的沉默，让她心里越发没底。好在，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后，才发现是自己虚惊一场。白小满表示那笔交易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只是想知道一下交易信息的细节。
    待看到那条交易下方的备注时，这位专属客服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原来是私下的二手车交易。想来白小姐是想保留交易信息吧。
    于是这位经验丰富的客服小妹声音轻快的问到：“您是想知道对方的账户信息，交易地点，交易备注之类的具体细节是吗？”
    听到交易备注几个字时，白小满预感自己说不定可以收获意外之喜。不过，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的说到：“是的，请将所有的交易信息发送到我的邮箱中。”
    “好的，白小姐，已经给您发送过去了，请查收。”
    看到通讯器上弹出的新邮件通知，白小满这才满意的结束通话。
    立刻点击查看新邮件。果不其然，就和她之前想到的一样。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的惊喜。
    只扫来一眼交易对象的名称与账户，白小满就直接略过了这些信息。她所关心的有两点，一个是交易地点，还有一个便是之前客服提到过的交易备注。
    “里拉大厦。”
    将手指按在交易地址之上，一份小地图出现在了屏幕上方。白小满划过屏幕，发现交易地点正是在目前她所在的布克迪市。与之前她和劳拉面对面的商业街，不过十几分钟车程的距离。
    这让她更加肯定，这边交易是劳拉使用和她一样的虹膜支付完成的。
    继续往下翻。在交易信息的最后，白小满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惊喜。
    交易备注：二手车出让交易。车型：野鹿牌XR-23款银灰色SUV。车牌号：TRXO-3319i。发动机号：2947w6873-1368v。
    看到条交易备注，白小满几乎要笑倒在酒店的沙发上。
    这样详细的车辆信息，明显是那辆SUV的原主人在交易之前就编辑好的。白小满看到那车牌号与发动机号就忍不住想笑。
    劳拉一定没有想到，那辆车的原主人，还会留下如此详细的交易记录。
    想到这里，白小满不仅喃喃自语。
    “用我的钱买辆车来躲我？劳拉，你这小算盘打得不错嘛。可惜了，谁让你遇到这样谨慎的一位卖家。
    我这边刚刚跟丢你，立马就收到这样一条新信息。看来，老天爷也是站在我这边的。
    也是，谁让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再生人呢？”
    这样想着，白小满已经开始翻动自己的通讯录。
    “想要查车辆行驶轨迹的话，应该是要联系与卫所有关的人吧。
    就他了。
    麻烦您…
    这样写应该就可以了。
    搞定。
    也不知道明天一早会不会收到结果？
    小劳拉，可不要跑太远哦。”

第六百六十五章 当面汇报
    尔水市，星体研究基金会总部。
    一大早，当宋会长步入那间挂有星云油画的办公室时，已经有人在等他。
    来人基金会的一名内部员工，名叫比昂，擅长跟踪调查工作。在整个基金会的调查员中，其业务能力，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就在不久之前，宋会长亲自接见了他，并为他安排了一项跟踪任务。那一天，正是宋会长从401部的余老处得知了关于另一位白小满消息之后的第二天。而比昂的跟踪对象，正是一位名叫简仁的年轻女性。
    当然，对于比昂来说，跟踪对象是谁，为什么要跟踪对方，这些都不重要。他唯一关心的便是，在他接下这个任务后，会长将他的年薪上调了一倍。
    现在，比昂已经是基金会中年薪最高的调查员。这让比昂很是得意的同时，也越发看重手头上的这起跟踪任务。他相信，只要好好跟着这位简仁小姐，自己未来还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就好比之前，比昂在发现简仁与北文葆争执后的第一时间，便报告给了会长。当时已是深夜，他也有些犹豫。不过事涉生死，对方又是灰家的新媳妇，比昂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立刻上报。
    结果最终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比昂现在都还记得，7月19日当晚，会长听完他的汇报后，不仅没有责怪他，第二天还特批了一大笔奖金到他的账户。
    从那以后，比昂跟踪起来越发的卖力。
    昨晚，在看到俱乐部的白秘书与简仁小姐碰面后，比昂第一时间就想要向会长汇报。但会长留给他的号码，一直处于无法连接的状态。
    直到今天早晨，比昂依然无法联系上会长。当时，他跟着贴在简仁车身上追踪器一路向前。当看到简仁将车开进了某个小镇上的一家旅社后，他决定利用对方修整的这段时间，亲自来办公室像会长汇报。
    “会长，您好。昨晚一直没有联系上您，所以我才冒昧来了办公室。”比昂见宋会长走进办公室，立刻迎上前去，有些结巴的说到。
    “不用紧张，”会长一直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再说。“你直接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比昂没有坐下，听会长这样说，他立刻将昨晚自己看到的一切仔细讲述了一遍。
    “…您放心，昨晚简小姐下车购买东西时，我将追踪器贴在了她的车上。所以，即便我现在过来，也不会更丢。
    目前她的车，还在那家旅社外，她应该还在客房里休息。”
    在讲述完白简两人已经碰面后，比昂立刻表明，自己前来汇报，不会影响跟踪的进程。
    听完比昂的话，宋会长没有立刻发布新的指示，而是当着比昂的面，拿出通讯器，拨打一个号码。
    让比昂有些吃惊的是，会长竟然打开了语音外放的功能。他将会长与另外一人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不过很快，比昂就有了新发现。与会长对话的那人，应该也是一位和他一样的调查员。不过，和他直接跟踪简仁不同。那位只是通过各种远程监控的方式，获取另一个人的动态。
    对方监视之人比昂也并不陌生，正是他刚才提到过的，那位俱乐部秘书，白小满。
    从会长与对方的通话中，比昂得知，白秘书已经发现了简小姐所购买车辆的车牌号等基本信息。白秘书也已经联系了其卫所内的一位朋友帮她调查那台车的行驶轨迹。
    不过，让比昂有些意外的是，他本以为在那位调查员询问是否要阻止或是帮助白秘书获取信息时，会长并没有给出一个具有偏向性的答复。
    会长并没有要立刻帮助白秘书，也没有要对她的调查进行阻挠。只说如果三日后白秘书的朋友还没有获得调查的权限，就让那位调查员帮对方一把。
    听到这里，比昂有些拿不准会长到底是怎么想的。经过之前的事，他一直以为，会长应该并不希望那两位长相相同的女士面对面。但现在看来，似乎会长并不太介意白秘书与简小姐正面交锋。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要促成的意思。
    很快，比昂又打消了这一念头。因为宋会长在交代完关于白秘书的事后，转头又让他去做一件与简小姐有关的事。而那件事明显是在帮助简小姐逃脱白秘书对她的追踪。
    不过，在临走时，会长又将他叫住。将一个号码发到了他的通讯器上。表示那个号码可以联系到刚才那位负责监控白秘书的调查员。并让他与那位调查员相互之间可以多多联系，互相交换获得的最新动态。
    所以，在离开那间挂有好看油画的办公室时，比昂又有些疑惑了。他不知道，会长究竟是站在白秘书那一边任由她调查简小姐，还是说会长其实是希望简小姐可以顺利逃脱白秘书的追踪。
    当然，这样的问题，本就不是他这样一个拿钱办事的调查员应该思考的。想不明白便不去想，比昂一直遵循着这样的生活准则。他相信，老板们怎么想及重要又不重要。对于他来说，把事情办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半个小时以后，比昂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看着停车场上孤零零的两台车，他很是满意自己的办事效率。找好的演员也已经在一旁的餐厅就位。现在，只等着简仁休息好后，走出客房，就可以开始这场表演了。
    坐在旅店对面的小店里。比昂这才有时间为来上一杯特浓咖啡。昨晚一夜未睡，虽还没有什么困意，但比昂估摸着简仁今晚依然会趁着夜色前行。所以，他很有可能需要再熬上一宿。
    这时候来上一杯特浓咖啡，至少可以撑到那场表演结束。
    嗯，必须要撑到会长交代的事情完成。完成后，立刻给会长去一个信息。然后再休息一下也不迟。反正那台车上的跟踪器比昨晚那个还要厉害些。
    想到之前离开时会长的承诺，比昂只觉干劲十足，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这样的兴奋一直支撑着他收到其中一位演员发来的信息。
    “人已经到达餐厅。A剧本启动。”

第六百六十六章 破旧1
    一觉睡到中午，对于一个普通上班族来说，或许是每个周末最愉快的事情之一。
    当然，如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破旧旅馆的小床上，这样的美好体验可能会大大折扣。
    昨夜，最初的兴奋退去后，简仁独自在平原上开了一夜的车。今日清晨达到这间小旅馆时已经很是疲惫。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的她，只睡了几个小时就已经醒来。
    翻了一个身，简仁还没睁眼，脸已经皱成了一团。身下的床单她在入睡前仔细看过，洗的有些发白，到也算干净。
    现在醒来却是闻到那发白的被单下隐隐透出一股子霉味。她甚至怀疑自己正是被这霉味从睡梦中唤醒的。
    本是想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简仁又翻了一个身，终究还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说实话，自从毕克马给她准备了充足的备用资金后，简仁这几年的生活虽算不上奢华浪费，但也绝对够得上养尊处优了。
    即便现在的她已经将自己的状态重新定义为了逃难。但即便是逃难，面对这张带着点霉味的破床，简仁还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头还有些发沉，简仁依然果断从床上爬起。洗了个澡，将昨天穿过的衣服直接扔进了转化仪。
    这样简陋的小旅馆里，不用看到知道，房间内是不会有客房专属的复制仪的。无法，简仁只能从背包中拿出另一套衣服换上。
    而这一套，已经是她带出的最后一套衣物了。
    今晚一定要去一个大城市，住一家好酒店。
    这样想着，简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开房门往外走去。本想直接退房离开的。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一点。
    想到昨晚的蟹肉汉堡应该也消化的差不多了。简仁这才拖着步子走进了旅馆一楼那间并不算大的餐厅。
    相比起糟糕的床上用品来说，餐厅显然要友好许多。只要有一台复制仪在，你就能买到这世界上任何你想吃的复制食品。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多的钱。
    幸运的是，简仁正是这个有足够钱的人。至少对于目前这样的情况来说，便是如此。
    在破烂小镇的破烂旅馆的破烂餐厅里，竟然买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午餐。我真是有够幸运。
    端着餐盘，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简仁心里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切下一大块鱼肉放进嘴里。还没咽下，简仁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有些警惕的离开回头，简仁看到了一张陌生的笑脸。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穿着一条齐脚踝的保守花边长裙。上身酒红色的针织衫包裹着她有些干瘪的身体。领口露出打底的白色衬衣，那衬衣领子上还有一圈蕾丝滚边。
    眼睛眯起，脸上堆满了笑容。这女人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坏人。
    不过简仁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毕竟，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人会不会是白小满请来的演员。
    “有什么事吗？”简仁语气平淡的问到。并没有因为女人一脸和气，就放松了自己。
    女人张这嘴，露出两排好看的牙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却没立刻回答简仁的问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简仁有些不耐烦，本就没有休息好的她，轻轻抿了抿嘴，就要转身继续吃饭。
    或许是看到简仁不想再沟通的样子，中年妇女终于开了口。她有些急切，又很是歉意的说到：
    “实在是不好意思。请问停车场那辆银灰色的车是你的吗？”
    对方提到新买来的车，简仁愈发的警惕。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到。“那辆车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妇女脸上的假笑，就像是在遇到了自己最不喜欢的却又不得不讨好的公司领导。她将双手抬起放在胸前，很是小心的说到：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又两个小孩，小男孩。然后，他们特别喜欢漂亮的车子，就像你的那台一样。所以，在看到如此漂亮的小车后。
    小男孩，你懂的。
    他们可能表达喜爱的方式和我们大人不太一样。”
    听到这里，简仁皱起眉头，丝毫没有想要去掩饰自己脸上的不悦。她已经预感到，在这个破旧旅馆的破旧餐厅外的破旧停车场上，自己刚弄来的车可能也出了问题。
    简仁的表情将她的情绪表述的十分清晰，中年妇女在看到她的面部变化后，立刻解释到：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赔偿你的损失。
    请不要误会，我们家也是有车的。”说着，中年妇女抬头看来一圈周围的环境，耸了耸肩，这才继续说到：“我你应该和我们一样。只是来这里用用他们的复制仪，补充一点物资，顺便吃一个午饭。
    对于你我这样拥有自己的汽车，选择长途自驾旅行的人来说，虽然这样的地方并不算太完美。但也算的上是体验一下别样的生活。
    我总是愿意让我的小孩去体验不同的生活的。”
    简仁不想听这位在这里炫耀她也是有车一族，更不想与她讨论什么小孩的教育问题。她将手中的餐具放在桌上，直截了当的问到：“我的车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坏吗？就是会影响性能的那一种。”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
    简仁松了一口气。之前听那位说了那么多没有边界的废话，她已经基本排除了对方是白小满手下的可能。现在见对方表示车没有打问题，她的心也算是完全放了下来。
    想必就是小孩顽皮把车刮花了。
    这样想着，简仁表示只要不影响使用，就没有问题。一些小划伤没什么大不了，她自己处理就可以。
    按照常理来讲，遇到这样通情达理的车主，作为捣蛋小孩的父母应该表示感谢后就会离开。但这位中年妇女似乎并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她将一张名片放在了桌上。
    “其实，我是觉得，你可以先去停车场看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那是我的名片。我是想说，只要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一定会赔偿你的损失。还请你待会儿看到爱车时，不要太过生气。”
    听女人这样说，简仁反倒是有些好奇。难不成还能把车上的漆全刮掉了不成？

第六百六十七章 破旧2
    车上的漆并没有被全部刮掉，但也许全部被刮掉或许会更好。
    十分钟后，简仁终于在中年妇女热心的要为她介绍男朋友这个新话题刚开始时，成功解决掉了自己的午餐。
    “我想你说的对，我们还是去停车场看一看吧。”说这话时，简仁刚刚咽下最后一块面包，脸上也带上了和中年妇女一样的假笑。
    这个表情似乎有种了不得的魔力。当一个人一直使用它时，在这人周围的人也会忍不住开始换上那副面孔。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别人都用假笑来表达对你的基本尊重，你又怎能还板着一张脸呢？社会交往里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尤其是在陌生人之间。
    不过，当简仁看到自己新买来的SUV时，那抹刚刚换上的假笑面孔就已经有了要崩塌的迹象。
    用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保住那嘴唇僵硬的上扬弧度。简仁干笑着看向了中年妇女，又指着此时还在车顶上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滑滑梯的小男孩，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声音大小控制在了正常的范围以内。
    “不好意思，林女士。我觉得我们对于伤害程度的定义，可以出现了毕竟严重的偏差。”
    说着，她抬手指向两位活泼的小男孩。“其实用小车滑滑梯没什么大不了的。补这点漆的钱我还不会放在心上。
    可我就想问问你，把车刻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有脸开去修车的地方？”
    说着，简仁让开了自己的身体，指着引擎盖上“我没穿内裤”几个大字，尽量不要吼出来的说到。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简仁从未感到自己的头这样痛。
    那或深或浅的刻痕，一看就出自路旁花坛里的装饰小石子。小朋友或许才学会写字不久，内裤的裤字似乎对于他们来说结构有些过于复杂。所以，比起其他几个字来说，这个裤字显得格外的大。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简仁不知道，如果开着这样一辆车上路，自己会不会立刻成为今天社交媒体上的热门头条。
    她已经开始想象，但凡自己停在某个路口，就会有人拿出通讯器对着她和她的SUV会心一笑。到时候，白小满完全不用再费力调查什么，只需要盯紧社交网站上的热门话题，就能实时获取她的最新消息。
    虽说这台车是盗刷白小满的卡买来的，可自己不过才开了几个小时而已。这报应来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一些。
    本来还想着，到了下一个地方，就把这辆车挂到暗网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直接同城与人换一辆车。
    现在到好。简仁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到达下一个落脚点了。
    叹了一口气，她眼神幽怨的看向了中年妇女。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指责的话语了。
    见简仁如此表情，中年妇女表现的非常内疚。这时，一位和她看起来年龄相仿的男士走了过来。中年妇女看到对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不是让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两吗？”
    “两小子吵着要喝牛奶，我看车上的已经喝完了，就去买了些。
    怎么了？
    你不是去找车主道歉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已经谈好了吗？”
    说着，男人这才看到站在一旁如丢了魂一般的简仁。他疑惑的看向自己妻子，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样一辆大块头的主人会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不过，见妻子表示肯定。男子就准备伸手与简仁打招呼。
    可他握手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就被中年妇女一把拉回了原处。似乎是不好意思面对简仁，中年妇女背过身去，指了指那辆SUV的引擎盖。
    男子狐疑的往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立时变了脸色。似乎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去买了几瓶牛奶，怎么就多了这几个字。
    看着还在车上玩耍的两个小男孩。夫妻俩终于再也忍不住，一人一个将两捣蛋鬼给拧了下来。一问之下，两个小孩非常自豪的表示那几个字是他们写的。并且还像自己的父母强调，那个“裤”字可不是一般的难写，但他们还是成功的写出来了。
    中年夫妻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起话来也很有礼貌。此刻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看到简仁投来的幽怨目光，两人更是无地自容。很快，夫妻俩就开始小声却严厉的教育起自己的小孩。
    简仁对此没有一点兴趣。她只是看着那辆车开始思考，如果自己去餐厅弄一瓶油漆来直接泼上去，那上面的刻痕会不会没那么明显。
    毕竟，这样破烂的小镇，肯定找不到修车的地方。
    该死，自己怎么就停在了这样破烂的地方。
    还在为自己之后的行程该如何开展而感到绝望。那对夫妻的声音传来，直接打断了她正在酝酿的悲伤情绪。
    说话的是那位男士，作为一家之主的他，很是歉意的向简仁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这位女士，实在抱歉给你造成了这样的困扰。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还希望你可以考虑考虑。”
    简仁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驳。男人顿了一下，见简仁如此，只当是她默认了想要听听解决办法。一咬牙，继续开口说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和你换一辆车。”说着，男子往停车场那头指了指。简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只停了一辆车。
    准确的说，整个停车场上本就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是简仁昨晚才买的二手SUV，一辆就是停在角落里的那辆车。
    那是一辆崭新的房车。高高的车身，喷着淡灰色的磨砂漆。车身的质感一看就是运用了最新的薄板材料，具有极好的隔热与保温效果。
    简仁之前在听401部同事聊天时说起过这款房车，据说是去年刚上市的最新款式。
    果不其然，还没等简仁发问，那位中年男士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自己那款房车有着怎样卓越的性能。似乎简仁如何不答应和他们换车，真的会是一次非常大的损失。

第六百六十八章 崭新
    这个变化来得有点快，简仁明显有些发懵。
    前一秒，她还在忧心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二手车就在两个熊孩子的霍霍下上不了路了，自己的逃亡之旅似乎一开局就有些不太顺利。
    可一转眼，熊孩子的父亲就捧着几乎全新的房车，屁颠屁颠的要和她作交换。
    房车？有了它好像就不用再住这样不检查身份证件的小破旅馆了。
    对了，自己不是本来就想着要用SUV换一辆车的吗？
    怎么突然有种坏事变好事的感觉？
    等等，这人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新车换给我？难道这里面有诈？
    简仁小眼一眯，盯着中年男人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
    “等等，钱先生是吧。”简仁终于趁对方喝水的空档，找到了一个提问的机会。“你这台车这么好，为什么要换给我？
    虽然你们的小朋友弄花了我的车。但也不至于让你们用这样好的一辆车来和我做交换吧。
    恕我直言，我这台车只花了六十多万。你们那台房车少说也要上百万的价格吧。”
    自称钱先生和钱太太的中年夫妻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但简仁没有从那眼神中看到被戳穿的紧张，放到是有种同病相怜的痛处。
    就见钱先生往前凑了凑，确认小朋友应该听不到后，这才小声解释到：“那台房车确实要一百多万。我们也是今年年初刚买的。
    但不瞒你说，我们两早就已经后悔了。
    你说用传送仪交通，天天住豪华酒店有什么不好？我们当初真的是脑子有病才买了这房车。
    你是不知道，那两个小子自从有了这台房车，就拒绝旅行时住酒店了。不住就不住吧，我们本想着，那就直接连旅行也一起取消掉。
    可谁知道，学校又要求每个假期都要出去旅行，之后还要写旅行报告。”
    说到这旅行报告，似乎是说到了钱先生的伤心处。竟是一时语塞，有些说不下去的感觉。一旁的钱太太立刻补充到。
    “哎，自从那次两个小子的房车旅行报告在学校大受好评之后，他们两就更加抗拒传送仪旅行了。
    可我们两常年工作，好不容易度个假，还要每天开上上百公里。不时还要在这样的小旅店补充物质。
    你是不知道，我们两都要换上旅行恐惧症了。”
    一旁的钱先生拼命点头。一边握住自己妻子的手，之后两人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向简仁，异口同声的说到：“请一定要和我们换这台车。这样，下午我们就能坐传送仪去海边的酒店好好休息一下了。”
    简仁完全没有料到，两人想要换车的理由竟然这样的简单。她有些不确定的说到：“可这两台车的价格…”
    话还没说完，钱太太就一把抓住了简仁的手。“亲爱的，我们和你一样，又怎么会在意那几十万的差价。你之前都不介意车辆的维修费，我们也不会把这点钱放在心上的。
    请你务必帮我们这个忙。只有这样把这台房车处理掉，那两个小冤家才没话好说。我会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弄坏了你的车，所以要用我们的车作为赔偿。
    我真的找不到更好的处理这台车的办法了。要是直接卖掉，他们两肯定会闹翻天。现在，是他们自己犯了错，车子没有了，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是啊，恳求你为我们教育这两个小子，勉为其难的换了这部车吧。”
    说着，钱先生与钱太太再一次无比真诚的看向了简仁的眼睛。
    虽然觉得对方说出的理由好像有点奇怪，但作为一位单身女性，简仁自认是没有什么教育小孩的经验的。不过，从这一家人的穿戴来看，应该却是也是不会太过在意钱的家庭。
    难道，带小孩开车旅行真的那么痛苦？痛苦到就算赔上几十万也要快点结束？
    好吧，简仁确实无法想象与体会这其中的曲折艰辛。不过，她倒是看得出，这两位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在作假。至少她可以感受到，他们是真的很想快点摆脱那台漂亮的房车。
    于是，在两人的合力劝说下，简仁答应了这个看起来她一点都不吃亏的交易。
    毕竟，那台SUV是用白小满的钱买的，对方很有可能根据交易记录找到卖车给她的那个肿脸男人。根据昨晚那男人的表现，简仁根本就不用思考，对方肯定会直接交代出所有的交易细节，包括这台车的各种信息。
    当然，在那之前，他应该还会事先申明，交易已完成，钱是一定不会退的。
    不过，简仁还是低估了那位卖家的谨慎。她不知道，对方在交易备注上，早就标注好了白小满所需的一切信息。现在这个时候，只要拿到了卫所的搜查许可，白小满就能很快找到这辆SUV的行使轨迹。
    好在，简仁的运气也不错。不过才开了几个小时，就遇到了有人愿意换车这样的好事。就在五分钟之前，简仁已经在两位小男孩愤恨的目光中，微笑着开着房车离开了那破烂不堪的小旅店。
    此时，她已经驶出了破烂小镇的破烂街道，重新行驶在平原之上。
    刚才钱太太去乘坐传送仪前好像提到过，要让东面某个城市的修理店，派人来这里替他们开车。
    既然如此，我就往南边走好了。
    要是白小满真的在东部查到了那台SUV，肯定会很开心吧。
    房车的视野就是不错，看的都要更远一些呢。
    简仁摇下了车窗，将手肘靠在窗框上。电台又开始播放欢乐的乐曲，没有听过，但不妨碍身体跟着节拍一起轻轻摇摆。
    阳光普照，似乎逃亡也变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了。
    那一边，等在破烂小镇那间破烂旅馆对面那家破烂小店里的比昂此时终于露出了一个惬意的笑容。
    为那四位演员接完账后，他刚刚才把任务已经完成的消息，汇报给了宋会长。会长表示很满意，直言明天会在给他的账户发送一笔奖金，以资鼓励。
    看着通讯器上代表那辆房车的小红点，正沿着区间快速路往南疾驰。比昂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跟好这个小红点。绝对不会辜负基金会的每一笔奖金。

第六百六十九章 邮件里的约定
    对于习惯了传送的现代人来说，房车旅行听起来总是那么的美好。
    最亲近自然的角度，最自由不羁的行程。当然令房车旅行让无数人艳羡的原因，自然还少不了另外两个重点。
    这是最昂贵，也是最花时间的旅行方式之一。
    有钱，又有时间。
    再没什么能比这两项，更令每天在传送仪里进进出出的普通人们羡慕的了。所以，当提到房车旅行，这个可以在悄无声息间完美展示时间与金钱这两点的词汇时，人们往往都会流露出或不屑或羡艳的目光。
    也只有亲身感受过的人，或许才会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是一种有苦说不出，又有苦不愿说出的微妙情感。
    关于这一点，扮演钱氏夫妻的那两位演员，倒是做出了一点良好的示范。有些可惜的是，当时的简仁并没有真正领会到对方所扮演角色里的复杂心情。
    直到她也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房车之旅后，才渐渐明白，当时那对夫妻为何会将她作为摆脱的唯一希望。也是在一个人行驶到第七天时，简仁才终于体会到，为什么钱先生与钱太太，哪怕是亏上几十万，也要把这漂亮的房车换给她。
    与从家中的私人传送仪直接传送到顶级度假酒店相比，这样的公路旅行，或许还是存在于想象中会更好。
    即便是对于简仁这样的有车一族来说，现代的生活里，还是传送使用的频率会更高一些。开车更多的时候只是某些人群一种身份的象征，就像是那些天然珠宝，手工箱包。
    当然，简仁并不需要汽车来为她抬高身价。她的生活里，也不会有需要用物质来提供安全感的竞技场合。对于简仁来说，开车更像是一种生活的调剂。就像是她爱吃汉堡，但偶尔也会想来上一碗炸酱面。
    所以，简仁原本对于开车并没有任何有所偏向的情绪。既不讨厌，也谈不上特别喜欢。偶尔在夏日社区的海滨公路上兜兜风，就算是很有兴致的一天。
    对于公路旅行，简仁也抱着同样的心理。没有太大的期待，也没有任何的反感。只是当她一个人开着一台车，从平原进入山区，又从山区下到丘陵。一路从荒漠开到了起伏的人工林带，简仁也不由想起了寂寞这个词语。
    和真正的旅行不同，这似乎是一次既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目的地作为终点的漫游。简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车载扩音器里还在播放着不知名的欢快歌曲，简仁的手肘依然撑在开了窗的车门之上，只是驾驶座上的那具躯壳早已不再随着节奏律动。脚下的道路倒是多了一些蜿蜒，不过依旧很难遇到与其他车辆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入夜，将车随意找了一处空地停下。周围是静悄悄的再生林保护区。简仁并不害怕自己一个人会有危险。说实话，她甚至有些盼望着从林间跳出个什么打劫之类的人来。
    不过，什么都没有，就和昨晚一样。她将房车后盖打开，拖出一张折叠桌，又搬下两把椅子，放在结了块的硬泥地上。
    一个面包，一瓶白水就是她今天的晚餐。虽然车上有一个小厨房，橱柜下的小冰箱里，还有不少钱氏夫妻采购的各种食材。
    但没有人会想要在开了一天的车后，还要挤在那狭小的过道里自己做饭。简仁也不例外。啃一口面包，咀嚼似乎都是一种负累。她只想快些胡乱吃上一点，之后可以脚踏实地的随便站一站。
    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简仁又喝了一口纯净水。
    上一次如此的孤独，好像还是在彼查星上的时候。
    “叮”通讯器传来一声轻响。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简仁每天也只会在停下来休息时才会偶尔打开数据接收通道，查看是否有新的信息。
    前几日，用劳拉那个身份登记的通讯号码上，她还收到了阿朗索主管发来的工作邀请。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如何，简仁在表示感谢后，直接拒绝了主管的好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何种身份重新出现在人群之中。
    所以，但通讯器传来收到信息的提示。简仁并没有急着去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面对各种问询时，要如何回答。
    百无聊赖的靠坐在折叠椅上，简仁看着红灰色的天空发着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桌上的通讯器拿起。
    屏幕识别到她的目光，自动点亮。屏幕正中有一条最新的提示。那是一封新邮件。看着发件人的名字，简仁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无聊的夜晚，当她坐在这荒郊野岭的人工林山包上，竟然会收到来自胡安的信息。
    亲爱的小简：
    自从你离开，已经有快要一年的时间了。说实话，我之前从未想过，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竟然连一次巧遇也没有。（一个哭泣的表情）
    本以为就算你去了新的部门工作，夏日社区依然是你的家。只要我留在社区的卫所，三不五时应该总能和你遇见。
    后来我才发现，我的这一想法好像过于美好了一些。
    新工作应该很忙吧，很少见你家的灯亮起。最近这几个月更是一次也没有见过。所以，我想了想，作为朋友，还是应该问候一下。
    你最近还好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那天我回了趟老家，今年的雪很美。不过，气候有些暖，雪季似乎要提前一些结束。
    之前我们说好的，这个雪季要带你一起去看雪。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这一季最美的时候，大约还能再持续二十天。
    当然，我知道你最近几个月应该有些忙。所以，也不用太勉强。反正，下一个雪季也还是会下雪的。
    你的朋友，胡安。
    通讯器屏幕上的光亮了很久，也灭了很久。没有月亮的晚上，总是很难判断夜已经到了什么时候。
    简仁站起身来，行动有些不太利索。应该是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脚有些发麻。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去做的事。撑着弯弯扭扭的身子，桌子椅子重写叠好，规规矩矩收回车内。
    本是到了睡觉的时候。

第六百七十章 不再逃避
    简仁和前几夜一样，上了车关好门。
    不过，小床所在的车厢里并没有亮起灯。一声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车头的大灯亮起。一个转弯后，人工林带里传来疾驰的声音。
    在看过胡安的邮件后，简仁再没有困意。她并不是感怀于对方还记得他们之间的小约定。而是莫名有了一股子怒气。
    她愤怒于自己现在这邋遢狼狈的状态，她愤怒于为什么逃跑的人要是自己？
    明明曾经都是白小满，凭什么我要把好好生活的机会让给你？
    那一刻，在看到胡安的来信后，简仁感到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委屈。明明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看雪的她，却只能坐在荒野的黑夜里啃着面包凉水。
    凭什么，逃跑的要是自己？凭什么自己就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凭什么她白小满就能随意干涉别人的生活。
    草，怕她个鸟！
    那个早已被她忘却的与胡安一起看雪的约定，却是激起了简仁心底无穷的怒火与力量。她自认并没做过任何对不起白小满的事，也没有要去打扰她生活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她只是想要做自己的简仁，只是想要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个知道了她身份的人都要如此的逼迫。
    北文葆如此，白小满如此。
    她不知道下一个还会有谁？但她已经不愿再在被动中做出无奈的选择。她想要反击，她想要掌握主动。
    简仁发誓，这一次，自己绝对不会再逃避下去。
    曾经，她的心底藏着一个秘密。她是一个再生人，她是另一个白小满。
    这个秘密让她恐惧，让她担忧。她害怕这个秘密会泄露，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摧毁，她害怕黑暗中看不见的那些刽子手，她害怕承认自己其实和大家不同，她害怕去面对自己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可现在，秘密已经接二连三的被泄露。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秘密的白小满，也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在看清这样的现实后，简仁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她的情绪就好像是挤在一个罐子里的各种气体。曾经，是恐惧与担忧占据了瓶子里大半的空间。而现在，当愤怒与不甘崛起，那些曾经懦弱的名字们全都化为了它们的养料，滋养着简仁不断渴望反击的内心。
    没有人甘愿一直被动的挨打，当恐惧化为力量，只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决心。
    简仁再不愿被动的逃避。她不想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认输败走。她要去反击，她要去掌握主动，她要去重新夺取这一场战斗的主动权。
    小小的房车在人工林环伺的起伏公路上飞驰，带着简仁，带着她的信念，向着新的天明勇往直前。
    心中激荡，简仁却并没有就此作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明确了新的目标与方向后，让她有了新的动力，也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是怎样不友好的局面。
    白小满已经率先一步发起进攻。按照简仁对过去那个自己的了解，白小满会如此自信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势必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从她的手段不难看出，白小满肯定掌握了大量关于自己的信息。反观自己，至少目前这个阶段，对白小满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简仁对白小满仅有的认知，也只停留在她可能与传送公司高管们熟识，银行卡每日限额在六十五万以上。虽然这些模糊的认知已经可以勾勒出一个不算弱小的轮廓。但比起白小满对简仁细致到住所地址，通讯器号码这般入微的地步。这个小小的模糊轮廓实在是显得有些单薄。
    关于这一点，在之前几日的旅途中，简仁是感到惶恐的。虽然她现在依然忐忑于自己对白小满的认知缺失，但她并不在畏惧这样的忐忑。现在，她想要做的就是尽快了解对方所有的一切信息。
    并且简仁已经决定，她要在最短的时间被弄清楚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白小满是否知道简仁这个名字？
    她要在摸清对方底细的同时，尽可能的去弄清楚，白小满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既然惶恐她是否知晓，那就去弄个清楚明白。
    一路向前，天边刚刚擦亮，简仁已经来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大城市。如果说小镇的旅社是唯一可供躲藏的老鼠洞，现在简仁要做的就是主动暴露自己。
    这一路，简仁的脑子里淌过了无数的方案。思来想去，能够最快确定白小满是否知道简仁这个身份的办法只有一个。
    主动以简仁的身边暴露自己的位置，使用这个身份与之前和简仁又关系的同事朋友邻居联系。如果白小满知道简仁这个身份，一定会向调查劳拉那般将其调查的一清二楚。
    简仁相信，在白小满的计划中，一定会考虑到自己在与她面对面后，可以成功逃脱的这类状况。所以，简仁一直坚信，白小满肯定会监视与劳拉相关的一切信息。
    传送记录，交易记录，酒店信息。
    是以，在简仁看来，如果白小满也知道简仁。那么，关于简仁的各种行为痕迹，也会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所以，只要她使用简仁这个身份，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检验出白小满是否知情。
    如果她以简仁的身份在酒店入住，白小满在三日内没有找来，那基本就可以确定对方并不知晓这一身份。
    反之，如果白小满很快找到酒店来，就可以确定，对方知道自己的一切。
    不过，这一次，简仁也没有太过担心或畏惧。她已经将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如果白小满真的敢出现在酒店，大不了就是两人面对面再干一场。
    这一次，一定不能再退缩。这一次，一定要让她清楚的明白，我对她和她的身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兴趣。
    将房车钥匙扔给泊车的酒店服务员。简仁背着那个低调的黑色双肩包径直走了进去。那背影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六百七十一章 钓鱼
    以低调奢华著称的仓厉酒店，今天来了一位并不太低调的客人。
    这是一位女性顾客，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倒是符合酒店目标客群惯有的衣着模式。简单的基本款灰色短袖上衣，下身一条卡其色粗布阔腿裤，背上是一个看不出品牌的黑色帆布包。
    不过，也这身朴素的打扮不同，当这位女性顾客走到大堂接待处后，直接从背包里摸出几张十万面额的联盟币。“啪”的一声拍在了黑金大理石台面上。
    “最好的套房，我要两间。”
    面前的服务人员一个激灵，这才换上了标准的微笑。“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不好意思，简小姐。两间套房需要两份有些证件。只有一份证件的话，我们只能帮您预留另一套。等到另一位客人提交证件后，就能正常使用。”
    虽然这位简小姐付款的方式有些过于别致，但对于一口气开两个套房的客人，这位年轻的前台小哥自认还是不敢轻视的。是以，即便是一证一间这样的基本常识，他依然做了耐心细致的讲解。
    “就两间。一个份证件。”
    “可是…”服务小哥着实没有料到，在自己细心解释后，面前这位小姐依然坚持那样无理的要求。这一次，他的话还未说完，更是直接被打断。
    “不用可是了。我都懂。我就直说了，我一个人住两间套房。要两个不同楼层，或是同一楼层东西两个端头各一间。”
    说完，女顾客的手指仿若无意的在那几张大额联盟币上轻轻点了点。
    这一次，面对这样奇葩的要求，服务小哥却是瞬间心领神会。他颇为同情的看了面前那位简小姐一眼。又很是熟练的一瞥。在确认那几张现金明显多余所需房费后，不再坚持，很快将两张房卡递到了对方面前。
    待那位简小姐离开后，他一旁的同事这才凑了过来。“这一次的小费看起来很丰厚嘛，我可是看到了，那是十万面额的现金。”
    服务小哥却是随手合上了放着现金的酒店介绍册。心里得意今天如此好运，赚到这一大笔，嘴上却是惋惜。
    “哎，其实这位客人也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要躲到酒店来。多半又是一位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好奇小费金额的那位随口接到：“谁说不是呢。你看刚才她把钱拍在桌面上的那气势。不就是在说，死渣男，看完不用光你的钱。”
    已经离开前台的简仁，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位酒店工作人员正用无比怜悯的目光看着她的背影。她还在心里琢磨着刚才竟然真的顺利开到了两件房的事。
    现金加两间不相连房间的办法，还是她很早之前无意中在某婚恋网站上看到的。今天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其实，就在她把几十万现金拍在桌上时，心头还是没底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假扮成离家出走的主妇这一招竟然真的管用。
    看那小哥熟练的模样，难道是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不过很快，简仁就将自己成功的最大依仗归功到了那几张十万面额的联盟币上。是问，谁又能拒绝十万现金的小费打赏？
    想明白这一点，简仁理了理装有现金的背包带子，无比庆幸自己是一位假扮的“信息焦虑症”患者。毕竟，要留下记录的大额小费，可不是谁都敢收的。
    顺利抵达两间套房所在的楼层，简仁随意选了一间。估摸着，就算白小满有在监控简仁这个身份，应该也没有这么快就能获得她的入住信息。除非是卫所单独为其开启一个工作台，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展开追踪与监控。
    可除非是遇上杀人绑架一类的大案，卫所的工作台又岂会是谁想用就能用的。
    “最快应该也要明天早上才会被发现。”按照之前当督卫时的经验，简仁得出了这样一个时间节点。
    现在不过傍晚，距离明天还有十来个小时的时间。简仁却是并没有就此放松，她在仔细观察过房间布局后，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既然敢将简仁这个身份直接抛出，当然不会是心中毫无准备。就在来这里的路上，简仁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研究房间布局，快速判断出适合布置微型监控的点位，这只是第一步。力求使用最少的机位，掌控最全面的效果。
    之后，通过套房内的复制仪购买各种所需的物品。微型摄像头自不必说。可只是监控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如果对方真的找来，要怎么办？
    是以，必要的武器也是准备的重点。
    当然，酒店复制仪里是弄不到木仓的。所以，简仁只能准备其他一些替代品。鉴于这一次白小满可能会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找来帮手。所以，简仁并没有自大到认为需要对方的人只是另一个同样没什么战斗力的自己。
    凭借白小满的实力，找几个肌肉爆表的彪形大汉做保镖应该不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防狼喷雾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射程高达三米的刺激性液体，只要对着大汉的方向一喷，对付绝对没办法再睁开眼。
    “会不会带着眼镜啊？”简仁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单兵头盔的画面。这样的可能性应该并不高。即便白小满真能找到这样的雇佣团，对方应该也不敢穿着全套装备出现在酒店里。还是便装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能不做防备。没有木仓，简仁也要准备一些其他的近身武器。
    一把质量上乘的水果刀，趁手又轻巧。收在裤兜里为最后一搏做准备。简仁很清楚，如果真的被对方控制住，自己并没什么更好的脱身办法。准备水果刀也只是为了伺机与白小满干个鱼死网破。
    想到之前白小满戏耍式的处理，简仁认为白小满现在应该还不至于会直接让杀手来做个了结。
    是以，只要她白小满会出现。即便是被控制住，简仁自信也能找到与对方一搏的时机。
    当然，这只是迫不得已的最后一击。在简仁的计划中，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想使用这把小巧刀具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精心挑选了一件自己的主战武器，手持式家用电锯。

第六百七十二章 做好准备
    将总长半米的手持式家用电锯拿在手中，简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重量不过13KG，她一只手就将其轻松提起。按下开关，电机只发出嗡嗡轻响，绝对的静音，保证不会影响到隔壁房的其他客人。
    “全铜电机，转速高达2000转。可切割木材，PVC管材，金属制品，园艺修建，冻肉骨头。”重新关掉开关，简仁阅读起使用说明，在念到可以切割冻肉骨头时，眉毛扬起，对自己选择的这款主武器，越发的满意。
    “12小时超长续航。也就是说，如果用这把电锯作为威慑的话，可以不间断使用十二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了。”简仁仿佛已经看到，在白小满带着保镖找上门来时，自己拎着电锯堵在门口的气派模样。
    当然，她买这台电锯并不是真的要与白小满在这里决一死战。更多的，不过是为了防身自保。毕竟，她也不敢肯定，如果这一次白小满再找到这里，是不是依然孤身一人。如果她带来帮手，或是她有更厉害的武器。简仁虽不愿真的伤害对方，但也不想做待宰的羔羊。
    为了弄清楚白小满是否已经知晓简仁这一身份，她不得不做下这个小圈套，在这里等待对方。但简仁也要为自己做好万全的准备。即便是对方直接派杀手来，她也要保证自己有条件可以撑到卫所的人赶来。
    就在她用复制仪购买了各种防护用品后，简仁还不忘提前编辑好两封邮件，预存在自己的发件箱中。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她只需要按下通讯器上的快捷键。这两封包邮件，就会按照排列顺序相继发出。
    排在前面的，是一封求救邮件。其内包含有她目前所在的位置，已经正身处危险之中。简仁打算，如果发现白小满叫来了帮手，她就直接将这份邮件发出。即便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也重来没有幻想过，自己可以仅凭一人之力，就放倒一群保膘大汉。
    能请督卫出手，又何必自己硬扛？
    至于排在列表中第二顺位的那份邮件，则是为了更坏的情况所做的准备。
    在这份邮件的收件人地址上，简仁不仅填写了酒店所在辖区卫所的专属报案地址。同时，还将酒店、几大知名媒体、401部专案组同事、甚至就连夏日社区卫所那群老同事的邮件地址，也全都被她一股脑填了上去。
    简仁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自己真的遇到不可挽回的局面，甚至在邮件发出后，根本无法撑到卫所的人赶来，那么她也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更多的人。
    在这份邮件里，简仁表面了自己再生人的身份，同时指出自己是被原来的自己迫害而死。
    她绝对不要像401部档案中的那些再生人一样。在死去之后，就连一个名字也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上。她也不想就这样便宜了白小满。
    “如果白小满真对我起了杀心，我又何必在有所顾忌。就算这一局真的惨败，她白小满也别想从此高枕无忧。”
    看着桌上堆成小山般的各种仪器，简仁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始动手安装。其实，她也不希望真的在这里与白小满面对面肉搏一场。
    做这一切，简仁只是想要弄清楚白小满到底知道些什么，她又到底想要做些什么。说实话，虽然她和白小满拥有二十多年同样的人生经历。但现在这一刻，简仁也无法猜出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且不说，两人在最近几年完全不同的生活会给双方造成怎么完全不同的影响。即便是没有这样迥然的一段生死，简仁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白小满在面对自己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毕竟，她们两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一个是原来意义上的人类，另一个则是仪器产生的再生人。
    作为人类的白小满，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简仁想要脱离过去的身份，重新开始新人生的渴望。同样的，作为再生人的简仁，也永远无法猜测到，白小满会怎样看待她这样一个突然多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是喜爱？是惊喜？是恐惧？是厌恶？亦或只是漠然？
    简仁不知道。
    她不是原主，她不是白小满。无论表面如果的坚持与独立，简仁深刻的知道一个事实。她和所有的再生人一样，他们都只是一台仪器偶然或刻意引导下生出的额外产物。
    对于他们这些再生人来说，这样的诞生方式，就是一种原罪。无论更换怎样的身份，无论重新开始如何的人生。作为一个再生人，这样的原罪，早在他们诞生之时，就在每一位再生人内心深处，烙印下了一抹永恒的忐忑与卑微。
    从他们知晓自己其实是个再生人的那一刻开始，这抹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将永远与之相随。
    对于大多数再生人来说，这点点自卑就像是疤痕脱落后留在皮肤上的浅浅印记。在知晓自己其实只是传送仪故障产生的附属品后，他们有过伤痛，有过迷茫。当这些强烈的情感退去，当心上的伤口结了痂、退了壳、重新愈合，自卑便是随着那块粉嫩新肉一起长出的隐秘花朵。
    即便是简仁，即便是为了探索外星球，主动产生再生人的她，也无法完全摆脱这朵恶花的诅咒。毕竟，无论目的是什么，她终究不是那个被母亲怀胎十月孕育而出的真人。
    所以，带着这抹自卑的简仁，永远也猜不到那个没有带上这朵恶花的自己究竟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也是到了这时候，她才终于切身的体会到毕克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她初入彼查星，完全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直到毕克马告诉她，就在她产生的那一刻起，她和白小满便不再是同一个人。
    许久之后，简仁自以为自己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出生已经决定了一切。产生的方式不同，注定永远也不会再是同一个人。
    不过，这些已经不再重要。现在，简仁不会再去纠结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她只想要用自己的努力，为自己探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她不要做谁的附属品，她也不要再有所畏惧。她只要光明正大的好好活着。

第六百七十三章 安心
    前台小哥为简仁开的两间套房位于酒店十九层。东西两个端头一边一间，中间隔着几十间其他房型的房间。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简仁看过的那篇看房攻略上就是这样介绍的。至于为何如此，想来也是那些离家出走的贵妇们不想被找到。而相隔较远的两个房间，即便是其中一间被发现，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在另一间里的人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当然，要是找来的人够多，直接兵分两路，那离家的贵妇估计也只能暗自认栽。不过，对于简仁来说，即便是白小满派出两拨人，同时闯入这两个房间，她也觉得这多开一个房间的钱，花的很是值当。毕竟这也是分流了对方一半的实力。
    在两个房间里安装好微型摄像装置后，简仁又为自己选了一套轻便的登山服。选择这样的登山服也是看重了其轻便好运动，同时口袋多多。将防狼喷雾、水果刀、小剪子一类的小物件，一股脑塞进了登山服不同位置的口袋中。
    这样一来，即便是一只手被束缚，另一只手也能随便从一个包里就摸出家伙来。
    准备好一切，简仁这才拎着那台小巧的电锯进入了一个房间。这是西侧套房的主卧室。之所以将等待的地点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间卧室的洗手间很是特别。其朝向大楼外的那一侧为全落地玻璃。正对西侧的落地窗，在遮阳帘升起后可以看到远处夕阳沉入群山的美妙画面。
    虽然简仁并不太能接受，这种一边洗澡一边观看落日的浪漫桥段。但这并不妨碍她将这里选为自己的最后的藏身地点。
    在简仁想来，如果对方恰好是傍晚找到这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直接将遮光帘瞬间打开，应该可以让对方视线出现短暂的盲区。虽然她也没有想好这样短的视觉障碍应该如何利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此外，这处洗手间与外面的卧室相连，方便随时进入。同时又有可以上锁的门作为阻隔。只要从洗手间内部将门栓扣住，从卧室里是无法将锁打开的。当然，直接暴力破门除外。
    不过，这对于简仁来说已经足够。按照她预想设想好的计划。她将带着电锯在卧室内等待白小满的到来。如果对方是一个人前来，她就主动出现，和对方面对面谈个清楚明白。让白小满打消对自己顾虑的同时，也让她以后不要再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
    当然，如果白小满来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的谈话也就再没有必要。简仁会直接安静的退入洗手间，然后将第一封求救邮件发送给酒店与卫所。
    现在，布置好这一切的简仁直接躺在了床上。她手边并排放着两台折叠电脑。其屏幕被分为了数个小格。其中正在播放的画面，正这简仁定下的两间套房内实时的监控镜头。
    也就是说，如果白小满或是任何人进入这两个套房，简仁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为了防止在自己睡觉时有人闯入。简仁还专门安装了热成像感应系统。只要画面中有新的热源产生，折叠电脑上的软件就会自动发出报警。
    即便是只有她一个人守在这里，简仁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错过什么重要的镜头。
    盯着两台折叠电脑上的画面看了几分钟。简仁觉得有些无聊。想了想，既然要试探白小满是否知道简仁这个身份。干脆就用这个名字好好的刷一把存在感。
    打开购物网站，简仁快速下单各种零食水果。一式两份，直接传送到两间套房的复制仪中。当然，支付的时候用的是简仁的银行卡。
    留下了购物信息，简仁又开始捣鼓社交平台。之前因为害怕暴露之类的原因，她虽然注册有账号，但从未真正的活跃过。
    今天，简仁终于打破了自己的零发布，上传了一张酒店房间内部的照片。她很小心，没有拍到任何窗外的场景。虽然她想告诉白小满简仁就在这里，但她不想对方如此具体的知晓自己究竟在哪个房间。
    不过，发完照片后，简仁依然不忘在照片下附上了酒店地址与定位。她相信，如果白小满真的知道简仁这个名字。这样明显的提示应该足够对方找到这里。
    之后，她又登录了简仁的通讯账号，与之前401部与夏日卫所的老同事们聊到深夜。期间更是有意无意的透露出自己正在某酒店度假的信息。
    这样一来，如果白小满如果有监控她的通讯账号，应该也能获得她目前所在位置的具体信息。毕竟，白小满是知道劳拉的通讯号码的。
    就这样一直聊到接近凌晨两点，简仁才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没成想，这带着一身各式装备，竟还睡的不错。直到第二天快要中午，简仁这才醒了过来。
    再没有什么比一觉睡到自然醒更令人愉快的了。
    揉了揉眼睛，简仁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往洗手间走去。简单洗漱完毕，也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想了想，她给两个套房都要了同样的一份早午餐。并留言，直接刷卡放在客厅就好，不用敲门进入。
    吃完午餐，简仁还是觉得有些不够保险。万一打扫卫生的服务人员看到那边的餐点没人动过，岂不是漏了馅。
    无法，只能穿过长长的走廊又去了一趟那间套房。将餐点一一扔进复制仪后，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此后，酒店送餐也免了。每到饭点，简仁就给两间房的复制仪下一个相同的订单。反正钱已经付过了，只要不取，东西也不会真的被复制出来。这样也就不需要亲自去摆出食物被吃过的模样。
    客房服务与清洁也一并免了。简仁就在那间卧室里呆着，哪里也不去。
    就这样五天时间很快过去。再一次和老同事们闲扯到大半夜后，简仁终于可以确认，自己的这个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
    白小满到目前为止，应该只知道劳拉这一个名字。

第六百七十四章 重回正轨
    在使用简仁这个身份肆无忌惮的在酒店呆了五天后，简仁终于放下心来。
    看着自己在客房中安装的各式装备，简仁很庆幸，它们完全没有派上用场。说实话，即便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又谁真的会想要与另一个自己开战？特别是在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一点点将两间套房内布置的各式监控以及防御装备一一清理完毕。最后，被放入回收仪器里的是那台手持式家用电锯。
    短暂的柔和白光后，电锯化为空白基粒被直接回收。酒店房间也终于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简仁惬意的坐在小小的露台之上，手中端着一杯鸡尾酒。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一直往下。舒服的让人只想眯起眼睛。
    “只要白小满不知道简仁这个身份就好。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睁开眯起的眼睛，简仁一口饮尽杯中的绿色酒液，起身朝屋内走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轻便普通的T恤配牛仔裤，简仁终于踏出了酒店套间的大门。快速办理完退房手续，几步便走到了酒店的传送大厅。随意登上一台传送仪，简仁扫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证明。
    当传送仪的舱门再次打开，简仁已经回到了那个渐渐熟悉的小院。站在401部的院子里，白色的小花已不再吐露芬芳。简仁却是有种久违的安全感。
    她很清楚，只要回到了这里，自己也就再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可能。
    “终于安全了。”
    背着黑色的帆布包，简仁笑着朝那老旧的车库走去。
    “啊啊啊，小简姐。你终于回来了。”
    刚一进门，简仁就遇到了小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落入了小英无比热情的拥抱中。
    “卧底的工作一定很刺激吧。看你都累瘦了。”声音从车库里面传来。与小英拥抱之后，简仁拉着她的手，抬头往里看去。说话的是薯饼。
    没想到，这个技术宅说话竟然也如此会讨女孩子欢心。简仁嘻嘻一笑，说了声谢谢。之后，与小英薯饼刚聊了两句，葛大、余老和郝千队长也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专案小组的成员们齐齐出动，专门在这里欢迎自己，简仁心底有些暖。似乎之前几日的逃亡生活只是一场梦。她感到自己的生活依然如之前一样平淡中带着温馨与友爱。
    是啊，自己明明就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只要不再使用劳拉那个卧底身份，自己就可以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着她不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趣事，和众人一起再一次笑做一团。简仁再一次认定，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对于暗夜直播的调查早已进入了瓶颈。在取得副部长的同意后，专案组的成员们，现在已经开始帮助其他同事，完成部里的日常判定工作。
    是以，大家并没有太多的事情急着处理。就这样随意的聊着，直到吃过午饭，专案小组办公室里这才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郝千组长把简仁叫到了小会议桌旁。仔细询问了她的卧底所得。之前简仁也有实时报备自己的所得，所以，两人的交谈并没有什么更多更新的成果。倒是在询问快要结束时，郝千队长状若无意的说到：
    “之前收到你发来的邮件。就是关于工作被辞退的那一封。
    我其实有一点小小的疑问。”
    简仁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郝千已经知道那件事其实另有隐情了吧。
    要知道，401部本就是联盟里唯一一个处理再生人事件的官方机构。而她丢工作这件事，说到底，其实也是与再生人有关。
    她是再生人，白小满是她的原主。原主为了恐吓她，弄掉了她的工作。
    想到这里，简仁不由有些紧张。她不敢去想，如果401部知道了她其实是再生人的这一事实，会有怎样的后果。
    先不论同事们会用何种目光来看待她，这份判定再生人事件的工作是否还能保住都将成为一个大问题。
    表面的平静保持的还算不错。只是嘴里微微发苦，简仁声音显得有些暗哑。“你问。”
    作为一位曾经十分优秀的督卫，郝千敏锐的察觉到简仁有些紧张。不过，他却是理解错了简仁紧张的理由。
    “放轻松。”郝千笑着说到。“我只是在想，你成为传送公司内部斗争连带的牺牲品，真的是一个偶然事件，还是说其实传送公司已经注意到我们401部在暗中调查他们。
    而你作为余老推荐的人选，又在数据管理这样重要的部门，自然就会有些显眼。
    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其实传送公司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作。虽然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想要调查的具体事件或内容究竟是什么。但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有我们的人一直呆在他们公司内部，而且是如此重要的岗位上。
    所以，借着这一次公司内部争斗的机会。他们正好将你一起剔除。”
    听完郝千队长的顾虑，简仁偷偷松了一口气。
    不是发现我其实是个再生人就好。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简仁很快开始阐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之后，没有听出队长的建议，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工作。就这样，简仁重新投入到了401部繁琐又有些重复的工作中。
    一直忙到快要下班，她今日给自己定下的任务才算完成。久违的判定工作，非但没有让简仁感到无趣，反倒是让她有种满满的幸福感。
    果然，自己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的生活。
    想到这里，简仁决定还是要与白小满坐一个了断。她不想和白小满继续纠缠，但也不想任由对方这样肆无忌惮的继续调查下去。
    只希望白小满可以在查到简仁这个身份之前，就此停手。从此大家继续扮演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下班后，简仁并没有着急离开。待专案小组的同事们一一离去，她才打开了自己的折叠电脑。
    趁着这个无人的空档，简仁想要给白小满写一封信。

第六百七十五章 陌生信息
    “白小满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再一次消失在你的视线中。之所以要写这封信给你，只是因为在消失之前，有一些事情，我认为还是应该和你好好聊一聊。
    第一次知道我的存在时，你应该会有些紧张或恐惧吧。谁说不是呢？当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时，应该比你更惶恐。
    好在，无论是你还是我，到了现在，应该都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这个事实。所以，我不想和你探究这件事形成的原因，对错，因果。对于已经存在的现实来说，这些早已不再重要。
    此刻，写下这封信的我，只是想要像你表明我的态度。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放下过去，只是向前看。
    毕竟，生活就是这样。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把握未来。
    说到未来，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不希望对方真正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回想着一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种无力的感觉。就好像我们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无用功。无论是你还是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而这样无意义的事情，却是消耗了我们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所以，我希望你和我都能停下来，好好想一想。真的要这样继续下去吗？这样你追我赶的人生，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这是我不想要的。我相信，这也不会是你想要的。
    或许，我们可以像过去一样。就当做这几日的一切只是一场奇异的梦。当梦醒来，我们还是过着之前的人生。互不认识，互不干扰。
    你不想成为我，而我也不想成为你。
    我们就继续之前的轨迹，永远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认可我的这个提议。但我想告诉你，无论你要如何选择。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到这一点。
    对于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所以，我不想改变，也不会任由别人去改变它。同样的，我也无意去改变任何其他人的生活，包括你。
    希望，当我再一次消失在你的视线之中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继续自己之前的美好生活。如果未来我们还有偶然相遇的机会，也只是像一对陌生人一般，错身而过，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流。
    你的时间与你宝贵的精力，值得投入到那些更美好的事情上去。
    就让我们从此别过，都将对方停留在那个奇异的梦里。
    劳拉”
    即便这封信也许会成为简仁间接承认自己是再生人的证据。但她还是相信，她与白小满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无法调节的原则性问题，也没有足够大的利益冲突。对于她们两来说，彼此只是一个相互熟悉的陌生人。
    对于这样一种并不算亲密的关系，在简仁看来，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是无法通过沟通来解决的。
    是以，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她还是决定写下这一封信。她相信，白小满并不是个无脑认死理的人。只要对方了解她无意于干涉她的生活，抢夺她的身份，白小满自然不会再有任何要继续纠缠她的理由。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总是应该把这有限投入到自己更喜欢的事物上才好。
    这个道理简仁明白。她相信，白小满也不会不懂。
    简仁自信，白小满收到这封信后，两人又可以回到从前那般彼此透明的状态。而她的生活，也可以再一次回归安定祥和。
    将写好的信件保存好。简仁准备用劳拉的号码，发给白小满。此时，她还有些庆幸，之前白小满查到了劳拉的联系方式，并给她发送了恐吓信息。
    要是没有那条信息，简仁现在还真不知该如何联系白小满。
    做完这一切，简仁收拾后自己的东西，关上办公室的灯，往小院里的传送仪走去。
    自然是不能在401部里使用劳拉的通讯器。虽然简仁对于小院的隐匿能力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她不想要冒任何的风险。
    进入传送仪，她随手输入了一个大城市的名字。想到马上就能了解与白小满的一切瓜葛。简仁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此时此刻，在另一座城市里，灰岩脸上的表情明显要严峻许多。
    已经好几天没有劳拉的消息了，这让他感到一丝烦躁。抬手解开一粒领口的扣子，灰岩一把扯开脖颈上的领带。
    他手中拿着一台折叠电脑。其上显示的内容，正是一位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和之前那五位已经比他扫地出门的废物侦探一样，这一位号称某大区第一私人侦探的家伙，依然没有打探到任何关于劳拉的信息。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之前一直处于自己监视范围以内的劳拉突然失去了踪迹。一开始的时候，灰岩并没有感到慌张。他知道，是白小满终于开始行动，而劳拉就像只被触碰到的小虾米，瞬间藏进了水草之中。
    在灰岩看来，就目前联盟中普通人的生活方式来看，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逃脱被监视的命运。无论是监控探头，还是消费记录，亦或是传送行程。将这所有的一切结合在一起，总能十分轻易的还原出一条清晰的活动轨迹。
    是以，在劳拉最初消失的那两天，灰岩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劳拉可以真的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但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灰岩很快意识到事情似乎并没有向着他所想象的方向发展。在几位私家侦探的共同努力下，他依然没有获得哪怕一丁点，关于劳拉的信息。
    在这几天时间里，劳拉没有使用过她的通讯器，没有登录过任何与她有关的虚拟账号。更不用说是使用银行卡、出入传送仪这样会留下明显痕迹的活动。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在某个灰岩没有注意到的时刻，悄然消失在了漫漫人海之中。每每思及此，灰岩总会有一种错觉。
    劳拉背着一个包，里面装满了食物和水。之后，她沿着没人注意到的小径，或是下水道，就这样一步步走出了城市所在的区域，从此消失在了联盟之中。

第六百七十六章 陌生信息2
    一时还无法打通卫所的关系，灰岩暂时还没有办法通过联盟最密集的监控网络进行追踪。
    所以，他只能雇佣更多的侦探，试图通过他们提供的不同视角，找出任何与劳拉相关的信息。
    事与愿违。
    经过多日的探寻，劳拉依然好好的藏在了人群里，就像是直接蒸发掉了一般。这让灰岩有些坐不住。
    他甚至开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如果这一次劳拉真的就这样消失，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获得对方的消息。
    可文葆的仇还没有报，劳拉与白小满还没有斗的你死我活，怎么可以就这样草草结束？
    灰岩不是一个甘愿被动等待的人。就在刚刚，就在他看完那份号称某大区最厉害私家侦探所提交的调查无果的报告后，灰岩当即决定，是时候换一个解题思路了。
    你不是想躲起来吗？你不是只想过安稳日子吗？那我就倒要看看，在看到这条信息后，你还能不能继续安稳的窝在那肮脏的角落中。
    拿起手边的通讯器，灰岩打开其上的联系人列表。其上只有两个号码。一个叫做劳拉，另一个标着白小满。
    略一思索后，灰岩因这支没有登记姓名的通讯器，给两个号码分部发出了一条信息。
    当简仁走出传送仪，来到一处社区的入口广场时，她终于打开了属于劳拉的那只通讯器。害怕这支通讯器的信号会被跟踪。所以，简仁径直往下一个路口的传送仪走去。
    她准备在这一段路程中，将之前已经编辑好的那封信发给白小满。之后，直接将这只通讯器扔进回收仪里。
    一切都和计划中的一样。离开传送仪，在走到路程一半左右时，打开通讯器。接下来只需要将那份信发送出去就算是大功告成。可就在简仁打开通讯器后，却是意外的发现了一条来着陌生号码的信息。
    虽然早已料到，多日未登陆劳拉的账号，一定会有不少消息。既然劳拉这个身份即将成为一个人口登记库里的僵尸账号，简仁也没有想过要再去和劳拉之前的朋友或同事有所牵连。
    她甚至都没有要浏览这些信息的打算。但当她看到开机后，一直不停变化的信息数量。还是忍不住点来了信息列表。
    即便已经没有时间在去看着其中的内容，但简仁也会好奇，到底有哪些人会在这样的时候关心劳拉。
    没有点开信息，简仁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往下滑动。当看到过去几位同事的名字，已经信息预览中的内容，她还是心头一暖。
    说实话，简仁从未想过，那几位和她并没有太多交集的同事，竟然也会这样关心劳拉的未来。
    或许是再没有人帮他们承包所有的工作了吧。
    自嘲中又有一点小小的感动。简仁一边走，一边滑动着信息列表。突然，她看到一个没有名字的陌生号码。
    上一次劳拉收到陌生号码的信息，正是白小满发来的。
    所以，这一次，简仁没有犹豫，手指直接点击在了那个陌生号码之上。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直对你紧追不放？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就是害死文葆的凶手。你放心，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揪出来。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杀人凶手的真面目。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一定会为文葆报仇。”
    信息没有留名。至于那号码，根本不用去查，简仁都能够猜到，绝对不会有身份注册信息。但这又有什么好查的呢？
    除了白小满，还会有谁？
    可以，她是怎知道北文葆的事？难道在那晚之前，她就已经从北文葆哪里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信息？还是说，其实早在那晚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简仁脚步不停，依然保证着之前的行进速度。但她的手脚已经开始发凉。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颤抖。就好像那块小小的仪器其实有千百斤的重量，哪怕再多拿一秒，她也将再难承受。
    原本惬意的表情也逐渐僵硬。简仁的目光渐渐变得尖锐起来。
    她拿出通讯器，将那封写给白小满的信直接拖进了垃圾箱。她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想明白。
    她不知道白小满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白小满是从哪里获得关于她的信息。她更不知道白小满又是怎么知晓关于北文葆坠海的真实原因。
    但这一切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有一点，简仁已经想到很清楚，很明白。
    她和白小满已是注定要分出你死我活的状态。
    如果白小满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简仁将再没有可以安宁的那一天。
    将劳拉的通讯器再次关机。简仁没有再去反复揣摩那条信息。看到路边有家餐馆，她径直钻了进去。找到餐厅的回收仪，她将自己是劳拉的一切证明全都放了进去。
    就和计划中的一样，简仁出了餐厅，沿着那条街道继续向前。在下一个街角进了一台传送仪，随便输入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这一切都和她计划中的一模一样。除了此行原本最大的目的被取消以外，一切都完成的如此完美。
    而那封本应该出现在白小满通讯器上的信件，已经化为了电子垃圾箱里被清理干净的字符。再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过，白小满的通讯器并没有因为缺失了那封来自简仁的告白而产生丝毫的寂寞。取而代之的，它收到了另外一条，同样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那条由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上是这样写的。
    “你以为北文葆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她知道了那个名字，是因为她和那个名字走到了一起。所以，她被那个名字推到了海里。
    现在，你也知道了那个名字，你也和那个名字走到了一起。
    你猜，那个名字会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你？”
    没有人说出那个名字，但白小满很清楚，那个名字便是劳拉。
    她震惊于对方提到了文葆的死。她甚至不敢相信，那个名字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但白小满终究还是有了犹豫。

第六百七十七章 相似的是内核
    劳拉。她可是一个再生人。
    突然想起那天对方的表现。白小满这才意识到，那位另一个自己，似乎比之前想象中的要强悍太多。
    她是那样的冷静、果断、又富有勇气。
    在那样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她依然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摆脱自己的追击。甚至还用自己的卡买了一辆车作为逃跑的工具。
    是了，她就和那些再生人一样。在知道自己是再生人的那一刻起，她便以不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对于他们这些再生人，又怎么可以用人的道德标准去对她做判断呢？
    看过太多再生人与原主直接的纠葛与争斗。白小满这才猛然意识到，劳拉是自己，更是自己的再生人。
    她就和其他所有的再生人一样，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为了争夺一个合法的身份，你永远也猜不到，他们究竟会做出怎么冷酷的抉择。
    或许，文葆的死真的和她有关。
    怀疑就是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一旦被扔进了某个人的心里，那人总会找到各自滋养其生长的养分。
    对于白小满来说，也并未逃脱这样的宿命。不过，她的怀疑至少有一半是正确的。北文葆的死确实与劳拉息息相关。甚至她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杀人动机也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劳拉正是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这才在混乱中出了手。
    但白小满依然还是猜错了另外一半。
    她不知道劳拉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所以她也无法想到，其实在这之前，劳拉只想要再次消失。
    同为一人，白小满与简仁终究还是无法看清对方，也无法认清自己。
    其实她们还是很像的。至少在内心的那一个背阴面里，在她们都不愿承认的阴影中，无论是白小满还简仁，她们都过一个念头。
    要是对方就此消失那该多好。
    没有人去承认，也没有人去认真正式这个并不光彩的念头。但在那条匿名信息的引诱下，她们都在心里对另一个自己表示了遗憾。紧接着，各自便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去接近那一个念头。
    虽然没有直言，但两人依然默契的无奈劝说自己。
    都是被逼的。这不是我的本意。
    白小满总是愿意正式对手的强大。就和简仁一样，她很自信，但她也不会盲目的低估对手。那条匿名信息让她重新审视起劳拉的实力。
    比起一开始将自己与对方比作猫与老鼠的戏耍游戏不同。此时的白小满，再不会如此轻视那个名叫劳拉的自己。
    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白小满已经做出了决定。既然自己单打独斗已经没有了绝对的优势，是时候去寻求帮助了。
    只要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具体的过程如何，白小满并不会特别的在意。
    换了一件较为正式的衣服，白小满径直走入了家中的传送仪。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绝对有能力帮助她的人。
    今天是周二。白小满很清楚，宋会长每周的这天晚上都会在基金会大楼听取各分部的主管汇报。
    所以，她想也没想，便直接传送到了尔水市天体研究基金会总部大楼当中。出了传送仪，白小满乘坐电梯上到第三十五层。
    算算时间，这时候会长应该还在中区的会议室里听取报告。而中区会议室，正是在大楼的第三十五层。
    电梯爬升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白小满所要前往的第三十五层。刚一走出电梯，白小满就看到秦秘书正拿着一台折叠电脑，匆匆往会议室方向走去。
    “秦秘书。”白小满轻声叫住了这位宋会长新近提拔上来的红人，态度温和的问到：“请问会长还在开会吗？”
    对于白小满来说，作为会长半公开承认的干女儿。即便这位秦秘书是会长面前的红人，她也不用多客套些什么。有问题，便直接问就好。在这栋基金会大楼里，除了会长本人，还没有谁敢真正去拂她的面子。
    “是白小姐来啦。”秦秘书热情的回答到。他没像其他工作人员一样，称呼白小满的职位，白秘书。而是直接叫她白小姐。其实也是在暗暗奉承白小满会长干女儿的身份。
    显然，这位秦秘书年纪轻轻就受到会长赏识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一开口就知道是一个通透的人。
    “会长确实还在会议室。您要是不着急的话，我可以先带您去会议室后面会长的休息间小坐片刻。”
    白小满没有拒绝秦秘书的好意。跟着他直接进入了会议室后方会长的专属休息间。又给白小满安排了茶水点心后，秦秘书这才匆匆往会议室方向走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宋会长便草草结束了这一周的例行汇报。让各位主管将电子版的报告发到他的邮箱后，宋会长起身离开了会场。
    休息间的门被推开。原本正靠坐在沙发上想心事的白小满立刻站了起来。推门的自然是秦秘书，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白小满此行想要寻求帮助的人。
    “会长，会议还顺利吗？”白小满笑着迎了上去。态度恭敬的问到。
    虽然之前白小满在W公司任职时，会长有亲口向他人说起，她这个干女儿的身份。但白小满很清楚，这也不过是一句口头上的承认。会长并没有当面和她提起过此事，更不用说是让她以这个身份，出席基金会正式的活动。
    所以，就算会长真的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白小满依然不敢有太多过于亲昵的态度。对于会长，她一直保持着一种面对长辈和领导时，该有的尊重与敬畏。
    不过，白小满也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会长也是最值得她信赖的人。作为会长探索外星文明这一毕生计划中无比重要的一个角色，白小满从来没怀疑过，在自己遇到困难时会长的态度。
    她相信，只要她开口。会长一定会倾尽全力为她解决各种难题。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信任，也深知会长的实力。到现在为止，白小满并没有真的主动要求过什么。
    所以，白小满相信，即便自己只是以寻求意见的方式提出关于劳拉的问题。会长也会主动为她安排好后续的一切。

第六百七十八章 本职工作
    “事情就是这样。”
    白小满并没有对会长有所隐瞒。将关于劳拉一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讲述了一遍。见会长面露思索。白小满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到：
    “其实，今天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就是想要请您给我一点意见。坦白来说，在看到那条关于文葆的信息后，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里该如何去做。”
    说着，白小满面露忧色。她本就有些吃不透劳拉的想法。此时的做出如此表情倒也不全是为了博取会长的同情。
    见白小满如此直接的寻求建议。宋会长想了想，这才问到：“你说的那位两次发匿名信息给你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白小满没想到会长关注到的第一个问题，会是那个两次提醒她劳拉身份的人。不过，她还是立刻老实答到：“我想应该是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通讯器，将那条匿名信息与最早那封匿名邮件一起翻找了出来。
    “您看，虽然一个是信息，一份是邮件。但发件人的号码都是同一个。所以，我想两次像我提供信息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会长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到：“对于这人的身份，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小满轻抿嘴唇。虽然她对于这位爆料人的身份也有过猜想。但都没能找出一个具体的怀疑对象。她略一沉吟后，并不太肯定的说到：
    “第一次对方给我发来信息后，我有怀疑过是劳拉身边的人。比如她的同事或者朋友之类。对方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劳拉的身份。后来，可能因为某事与劳拉有了过节。这才想要借我的手，给劳拉难堪。
    我甚至怀疑，给我发邮件的那人，也许自己也不能肯定劳拉与我直接的关系。毕竟，再生人存在这件事，并不是一位普通联盟民众能够知晓的。对方或许也只是出于好奇，或是想要验证他对劳拉身份的猜想，所以才将劳拉的信息发送给我。
    不过，后来在看到第二条信息后，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首先，从第二条信息来看。这个匿名之人，肯定是知晓再生人这件事的。否则他也不会说出，文葆是因为知道了劳拉这个名字，才会遇害。
    此外，对方提到文葆的名字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关键点。如果只是发生劳拉的信息给我，我会认为这人是劳拉身边的熟人。
    可对方提到文葆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
    “怎么说？”会长似乎对白小满的分析很感兴趣。
    “这样说吧。在看到第二条信息后，我严重怀疑这位匿名者其实是文葆的朋友。在此之前，他可能并不认识劳拉。
    他是在文葆死后，调查那场意外的真相时无意间发现了劳拉的存在。”
    听到这里，宋会长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眯。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北文葆落下山崖后，他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做了善后工作。凭他对自己手下办事能力的了解，宋会长并不认为，现场真的会遗留下什么能够指认劳拉的线索。
    但不可否认的是，白小满的分析也有一定的道理。
    看来，关于那场意外，以及这位匿名发信者，都需要再好好调查一下。
    宋会长已经在心里为下一步计划作出安排，面上却是依然保持着倾听者的姿态。就听白小满继续说到：
    “这位发信人，在发现劳拉的存在后，开始怀疑文葆之死与劳拉有关。知晓再生人的存在，让这位发信人很快想到，文葆之所以会在新婚前夜前往那样一个隐秘的角落，正是为了避开监控。
    而她想要避开监控的原因，就在于她要去见一位不能被拍到的再生人朋友。
    由此可以推断，文葆之死，很有可能正是因为她发现了这位再生人朋友，也就是劳拉的存在。
    而劳拉在知晓文葆已经了解她的身份后，心头惶恐。于是，她在文葆新婚前夜，假意将其约出，之后对其进行了杀害。”
    说到这里，白小满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对于劳拉的揣测有些过于阴暗。她立刻补充到：
    “当然，这只是那位发信人自己所想象出来的。毕竟，如果那位发信人真的有掌握劳拉与文葆之死有关的证据，他又何必弄这一出。直接将证据交给卫所，将劳拉绳之以法就好。
    这也是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到现在为止，我也只能怀疑这位发信人或许与文葆认识。我暂时还没有找出一个可以得到准确结论的依据。”
    听完白小满关于发信人的猜想，宋会长并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这一整件事都拦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个人的身份确实很可疑。他这样做的动机也值得我们好好探究一下。
    这样吧，关于这个匿名号码之后那人的身份，我会找专人调查。你那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说不定，对方也有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如果你大张旗鼓的找他，很容易打草惊蛇。
    按照事情的发展来看，在未来，那一位很可能还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发送信息给你。”
    白小满自然是点头应下。她是完全信任会长的。她相信，只要会长出马，用不了多久，那人的身份就可以水落石出。所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白小满很快又将话题引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上。
    “会长，现在我暂时还没有查到劳拉新的落脚点。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收到了这样的信息。说实话，我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按照那位发信人的说法，文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知晓了劳拉的身份，这才惨遭意外。
    就像我刚才和你说的那样，我已经和劳拉打过照面。对方的机敏程度远在我之前的预判之上。我真的有些担心，她在确认我已经丢掉她的踪迹后，会不会主动出击，前来报复。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把她的工作给弄没了。”
    见白小满露出懊恼的神色，会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忘了自己的工作了吗？你可是我们台球俱乐部里的一员。在发现再生人之后，主动对再生人出击，这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

第六百七十九章 各怀心思
    见会长如此态度，白小满心头一喜。
    她就知道，会长肯定会站在她这一边。毕竟，俱乐部是会长一手创办的，而俱乐部的初衷就是清理再生人。现在，虽然劳拉是另一个她，但不可否认，劳拉更是一位再生人。
    白小满相信，只要会长知道任何一个关于再生人的信息，他都不会让这个再生人继续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俱乐部表面上是清理再生人，为传送以及推广传送的联盟高层保守秘密。
    但在白小满看离开，会长并不是这样肤浅的人。在她的心目中，会长之所以会创建俱乐部，只是为了那一个崇高的宗旨。
    保持人类种族的纯洁性。
    没错，在白小满以及大多数俱乐部员工的心目中，他们并不在残杀自己的同胞，他们也不仅仅是在清理传送仪的附加产物。他们的工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是为了群人类在默默耕耘。
    是以，白小满对待劳拉的情感原本她自己认为的还要复杂。一方面，她想要看看，另一个自己究竟会活成什么模样。
    另一方面，她又是高傲的。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自己和劳拉其实是相同的人。在她的潜意识里，作为再生人的劳拉本就比她这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要来的低级。
    而在随着事情的发展，当白小满意识到劳拉有可能比她还要厉害之时，她的内心更加的矛盾。她不想承认一个再生人会比她更加的强大。但有文葆的死亡在前，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以再生人没有道德底线作为对自己的安慰。
    至于今天来这里，将这一切统统告诉会长。白小满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来询问会长的意见。她只是想要获得会长的庇护，寻求在这场战斗中立于不败之地的不二法门。
    更重要的是，白小满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了一点。她可能不是劳拉的对手。而现在，在她的内心最深处，在那个见不到光的角落里，她已经不想劳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她不敢，也不能真的出手去杀死一个人。
    她是白小满，她有自己的道德底线。所以，她来到了这里，将劳拉的事，全都讲给了会长听。
    自己无法干掉的，那就只要请更厉害的人帮自己去干掉。
    如果说，杀人是一项技能。那么，在白小满看来，不用自己动手，甚至不用自己开口，就能杀人与无形，那是一种更厉害的本领。
    最重要的是，杀人是犯法的，杀人是要受到自己良心谴责的。可说话，特别是说实话，是不会在午夜梦回时，被惊出一身冷汗的。
    和白小满预想中的一样。会长在听完她的顾虑之后，爽快的表示，这件事就全全交由他去处理。
    “小满，我建议你之后不要再去与劳拉主动接触。既然有俱乐部给你做靠山，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关于劳拉的问题，我会在俱乐部里找一个有经验的白球私下处理。保证不留一丝痕迹。
    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其他工作人员知道劳拉存在后对你另眼相看。”
    白小满也没有想到，会长竟考虑的如此细致。不仅主动揽下关于劳拉的问题，更是贴心的为她安排了私下的处理。说实话，白小满却是不希望这件事有更多的人知晓。
    虽然俱乐部里大家都是不屑于再生人的。可那仅限于那些再生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存在。白小满不敢相信，如果某位同事的父母或亲人出现了再生人，他们是否还能那般冷静的做出判断与评价。
    当面对劳拉这个棘手的存在。她确实有些害怕对方一直存在在那里。但她也不想有人在自己身后议论。如果旁人说起她时，总会带上一句，“你知道吗，她连自己也下得去手”，这明显也不是白小满愿意看到的。
    现在，一切的问题会长都已经替她考虑周全。白小满再三表示感谢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待她走后，宋会长却是并没有立刻吩咐秦秘书去请某位技艺娴熟的白球。反倒是吩咐秦秘书先找人去调查那位隐在幕后挑起事端的人。
    “你去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这后面搅风搅雨。明明两个人都可以保住的，结果就因为他，给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秘书立刻应下。他也从会长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别的意思。全程立在会长身后安静倾听的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到：
    “需要去请一号过来吗？”
    宋会长绕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秦秘书见会长没有正面回答，心头明了。虽然他早就已经猜到可能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但当会长真的透露出这样的意思，他还是感到内心被强烈的震荡了一下。
    不过，秦秘书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到：“那是否需要再安排一位保镖去协助比昂？”
    这一次，宋会长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
    “暂时还不用。我想小满那边应该不会再有所动作。现在只要盯着简仁的动向，保证她的安全就可以。”
    听到会长如此明确的表述，秦秘书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到：“会长，您真的已经决定了吗？或许还是可以让两位小姐一同存在的。
    我相信，简仁小姐是不愿介入这样的争端的。现在白小姐也已经不会再主动出击，我想…”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会长已经抬手打断。
    “你想，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秦秘书自知失言，立刻低头应了一声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会长并没有责骂他的意思。反倒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决定吗？”
    “也许是因为白小姐性格比较要强，您害怕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问题。”
    宋会长并没有反驳秦秘书的这一猜想。只是叹了口气，喃喃说到：“不只是小满，想来简仁也是一样的要强吧。
    既然小满来这里找我，就已经说明她动了杀心。面对这样一个小满，简仁又怎么可能真的甘愿过着一辈子如芒在背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忘了。那个发信息给小满的人，他既然要挑拨那两个丫头的关系，又怎么会只给小满发去信息。”

第六百八十章 秦秘书的崇敬
    秦秘书心头一凛，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长根本不再考虑去平衡白简两位小姐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在此之前，两人只是知晓对方的存在。只要劳拉这个名字从此消失，两人之间还有调和的机会。可现在，受那位发信人的挑拨，白简二人肯定已经知晓了北文葆一事。面对这样的状况，无论是白小满，亦或是简仁，都不会再容忍对方继续存留与这世界上。
    对于白小满来说，简仁能杀掉北文葆，就一定也能杀掉她。所以，她才会在今天找到会长。虽然白小姐并没有明说，但房间里的三人都很清楚，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借助会长或是俱乐部的力量，将劳拉铲除干净。
    至于简仁，虽然现在秦秘书还不能肯定，那位发信人也给她发去了挑起争端的信息。但在听到会长的提醒后，他几乎已经对两位小姐的和平相处不报任何希望了。
    很显然，就像白小姐分析的那样。那位发信人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他的目的，似乎就是要挑起白简两位小姐之间的争斗。
    想到这里，秦秘书心里还是提白小姐感到惋惜。作为会长最亲近的人之一，秦秘书自然知晓白小满的真实身份。她不仅是会长名义上的干女儿，更是唯一与外星智慧生物接触过的地球使者。
    可现在，当简仁出现在会长面前。但会长知晓这位真正踏上过外太空智慧星球的使者重新返回了地球之后，白小满这位曾经最受宠的使者记忆携带者，就这样被无情的抛弃了。
    会长本意是想要将两人都保全下来的。可在面对目前这样的状况，在知晓两人势必要分出生死才能罢休时，秦秘书没有想到，会长的抉择竟然会做的如此果断。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长会选择简仁这位真正的使者。但就凭白小满这些年来一直陪伴在会长左右的情分，秦秘书始终认为，会长即便最后做出那个决定，也一定会经过一个痛苦的过程。
    可现实却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宋会长在看出白小姐心怀杀意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面对这样决绝的上司，秦秘书心底不由有些发寒。
    应下会长的安排后，秦秘书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就准备离开休息间。却是被会长给叫住。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会长轻轻拍这自己的大腿，显得出一点疲态。他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些太绝情了？”
    秦秘书大气也不敢出，连忙表示没有。会长却是摆了摆手。
    “你骗不了我。你虽然不说，却是全写在了脸上。”
    秦秘书一愣，下意识的反驳到：“我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的。”
    宋会长听他这样说，哈哈一笑。“就是因为没有表情。听到这样的事，还能一点表情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你不想让我看到你真实的表情。
    作为一个秘书，你不想让我这个老板看到的表情，自然就是对我不满的表情了。”
    被说的脸一红，秦秘书正想开口解释。却见会长指了指之前白小姐坐的位置，继续说到：“你先坐。有些事，也总是要讲给人听的。”
    秦秘书推脱不过，有些忐忑的在会长对面坐下。这才小心的说到：“会长，我已经坐好了。您请讲。”
    那天夜里，会长说了许多。在秦秘书看来，会长在那一晚似乎变成了一位普通的长辈。和他这个不相干的外人，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自己为什么偏向于家里的某个小孩。
    不过，和那些他曾经听闻过的偏爱小儿子一类的故事不一样。在会长的故事里，没有什么家产与情感。让他做出选择的，依然是那些伟大，甚至对于秦秘书来说，有些虚无的理由。
    会长之所以如此轻易的便放弃了白小满，并不是因为他对于白小姐没有如父女般的情感。秦秘书甚至可以看出，会长的决定虽然做的很快，但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如他之前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会长是伤心的。他伤心自己要放弃白小满。他伤心自己不得不偏向那个其实并不熟悉的简仁。
    但做出这样的决定，会长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用会长的话来说，他之所以这样选择，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站在整个基金会，甚至整个联盟的角度上来做的考虑。
    那一晚宋会长反复的讲述着一个问题，简仁对于人类科技发展的重要性。
    在他的描述中，简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三十光年外的星球，直接返回。这足以说明，在那颗简仁曾经停留过的星球上，科技已经达到了怎么繁荣的地步。
    明白了这一点，要在白小满与简仁直接作出选择，也就不再是什么太难的逻辑问题。
    秦秘书听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理由。
    哪怕情感上很难接受，宋会长还是做出了保全简仁的决定。而他之所以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整个联盟，乃至整个人类的科技发展。
    不得不说，宋会长的一席话还是很有说服力。虽然在秦秘书看来，这个理由有些虚无。但在所有人的眼中，会长本就是个理想主义者。
    这样一位在秦秘书看来，将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全人类发展的老人，在面对情感与理智时，最终选择了理智，这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让秦秘书感到一丝心酸的是，在这个夜晚，会长反复讲述着简仁的重要性。就像是那些唠叨的老人，在不断的为自己不得已做出的决定做着辩解。秦秘书有些感怀，他不知道会长那些话究竟是说给他听的，还是在宽慰自己。
    虽然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会长对于人类发展的执着，但秦秘书终究还是被这种无畏的精神所打动。毕竟，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他看的出来，会长对于白小姐的真情实感。
    或许，会长之所以能够成为会长，正是因为他能够舍弃这些普通人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会长真正伟大之处。
    当秦秘书离开那间休息室时，心头的那抹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比过去更加炽烈的崇敬之情。

第六百八十一章 哪有那么多的高尚
    看到秦秘书离开时的背影，宋会长心里长舒一口气。
    又突然有些伤感。
    过去的他，又何况为了笼络住一位下属，做出如此推心置腹的表情。可就算有一千万个不想面对，但会长还是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老了。
    作为一个老人，他不能再亲力亲为去做许多的事。而那些过去的下属，知道太多的秘密，也变得和他一样的油滑。
    这个时候，自己的身边总是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
    宋会长爱极了秦秘书这样的年轻人。
    他们总是精力旺盛，即便熬几个通宵仿佛也不会感到疲累。同时，他们又是那样的天真与热血。就像少年时的他自己一样。总是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坚守理想的光芒。
    也只要这样的少年人，才能被那些在他自己看来拙劣不堪的理由欺骗住。但他也没有办法，如果告诉对方，自己选择简仁，只是为了让自己，让基金会，在联盟未来的版图中依然占有一席之地。会长相信，秦秘书一定会当场和自己翻脸。
    也只有理想这样美好的词语，才能蒙蔽住少年人的心。而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比被蒙蔽了的少年人更忠诚的存在。一旦他们认定自己是在为理想而奋斗，就不会再去认真思考，自己脚下的烂泥是否真的是通往理想的道路。
    作为一个需要新鲜又忠诚血液的老人，会长也不得不在一位小秘书面前表演。但他始终相信，这样的投入是无比值得的。不过是说说话，摸摸泪，就能收获一位忠贞的下属，哪里还有比这更容易的事。
    至于在白小满与简仁之间，选择后者的理由。也只有会长自己才清楚。
    在会长看来，再生人的存在终究是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这一天的到来，只是迟早的事。现在，传送公司、俱乐部、联盟，这三方已经到达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时刻。
    过去，那些大家共同的利益已经不足以为此住三者之间的平衡。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再生人之事将再也掩藏不住。
    到了那时，无论再生人是由哪一方暴露出来的。作为清理再生人的秘密机构，俱乐部这个干黑活的，首当其冲就将成为所有人攻击的对象。
    无论是支持再生人权利的，亦或是不愿再生人与人类共享资源的，他们都能对俱乐部这个肮脏的刽子手吐上两口唾沫，再义正言辞的骂上几句。无论是真的不忿与俱乐部的屠夫行径，还是只想发泄一下生活带来的各种恶心遭遇。对于俱乐部来说，终究逃不过千夫所指的命运。
    到了那时，作为俱乐部的创建者，天体研究基金会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从无数人类与再生人的唾沫中摸索出一条生路？
    唯一能够拯救基金会的办法，便是与早早与联盟站在一起，站在清理俱乐部的最前线上。
    而现在，简仁除了白小满的再生人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她作为联盟中401部的成员，会长已经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在那场三方重新划分天下的那场战争中，她可能会起到的关键性作用。
    更重要的是，简仁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再生人，也不仅仅是一位401部的工作人员。她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身份，她是唯一一位与外星文明有过接触的地球人。
    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当再生人与普通人的矛盾激化时，简仁或许可以成为那根改变双方争议焦点的纽带。
    而作为掌握了简仁各种秘密的会长，他也能继续在联盟中保证他自己，以及整个基金会的话语权。
    当然，在今晚的这一席交谈之中，这些话会长并没有对秦秘书言明。
    就在秦秘书离开房间，开始为他的安排奔波时，会长早已抹去脸上的愁容。他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睛微微眯起。心里不知又在盘算些什么。直到厚重的窗帘外天边隐隐泛起青白之色。会长这合上了眼，就像是看着电视睡着的老人。
    这样的模样，会长总是不吝于让下属们看到的。有的时候，适当的示弱，反倒能够激起更多的同情。会长从来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他所追求的，一直都只是完美的结果。
    翌日上午，会长已经恢复了往日里和善的模样。走在基金会的大楼中，微笑着向员工们点头致意。作为联盟阴暗面中最有权力的人，宋会长在人前总是那样的和煦。
    杜克那群最早追随他的老下属，许多年前总在私下里把他唤做套娃。外面是一层永远笑嘻嘻的面皮。只有把那外壳解开，或许才能看到真正的模样。
    不过，后来套娃这个名字也鲜有人再想起。只因那层带着笑的外壳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会长身体表面。旁人已经很难再看出，那真挚的笑容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就像现在，但秦秘书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的会长，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似乎昨晚老人的疲惫与伤感都已经随着夜幕一同在阳光下化为乌有。
    但秦秘书从不会认为这样的改变是虚伪的假装。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同情。
    对于会长这样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来说，就连多悲伤半日的机会都没有。当太阳再次升起，当老人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必须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化身为这栋大楼中所有人的精神堡垒。
    既然是要做堡垒的，又怎能不坚强？
    这个想法让秦秘书心头微涩，说话的语气越发恭敬柔和。“会长，您最爱的曼历特威尔酒庄已经发来了今年开酒仪式的邀请函。
    庄园主人达伦先生的秘书已经在与我确认您的行程。”
    “这么快吗？酒庄又要开酒了？”宋会长似乎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哎，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果然，岁月最是不饶人呢。”
    虽然会长说这些时，语气里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慨。但秦秘书还是下意识的想去昨晚那个靠坐在沙发上，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的老人。
    有些迟疑要如何回答，就听宋会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年，我就不去了。让小满替我去吧。”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为谁准备
    秦秘书没有想到，会长竟然会把这个机会让给白小满。这可是老爷子每年最爱的娱乐活动。
    去年他有幸第一次陪会长前去参加曼历特威尔酒庄的开酒仪式。在酒庄的那几日，连秦秘书也能感受到会长的惬意。那是一种全然放松后，发自内心的欢喜。
    之前，他就有听上一任秘书提起过。每一年，会长最开心的时候，便是去曼历特威尔酒庄参加一年一度的开酒仪式。
    会长总会比其他嘉宾提前几日到达酒庄。之后，他会关掉一切可以联络到他的通讯设备。并且警告同去的秘书，除非外星人的飞船已经抵达大气层了，否则不要和他谈论任何与美酒佳肴无关的话题。
    那几天，便是会长每年给自己的短暂假期。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停歇。
    秦秘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长今年竟然不去？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会长是否需要再考虑几天，毕竟，酒庄那边也不需要立刻回复。宋会长已经再次开口。
    “你和那边对接就好，所有的行程都按照我之前的来。最好的房间，提前三天到达，人工传送服务…
    对了，我之前还在酒庄存了不少好酒，让他们这次只管选最好的上。”
    说到这里，会长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记得，小满也是最爱它家的红酒。这一次，她应该可以玩的很开心。”
    劝慰的话，原本已到了嘴边。听到会长如此说，秦秘书又将其咽回了肚子里。会长如此说，他哪里还会有不明白的。
    会长这是要借着此次开酒仪式，略微补偿一下对于白小姐的亏欠。毕竟，最终被会长选择要保护的人是简小姐。
    料想到此时会长的心情应该并不会太好。秦秘书没有再多问一句。点头表示明白之后，便匆匆退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可他又哪里能想到。这场借以美酒名义的盛宴，难里又只是为白小满一人准备的。
    既然选择了简仁，会长又岂会再拖拖拉拉。正在思考该如何加速白简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的他，就听到秦秘书提及开酒仪式。心头立刻便有了决断。
    让白小满代替自己前往酒庄，这将是简仁动手的绝佳机会。
    会长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考察一下简仁。
    虽然他在白小满与简仁之间已经选择了后者。但如果简仁只是一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亦或是有勇无谋的莽撞家伙。在白小满离开后，他对于简仁的处理方式或许可能会再简单粗暴一些。
    但如果简仁能够果断抓住这一次他刻意安排出的完美机会。会长对于简仁的期待，也将会有所不同。
    “只有既有想法，又有执行能力的人，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站的更稳，爬的更高。
    小简仁，能不能为你自己，在未来的再生人领袖中预定下一席之位，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是的，在宋会长心目中，这一次的酒庄之行是为白小满与简仁两人共同准备的。
    风景秀丽的庄园，蓝天下一望无际的果田。全自动浇灌的坡地上，绿叶依旧，葡萄却以采收完毕。一处处小小的山坡上，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架子，像是大地上编起的绿色小辫。
    如果两人没有相遇，这将是他为白小满准备的放松之旅。如果两人遇到了一起，这将是最美丽，最安静的生死绝杀场地。
    虽然会长选择了简仁，但绝对不代表他将义无反顾毫不保留的将其保护起来。
    相反，他会用更多的磨难与考验，去磨砺她，去逼迫她，去锻炼她。会长有一个梦想，他希望，当有一天，需要一个人为了再生人站在全联盟所有人类面前时，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会是简仁。
    更准确的是，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可以任由他操控的简仁。
    所以，在此之前，收集到足够多可以作为威胁的素材就显得尤为重要。显然，这一次的酒庄之旅，便是会长为培养简仁设计的第一步。
    当然，如果简仁的表现禁不起他的如此期待。比如，在与白小满的对决中，败下阵来。会长也会在最后一刻将其救下。毕竟，简仁是去过外星球的真正使者。
    只是，如果事情进展到了那样的地步，会长也会有些失望。未来等待简仁的，或许将是再没有光明可言的禁锢生涯。
    会长会将简仁关在他众多秘密实验基地中最严密的那一座。而等待简仁的，将是无止境的被研究。
    研究她的工作人员，不会去逼问她关于外星文明的任何细节。
    早在北文葆被推下山崖后，会长已经猜到。也许不是简仁不愿意向北文葆透露关于外星文明的信息。简仁的缄默，只是因为她什么都说不了。她没有办法传达任何与那个文明相关的信息。
    或许地外文明送她回地球的前提，便是要在她身上使用这种让人无法传递某方面信息的方法。
    而这个方法，才是会长所看重的。
    假如简仁不堪重用，也就只能用她来做做研究了。控制信息表达，说到底便是控制大脑里的指令神经。
    如果可以有选择的控制人的大脑，人们只思考让他们思考的内容。删除掉妒忌、删除掉比较、删除掉自私、删除掉贪欲…
    到了那时，这世界上是否将再没有痛苦。人人都只剩下欢笑。
    就连会长也不敢去细想，那将是怎样一个美好的时代。
    但另一方面，会长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真的想要通过简仁，便从其体内提取出外星人控制人类大脑的手段，几乎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地外文明既然敢让简仁这样堂而皇之的回到地球。这已经可以说明许多的问题。对方根本不怕简仁被研究。这群外星人对自己的技术明显有着无比的自信。他们允许简仁回归，便是肯定了人类绝没有提取出那项技术的能力。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宋会长不想用那样的方式去对待简仁。那将是一次几乎没有希望的无畏牺牲。
    对于宋会长来说，对简仁有着另一种期待。他不希望这位自己亲手培养出的使者，最终惨死在解剖台上。他希望有一天，在再生人暴露之后，这位使者又能以另一种身份，代替他重新站在世人面前。

第六百八十三章 人工传送
    当天，白小满就收到了专营高端人工传送的滨狄公司发来的预约通知函。
    “尊贵的滨狄白金用户白小满小姐。我们正式通知您，您已成功预定三月六日14：00~18:00从任意出发地，前往博都兰镇的五星人工传送行程。请在预定时间内前往滨狄旗下任意一处传送点，既可以享受最顶级的人工传送服务。
    三月六日全天，我们还将为您准备专属贵宾休息间，期待您的到来。
    如需基粒原材料选择，可点击下方按钮进行您的专属基粒预定。
    针对尊贵的白金用户，我们特推出基粒定制DIY服务。您可以选择五种一下原材料，按照您心仪的比例，打造本次传送的定制基粒。
    也可选择我们为您精心调配的基粒套餐。
    基粒套餐一：桃花朵朵——内含喜马拉雅野生桃花（不少于5），黄金原矿（不少于17），天山冷泉…”
    没有再往下继续滑动屏幕。白小满随手便选择了这个名为“桃花朵朵”的基粒套餐。她对于这种消费主义营造出的奢侈出行方式并不感冒。
    什么人工传送，不过就是在传送时有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按钮操作。至于那个基粒套餐，更是可笑至极的东西。
    根本没有人能知道重塑自己时使用的基粒原本是什么。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垃圾做成的空白基粒，还是黄金做成的空白基粒，它们本质上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过，既然是票价里包含了的，她自然也是不会浪费。反正酒庄已经付过传送费了，不用白不用。
    当然，作为曾经在传送行业摸爬滚打数年的白小满，其实是非常看不起这些无意义的过场的。
    在她看来，明明可以通过计算机自动完成的工作，为什么还要特意安排一格活人去完成？最重要的是，这个活人要做的工作既没有创造力，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成就感。他要做的，不过是坐在一个控制台前，当有钱的傻帽传送过来时，在仪器上按下重塑按钮。
    当然，如果是从这边出发的，这位活人则会按下旁边的销毁键。
    白小满亲眼见过那个所谓的人工传送控制台。其上就只有“重塑”“销毁”这两个按钮。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而那个工作本身，也不过是最简单的重复。
    不过，对于那些使用人工传送的富豪们来说，他们很多其实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当他们从传送仪里走出，立刻便有服务人员上前引路。当他们从控制台旁经过时，只会看到，所谓的专业传送控制员，正站在弧形的玻璃挡板后面对着他们微笑。
    穿着制服的控制员，坐在全封闭的操作间里。这也难怪那些富豪们会认为所谓的人工传送真的可以值那许多联盟币。
    白小满一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处人工传送点就有些想笑。那是某大区最繁华的区域之一。每日在这个区域内活动的自然不乏来着世界各地的有钱人。
    是以，那一处的人工传送点自然也是非一般的忙碌。三层楼高的大厅里，被分隔为几十个单独的传送间。在这些传送间之前，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区域。
    同样的，透明全封闭的操作区内有着多台控制仪器。十多位身着制服的俊男美女站在其内，为来往富豪们执行传送操作。
    但白小满很清楚，即便是配备了这么多的操作员，在有些特别繁忙的时刻，进行手动操作的工作人员依旧是不够用的。
    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当然，也为了不让尊贵的客户久等。传送公司也进行了一项十分贴心的设置。当客户进入传送仪二十秒后，若还未有人工指令发出。传送仪将转为自动模式，根据客户进入后发出的语言指令，完成传送。
    对于这样明显可能被抓到错处的小操作，传送公司也会有更加鸡贼的应对方法。为了避免被客人发现，其实他是被自动传送走的。在这些号称人工传送的传送记录中，将不会记录本次传送究竟是由人工操作，还是由仪器自动完成。
    所以，除非是出席某些专门的场合，或是像今天这样，有赞助方提供传送费用，白小满平日里是不会选择这种所谓的新奢侈交通方式。
    她宁愿再多花一点钱和时间，选择火车飞机一类传统的奢侈交通，也不会想去交这笔智商税。
    不过，草草选完基粒套餐后，白小满还是很开心的。
    不是为了可以享受人工传送这样的奢侈服务，而是因为会长竟然将出席曼历特威尔酒庄开酒仪式的机会让给了她。
    先不说曼历特威尔酒庄素有世界第一自然酿造酒庄的美名。白小满早就听说，酒庄坐落于风景如画的底安美帕斯山脉腹地。
    这一次，酒庄邀请她提前三日前往，白小满打算正好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一览底安美帕斯山脉的美景。
    一想到清晨就能端着一杯金香槟，坐在葡萄园之上，看着远处的都科卡拉峰。白小满的嘴角已经快要拉到耳垂下方。
    正憧憬着这次美好旅行的她，又哪里能想到，这一次或许就将成为她白小满的死亡之旅。而促成这一切的，正是为她慷慨提供这次旅行机会的会长。
    至于简仁，虽然没有机会再次聆听会长的亲自教诲。但在收到那条指认她是杀人凶手的匿名信息后，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按照会长所期待的方向，不断前行。
    就在收到信息的那天当晚，她就直接回了夏日社区。她将胡安叫到了自己家中。不为别的，只为了他的督卫账号。
    作为曾经的卫所督卫，简仁书房那架工作台上还保留着卫所内部系统。但没了督卫身份，她过去的账号已经无法再通过验证。
    在决定要主动出击后，她早就有了要利用卫所内部系统调查白小满的想法。在看到那条信息后，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直接找来了胡安。
    她不想欺骗对方，但也无法将自己是再生人的始末一一道来。只好找出自己从之前劳拉租住公寓里拷贝来的监控录像。将自己被尾随的画面在胡安面前播放。

第六百八十四章 获得基本信息
    “这人的头脸被包裹的很严实。你确定可以通过卫所系统查到她的信息吗？”
    盯着屏幕上尾随简仁的那个可疑身影，胡安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不确定的表情。
    今天，简仁大半夜将他从宿舍叫到了她的家中。本以为会是什么浪漫的夜晚，可没想到却是简仁请求他帮忙调查一个人。
    更准确的说，不是请他一起调查，而是希望他能够在书房的工作台上，用他的账号登录卫所的内部系统。
    至于后续的调查工作，胡安有种直觉，简仁似乎并不想他直接参与进去。
    “我确定。我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应该可以很轻易的找出她的相关信息。”简仁并不想让胡安知道太多，含混的说到。
    “要不，你把她的名字给我。我帮你一起查查。”胡安想了想，试探性的问到。
    他并不是想要打探简仁的隐私。只是看到简仁被人尾随，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过，在他问出口后，简仁并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表示拒绝。只是有些沉默的拖着视频上的进度条，像是没有听到胡安的话。
    知道简仁执拗的性子，胡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她确实只把自己当做普通朋友。
    不过，能在这样的时候被想起。也是一种信任吧。
    随即，胡安不再言语，直接在简仁的工作台上，登录了属于他的卫所账号。在通过系统的虹膜验证后，胡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在外面等你。”
    简仁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径直坐到了工作台前。她知道，再多感谢的话语对于胡安来说都是无意义的。唯有信任，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心中暗下决定，待着一切尘埃落定后，一定会将全部的真相告诉对方。
    看着胡安轻声关上房门，简仁这才开始快速在面前的屏幕上操作起来。
    一年多的督卫生涯虽不算长，但卫所的内部系统简仁还是用的十分熟练。很快，她就进入了在人口登记系统中检索的页面。
    不同于传送数据一类专项信息的查询。人口登记信息并不需要二次验证。在简仁想来，这也是胡安答应帮她的一个重要原因。
    按理说，这样的私下调查本已是违规行为。而简仁在调查时，作为账号主人的胡安本应该全程陪同。避免一些联盟机密或未公开的案件细节被简仁窃取。这也是胡安之前提议要帮忙一起调查的主要原因。
    不过，在被简仁无声的拒绝后，胡安反倒是没有之前那般担心了。因为他和简仁一样清楚，在卫所的内部系统中，稍微重要一些的资料都需要二次身份认证才能查询。这也是为了防止不相干的人员偷偷利用已经登录的内部系统。
    所以，在简仁没有同意自己的陪同要求后，胡安也并没有强求。如果他不在工作台前，简仁能够查询的不过是一些最基本的人员信息资料。除此之前，就连最普通的道路监控也没有办法调取。
    简仁猜的不错，这的确也是胡安放心让她单独使用自己账号的原因。
    其实简仁需要的信息本就不多。作为曾经的白小满，她与对方共同拥有二十多年的记忆。她根本不用再去了解白小满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简仁现在所需要的正是那些最基本的信息。
    居住地址、通讯器号码、工作…
    简仁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掌握了这些最基本的信息。接下来，她会近一步去观察白小满日常的行为模式。最终，在对方的轨迹中为自己的主动出击寻求合适的时机。
    不得不说，这与白小满之前在面对劳拉时所使用的方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无论是白小满还是简仁，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对方对付自己的路径竟会如此的相似。
    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简仁已经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全部信息。
    在卫所内部系统中，白小满所登记的住址位于尔水市某高档别墅社区。通讯器号码、邮箱等等普通信息自不必说，人口登记系统上都有详细的记载。从其所标注的更新日期来看，应该都是目前白小满正在使用的。
    至于白小满的工作，在系统中也有简单的描述。目前，白小满就职与星体研究基金会。不过，基金会并没有在系统中录入其具体的职务。
    虽然大部分企业在员工入职时，会将其详细的职位信息录入到人口登记系统中。但根据联盟的规定，其实企业只需要录入旗下所聘请的员工姓名就可以。所以，没有职务倒也不算是违规。
    这让简仁有些小小的失望。鉴于之前白小满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简仁很想知道对方现在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好在，在过往就职经历中，简仁意外发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看到白小满曾经在W担任大客户服务部经理职务后，简仁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或许白小满能够让自己的卧底工作泡汤，只是因为其恰好在传送行业有着丰富的从业经历。能在三大传送公司之一的W担任经理，行业人脉自不必说。对于行业内的派系与人事关系应该也知道不少旁人无从知晓的秘幸。
    想来这才是白小满能够利用奥普特的内部斗争，巧妙弄掉劳拉工作的原因。
    这个发现让简仁安心不少。
    如果白小满只是在传送行业内有所建树，她便不用再害怕什么。毕竟，作为专门与再生人打交道的401部，传送行业也是他们部门的主要战场之一。
    只是白小满目前的具体职位是什么，这个问题简仁依然很是在意。她深知基金会究竟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存在。如果白小满有着足够的权利，可以动用其内大部分的资源，那么她将很难与之现成正面的对抗。
    必须要摸清楚白小满的实力，才能做出万无一失的安排。
    在收到那条信息后，简仁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幻想。她很清楚，这是一场她和白小满之间事关生死的战斗。
    如果自己的实力太过弱小，那就只剩下唯一一条路。
    找出白小满的破绽，抓住那些偶然的时机。

第六百八十五章 调查传送记录
    在获得白小满的基本信息后，简仁并没有再在工作台前浪费过多的时间。将收集到的信息用通讯器拍下照片后，她便主动退出了卫所内部系统。
    走出房间，见胡安还坐在客厅。简仁感激的说了声谢谢，之后又主动表示，自己并没有直接发送系统内的信息。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拍了几张那人的基本资料。卫所系统上会留下任何记录的，我很小心。”
    胡安却是苦笑摇头。比起这样周到的考虑，他内心深处也许更希望简仁会用他的账号直接将那些信息发送到她的工作台上。他很想自己可以帮忙做点什么，哪怕是善后也好。
    “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的…”
    “没事，反正已经弄好了。”
    见自己的话被简仁截住，胡安笑的有些无奈。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你知道的，在A级地区被尾随已经算的上是大案子了。你确定不用通知卫所吗？”
    知道胡安只是关心自己的安慰。简仁认真点头后，还是表示了感谢。之后，想了想，又对胡安解释到：
    “你不用为我担心。现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你也看到了。跟着我的是一位女性。我也知道她是谁。她跟着我也是出于一些其他的原因。
    嗯，这样跟你说吧。
    其实我住在那所公寓，是在进行一项卧底任务。所以你懂的，在原本的任务完成前，并不太方便有本地卫所介入。”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与我联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胡安站起身，准备告别离去。
    这让简仁有些意外。她正不知该如何请胡安离开，她现在是在没有什么心思去想与白小满无关的事。
    感受到胡安的体贴，简仁有些内疚。
    希望以后他知道真相后，还会愿意原谅自己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简仁没有在夏日社区过夜。虽然简仁这个身份目前看来还是安全的。但在事情尘埃落定前，还是不要增加暴露的机会为好。
    趁着夜色，重新返回401部的小院。对于简仁来说，这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位置的院子，放到成了心目中最安全的所在。她相信，除非是白小满嫁给了他们401部的部长，否则对方绝对不会找的这里来。
    窝在余老为大家准备的临时休息区，简仁没有什么睡意。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努力寻找着那是大巴车改造而来的痕迹。
    又是房车？
    淡淡一笑。简仁感觉自己最近和这房车还真是有缘分。想起上一次的逃跑经历，简仁却是越想越觉得哪里有问题。
    那对带着两个小男孩的钱姓夫妻出现的也太合适了些。
    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可那一家人还正好开了一辆可以最大限度方便她躲藏的房车，这就未免太巧了些。
    躺在由大巴车隔成的独立休息间里，简仁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隐隐有种感觉，那个时候冥冥中似乎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
    会是谁呢？
    或者说，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没有答案。简仁有些烦乱。白小满那边也还有许多问题有待她去解决。就比如，白小满是怎么知道北文葆坠海一事与她有关。
    从小床上坐起，简仁揉了揉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穿着拖鞋往外走去。
    打开自己的工作台，简仁有些木讷的坐在屏幕前。既然睡不着觉，干脆利用这个时机查查白小满日常的活动轨迹。
    手指有些无力的在屏幕上滑动，简仁很快登录了401部系统中，查询传送记录的页面。
    姓名：白小满
    公民标号：XF37062358
    输入这两项后，记录着白小满传送轨迹的图文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画面正中是一份世界地图，其上标注这白小满近一年内所有的传送。每一次传送的出发地与目的地之间，都有一根线段作为连接。作为目的地的那一端则是有箭头作为区分。
    这是401部为了快速掌握被调查者的传送情况而专门设计的可视化传送查询。如果被查询人曾经使用过某台产生过再生人的传送仪，那一次的传送还会被特别标注为红色线段。这也是为了方便401部的工作人员们快速找出被查询人可能产生再生人的范围。
    不过，白小满的这份传送图像上，并没有类似的红线出现。
    这就表面，白小满在过去一年内，并没有使用过存在风险的老旧传送仪。
    可以看到，白小满使用的多是私人传送仪。在标明其传送路径的地图上，有一大半都是代表私人传送仪的蓝色小点。
    剩下的一小半里，也大多是绿色的高级传送仪。这类传送仪大多是大型企业或高级酒店餐厅等为高级员工、客户专门准备的传送仪。类似只有在此消费才能使用的客人专属传送仪。
    至于普通联盟居民最常用的，由灰色表示的公用传送仪。不是没有，却也少的可怜。
    从这张标注着传送轨迹的地图上已经可以看出，白小满应该过着非常不错的生活。
    将刚刚从人口登记系统中获得的白小满常住地址，与传送轨迹上线条最密集的区域进行了对比。简仁很快确认，人口登记系统中获得的住宅信息无误。
    又将地图中白小满最常出入的几个区域进行了记录后，简仁这才看向了下方的传送列表。
    传送列表，顾名思义就是以列表形式记录下每一次的传送信息。
    列表中的内容很简单，只包含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几个关键信息。
    出发地，到达地，出发时间，到达时间，异常报备。
    列表是以传送时间倒叙排列。距离此刻最近一次的传送排在列表最顶端，之后依照时间递减依次往下。
    简仁大致浏览了一下白小满最近几日的行程。大多是从家里到基金会，两点一线，并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很快，简仁就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发生在她与白小满相遇之前的那几日。
    之前以整个联盟为背景的地图尺度过于庞大，一些距离并不太远的传送，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个椭圆形的小点，很难现成线段。
    是以，简仁之前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第六百八十六章 机会出现
    但在传送列表这样的表达方式下，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发现。
    虽然传送列表在往来目的地之间的地理关系表达上，远不如地图模式来的直观。可要是阅读表格的人对于其内所标注的地址足够熟悉，那又将是另外一种体验。
    对于此刻的简仁来说，便是如此。在看到列表中一个无比熟悉的地址后，她瞬间睡意全无。
    雅拉区布克迪市花园大道西路口。
    之前化名劳拉时，简仁所租住的公寓便是位于雅拉区布克迪市花园大道的希乐公寓。而花园大道西路口是花园大道上距离希乐公寓较远一侧的路口。
    和所有这类城市主要干道一样，在花园大道的东西两侧路口都能找到各大公司设置的公用传送仪。
    之前已劳拉身份在传送公司上班时，简仁日常使用的便是花园大道东侧路口的公用传送仪。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东侧路口距离希乐公寓非常近。
    而在白小满的这份传送列表中，简仁竟是无意中发现了许多其前往花园大道西侧路口的传送记录。
    看来，应该是害怕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与我正面偶遇。这才故意选择距离公寓更远的西侧路口。
    将克迪市花园大道西路口做为关键词，简仁很快找出了白小满前往希乐公寓的所有传送记录。
    从检索出来的内容里不难看出，以两人相遇那一日作为基点。白小满最早一次前往花园大道是在那一日往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让简仁很是在意。
    面对这个时间节点，简仁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其一，在那个时候，也就是两人相遇那日一个月之前，白小满获得了关于劳拉住址的信息。并偷偷前往公寓所在的区域参看。
    如果事实如此，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白小满在更早之前便已经知晓了劳拉的存在。
    按照她对于白小满的了解，并不认为对方在得知自己存在后会筹谋许久才会展开行动。或许进一步的接触会略微往后放一放。但在白小满得知她的地址后，应该会第一时间前来确认。
    换做是她，也会如此。在知道自己可能存在再生人之后，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前往对方所在地暗中观察。一来是确认对方的身份，二来也是为之后的行动做进一步的准备。即便在那时，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关于这一点，简仁还是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从之后那段时间里，白小满频繁前往花园大道西路口就能推测出，白小满在与她相遇那天之前，已经观察了足够长的时间。
    按照这样一个逻辑，白小满知晓她存在的时间肯定是在她第一次出在花园大道之前。但想来这两者之间的间隔，应该也不会太长。
    不难想象，白小满在知晓她的存在后，肯定会第一时间便展开相关的调查。即便白小满并不具备动用卫所系统调查她的能力。但作为传送公司的前高管，白小满应该可以很轻松的便搞到劳拉的传送记录。
    通过解读劳拉日常出没的地点，不难找出公寓所在的大致位置。
    此外，当时劳拉所工作的地点同为三大传送公司。白小满想要获得其入职时填写的基本信息，应该也是易如反掌。
    所以，白小满在知晓她存在后，应该很快就能查到花园大道，甚至直接知晓她住在希乐公寓705室。
    这样一来，简仁可以大致推断出，白小满知晓她存在的时间应该就在两人相遇前一个月左右。
    那么心的问题随即产生。
    白小满在那个时候又是怎样知晓她的存在的呢？要知道在那个时候，整个联盟中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北文葆已经去世大半年了。
    如果说白小满早在北文葆去世之前，就从她哪里获得了关于自己的信息。简仁不相信白小满会忍这么久才对自己出手。
    所以，白小满是从哪里知道了关于自己的存在，就成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简仁皱眉思索，除了北文葆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泄露自己身份的渠道。想来想去，她和北文葆也是巧遇，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而且，那晚在悬崖上也北文葆见面时，对方说没有将她的事泄露出去。简仁此时再一次回想起北文葆当时的表情，不像是作伪。
    更重要的是，如果北文葆真的有向其他人透露关于劳拉的真实身份。那在她坠崖之后，知道此事之人，肯定会想卫所报告这一情况。
    但现实却是，在那之后，劳拉依然安安稳稳的继续着之前的工作。
    是以简仁并不认为，白小满知道劳拉的存在，是因为北文葆。
    难道又是另一场巧遇？
    在看到白小满第一次出现在花园大道的时间时，简仁还有第二个猜测。
    那一天，白小满因为其他一些事情，恰巧传送到了花园大道西路口。之后，白小满又十分凑巧的在花园大道上看到了和自己长相十分相似的劳拉。
    出于某种原因，白小满在看到劳拉之后，并没有立刻上前主动认识对方。反而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频繁的出现在花园大道上，偷偷跟踪，暗中观察。
    之后，白小满确认了劳拉便是自己的再生人。于是，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行动。
    虽然这个猜测的开始过于巧合。但简仁认为，这个猜想或许更加接近真相。或者说，在她心目中，希望白小满并不是通过其他人得知劳拉这个名字。她深切的希望，白小满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她。
    就像是北文葆在游览车上遇到自己那样吗？
    简仁知道，当太多的巧合在很短的时间内遇到了一起。那便不再是什么巧合了。只是现在，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印证办法。
    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简仁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她现在应该做的是集中精力研究白小满的一切。她相信，对方这个时候应该也在拼命找寻自己。
    算了，还是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再说。
    这样想着，简仁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屏幕之上。
    就在这时，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的词语被映照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传送预约。

第六百八十七章 传送预约
    传送预约？
    简仁皱着眉，手指下意识的点在了那四个字所对应的蓝色图标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几个字可能意味着什么，一个全新的对话框已经在屏幕正中弹出。
    传送预约信息——
    预定传送时间：三月六日14：00~18:00
    预定传送出发地：不限（任意出发地）
    预定传送目的地：博都兰镇利瓦大街387号滨狄人工传送接待点
    承接公司：滨狄传送
    预约状态：预约成功
    滨狄、预约、人工传送…当这些词语一一出现在简仁眼前，她突然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她的大脑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那东西暂时还没有一个具体的轮廓。
    但简仁知道，那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应该有一个很厉害的名字。而这个名字，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没错，简仁从这些词语中，感受到了一个名叫“机会”的东西正朝她疯狂摇摆。
    人工传送，人工传送…
    反复在口中轻声念着这四个字，简仁想到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如果在白小满完成人工传送时，被按下的不是重塑按钮，而是销毁按钮。那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从此便不会再有白小满这个人的存在？
    这样一来，白小满不仅可以消失，还不会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简仁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抓到了什么。之前，她确实不准备放过白小满，但若说真的让她拿着一把刀，将白小满面对面的捅死。她其实并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杀人的勇气。
    即便在北文葆的那次事件以后。简仁也一直在脑中反复像自己强调，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她却是对不起北文葆，也确实是她害了北文葆。
    但那并不是她的本意，那个时候，她真的没想过要害死对方。
    自己真的敢杀人吗？
    简仁并不肯定，即便北文葆已经死在了她的手中。
    毕竟，承认意外，要比承认杀人容易太多。
    所以，但简仁意识到自己好像有机会通过传送仪让白小满消失时，她既紧张又兴奋，同时内心也有忍不住的惶恐。
    对于她来说，白小满是必须要消失的。她相信，对于现在的白小满而言，她也是同样的心头刺，肉中钉。
    可真的要杀人，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之前在卫所工作时，加莉娜给她推荐过的一部卫所内部学习资料。简仁现在还记得，那份每年制作一期，记录下当年全联盟各个地区的重案要案的系列纪录片有个非常朴素的名字：案情实录。
    此时，想起其内解释过的各种或隐秘或血腥的杀人手法，简仁咽下一团口水，心头有些恶心。她完全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去实施那些各式各样的诡异手法。
    无论是杀人后制造密室效果，还是各种销毁尸体的办法。原本并不害怕血腥的她，当想到那些画面要由她自己去亲自实践时，手脚早已是一片冰凉。
    作为一个并没有亲眼见识过太多血腥的普通人，简仁意识到，自己应该完全不具备杀人这项高难度的技能。
    可利用人工传送，似乎会没有那么多的困难。如果真的可以，她要做的，不过是按下一个按钮。
    没有血花四溅，也没有临终前愤怒怨毒到极点的眼神。就连尸体，这个最难处理的问题都将不复存在。
    只要没有人看到是她按下的按钮，这一切都将被归咎于系统错误。
    到了那时，白小满消失了。也没有人需要为她的消失负责任，这不就是史上最完美的消失计划吗？
    即便只是在心中思考，简仁也愿使用死去这个词。在她对自己的描述中，她想要做的，只是让白小满消失。
    对，就是消失。化作空白的基粒，之后她可以成为这世间任何一件物品，或是人。
    对，准确的说，白小满被化为空白基粒后也并没有真的消失。
    是的，她只是换了一个新的存在方式。
    这个介绍，让简仁有些开心。她就像是一个想要逃课又有些忐忑的孩子。在临出发前，终于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正当理由。
    我不是去逃课，我只是想略微放松一刻钟。只要一刻钟就好。
    那根弦太紧了，如果不去，我怕它很快就会绷断。那时，爸爸妈妈老师同学一定会很伤心的。我不想让大家伤心。所以，我不是去逃课。我只要一刻钟的安宁就好。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让她换了一个形式存在。
    被逼的太紧了。如果她依然如现在这般，下一个消失的就会是我自己。我不想就这样离开。我只是想认真生活下去。
    所以，我不是去杀人。我只是让那逼迫换一种温和的方式继续存在。
    今天是二月十九日。今年没有二十九日，所以，距离三月六日，只有十四天了。
    第二天，简仁以调整状态为由，向郝千组长提出了休假的申请。
    郝千组长以为简仁还在介意在之前的卧底工作中，被牵连辞退一事。劝慰她要放宽心以后，爽快的批复了假期。
    按照联盟管理机构的休假制度，简仁获得了为期两月的带薪假期。这还对亏了她之前在夏日社区卫所时，一直没有想过要使用年假。
    同为联盟的管理机构，假期自然可以一直累积。郝千在看过简仁的假期余额后，征求她的意见，直接将之前累积的年假一次性批给了她。
    “好好休息。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去帮你向部里做申请。应该还能再预支半个月。”
    听到郝组长的话，简仁有些感动。大家总是对她这样的好。这也更加坚定了她想要快些了解此事，重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之中。
    又看了一眼401部的小院，简仁走进了小院一角的传送仪。她希望，等到自己再次回到这里，她将再没有任何的畏惧。
    并没有回到夏日社区，也没有去住希乐公寓。简仁在一个陌生的A级城市，租下了一间中等价位的普通房子。
    这里位于热闹的市区边缘。出了门，可以很快融入到欢乐的城市生活之中。也可以往相反的方向走，朝着一片大山前进。

第六百八十八章 远比想象中困难
    不过，这并不是简仁选择这里的最重要理由。
    对于简仁来说，这栋小房子并没有什么太过特别之处。普普通通的自建房，半新不旧的立在普普通通的社区之中。
    而普通，不特别，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品质。
    倒是那位房东老太太应该是个视为重视出行的人。在这间普普通通的自建房里，还设有一个私人传送仪。要知道，在这样的社区里，这种配置的房子还是很少见的。所以，简仁并没有太多犹豫，直接租下了这里。
    反正私人传送仪设在房子里面。这样无比实用的特别之处，外人也看不到。
    安顿好后，距离白小满预约的传送只剩不过十日时间。在这两天找房子的过程中，简仁一直没有放松思考。
    现在搬进了小屋，她脑中的计划已经从一开始没有轮廓的模糊影像，逐渐清晰起来。
    认真思考过后，简仁这才发现，想要让白小满在悄无声息中消失，远没有之前想象中那般容易。
    人工传送能够被打造为高端奢侈的传送方式，其运营公司又怎么可能在安全方面留下哪怕一丝破绽。
    经过详细的研究，简仁很快发现，为了应对工作人员手动失误，或是传送仪故障等等可能的突发状况。每一家人工传送公司都有一整套严密的应对方案。
    就拿操作失误这一点来说。
    之前，简仁的想法很简单。在白小满完成传送后，她只需要按下销毁键，就可以避免白小满被重塑。从此，这个世界上便再没有了白小满。
    可在研究了人工传送的运营机制后，她发现这个方案暂时还只能存在于理论层面。
    现实中，传送公司早就已经有了对应的预案。为了避免控制按键的操作员不小心错按了按钮。传送公司设置了一个回执的模式。
    就拿白小满的这一次传送来说。
    假设白小满在预约当天是从尔水市的人工传送点前往博都兰镇。那么，在她被传送到博都兰镇后，需要完成重塑，尔水市的人工传送点才会销毁出发地的基粒。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白小满传送完成后的基粒被抹去。位于尔水市，那天白小满出发的传送仪不会在传送完成后直接销毁其内的基粒。而是要等到位于博都兰镇这个目的地的传送仪，回执一份重塑已经完成的信息后，才会销毁出发点属于白小满的基粒。
    这也就是说，如果简仁在博都兰镇将白小满的基粒直接通过人工按键的方式销毁掉。其实并不会让其完全消失。如果在规定的时机内，尔水市的传送仪没有收到白小满重塑成功的信息，系统将开启自动模式。
    届时，如果目的地博都兰镇的重塑依旧没有完成，传送系统将自动对博都兰镇传送仪中的基粒执行一次销毁指令。届时无论其内的基粒是否完整都将被全部销毁。
    而这一次的销毁，只是为了再次传送做准备。在清空目的地的基粒后，位于尔水市出发点的传送仪将自动开启第二次传送。以此循环，直到尔水市的传送仪在规定时间被，收到重塑成功的信息。这个时候，那份在出发点属于白小满的基粒才会被销毁。
    这也就是说，如果简仁直接销毁白小满传送到目的地的基粒，并不能让其消失。传送系统会一次次自动开启二次传送，直到白小满在目的地完成重塑。
    之前，简仁以为自己的方案中，最难的部分应该在于如果搞定传送目的地，也就是博都兰镇人工传送点的工作人员。只有搞定了他们，她才有机会在白小满还是基粒状态时将其销毁。
    可现在，如果简仁依旧要按照之前所构想的方案清除掉白小满，首先要解决的便是系统自动二次传送的问题。
    或者说，想要白小满真正消失。她不仅需要销毁目的地博都兰镇传送点内白小满的基粒，还要在同一时间销毁白小满出发点所保留的那份基粒。
    可白小满会从哪座城市，哪台传送仪出发？简仁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打开滨狄传送的网站，简仁很快找到了该公司正在运行中的人工传送网点。作为全联盟最大的人工传送专营企业，滨狄的网点几乎覆盖了所有A级与B级城市。
    并且，对于一些较繁华的A级城市来说，一个城市内就有不只一处传送点。
    简仁又将查询地点设置为白小满日常工作生活所在的尔水市。很快，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张尔水市的地图，其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多处传送点。
    认真数了数。从这张地图上，简仁可以清晰看到，一共有十八处传送点相对均匀的分布在城市的每一个重要区域。
    如果说白小满在预约传送当天从尔水市离开，那么就将有十八个传送点供她选择。即便将这个范围缩小到基金会办公大楼所在地，已经白小满的居住地。单这两个区域内就包含了五处不同的传送点。
    毕竟越是繁华的区域，传送点便会越多。越是富人聚集的区域，人工传送便越是繁荣。基金会大楼与白小满所在高档别墅社区恰巧正好符合这两个要点。
    更何况，白小满在预约当天不一定会从尔水市出发。预约信息中写的很清楚，她可以选择滨狄旗下全联盟任意一处人工传送点，作为自己的出发地。
    如果说，搞定了唯一目的地的工作人员，就能操控销毁基粒的按钮。可面对上千处候选的出发点，简仁没有一点办法。
    无法确认出发点，就无法提前做安排。无法提前安排，就不可能在传送发生后销毁出发点的备份基粒。
    如果不将出发点的备份基粒销毁，即便销毁了目的地的基粒，也无济于事。白小满依然可以在系统的二次传送中重塑成功。
    除非将出发点与目的地的白小满基粒一同销毁，白小满才会如计划中那般直接消失。
    可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要销毁出发点的基粒，需要提前做准备。可就连白小满自己现在应该都还不知道，她在三月六日当天，会从哪一台传送仪出发。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不合算
    盯着地图上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的传送点。简仁暗骂了一句，该死。
    “没事搞那么多传送点干嘛？”
    不过，这也就是一句气话。简仁很清楚，即便是将这上千个传送点缩减到一百个，甚至几十个，十几个，对她来说依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帮助。
    无论有多少传送点，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如果销毁基粒全靠她在现场进行人工操作，哪怕知道了白小满的出发点，她也无能为力。毕竟她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点。
    说到底，问题的关键在于需要同时销毁出发与到达两处的基粒，而她只有一个人。
    难道真的不行吗？
    面对这样好的机会，简仁不舍得就这样放弃。要知道，除了利用传送仪，她可能就只能与对方面对面肉搏了。
    一想到案情实录上那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画面，简仁感觉后背有些发冷。她完全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在那样一场肉与力的搏杀中取得最后的胜利。
    或者，下毒？
    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案例。凶手是一名医师，精通药理。在发现妻子出轨后，想要离婚却被拒绝。不仅如此，妻子在事情败露后，更是堂而皇之的和小男友住在了一起，用着他辛苦赚来的钱肆意挥霍。
    医师实在气不过，偷偷拿了医院特殊化验会用到的有毒试剂。之后，医师假意去妻子与小男友的住处谈判。借口内急，使用了两人住处的洗手间。
    进入洗手间后，医师用注射器将有毒试剂小心喷洒在了两人的牙刷与漱口杯中。当晚，医师的妻子与小男友便双双毒发身亡。
    卫所当即将医师列为第一嫌疑人。医师也承认自己当天出入过妻子的住所，但他却否认了是卫所对他投毒的指控。
    当时办案的督卫根本找不到能够证明医师作案的直接证据。其所在医院也对致死药剂进行了清点，发现却是有疑失。但监控却是没有拍到任何没有记录的药剂领取。
    后来，卫所调阅了所有与那间库房有关的监控，这才发现其中有大约半小时的缺失。具院方介绍，当日医院某处改造施工，不小心造成了线路短路。
    而医院的发电装置容量有限，在与市政线路重新接通以前，只为必要的医务工作进行供电。为了保障手术，以及各种仪器治疗的用电需求。类似监控一类并不算重要的线路，便暂时停止了对其的电力供应。
    负责该案件的督卫推测，医师便是利用这半个小时的空档前往库房偷取了药剂。当天库房的管理人员也记得医师曾经在某个时间段出现过。但当时对方是以帮忙取药这样正当的理由进入的库房。
    是以，虽然医师有着非常大的嫌疑，但督卫们始终没有找到其投毒的直接证据。最后，这期案件也一直处于未了结状态。医师在熬过四十八小时的配合询问时间后，就被他的律师接走。
    简仁之所以会知道案子，还是在一次闲聊时听夏日卫所的加莉娜聊起的。当时简仁说自己的电动牙刷刷头好像有点问题。莉娜姐便给她讲了这个案子。
    简仁现在还记得，莉娜姐当时说，那位医师工作能力很强。还没有从原来的医院辞职，就在另外一个A级城市找到了新的工作。像他们那样的技术性人才总是稀缺的。于是，仅仅过了一个月，医师就带着他和亡妻的儿子，一起去了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因为案件并没有告破，按照规定，案情也无法披露。同时，审判庭没有定医师的罪，甚至卫所都没有逮捕他的正当理由。所以，其原来工作的医院更不能告知医师新的工作单位，他曾经涉嫌盗取医院药剂，杀害自己的妻子。
    据加莉娜描述，医师带着自己的儿子，从此在新的城市又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仔细想了想这个案子里的细节。简仁很想对自己翻一个白眼。
    先不论她和白小满见面后能不能友好的谈话，她是否有机会如医师一般以正当理由进入到白小满家中。也不去思考在面对后期卫所的盘问时，她要如何解释自己和白小满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当然，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这个案件大概率会落到401部的案件库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真的想要模仿医师的作案手法，简仁首先便需要弄到某种很小剂量就能致人死亡的毒药。
    简仁在脑子里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当督卫之前，毕克马帮她恶补时曾经接触过的粗浅法医知识。脑子里还真能想出几种药物的名称。
    可这些东西要去哪里购买。这可不是一辆二手车。即便是在暗网上，拥有这类药物的卖家为了他们自身的安全，想必也不会轻易与不熟悉的人交易。
    即便是真的有人愿意在虚拟世界里与简仁达成这样的交易，她也不可能通过刷卡的方式付钱给对方。
    一想到薯饼之前根据交易记录，下载记录等等快速找出直播视频来源的手段。简仁并不会愚蠢到去幻想，就凭她的那点网络知识，真的能够在暗网中进行一场完全不留痕迹的交易。
    所以，投毒这个看起来相对温和一些的办法，依然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实现的。
    思来想去，简仁还是认为，把握住此次人工传送的机会，才是她现阶段唯一有可能让白小满消失的办法。
    此外，除了让白小满消失，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点。
    原本下定决心要解决掉白小满，就是为了将来可以正常的生活。
    所以简仁很清楚，如果自己在事后无法找到一条完美的脱身之路。在白小满消失后，她但凡有一点被卫所或是401部注意到的可能，那么她宁愿继续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的苟且下去。
    毕竟，为了消除一个旧隐患，而去埋下另一颗新的炸弹，这样不合算的买卖简仁才不会做。

第六百九十章 找灵感
    越是如此，简仁越发看重自己计划的安全性。
    而这也让她对于即将到来的三月六日的那场传送越发上心。在她看来，再没有比这更简便的清理方式了。
    所以，要怎样才能让出发和到达两边的基粒在二次传送启动前，那短短二十秒的时间里自动消失呢？
    这是简仁现在需要解决的首要难题。
    按照之前那个模糊的轮廓，简仁本是打算采用某种办法，将目的地的工作人员放倒或是引开。
    根据之前化名劳拉时，在传送公司获得的短暂工作经验，简仁猜测，类似博都兰镇这样的小镇，其人工传送点的工作人员应该并不会太多。
    毕竟，博都兰镇之所以会被划定为A级地区，是因为其自然酿造葡萄酒产业非常发达。作为联盟尚存的少有传统实物酿酒地，博都兰镇的人均收入自然是在A级地区水平线以上。
    但就城市规模、人口数量、产业机构而言。博都兰镇相较于尔水一类的大城市而言，并完全不符合人们对于A级地区的一般想象。
    在这里，因为拥有大面积的葡萄种植园，所以真正被用于建设的土地并不多。可以说，除了小镇中心区域很小一块的建筑群落，博都兰镇大部分区域均为各大葡萄酒庄的种植基地。
    可以想见，在如此小的建筑聚集区域里根本无法承载过量的人口。而这些居住在非种植园区域内的居民，大多也是从事与实物酿酒相关的工作。物流运输、农资肥料、葡萄酒贸易等等。
    至于在种植园或酒庄里居住的居民，自然是以传统酿酒为生。只是在许多年以前，农业已经实现了高度的自动化。对于种植园的庄园主来说，一家四到五个劳动力，就可以完成上千亩葡萄种植园的生产与酿造管理。
    是以，就整个小镇而言，真正的常住人口非常的少。算起来，除了自然保护区与少数无人区，这里应该算是联盟中人口密度最小的区域之一。
    对于这样一个小镇，简仁很有信心。其配套的人工传送点，顶多配置三名工作人员。
    要知道这样的操作员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人工费用却是一点都不低。是想，谁会在吃穿不愁的时候，还愿意去做这样一份即没有技术含量，又不会有任何提升空间，同时不会带来哪怕一丁点成就感的无聊工作。
    除非是真的很需要钱，否则在家躺着一边玩游戏，一边吃着联盟管理处提供的最低生活保障哪里不好？
    是以，这样一份看起来很愚蠢的工作，也因为其愚蠢且无意义的消耗工作人员的时间，需要提供一份非常可观的薪水，才能招到合适的人员。
    对于博都兰镇这样的小地方来说，这样昂贵的人员投入，自然是能省则省。毕竟，除了每年几家大酒庄开酒那几日，可能会有土豪使用人工传送外，一年中大部分时候，那台人工传送仪都处于休眠状态。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简仁一开始对于自己潜入博都兰镇的人工传送点还是颇为有信心的。做过督卫的她，自信对付两三个普通工作人员还是有许多办法。
    这也是她之前在认真思考后，依然看好利用人工传送的主要原因。若不是还需要销毁出发一地的传送基粒，在简仁的意识里，这个计划有着很强的可操作性。
    把几位工作人员弄昏迷，显然要比和白小满面对面肉搏容易的多。
    即便是到了现在，在知道人工传送公司设置的保护机制后，简仁依然不愿如此轻易的否定这个方案。毕竟，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出什么十拿九稳又轻松的法子了。
    在家中坐着办法自然不会从天而降。
    于是，简仁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客厅一角的那台传送仪走去。既然目前还没有一个好的解题思路，简仁决定出去走走，或许就能找到什么新的灵感。
    要借用人工传送，那么自然是要体验一下所谓的人工传送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作为曾经一夜暴富的土豪，简仁也的确是把“土”与“豪”这两个字算是占了个齐全。像她这样银行账户上的那串数字的个数，十根手指都不够数的人里，没坐过人工传送的，还真没有几个。
    好在之前有过劳拉那段工作经验。简仁也是知晓，想要使用人工传送并不是直接进入一个传送点，交了钱就可以使用的。
    所有提供人工传送的公司，都需要购买会员资格后，才能使用他们的配套产品。更有甚者，随着这几年一些打着轻奢旗号的人工传送兴起。
    和滨狄同等级的几家传统奢侈传送公司，更是在会员之外搭配了各种绑定销售模式。
    就拿滨狄来说，想要成为他家的会员，首先在第一次入会时，就花费数十万到几十万不等的费用，购买不同等级的会员资格。除此以外，滨狄家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位会员，每一年还需购买至少与入会费用相等的各类产品。
    这些产品可以是传送次数，也可以是基粒原材料套餐。总之，无论你在这一年使用会需要如此多的人工传送产品，这笔费用都是必须的。
    如果在一个销售年度开始时，客户没有购买足额的配套产品，那么在这一年内，这位顾客将很难预约到滨狄家的人工传送。
    就好比白小满所拥有的白金会员，是滨狄公司最顶级那一档会员。当初入会时，就需要交纳大约六十万左右的入会费。之后每一年，白小满都需要在这一个销售年开始前，购买价值六十万的传送产品，才能真正享受这个白金会员的各项权益。
    当然，对于白小满而言，这些都是由基金会为其提供。作为人类秘密沟通外星文明的使者，还不需要她为这些事情操心。
    不过，对于简仁来说，这样的规定就有些肉痛了。
    虽然她并不缺钱，但她自认也不缺心眼。
    明明普通传送仪只需要几块钱一次的短途传送，放到这里来，就要花费上千。还不算配套的基粒原材料套餐。

第六百九十一章 大金主
    这也是简仁其实足够有钱，却也从来不使用人工传送的原因。
    智商税是简仁送给这些消费主义产物的唯一评价。
    在她看来，对于足够有钱的人来说，选择这样的消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如果硬着头皮也要上，就有点不合算了。
    毕竟面子这种东西始终都是虚的。
    只要里子够厚，就算是穿拖鞋拿布包，也自有人背地里帮你解释成环保。
    不过现在，为了能够给自己找出一个更好的解题思路，简仁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展开自己的奢侈之旅。
    当然，兜里有钱，简仁一点也不怯场。也没有再为了配合这样奢华的传送，专门去配上一身衣服包包。依然穿着最朴实的基本款休闲服，背着那个看不出品牌的黑色帆布包，简仁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某处人工传送点。
    考虑到要尽可能多的去了解人各方面的细节，简仁很自然的便选择了和白小满预约一致的滨狄传送。
    至于要去办理会员的这处传送点，简仁想了想，最后还是选在了离夏日社区最近的那一处。原本，她是不想留下太多与自己生活相关的痕迹。打算找一个从未去过的A级城市，随意去一处传送点就好。
    后来一想，人工传送的会费并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她刻意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通，之后更是不怎么使用。似乎这样会显得更加可疑。
    再加上白小满在传送行业应该有着不错的人脉，简仁更加不想在滨狄的客人中显得过于特别。
    所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办理会员的地点选在了夏日社区。夏日社区本就是最高档的社区，这里的住户开通人工传送的会员并不会引人注意。简仁作为夏日社区的居民，选择离家最近的网点办理开通手续，更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简仁还是有了一点小小的遗漏。对于大多数能够开通滨狄这样大公司会员的客户来说，他们是不会亲自去现场办理的。秘书预约好后，自会有滨狄的销售人员前往公司或住处为他们办理。
    是以，当简仁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自己走入传送点表示想要办理会员时，还是引起了在场销售人员们的侧目。
    当然，能够在这里工作的销售人员们自然是不会轻易以，外貌、衣着、行事风格等外在表现，来判断客户的。已经有太多经典案例在前。是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客人进门，所有人都会微笑以待。
    像简仁这样的，他们更会格外的殷勤。毕竟，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自己找上门来的客户往往更好推销各种产品。在那几位销售人员眼中，简仁多半是某位新进的暴发户。住了夏日社区，来这里再注册一个滨狄的会员。
    而这样突然有钱的客人，看起来是有些拘谨，但花起钱来绝对比那些号称一直有钱的企业家们豪爽百倍。
    谁都知道，钱要是来的太过容易，花起来自然就没那么心疼。真要是一块一块联盟币认真赚起来的，使这些钱时，少不得也会一块一块的多紧一紧。
    这不，在几位销售人员的眼中，简仁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行走的业绩提取器。
    “简小姐，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基粒原材料套餐。您看这个桃花朵朵，就特别适合您这样年轻貌美的女性。”
    听着销售人员毫无底线的胡乱吹捧，简仁笑的有些僵硬。
    自己什么模样，她还是心里有数的。不过，为了多问出点东西，还是让这位真正年轻貌美的销售小姐开心一下比较好。
    接下来传送点里的氛围愈发的热烈。在那位漂亮销售的推荐下，简仁除了开通会员，更是一口气买下不少配套的产品。
    当然，按照公司的规定，这位销售人员也有认真的像简仁表示过，第一次购买会员的顾客在对应的销售年内不需要搭配购买等额的配套产品。但令她无比欣喜的是，这位简小姐依然豪爽的刷下了几十万的大单。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有一大笔业绩提成，说不定还能拿下门店的月度销售冠军。漂亮的销售小姐恨不能把简仁捧上天去。
    “简小姐，这是我们传送点专门为客户准备的自然种植咖啡。其内所使用的全材料均为自然种植获得。无论是咖啡还是鲜奶，包括这黄蔗糖全是传统手工制作，再由专门的冷链运输而来。
    您可以试试，搭配这蛋白甜塔，味道非常不错。”
    将一块柠檬味的甜甜小饼放入口中，简仁真心赞到：“嗯，味道还真不错。香香的，也不会太甜。”
    “您喜欢就好。”漂亮销售小姐又指了指桌上的一种麻将牌大小的棕色蛋糕。“这款是我们这个传送点特供的可可杏仁酥，您一定要尝尝，绝对是市面上吃不到的好味道。”
    反正大几十万已经花出去了，简仁也不再暗暗心疼，干脆认真享受起这免费美食来。还别说，虽然她是吃不出这自然生长制作的食物，与那复制出的食物之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这里提供的咖啡与茶点，味道都还挺不错。
    于是，简仁一边吃着小点，一边与销售小姐随意的聊着。说着说着，简仁不动声色间就把话题引到了她真正关心的问题上。
    “小安，你老实和姐姐我说。你们这个人工传送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被唤做小安的，正是那位漂亮销售。听简仁这样问，小安立刻笑着答到：“简小姐，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像我们这样的高端传送又怎么可能存在安全上的隐患？
    您就放一百万个心好了。我们提供的传送服务绝对是既奢华，又舒适。至于安全这样最基本的要求，我们绝对不会留任何的死角。”
    对于就是奔着找死角的简仁来说，听到小安这样斩钉截铁的保证，脸上的笑容都不自然了几分。连忙端起咖啡喝上一口作为掩饰。
    见简仁如此，小安却是以为面前这位大金主并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只把她所说的当做销售的话术来对待。
    可不能让这位金主有所误会。
    这样想着，小安心里燃起了无比热烈的服务之火。仿佛自己的职业之魂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第六百九十二章 应急指南
    那边，简仁有些不太自然的放下了咖啡杯。
    心里正盘算着要如何打探出传送公司更细节的安全设置。还不等简仁再次开口，小安已经积极的动作起来。
    就见她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目光无比坚定，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块巴掌大小，四四四方方的金属片来。
    金属片很快被小安打开。简仁只扫了一眼就已经认出，那是条折叠电脑。
    应该是为销售人员配备的工作机。难道这是要给我看什么？
    正这样想着，就听小安压低声音说到：
    “简小姐，我知道您可能认为我刚才说的都是一些场面话。这样吧，我把我们公司的内部流程拿给您看。
    您看了就知道，关于安全传送，我们真的有十分完美的各种预案。”
    说着，小安就将那台已经被点亮的折叠电脑递到了简仁面前。不过，在简仁接过后，她并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又小声嘱咐了一句。
    “简小姐，这是我们公司的内部资料，还请您看过之后不要外传。”
    简仁此时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一手抓住薄薄的折叠电脑，另一只手立刻轻轻拍在小安握着电脑不放的那只手上。
    “不用担心。我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感兴趣。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你给我看过些什么。”见小安似乎还是有些犹豫。她又补充了一句“走出这间贵宾室，我就当没有看过这个小东西。你知道的，我也只是想求个安心。”
    见大金主简小姐还是如此体贴的一个人。小安再没有什么疑虑，一直拿着电脑的手轻轻放开。随后又立刻蹲在简仁身旁，指着屏幕殷勤说到：
    “要不，我帮你做一个简单的介绍？这个安全预案里的内容有点多，真要一条条的看，会需要蛮多的时间。”
    简仁虽然并不缺时间，但她也不想表现出太过在意的样子。毕竟，这要是被人当做对手公司派来窃取商业机密的，可就有些糟糕了。
    是以，她一边慢慢滑动着屏幕，做出一副漫不经心随便看看的样子，一边笑着说到：“你还真别说，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字，我看的就有些眼晕。
    这样吧，你大概和我讲讲，这上面每一段都是针对的哪一种情况就行。”
    “er，”小安吸了一口气。“
    这上面确实是每一段对于一种特殊情况。不瞒您说，这本就是公司为各种突发状况编写的应对指南。所以，如果一项一项的讲可能会有些无聊。
    要不这样您看行吗？
    我先和您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或是对某种情况比较担心，我再找具体的应对方法给您看。”
    简仁冲小安点了点头，算是同意。眼睛却是立刻又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从刚才开始，她就已经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疯狂扫过屏幕上的内容。
    虽然目前还没有找出什么很好的破绽。但听听介绍，又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
    “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们的这份应对指南，主要针对三大类不同的突发状况。首先…”
    小安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精致的VIP包间里响起。简仁一边听着女孩讲述，一边状若无意的滑动着屏幕。
    偶尔也会点点头，或是嗯嗯两声算是回应。但她主要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快速浏览面前的文档之上。
    不过，让简仁感到有些着急的是，正如小安所说，这份指南里的内容太过繁杂。公司几乎列举出了所有她能够想到，以及她根本没有想到的种种状况。
    除了设备故障，客人提出特别要求等等还算常见的问题以外。这份指南里还有提到如果遇到台风、地震、火山喷发…等等自然灾害时的应对方案。
    两分钟后，简仁滑动屏幕的频率越来越快，可屏幕右侧的进度指示不过才到了五分之一左右。
    难道真的要花上十多分钟把这份文件全浏览一遍？可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点。肯定会引起销售人员的注意。算了，还是低调一些的好。等小安介绍完，直接从侧门问问她好了。
    这样想着，简仁反倒是认真听起小安的介绍来。
    “…简小姐，您可能不知道。就连停电这种几十年不遇的问题，我们也准备了详细的应对方案呢。由此可见…”
    “等等。”听到停电两个字，简仁似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小安，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你说的这些都太专业了，这份资料也是做的扎实。说实话，我也就看个热闹。
    不过，刚刚听你提到停电。我就在想，这真要是停电了，这传送要怎么办？总不能传送到一半又停下来吧。这不把人憋死？”
    小安见简仁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话题，立刻笑着回答到：
    “怎么会？您看这里。”
    说着，她用伸手在屏幕上写了几下。简仁看的清楚，小安写的应该是一窜数字，不过具体是什么，她也没看清。
    好在下一秒，简仁就知道了小安写的具体内容。就在小安随手写下那串数字后，屏幕上的内容便开始自动跳转。很快，321的抬头就出现在了屏幕最上方。
    在个数字小标题后，还有一行文字标题，“关于停电状态下的各项应对”。
    简仁眼睛已经开始快速扫过下方的蚂蚁般密集的文字，嘴上却是说到：
    “这么多字，看着好累啊。还是你给我大致讲讲。真要是停电了，会怎么样？”
    “首先，有一点您可以完全放心。我们的传送仪是永远不会停电的。”
    简仁很感兴趣的“欧”了一声。“可既然不会停电，又怎么会有这停电指南？”
    小安得意一笑。“是这样的，这份指南呢，主要针对的是传送点停电的状况。也就是像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如果停电了，店员们应该如何做。
    但即便是传送点，或者传送点周边整个区域，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电力供应。我们的传送仪依然可以继续工作下去。”
    “有备用电源是吧。”简仁用手指了指小安，做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
    不过，下一秒，简仁又立刻对自己刚才的话作出了否定。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小小灵感
    “不对，你们这可是人工传送。
    这要是停了电，传送仪在备用电源的支持下是可以继续运转。
    可那控制传送的操作台没用备用电源啊，不也会停止工作吗？工作台没法操作，只传送仪能运转还是不行啊？”
    似乎是早就料到客人会提出这个问题，小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负责操控的工作台也是有备用电源的哦。所以，即便是外面一片漆黑，我们的传送还是可以顺利完成的。”
    听了小安的解释，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她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狐疑说到：
    “不对。这还是有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关系，有问题您尽管问。我一定帮你全都解释清楚。”
    看着小安甜美的笑容，简仁心里不住点头。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花了大几十万，这要是还问不出些什么，自己也太亏了。
    于是，简仁清了清嗓子，看着小安的眼睛，认真说到：“小安，你们这是人工操作对吧。”
    小安不知道简仁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那姐姐问你，这人是不是都会有疲惫的时候？”
    小安眉毛移动的轨迹已经说明她此时心中的疑惑。但简仁说的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也只能继续点头表示同意。
    “好。既然人都会有疲惫的时候，那人总是不能不免犯错的，你说对吧。”
    听到这里，小安已经猜到简仁想要说什么。无外乎就是想问，要是人工操作出了错要怎么办？其实这是一个蛮常见的问题，几乎所有会员在最初购买的时候，都会有此疑问。
    想到公司那一大套针对这个问题的话术，小安一点也不慌张。她正准备开口掌控谈话的主动权，却是被简仁抢了先。
    “你不要和我说什么你们员工是一天轮多少多少班。肯定不会如何如何。反正我是知道的，是人都会犯错。我也没有要求你们不能犯错。
    所以，小安，你老实和姐姐说，如果真的出了问题。
    比如，我是说比如。
    假设我要到一个地方去。然后，我的基粒成功传送了过去。这个时候，那边的工作人员本来应该对我的基粒进行重塑。可一不留神，这位工作人员直接按下了销毁按钮。
    这个时候，我岂不是就被直接给弄没了？”
    这种假设，小安也听过了无数次。再一次自信的就要开口。却是又一次悲催的被简仁截取了话头。
    “我知道，真要出现这样的状况，我肯定不会真的直接消失。而且我相信，这样的事情肯定早就发生过。你也不用急着否认。
    当然，我也不需要你承认，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故。
    我就想问一问，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在我的身上。你们的补救办法是什么？你们会有什么办法把我再重新弄出来？”
    说完，简仁扬了扬手中的折叠电脑。“你要是不方便说，直接找给我看也行。”
    这便是十分明确的示意小安，在那份指南中为她找出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案。绕了这一大圈，简仁就是想要看看，能否从那份应对方案中找出一些可以利用的破绽。
    听到简仁的话，小安终于有些后悔。
    原本她把这份指南拿出来，只是想要在证明公司确实在安全方面做了许多的考虑。但她没有想到，这位客人一开始好像对这份指南没什么太多的兴趣。现在，却是越聊越细致。
    快速在脑子里过一遍在出现那样的状况时，指南中可能提到的应对方法。小安有些不太安了。她害怕一些露台方便被客户知道的细节会出现在那段指南之中。
    看出了漂亮销售小姐的迟疑。简仁随意的又补充了几句。
    “没什么。要是不方便看，我就不看了。
    其实我是知道的，所有的人工操作都会有系统作为兜底。就算人为出错，系统也会即使补救。
    你也不用害怕我知道你们这个人工传送里还有系统的存在。
    说实话，要是真的百分之百人工操作，我还真没有那个胆量去乘坐。要知道，这一个按键下去，要是被直接销毁了，还不就直接玩完。
    要是开车出了车祸，没准儿还能落个残疾。你们这个要是没有系统兜底，谁敢真的放心交给人工去操作啊。”
    见小安还是不说话。简仁将折叠电脑递到她的跟前。“那什么，今天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就是一个小指南吗？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有些好奇。你也不用这么为难，看不看都无所谓。”
    说着，简仁就要站起来。脸上也换上了冷淡的表情。
    小安见状，有些着急。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大客户，要是第一次就得罪了，那后面肯定不会再有自己什么事了。
    于是，她一咬牙，笑着说到：“确实是公司有规定。我就多谢姐姐您体量了。”
    话虽这样说着，小安已经将折叠电脑重新推回了简仁面前。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写下另外一串数字。
    简仁自然明白小安的用意。她假装生气的嗔了小安一眼，这才翘起二郎腿看似漫不经心的读起了屏幕上的内容。
    其上的内容很多，但简仁的阅读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她已经又将电脑递还给了小安。
    “算了。没意思，看的人眼晕。”
    见简仁如此动作，小安心下大定。心头已经给简仁贴好了新的标签。
    看来这位简小姐，最在乎的还是顺从。说想看，不给她看会生气。给她看，其实也没有在认真看。所以，下次就什么都顺着她的意就好。
    对了，她之前说那么多看起来专业的东西。想必是那种喜欢表现自己什么都懂一点的人吧。这一点，这一次也可以试着捧一下。
    小安脸上已经恢复了标准的笑容。而简仁也和她一样，脸上再一次露出了最初时平易近人的微笑。
    不过，和小安想的略有不同。简仁之所以会笑的无比真挚，并不是因为销售小姐顺了她的意。只是因为在她快速扫过那段应对指南时，真的获得了一点小小的灵感。

第六百九十四章 预约的门道
    盯着小安漂亮的脸庞，简仁也笑的格外甜。
    看来，人工传送这条路并没有完全被堵死。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既然无法确定出发地点，那就全在目的地搞定不就好了？
    看来，是时候去目的地好好考察一下了。
    这样想着，简仁却是并没有直接传送至白小满预约传送的目的地博都兰镇。又和那位漂亮销售小安闲聊几句后，她才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简仁表示自己想立即体验一次人工传送的服务时，却是得到了小安并不算肯定的答复。
    “是这样的，简小姐，容我给你做一个简单的说明。”
    说着，小安在手中的折叠电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紧接着，就将一份地址目录递到了简仁面前。
    “如您所见。我们家的人工传送服务并不是每一处都可以随到随用的。”
    在小安的指引下，简仁看向了屏幕左侧的一栏。其内罗列着许许多多门店的名字。
    “位于这份列表中的传送点，是可以不用预约，直接传送的。您可以看到，其实大部分主要A级城市的重要区域都在这份可以直接传送的范围之内。”
    简仁随意的翻动着列表。其内可以直接传送的传送点看起来确实还算丰富。她叫得出名字的大城市，似乎都有至少一处可以直接传送的传送点。
    对于这一点，小安应该并没有夸大。
    “而这一边，列表中所包含的传送点，则需要提前至少两个小时预约。”
    随着小安手指的方向，简仁有开始滑动屏幕右侧的传送点列表。
    从那些传送点的名字上，简仁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些需要预约的传送点，大多位于等级稍差一点的区域。或是A级城市内，相对没有那么繁华的区域。
    这是，小安又继续解释到：“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否需要预约的传送点，我们都可以接受预约服务。这样，我们就可以根据您预约的出发时间，提前准备专属休息厅一类的定制服务。”
    听到这个功能的介绍。简仁想起白小满的那份预约信息上便有这样的时间限制。好像是14：00~18:00。这也就是说，白小满在那一天，理论上在那四个小时时间内，任意时间点出发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我听人说，预约时间好像可以是一个时间段。比如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没错。您可以在预约的这个时间段了任意时刻来到预定好的传送点，都能顺利出发。”
    “可我看了一下，你们这个上面需要预约的都是目的地。怎么？连出发地点也要预约吗？”
    “是这样的。一般来说，无论是从这份需要预约的列表中的任意一个地点出发或是到达，都需要提前预约。”
    听到这里，简仁想起白小满的预约信息。其上关于出发点那一栏，她记得很清楚，上面写着任意出发点。这明显就有问题。
    总不能把全联盟的所有网点都预约了吧。
    想到这里，她玩笑式的问到：“那要是我想为我的客户预约传送行程。但我并不知晓他传送当天会从难里出发。这该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全联盟所有的传送点都预约上吧。”
    “您还真有眼光。我们确实可以提供全联盟预约服务。”想到自己之前对于这位客人的定义，小安立刻赞美到。
    简仁却是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产品。看到预约列表上清楚写着每预约一个传送点需要花费的价格。心里一盘算。纵使毕克马给她留下了数额巨大的小金库，简仁还是吃惊与自己心中的那个数字。
    “那不是需要许多钱？”这个问题下意识的就从她嘴里溜了出去。
    感觉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很没有品味。简仁有些不好意思的偷看小安的表情。没想到的是，对方确实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比起单独预定，全联盟预定的费用平均到每一处预定，已经是一个十分合算的价格。可奈何我们的传送点太多，是以最后的总价依然是一个不太小的数目。”
    “真的有人会预定这样的全联盟出发点吗？”简仁有些好奇的问到。心里也会白小满又高看了几分。她没有想到，对方的这次传送预约可能需要花费一个对她可以称得上天文数字的价格。
    “据我了解，每年至少会有两次这样的预约。一般会在十次左右。”
    “这样看来，能预定这样传送的，应该都是联盟里最顶级的人物了。”
    小安认真附和到。“谁说不是呢？本来完全可以询问对方要从哪里出发的。但那些人为了讨好大人物，还是不惜花费重金如此安排。”
    说到这里，小安话锋一转。
    “不过，简小姐。那样的排场可是派头十足。如果您有兴趣，其实可以找机会体验一下。如果您觉得预定全联盟的传送点没有太大的必要，我们也有预定整个大区传送点的精选产品。
    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详细介绍发给您。”
    让小安喜出望外的是，这位简小姐不但没有拒绝她，反倒是一副有那么一点兴趣的样子。还让她将全联盟预定的产品介绍一起发给她的邮箱中。
    亲自将简小姐送入传送仪。小安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yes，这一次一定要紧紧抱住这位金主的大腿。这要真是在自己这里定一次全联盟，不，哪怕只是定一次全大区，副店长的位置还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边小安还在做着当上副店长的美梦。简仁已经从一处A级城市的传送仪中走出。在接应员的带领下，她进入了传送完成后的休息厅。
    应该是可以看到简仁曾经在滨狄的传送次数。那位接应员很是详细的为简仁接受了休息厅里的各种设置。并表示，之后每一次使用滨狄人工传送，都可以免费享受这样的传送休息厅。
    看到不大却装饰华丽的小厅，简仁渐渐有了一些新的方法。在这座休息厅里，除了一看就知是设计师定制款的家具外，还准备了各式茶点饮品，还有一些简单的餐食。
    如果每一次传送都有这样配套的休息厅，那么，那些传送点需要预约的真实原因，其实是…

第六百九十五章 初入小镇
    想到一种可能，简仁心跳不由加快。
    如果真的是自己所想到的那个原因。那么，利用人工传送的计划，岂不是可以手到擒来？
    再没有心思在休息厅里坐下去。简仁背着黑色帆布包，快速往出口处走去。她已经等不及要去博都兰镇亲自看一看。
    再加上之前在小安提供的应急指南上看到的那一点，或许这一次真的可以让她从此消失于无声处。
    出来滨狄传送点低调奢华的大门，简仁转头就往不远处的街角走去。体验了一次人工传送，还是觉得街口的公用传送仪最自在也最便利。
    当然，这个时间点想要去博都兰镇，印证自己的所有猜想，简仁也只有公用传送仪这一条路可以选。谁让小镇的人工传送都需要预约呢？
    不过，预约好啊。
    要是没有这预约，自己又怎么会知道白小满的行程？要是没有这预约，自己又怎么能想到这样一个计划？
    当简仁再次踏出传送仪时，四周已经换了模样。
    高楼林立看不见天空的城市早已没了踪影。传统的砖石小楼错落有致，填充起每一位来访者对小镇的第一印象。
    正是一年酿酒季，马路上不时有运输葡萄酒的大车驶过。透过全透明的货仓外壁可以看到，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木质酒桶。
    “没见过吧。这是要把今年新开封的酒送去小镇外的工厂灌装。”
    一个声音在简仁身侧响起。她转头看去，就见一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正靠坐在一把有些发朽的木椅上。那椅子不知已被多少代小虫啃食，蛀咬过。大胡子却是一点没有要疼惜那椅子的意思，坐在上面有节奏的摇着。木椅无奈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
    就像这位大胡子大叔所说。简仁完全没有看过这一切。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在一个A级城市，走在路上，会有人主动来和自己搭话。
    此时，听到大胡子主动为她讲解货车里的木质酒桶是要运往何处。简仁有着自己穿越回了中古世纪的感觉。
    “谢谢您的讲解。我确实没有看过这样多被运输的酒桶。”简仁礼貌的回了一句。
    心里正感慨此处竟还保持着如此淳朴的民风，就听大叔带着笑的声音伴着嘎吱嘎吱的木椅声再次传来。
    “不用谢。一看你就是外来的游客。是来参加哪家酒庄的开酒仪式的啊？”
    参加哪个酒庄的开酒仪式？
    这个问题简仁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来到博都兰镇以前，除了这里是白小满预约的传送目的地，简仁对这个小镇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正想着自己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让面前的大叔感到奇怪。对方已经再一次热情的开了口。
    “是好酒庄太多，还没想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简仁立刻点头附和。心里正想着这位大叔也太会聊天了。就听对方洪亮愉快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没想好就慢慢想。
    来，我这有一份酒庄介绍。里面有这镇上每一家酒庄的具体情况。从葡萄酒品质到它家今年开酒的时间，一切应有尽有。”
    说着，大叔已经将一本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的小册子在简仁面前抖落开。
    无法再薄的光面纸上，劣质油彩印着一篇篇图文并茂的介绍。看起来内容还算详实。就是那整个版面都有些倾斜，并没有与纸张边缘平齐。看着歪歪印在纸上的图文，简仁实在很难去相信其上描述的信息都是准确无误的。
    似乎早已习惯了潜在客户在看到这小册子时，都会不自觉的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大胡子大叔一点也不气馁，继续卖力的介绍到：
    “你别看这质量好像不如那些广告册精美。但我们上面的内容都都是货真价实的。你想，这每年每家酒庄的状况都不一样。我们可是每年都要收集一次信息，重新制作的。
    今年的卖不完，明年可就不能用了。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看起来比较环保的材料。”
    简仁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把质量差说的如此堂而皇之。一开始的那点好奇心现在也消耗的差不多。正准备开口拒绝，大叔又一次劫住了她的话头。
    就见他飞快将小册子翻到了最后。指着一份并不算美观的手绘地图介绍到：
    “地图。你看，我们这本小册子，除了酒庄介绍，还附送小镇最全地图。
    这份地图的作者可是在小镇上生活了好几十年，他清楚这里每一条小路。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份地图绝对比你在通讯器上能查到的任何一份，详细一百倍。
    你看，这上面还是有每个酒庄支持的传送仪品牌哦。有了这份地图，下次你就不用再先传送到这公用传送仪来了。”
    听到这话，简仁哑然。原来是自己传送到公用传送仪的举动，才被人当成了第一次来小镇参观的菜鸟游客。
    不过，她倒是对那份手绘地图有了一点兴趣。看这周围的建筑布局，就能大致估算出，这里与城市中横平竖直的街道布置方式完全不同。
    或许，有这样一份地图在，到时候执行计划时可以找出更好的撤离路线。
    这样想着，简仁接过大胡子大叔递来的小册子，也没有细看其内的内容，径直说到：
    “那我买一本吧。正好我对这里的酒庄也不太熟悉。
    嗯，这个多少钱一本？”
    “两百。您是扫码、刷卡、还是付现？我这里各种设备都很齐全。”
    简仁一句“这也太贵了”，就这样被大叔成功怼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简仁自我安慰到，两百买一份小镇地图，为自己的计划多找两条后路，一点也不亏。
    随即掏出两百块现金递到大胡子大叔面前。大胡子笑眯眯的说了声再见后，又躺着那张破木椅上摇了起来。
    走到街道对面，简仁回头看去，那位大胡子大叔已经开始向另一位看起来一脸茫然的小哥搭话。
    摇了摇头，简仁再不去相信什么淳朴的小镇居民。
    两百块，已经足够在普通的五星级酒店享受一次自助餐了。
    收回视线，简仁不再去想这个小插曲。回想了一下之前已经查询好的路线，抬脚往利瓦大街387号走去。

第六百九十六章 利瓦大街387号
    对于博都兰镇的原著居民们来说，利瓦大街387号曾经也有过一段辉煌的岁月。
    那是，复制仪与传送仪还没有诞生，作为全联盟最好的葡萄酒产区之一，博都兰镇每年的开酒仪式可比现在热闹太多。
    那个时候开酒仪式依然还沿用着流传了数百年的旧称，开酒节。每到了葡萄成熟的时候，全博都兰镇大大小小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酒庄都要齐聚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属于全镇人们的节日。
    那个时候，小镇每年开酒节都会举行一场隆重的仪式，仪式之后便是热闹的花街游行。每年到了开酒节那一周，来着全联盟各地的好酒之人齐聚博都兰镇，只为一尝这葡萄新酒的甜美滋味。
    后来，随着复制仪的推广，博都兰镇的葡萄酒产业也遭受重创。许多传承数代的家庭式小酒庄纷纷倒闭。
    到了最后，除了几座早就富有盛名，在联盟名列前茅的酒庄勉强存活了下来，大部分小镇上的葡萄酒品牌从此成为了历史。
    而在葡萄酒产业最繁盛时期，作为每年开酒节仪式举办地的利瓦大街387号，曾经的小镇葡萄酒博物馆兼品牌展示中心，也随着一个个品牌的消失愈发冷清。
    终于，在复制仪风靡全联盟不过三年后，展馆就因再没有足够丰富的品牌与产品可以展示，就此关闭。传承了近四百年的博都兰镇开酒节，也随着展馆的关闭，从此推出了历史的舞台。
    再之后，仅存的几家顶级酒庄开始尝试全新的运营思路。他们舍弃掉了旗下所有中端品牌，或者将其全都发展为廉价的复制葡萄酒。
    同时，收缩果园面积，只保留最适合、风味最佳的几处产地。在传送仪大行其道的背景下，逆势而为，花重金，开辟出全新的物流仓储模式。全力打造针对联盟最高端客户的顶级自酿葡萄酒。
    终于，在几大酒庄的共同努力下，博都兰镇成了全联盟最优质的自酿葡萄酒产区。博都兰葡萄酒这块传承了四百年的招牌，总算是在复制仪的席卷之下，成功保存了下来。
    只是没了百花齐放的大小酒庄参与，曾经的开酒节也失去了其最宝贵的灵魂。对于博都兰镇的居民们来说，葡萄酒并没有什么最好的品牌。只有他们自己最爱最熟悉的口感。每一家人曾经都有自己的酿酒绝技，每一个小孩都是偷喝着自家美酒渐渐成长。
    而那时，每到开酒节的那段时间，每一个酒庄，无论大小，都会拿出自己最骄傲的一款酒摆在利瓦大街387号的展厅中，供往来的红酒爱好者品尝。
    所以，当利瓦大街387号的展厅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家酒庄时，开酒节便失去了它的意义。
    是以，几家大酒庄在开辟出全新的运营模式后，并没有恢复从前的开酒节盛会。它们只是每年在这个时间段里分别在自家酒庄举行开酒仪式，介绍自家今年新上市的红酒。
    至于利瓦大街387号，也在沉寂了数十年后悄悄换了新面貌。一家名叫滨狄的公司将其买下。将曾经的葡萄酒展厅改造成了人工传送大厅。
    至于过去的葡萄酒博物馆，则是被打造为专供VIP客户休息的贵宾休息室。休息室里保留了过去博物馆中大量的藏品。虽然那些藏品都不算名贵，但其浓郁的地域特色还是为在此休息的贵宾们带来了别样的趣味体验。
    现在，每年到了几大酒庄开酒仪式的那段时间，总会有不少老派的贵宾喜欢来此停留。他们会通过人工传送来到利瓦大街387号。之后，再乘坐酒庄派来的汽车，穿过一片片连绵的葡萄田，最终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不过，对于利瓦大街387号这个传送点来说。即便是做的再富有地域风情与文化特色，每年也不过只有那半个月左右的忙碌期。
    一年中其余大部分时间里，这里依然保留着之前的平静。就像是那沉寂的十年岁月，又像是刚刚封禁在橡木酒桶中的新酿葡萄酒。安静的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年度再一次被人们开启。
    当简仁来到利瓦大街387号时，看到的便是依然还在沉静中的传送点。
    现在，距离今年各大酒庄的开酒仪式，还有约莫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是以，现在的利瓦大街387号还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走过紧闭的大门，轻轻触碰了一下关着的花窗。简仁脸上惯有的微笑还是那么的和煦。
    这里，正如她来之前猜测的一样。
    大门紧闭，无人值守。
    早在夏日社区那个滨狄传送点时，简仁就有了这样的怀疑。当时，她看到需要预约的传送点大多位于商业并不太繁荣的区域，就有了一点小小的怀疑。
    待她自己完成了一次人工传送，走入那精心布置的休息厅时，那点小小的疑惑已经提升为了严重的怀疑。
    这些传送点之所以需要预约，正是因为平日里其实这里并没有任何人值守。当传送点收到预约订单时，才会派驻工作人员来此。
    这样一来，就可以大大节省人工传送所需要的最大成本，人力成本。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如果所有的人工传送点，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时无刻都有人值守的话，这比人力花销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预约模式，则能够最大限度的减少这比花销。也许只需要雇佣一百人，随时在一处调度中心待命。哪处有预约，便立刻派人前去。这样一来人力成本将大大降低。
    甚至，像利瓦大街387号这样，一年只活跃二十来日的传送点。除了最繁忙的那个时间段，平日里完全可以在本地找一个外包公司。将偶尔一次的人工传送，交给那些打零工的人去处理。
    反正也只需要按一个按钮。甚至他们都不需要操作什么，自有系统完成所有的动作。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穿上滨狄公司的操作员制服，站在透明操作间后，冲着走出传送仪的顾客真诚微笑。
    反正，基粒状态的顾客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手动重塑的，还是由系统完成的整个传送过程。
    这就和人们永远也吃不出复制食物与现做食物之间的区别一样。

第六百九十七章 打水漂
    还真的有够狡猾的。
    简仁走过利瓦大街387号紧闭的大门，心里不由叹到。不过，作为要利用这个传送点的她来说，这样的狡猾正正好是恰到好处。
    真要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她的行动势必会再困难一个档次。现在这样，对于单打独斗的简仁而言，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没有在大门口停留。简仁就像个普通游客一样，漫步于富有历史气息的小街之中，随意打量着任意一栋可能给她带来小小惊喜的建筑。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简仁看到了她此行的有一个目的地。那是位于利瓦大街387号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据某美食点评网站介绍，这家咖啡馆已经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在之前开酒节盛行之时，这里是全博都兰镇最火爆的咖啡馆。
    当然，现在这家咖啡馆的生意也还不错。其每日只有下午才供应的白兰地咖啡，据说味道别具一格。
    不过，这些都不是简仁将其选为此行目的地的主要原因。
    踩着狭窄的木质楼梯上了咖啡馆二楼。简仁倚着栏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一口白兰地咖啡，享受的眯起了眼。
    就在她目光失去焦距的地方，正是不远处的利瓦大街387号，滨狄人工传送接待点。
    早在第一次看到白小满预约的这个传送点后，简仁已经在网络上游览过下方这条名叫利瓦的大街无数次。
    而这间可以上二楼的咖啡馆，很早就被她预定为观测传送点的好目标。趁着服务员送来咖啡的间歇。简仁还不忘指着传送点所在的那栋古老建筑像服务员打听。
    “您好，请问那栋漂亮的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您是说，那边那个带小院的建筑吗？”
    “没错。看起来很漂亮，很有历史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参观。”
    “想要进去参观吗？那您可能需要再等上一段时间了？”
    “哦，还有规定的开放时间吗？”
    “那到不是。那里曾经是一座博物馆。现在是一个高档人工传送公司的传送点。之所以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参观，是因为要等到各大酒庄开酒仪式前后，那里才会有工作人员常驻。
    到时候，如果你想参观的话，可以趁着夜间人少的时候，偷偷给工作人员一点钱，让他们带你进去。”
    “还能这样？不怕被发现吗？”
    “不会的，我们这里是古镇，为了保护街道的外立面。是不允许在户外安装监控装置的。所以，只要你不进屋，只是在院子里参观一下建筑，不会有人发现。”
    这倒是简仁之前并不知道的一点。她有些诧异的问到：
    “户外不允许安装监控？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好像这一路走来，确实没有发现监控探头的影子。”
    “没错。所有的商家如果想要安装防盗监控。也只能在室内，将监控探头的位置对准出入口，或者窗户的方向。
    我们这是不允许在户外安装探头的。”
    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小镇的风貌能够一直保存的如此完好。原来是有这样好的保护理念在。
    相信，除了监控，为了保存小镇的原始味道，这里在其他方面也在现代生活面前，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这样说来，还真是令人敬佩呢。”
    店员听到简仁的夸奖，脸上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请简仁慢用后，这才离开了小桌。
    喝一口醇厚的白兰地咖啡，简仁不仅在心中感叹。
    没有户外监控？这里还真的是自己的天赐小镇呢。
    就这样一边喝着微醺的咖啡，一个越发清晰完整的计划在简仁脑海里慢慢成形。一直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简仁这才想起一早在公用传送仪外从大胡子大叔那里购买到的小图册。
    将质量堪忧的小册子从背包里翻了出来，放在咖啡馆木质的桌面上。简仁并没有去细看那些对酒庄的评价。
    她直接翻到了图册的最后。随后又打开自己的通讯器，找出利瓦大街附近的卫星地图。就这样，简仁将两份地图对照在一起，认真找寻起来。
    不看不知道，这份买来的所谓手绘地图，还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其上表明的一些小街，卫星地图上全都有。不仅如此，一些端头小巷，土路小道，卫星地图上全都有着详细的描述。
    什么未铺装无名土路，通往私人住宅，非请误入一类的提示数不胜数。再反观这所谓有着几十年生活经验老人所绘制的手绘地图，简仁就有些无语。
    除了几条干道的尺度与比例还像那么回事。其余的小路一类，感觉就是随意勾画上去的。既不符合道路现状，又没有任何艺术美观。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简仁才不得不曾任，自己那两百块打了水漂。
    算了，姐姐也是资产以亿为单位的富豪。就不要为了区区两百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了。
    两百块啊。我的一顿自助餐就这样没有了。
    最终，还是大事当前的念头勉强取得了胜利，简仁这才压抑住自己想要去踹飞大胡子那把烂木椅的心。
    胡乱吃了点晚餐，直到天已经黑透，简仁这才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今天是个没有月亮的好日子。
    趁着漆黑的夜色，简仁行走在街道的角落里。
    现在还不到八点，天虽然已经黑了，但小街两旁复古样式的路灯还未亮起。穿梭在橱窗或明或暗的灯光中，简仁闪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背着黑色的书包，没有用通讯器照明。简仁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在转过几个弯后，她加快了脚步。
    按照之前记下的路线，前面那栋黑乎乎的小楼，就是利瓦大街387号。只不过，这一次简仁已经绕到了传送点的背后。
    和卫星地图的三维模式中显示的完全相同。黑乎乎的小楼背后还有一圈两米左右的围墙。
    从包里摸索出一个小型手电。简仁将其含在了口中。
    紧接着，一个已经提前打好的绳套被她小心从背包里拉了出来。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夜探
    知道自己想要现场打出这样一个绳套来会有一定的难度。简仁一早在家中就将绳子的一头对照着网上搜来的步骤一点点弄好。
    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绳套。也就是套上后一拉就能收紧的普通样式。只是对于少有户外运动经验的简仁来说，试了好几次，也背不下打结的流程。
    不过这又不是要现场考试，提前准备好的绳结也一样的香。
    这不，“咻”的一下，绳套已经稳稳的挂在了围墙立柱的端头上。
    一拉麻绳，简仁很快感到手中一紧。
    成了。
    下一刻，她已经背着黑包，顺着麻绳爬到了围墙之上。
    骑在墙头之上，简仁并没着急进入黑乎乎小楼所在的院子。依仗此时占据着高点，简仁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确认无人，也没有发现监控后，这才将麻绳顺到了小院内侧，蹬着院墙重新落回了地面。
    在来之前，简仁有在网上试着找了找这栋小黑楼的建筑图纸。
    作为一栋有历史有文化的建筑，简仁还真在一个收集古建筑资料的网站上，发现了这里的布局图。只是相关的图纸对应的是之前作为博物馆与展示中心时的布局。
    在小楼被滨狄传送租赁下来以后，新的改造图纸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商业机密，自然是在网络上找不到的。
    此时，简仁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便是曾经博物馆时期小楼各层的建筑平面图。
    按照正常的改造逻辑，大的结构肯定是不能动的。这栋建筑本就保养的不错，也没有必要对一些功能性的区域进行大的调整。
    想到这里，简仁找到了地下一层的平面图纸，将其放大了些。又一次确定了配电室的位置后，这才将通讯器重新放回了口袋之中。
    贴着墙根在小楼背面慢慢摸索。借着头顶小手电的微弱光芒，简仁无比幸运的发现了一扇虚掩着的半开窗户。
    从窗户翻了进去，简仁发现那个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东西。不过几张桌子，一些椅子。角落里还有一台嵌入式的复制仪。
    作为这个房间里唯一还算值点钱的东西，那台复制仪被完美的镶嵌在了一组壁柜之中。
    难怪不关窗。这里根本就没什么东西可偷。
    一边检查着空空如也的壁柜，简仁腹诽到。
    看来这里应该是一间员工休息室。想必员工们是嫌这里一年都来不了几次人，空气肯定不好，这才偷偷留了一扇窗户透气。
    早在进入小楼之前，简仁就已经带上了颇有喜感的黑色头套。虽然她刚从窗户跳下时就已经用电磁探测装置检查过，小楼里没有通电。这也就是说，在小楼无人时，就连室内监控也没有启动。
    但简仁也不敢大意，头套依然带的严严实实。也不敢将头灯的亮度提的太高，生怕有人透过窗户看到黑洞洞的小楼里有灯光闪过。
    在员工休息室略微逗留了一会儿，简仁便出发往地下室摸去。
    今天，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摸清楚小楼里各种设施设备的位置与运行方式。在收集到足够的资料后，她就会离开。之后回到租住的小屋，慢慢制定出可行的计划。
    所以，今晚简仁并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打算。她小心翼翼的行走观察。认真记录下所看到的一切。
    接着那份旧时平面图的帮助，简仁顺利抵达了配电室。不过就凭她那点粗浅的电工知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简仁有一个优点便是，从不会不懂装懂，也不会将宝压在自己的运气上。
    下到地下室后，简仁已经将头顶的小手电调到了最亮。此时，照着一屋子看不懂的仪器按钮，简仁也不慌张。
    她拿出通讯器，从左至右挨个给那些仪器拍了照。个别按键比较密集，细节处看不清楚的，简仁也不忘多补上几张局部的照片。
    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配电室里的各种设备已经被简仁一一收录到了相册之中。又站在配电室门口拍了一张全景后，简仁这才小心将门恢复到来时虚掩着的模样。
    完了还不忘吐槽一句。
    真没想到，滨狄这样的大企业，旗下传送点的设备管理就是这样放任的态度。这也太儿戏，太随意了些。
    又想起之前员工休息间那扇半开的的窗，简仁只觉今早花了大几十万购买的产品简直是不值。就这样的管理水平，又怎么能有什么顶级的服务？
    一边在心里吐槽，简仁已经开始对照着平面图探索小楼里的各个区域。就这样一边为自己的钱不值，一边将现实与图纸上不相符的区域重新标注出来。
    其实，简仁是错怪滨狄公司了。作为一家成熟的服务型企业，滨狄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大的管理漏洞。
    说来说去，全都要怪这矫情的历史建筑。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不破坏建筑外立面，这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能够理解。
    可就连内置防盗窗都不允许安装，这样就有些太过分了点。还有重要设备房的大门居然也不允许更换为生物信息识别的电子锁。作为房东的小镇管理会还大言不惭的表示，反正那些仪器都嵌在混凝土里，谁能偷走了去？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滨狄公司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将贵重仪器全都做了不可移动的镶嵌处理。好在，运行了这一二十年，到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小偷一类的事故。
    长久的安稳自然也让负责这里的员工放松了警惕。开个窗，留个门什么的也成了常规处理。谁让那地下配电室的钥匙那么重呢？
    毕竟，这年头谁还会成天带一把钥匙在身上，这不是坑人吗？
    可这些理由简仁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一个闯空门的家伙，就这样一边吐槽主人不把房门关严，一边把人家里上上下下逛了个遍。
    当晚回到租住的那套小房子，已经是接近午夜十二点。简仁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那栋小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给摸了个遍。
    除了再一次确认了里面真没什么可偷的东西以外，简仁今晚还是有了无比丰富的收获。

第六百九十九章 编织行动计划
    趁着记忆的这股热乎劲，简仁将今晚摸索到的各种信息，快速整理了出来。
    看着折叠电脑上各种图纸与备注，简仁又一次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现在，就差向那个计划里填充细节与血肉了。
    并没有立刻开始计划的充实工作，简仁伸了一个懒腰，关上了灯。
    时间还够。想美美睡上一觉再说。
    比起之前几日的担忧与不确定，现在的简仁已经开始品尝到成竹在胸的美妙滋味。
    接下来的两天，简仁没有踏出小屋半步。在网上查询了各种配电仪器与那晚在传送点配电室中拍摄到的进行了比对。又找来基本蹩脚的推理小说做了参考。
    简仁开始一点点的丰富在三月六日当天，自己要采取的具体行动。
    首先，监控肯定是要切断的。
    那晚她已经认真观察过，传送点内的监控设备当时并没有启动。但这并不代表，那些监控设备只是吓唬人的摆设。
    经过对比控制面板的型号与外观，简仁已经确认，传送点里安装的监控应该是一种老式的监控设备。只要通上电，照样具备高清夜视人脸识别等等功能。
    只是这套监控之前在安装时，可能碍于历史建筑保护的原因，并没有单独预留线路。这才造成了传送点电源一关，监控也跟着熄了火。
    这倒是方便了简仁操作。不用再去分辨哪条线路是照明、哪条线路管监控、哪条线路又是供给传送设备，她只需要把总闸一拉，就能让整个小楼全部停摆。
    反正传送仪会有应急电源作为备用，到时候她直接摸进去按下销毁键，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至于之前她一直担心的出发点还有一份白小满基粒的问题，简仁在看过销售小姐小安提供的应急指南后，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在仔细研究过传送点的各种设备后，她发现自己真正需要做的远比之前想象的要来的简单的多。
    当时，在小安提供的应急指南中，有一条让简仁有了一点灵感。
    那是关于员工在错误操作按钮后应对方法中的一点。
    正常情况下，如果员工进行了错误的操作。比如在目的地，将本该重组的基粒，错按成了销毁。这个时候，员工不用惊慌，只需要等待20秒，系统便会自动进行二次传送。
    而触发这个二次传送的关键，便是目的地与出发点之间的状态沟通。
    当基粒传送完成，但目的地的传送仪没有在规定时间，20秒内，给出发点反馈重塑完成的信息。系统将自动清除目的地仪器中的基粒，之后自动开启二次传送。
    所以，假如员工进行了错误的操作，只需要等待，就可以。自会有系统来弥补他们的失误。
    简仁一早便知道这套系统运行的原理，也很敏锐的发现了，系统要进行补救，触发其开启二次传送的关键是目的地传送仪没有回馈“重塑完成”这条信息。
    在最初了解到这套系统时，简仁有想过是不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比如黑客手段一类，在明明目的地没有完成基粒重塑的情况下，编辑一条假的“重塑完成”的反馈，传回出发点。
    这样一来，但她销毁白小满已经传送到目的地的基粒时，出发点在假反馈的指引下，也会自动销毁存留在出发点的原始基粒。
    但后来认真研究过，她才发现这其中的难度究竟有多大。首先，她需要编辑一份假的信息。
    可是，这个信息并不是简单打上四个字就可以。要骗过出发点的系统，简仁需要按照之前滨狄公司为自家传送系统量身打造的运行逻辑，来进行这次反馈。
    换句话说。人与人直接发送信息，用的是文字。机器与机器之间的沟通，用的也是文字，但这个文字并不是普通人能够看懂的文字。而是独属于他们机器之间的语言。
    而这个语言并不像人类文字这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恒定不变的。
    就拿这个“重塑完成”的反馈来说。在编写这个指令的时候，代表重塑已经完成这个信息的代号，可能并不是“重塑反馈”这几个字。
    它也许是一串看不懂的字符，也可能是另一个命令获得的某一个结果，也有可能就是“重塑完成”这几个字。
    但简仁并不知道，出发点的系统，在收到怎样的回馈时，会得出“重塑完成”这个结论。所以，除非研究透那个传送系统中整套反馈机制的所有代码，否则，她根本无法伪造出这样一条“重塑完成”的信息。
    这才只是其中一个问题。
    假设，简仁运气无敌好，或者她本身就是计算机天才，一下就看明白了那条反馈信息的奥秘。比如，她发现当出发地的系统，收到目的地发来的，写着“19279”这个数字时，就会认定，目的地基粒的重塑工作已经完成，出发地这边可以销毁备份。
    这个时候，第二个问题就出现在了简仁面前。
    要如何将编辑好的“19279”发送到出发地系统之中呢？
    首先，她需要做的，肯定就是侵入滨狄传送在目的地的那架工作台。换句话说，她需要先具备破解传送公司防火墙，入侵传送公司绝密系统的能力。才有可能对其内的信息进行篡改。
    这个时候，简仁无比怀念毕克马，以及毕克马那个可疑入侵任何系统的黑色小条。
    但毕克马已经不在地球，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去入侵那样一个严密的系统。
    是以，简仁一开始只是现在能不能也想在目的地这样，按一个按钮，就能手动清楚掉白小满的基粒。
    好吧，这个想法听起来，似乎也不比入侵大公司传送系统来的简单。
    不过，作为幸运的命运眷顾者，简仁在自己的不屑努力下，终于看到了转机。
    那是一个补充条款。
    目的地员工手动操作出现失误的时，遇到无法通讯的情况。
    当目的地员工错误按下销毁键，同时遇到目的地系统与出发地系统通讯暂时中断（如网络故障、停电、仪器故障等）的极端情况时，目的地员工请勿进行任何操作。

第七百章 行动框架
    该极端情况应对指南：切勿人工操作。
    请原地等待系统自动恢复或专业维修人员到来。
    警告：当通讯恢复后，请勿进行任何人工操作。
    系统将自动发送，通讯中断期内传送仪完成的各项操作。既相关传送出发点，将自动获取传送目的地，在通讯中断期间的全部自动运转信息。
    系统会根据目的地反馈的基粒状况，进行自动操作。每次自动操作间歇为20秒。
    再次警告，切勿进行任何人工操作，直至通讯中断期间的传送全部在自动模式下完成。
    当简仁在漂亮销售员小安递来的折叠电脑上，看到这一条补充条款时，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悠然而生。
    她能够很肯定的感觉到，这一条补充条款，便是自己一直想要找寻的关键。但在看到条款的那一刻，简仁也没有醍醐灌顶灵光一现，就这样凭空捏出个厉害方案来。
    但这并不重要。离三月六日不还有好几天吗？
    事实上，根本用不了好几天的时间，就在简仁坐在小镇咖啡二楼窗边后不久。一个看起来很是可行的办法已经跃然脑中。
    而简仁所利用的，正是这个带给她灵感的补充条款。
    当按键失误遇到通讯中断。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嘛。
    按键失误很好操作，通讯中断应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而通讯中断，就意味着目的地传送仪内的信息不能实时、立刻、马上被出发点获取。只有等到通讯再次恢复，两点之间才会自动交换，信息中断期间，传送仪所完成的各项操作。
    那么，如果在信息中断期间人为制造出一些操作结果呢？
    之前，困扰简仁的难点一直在与如何销毁出发点的原始基粒。当时想要完成这一点，简仁只知道两种办法。
    其一便是最简单粗暴的手动按下销毁键。
    另外一种，则是出发点收到目的地发回“重塑成功”的信息。
    简仁只有一个人，想要采用第一种办法，显然有些困难。
    可第二种方法似乎也并没有比第一种来的简单。之前，简仁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入侵目的地工作台，伪造一条“重塑成功”的信息反馈到出发点。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计算机水平，简仁很清楚，这一条路估计也是走不通的。
    直到简仁看到了那条补充条款。渐渐的一个新的想法在她脑中茁壮成长起来。自己没有办法伪造一条假的“重塑成功”的消息。可要是伪造一条真的呢？
    从通讯中断这四个字中，简仁看到了新的曙光。
    她所想到的办法其实并不复杂。
    按照原理，当出发点收到“重塑成功”的信息，就会销毁原始基粒。那么，在通讯中断期间，如果她可以在白小满基粒被销毁后的传送仪上，再进行一次完整的传送，是不是就能获得这样一条“重塑成功”的信息？
    比如，在销毁白小满基粒后，又有谁传送到了那台传送仪上，并完成了重塑。目的地传送仪不就可以拥有一条“重塑成功”的记录了吗？
    之后，当两个传送点之间的通讯再次恢复，目的地的传送仪操作记录被重新读取。出发点不也就能够顺理成章的获得一条“重塑成功”的信息了吗？
    当然，如果是从其他地方再次传送来一位新的顾客，那么在信息中断期间便会出现两个出发点。那么，简仁所构思的这个计划便存在破绽。
    可要是目的地便是这个新的出发点呢？
    也就是说，在白小满被销毁后，就在她被销毁的那台仪器之上进行另一次传送。而这次传送的目的地便是这次传送的出发点。
    换句话说，这一次传送就是从出发点“利瓦大街387号”直接传送到目的地“利瓦大街387号”。
    出发点与目的地完全相同，便不会存在新增一处出发点的问题。
    而这一切都是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完成的。当通讯再次恢复，白小满原本的出发点便会自动获取“利瓦大街387号”那条传送仪的全部操作信息。
    到了那时，那份信息不出意外便会是这样一个排列方式：
    “-基粒销毁
    -基粒化
    -基粒接收成功
    -基粒重塑成功”
    简仁所需要的，便是这条“基粒重塑成功”。如果这个方案真的可行，那么，无论白小满从联盟中任何一处传送点出发，她的原始基粒，都会在通讯再次连接后被直接销毁。
    当然，事后调查时，传送公司肯定会发现这多出来的一次传送。但简仁的目的只是要销毁属于白小满的两份基粒。
    只要没人能查到她曾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利瓦大街387号，那么她就不会有任何被怀疑到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按照她对联盟以及传送公司的了解。这样利于传送规则导致客户就此消失的情况，以及算的上的重大事故了。
    为了维护传送交通绝对超然的地位，这样的事故，肯定不会被报道出来。
    对外，无论是传送公司，还是联盟卫所都不会承认这起事故其实是人为制造的。他们只会把这一切归咎为仪器的偶然故障。
    当然，可以想见，就连这样的偶然故障也不会出现在任何被大众可以轻易获取到的新闻报道中。
    最终，白小满的消失很大概率只会成为一个被秘密调查的案件，甚至被直接封存在需要保密的区域之中。
    秘密调查？
    曾经在同为A级地区小卫所工作过的简仁很清楚。这样的调查若不是遇到一位上心的督卫，最有可能的结局便是不了了之。
    虽然这个案件并不涉及再生人，但同样是涉及传送这个敏感的领域。
    说不定还会被保存在401的其他类型案件中。到时候，等待这起案件的，便是那句令人厌倦的批语。
    所以，简仁自认，只要自己足够的小心。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那么，即便时候传送公司与卫所查到这白小满的消失是人为造成的，她也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这便是简仁在咖啡馆时所想到的大致方案。
    之所以叫大致方案，是因为这个方案还缺少许多的具体细节。
    比如，要如果切断“利瓦大街387号”与白小满出发点之间的通讯，这便是需要简仁具体解决的细节问题。

第七百零一章 提前准备1
    所以，那天夜里，简仁独自摸进利瓦大街387号的传送点。
    这一次夜探的目的很简单，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获取更多细节信息。
    只有掌握了利瓦大街387号这个传送点里所有仪器运转的方式，简仁才能有针对性的设计出进一步的行动步骤。
    也只有掌握了利瓦大街387号其内建筑的所有布局，简仁才能为自己设计出一条完美的潜入与逃离线路。
    而现在，她已经掌握了所需要的的一切。
    制定具体的方案，为那具骨架填充血肉，反到成了最简单不过的一环。
    老式特摩尔监控系统，最简单的切断方式便是切断电源供应。电闸一拉，监控立刻玩完。
    让通讯在必要的时候中断，再在必要的时候恢复。听起来似乎有些难度。
    简仁却是发自内心的再次感谢博都兰镇古建筑保护。
    滨狄配备的网络通讯设备很不错。卫星沟通，完全不受地面情况影响。即便是台风把屋顶掀起，也完全不会影响利瓦大街387号的网络通讯。
    可令人遗憾的是，这样厉害的卫星网络却是只能配备一个较为传统的接收器。这种传统接收器可别不像最新型的不插电接收器那般。往房顶、窗台、外墙上一黏，就能靠着太阳能自行运转。要是贴在包包上，走出家门还能当做移动的信号中转站。
    作为一个传统的接收器，它之所以被称之为传统，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它不能像新型接收器这般依靠自然界最原始的能源来驱动。
    使用电力，使用这种最传统的能源，才是传统接收器被唤做传统的根本原因。
    这一刻，简仁从未有过的热爱起这样的传统。
    任你天上的卫星网络多么稳定，地下室里的小电源一拔，通讯立马就打回只能靠吼的时代。
    拔电源。
    接触监控与控制通讯，最难的两个技术性问题，竟然就这样用最原始的方式给解决了？简仁都有些不敢置信。
    眼看之前预留的准备时间还有不少，她也没有就此放松。又把整个计划捋了一遍又一遍。简仁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技术层面的问题全都解决了。那剩下的时间就用在安全方面好了。
    如果可以，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甚至不让传送公司与卫所察觉到这是人为造成的事故，岂不是更好？
    比起在博都兰镇卫所留下一个未侦破的秘密卷宗。简仁当然更愿意为他们送上一次，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意外”。
    最为曾经的督卫，她总是愿意体贴各个卫所的。毕竟，对于A级区域来说，要是年底考核时有未解决的案件存在。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虽然这样对于白小满来说或许有些不公平。
    可对于连一颗基粒都不会留下的她来说，公平又有什么用？
    所以，为了让活着的人都能更好的活着。让消失的人背负起委屈，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能感受到委屈。
    而活人的痛苦，却是真真实实的痛呢。
    为了避免这样的痛困扰到之后的自己、困扰到传送公司、困扰到管辖博都兰镇的卫所督卫。简仁认为，认真优化方案，把一切都归结与偶然，似乎还真是一个不赖的好选择。
    到了三月二日那一天，简仁自觉方案已经再无可优化的点。
    也终于到了开始执行前期准备工作的时候了。
    当天入夜，那根熟悉的麻绳再次带着预先打好的绳套利利索索的挂在了小巷高墙的柱头之上。
    硅胶手套完美贴合手掌，屏蔽掉指纹掌纹遗落的同时，还能增大手部摩擦力。避免皮肤磨损，防止手滑跌落，简直是杀人放火翻墙入院之必备利器。
    当简仁再一次落在那栋黑乎乎小楼背后时，心里念叨的，便是对这硅胶手套的无限赞美。
    头灯依旧是亮度最低的节能模式。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简仁三下五除二，几下已经顺着员工休息室半开的小窗，翻进了小楼之中。
    上一次来这员工休息室时，简仁已经挨个检查过那一排置物柜。大部分柜子都是空的，只有一个柜子里贴着一个名牌。
    莱姆。
    想必这便是日常负责此处传送点运营的员工名字。
    休息间的复制仪镶嵌在墙壁中，任谁也不好直接抱走。而莱姆的置物柜，就在那嵌入式的复制仪旁。
    不过柜子里除了那个有些泛黄的纸质名牌，只有一个放在无菌保险袋里的水杯。
    想来这位名叫莱姆的工作人员也是极爱干净的。知道这里开放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水杯洗好后都放在无菌袋中保存。
    这样说来，下一次把杯子拿出来时大概率应该不会再洗了吧。
    上一次看到这个水杯时，简仁便是这样想的。
    而且，现在还在使用固定杯子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无论是从复制仪里端出一杯咖啡还是拿走一瓶可乐，所有的饮品都会自带容器。总不能只复制一滩水出来吧。
    反正喝完以后，杯子往复制仪里一放，自会转化为空白基粒。也不用清洗，倒是比过去自己走哪儿都要带上一个水杯更来得方便环保。
    至于像莱姆这样用无菌袋装水杯的文艺青年，明显就是喜欢把日子过成诗的人。
    过去，简仁倒是对这类人没有什么正面或负面的看法。用自己的水杯，在她看来，不过只是别人的一个习惯。
    可这一次，简仁倒是佩服起这种愿意将复制出来的咖啡，倒进自己水杯里的人。
    这可是喝完还要洗杯子的。就喜欢这样精致的勤快人。
    这样想着，简仁已经拉开了无菌袋的拉口。之后，将另一手伸进了已经换到胸前来的黑色背包。
    取出一管小小的透明液体。简仁也没有把那水杯从无菌袋里取出，直接将那一小管液体全都到进了杯子里。
    轻轻摇晃，液体快速挂在了杯壁上。就这样晃荡着杯子里那一点少的可怜的透明液体，简仁满意的发现，效果就和暗网上说的一样。

第七百零二章 提前准备2
    那管小小的透明液体正是简仁从暗网上搜罗来的一种药物。
    按照网页上的介绍，这东西在空气中会快速失去水分。最多十秒钟，就会像是薄薄的釉彩一样，轻轻附着在它所接触到的固体之上。
    当然，和正儿八经的釉彩还是有所不同的。这东西失水后光滑透明。特别是附着在陶瓷、玻璃这样本就富有光泽的物品之上，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莱姆的水杯，正好便是一个陶瓷杯。
    现在，就差看看它的具体功效，是不是也如暗网上吹嘘的那般神情了。
    简仁记得很清楚，那位卖这玩意给她的卖家可是说了。这东西再次遇水后会表面氧化后的外膜会瞬间融入水中。到时候，不管是装入什么液体，只要有了这氧化物，甭管是什么饮料，立马变成最好的安眠药。
    当然，作为如此神奇的物品，无色无味那都是最基本的品质。
    在那位暗网卖家口中，这东西最厉害的地方，还并不在于它的各种神奇效果。这小小透明液体最牛之处，在于其只要氧化物才能溶于水中。
    在第一次听到对方吹嘘这一点时，简仁表示这有什么用？
    可一句话刚刚发出，她便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个只有氧化物溶于水的特性简直不要太厉害。
    就拿眼前莱姆的这只陶瓷杯来说。现在，具有安眠效果的液体已经以透明釉体的状态附着在杯子上了。虽然失去水分后，挂在杯上的一层就如薄膜一般轻薄。
    可再轻薄的薄膜也是有一个厚度的。而在这个厚度之中，只要外侧接触到氧气的部分处于氧化状态。
    这个时候，如果莱姆在使用这个杯子前会简单清洗一下，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杯子上的薄釉一但遇水，最外面一层氧化的部分，便会溶解在水中。可当这一层氧化外膜被冲掉后，不溶于水的薄膜内层依旧附着在杯壁上。
    这样一来，即便是在使用前清洗过水杯，药物也不会被全部冲洗掉。
    当冲洗杯子的水被倒掉，不溶于水的药物再次暴露在空气中，其又会立刻被空气中的氧气所氧化，形成新的一层溶于水的外膜。
    而这个时候，已经洗干净的水杯将迎来它真正要承装的物品。
    一杯黑咖啡不加糖，或是一泡明前清绿，亦或是果味气泡苏打水。
    装什么并不重要，反正，只要是含有水分的东西，就能再一次溶解已经氧化过的薄薄外膜。
    当这些具有安眠效果的小小因子混着美味的饮料下了肚，只需二十分钟，就能让人不知不觉间进入美妙的梦乡。
    效果持续八小时，毫无副作用，是治疗失眠的最佳伴侣。家里有亲人拒绝休息？给他和这个就对了。将液态直接倒入饮料中同样有效哦。
    这便是那位卖家最后为简仁做的介绍。
    一边将莱姆装着水杯的无菌袋塑封拉链重新拉好，简仁一边已经开始期待那位卖家关于小管液体治疗失眠的具体功效。
    又在休息间某个隐蔽的角落安装上一枚隐形摄像头后，简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为了这才的计划，她也是下了血本。在暗网上购置了一大票装备。
    就拿着隐形摄像头来说，全景广角加夜视，散射光就能作为补充电源。快充五分钟，能使一个月。
    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简仁已经可以在屏幕上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影。往休息室大门边挪了几步，复制仪与储物柜，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通讯器的屏幕正中。
    搞定。
    尽力保持着安静，简仁在心里哼着曲调安宁的小歌，径直往地下室走去。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就仿佛她已经在这栋小黑楼里工作了许久一般。
    地下室的大铁门依旧虚掩着。暗金色的黄铜大锁就那样挂在锁扣上，一切都和简仁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将头灯的灯光调亮。简仁摸出通讯器，找到第一次来的拍下的照片。
    对比这铁门也挂锁的位置，上次离开时摆的还算完美。这一次也要尽全力还原才行，可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心中暗自警醒，简仁已经一把抓起黄铜挂锁，打开铁门，缓步走了进去。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简仁需要在白小满传送当天，实时操控地下室里的电源装置。上次来这里时，她就已经拍下了此处的所有装置。
    回去研究之后，简仁已经知晓，这里的所有电源都由一处总控器控制。工作人员可以根据需要，选择开启不同线路的电力供应。只需要在总控器附带的小屏幕上进行操作即可。
    简仁并不想那么麻烦，还要又选择的关闭电源。她所选择的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将整栋小楼的电源一起切断。
    原本是想一刀剪了输入总变压器的电线，在需要通讯恢复时，自己再下到地下室来手动将其接上。
    可在准备不留痕迹的解决白小满后，这个计划明显就有些过于粗糙了。那接过线头的位置，事后根本都不用有经验的维修人员，普通人一看也能知道，那里被人动了手脚。传送过程中的停电绝对不是偶然。
    所以，简仁在一番查找后，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原理说起来很简单，她所需要做的，便是在小楼电源总控器上安装一款优化软件。
    说是优化软件，在简仁看来，这东西更像是一个小小病毒。
    它可以入侵类似电源控制器这类简易的系统，并共享其上的控制功能。主要针对的便是这种老式仪器。
    在过去一段时期内，可以远程控制的智能家居产品，一度被疯狂的排斥。人们受够了需要翻找无数APP，或是想要观看一大段广告，才能开启自己家电的过程。返璞归真的一键开启，一键关闭，成了那个时期备受追捧的居家配备。
    可后来，选择了传统开启模式的部分顾客，又有些怀念软件控制的便利。毕竟，不用下床就能自动吐出狗粮的仪器，对于冬天的人类与狗来说，都是一大便利。

第七百零三章 提前准备3
    是以，为了方便给这些没有设置远程控制的居家产品，提供被远程控制的可能。
    这样一款优化小软件便孕育而生。
    不用复杂的破解，不用严格的步骤，只需要将小款小盒子贴在需要升级的电器产品上，按下安装按钮，就能成功将这款软件植入原先的系统之中。对于不善于处理计算机问题的人来说，这样的安装方式格外友好。
    之后，只需要像简仁现在这样，通过通讯器就可以轻松完成远程操控。至于那个安装用的小盒子，在安装完之后就可以取走。重新充电后，下次还能反复使用两次。
    最令简仁满意的是，如果后悔选择了这款远程控制软件。只需要在通讯器上选择卸载即可，不会在原系统与通讯器上留下任何痕迹。
    关于这一点，小盒子最早的开发者曾坦言。他是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最乐于见到顾客删除自家软件的应用开发者。
    毕竟，一次删除便意味着小盒子的三次使用机会被消耗了一次。作为一个以买盒子为生的应用开发者，比起被删软件的痛苦，还是卖出盒子的快乐占了上峰。
    谁让他的盒子一个只能用三次呢？
    为了让顾客后悔后再次购买小盒子，这位开发者恨不能将自家软件遗留下的痕迹，再删除的更干净一些。这才有了后来的一键无痕卸载功能。
    对于简仁来说，小盒子只能用三次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反正她在这次试用后，她转头就要把这小东西和硅胶手套之流，一起扔进街边的转化仪里。用不了一秒钟，所有东西统统变成空白基粒。
    倒是这无痕卸载的功能帮了她的大忙。到时候一旦计划完成，她也不用再冒险来到地下室收回任何控制开关的物品。
    按理说，简仁今天在地下室里只需要将那小盒子贴着电源控制器上，按下安装按钮就可以。但在她的计划里，这样的远程控制还是会显得有些突兀。
    如果她是经手此案的督卫心里一定会产生怀疑。怎么就那么凑巧，电源在那个时候自动关闭了？之后又怎么会自动重新连接？
    所以，简仁还是想要为这样巧合的事情设计一个解释。这个解释不用特别完美，甚至解释本身看起来就有些过于巧合。这样用巧合解释巧合，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为此，在安装完毕软件后，简仁收好小盒子。打开了最里侧的电源控制箱。
    按照之前查到的控制箱结构图纸，简仁从背包里摸出工具，开始一层层拆解面前的控制箱。当取下第三层保护壳，简仁这才看到自己想要找的输入线。
    她能想到的，是一个足够狗血也足够经久耐用的手法，老鼠咬了电源线。
    不过，和一般的操作手法不同。简仁没有去动控制箱内的线路，而是将控制箱与市政管线相连的电缆给拼命从预埋的管线中，拽出了一大截。
    她也没有直接将这根为整栋小楼输入电力的缆线弄断，再做成老鼠啃咬的样子。她只是在将缆线的外皮用工具弄成被老鼠啃咬过许多次的样子。同时，将内部的部分金属导线裸露出来。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造成一种假象。
    老鼠通过预埋的管线进入这里，曾经多次啃咬这根输入缆线，但老鼠并没有将缆线咬断。在停电当天，可能又有老鼠经过这里，当时碰到了这根线，造成内部导线连接断开，导致小楼停电。
    之后，老鼠或许又一次碰到了这根电缆。这一次，金属导线在小老鼠的一碰之下，重新恢复了连接。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在没有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小楼会突然停电，又突然恢复电力供应的原因。
    虽然这个解释明显有着浓郁的巧合成分。但这个巧合可是需要维修人员或是卫所卸开三层保护外壳，拉出输入缆线才有可能发现的。
    对于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发现的东西，大家的认可度总是会高一些。
    为了将发现这一情况的人将罪魁祸首往老鼠身上引，简仁还特地用长长的外科手术镊子，将几十粒老鼠屎放到了预埋管之中。为的就是营造出老鼠常年再次活动的效果。
    当然，就算发现这处线路问题的人怀疑这是人为的，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简仁坚信，这种怀疑永远也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
    而对于卫所与传送公司来说，他们都会十分愿意在联盟面前，将所有的一切全都推到几只鬼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小老鼠身上。
    比起怪自家设计的传送系统有漏洞，把所有责任归咎于一只热爱到处拉屎的老鼠，当然是更加美妙的事情。
    至于卫所那边，老鼠的参与让整个案件从很难破案的疑似杀人的严重刑事事件，立刻降级为了不用再做调查的意外事故。
    虽然似乎有点对不起那位消失的女士，但比起整个地区A级名誉来说，又好像没有那么对不起了。
    本就不能证明那是人为的。若是致意按照杀人事件来调查，一旦破不了案，就有可能影响下一次的城市等级评定。
    若是在下一次的城市等级评定中小镇被降为B级，那卫所所有督卫之前因这份工作而获得的A级身份，都将一同降为B。
    没有人想要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位消失的女士肯定也不愿他们如此。
    简仁在脑子里模拟着卫所督卫们可能会有的一些想法。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为他们留下后路，希望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也可以愉快的接受才好。
    重新小心的将电源控制设备还原成一开始时的模样。简仁再一次检查过通讯器上已经安装好的软件后，便准备离开。
    她并不打算在地下室安装微型摄像头。倒不是因为这里日常没有散射光可以为摄像头补充电能。而是，这里并不是她离开时的必经之路，专门来此回收摄像头势必会耽误离开的时间。
    对照着第一次前此时拍下的照片，简仁小心翼翼将黄铜挂锁恢复为了最初的模样。
    之后，背着黑背包，简仁再一次往楼上走去。

第七百零四章 被窥视的感觉
    小楼是有电梯的，不过此时没有通电，自然无法使用。
    其实简仁已经在自己的通讯器上安装了远程控制电源开关的软件。她完全可以只打开电梯的配电线路，偷摸坐电梯上楼。
    不过，担心事后有人注意到明明没有开放的传送点却有了用电量。简仁还是踏踏实实的盘着楼梯往上。
    小楼并不高，地面不过两层。简仁下一个目的地便是传送仪所在的传送大厅。
    大厅位于小楼第二层，也是最高的一层。由于一楼曾经是展示中心，所以当时在设计时，其层高就要比普通建筑高上许多。一层就抵得上正常民房的三层。
    从地下室直接往上，看起来不过三层的距离，其实也有好长一段楼梯要走。
    顺着楼梯盘旋向上，简仁很快到达了一层。没有停留，她继续往上走。上了地面后，害怕头灯的光芒透出窗外被人看到。简仁一早便调暗了照明的亮度。
    昏昏沉沉的黯淡小灯在这漆黑的小楼里显得越发孤立。投射在老式的石质旋转楼梯上，光滑的大理石梯面与扶手，不时反射出幽幽冷光。
    简仁是从不信鬼神的。
    特别是在她去过外星球之后。她相信，如果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存在了成千上万年，人类肯定早就把他们给拎出来了。
    所以，虽然独自在这老旧小楼里攀着这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旋转楼梯，简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昏暗的灯光除了让她觉得有些照不清路外，并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可就在走到约莫一二层之间一半距离的时候。简仁突然停下了脚步。也不知道为何，她转头往后方看去。
    特意调到最暗的灯光能射出的距离十分有限，只能照亮其身后三五步台阶的距离。在往后，便是漆黑一团的夜。
    就这样简单扫了几眼，简仁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摇了摇头，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就在刚才，她突然有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是真的被什么东西看着，但她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简仁没有停顿，直接转身看向了后方。只间头灯扫过，依然只有空空如也的大理石台阶。
    看到这一幕，简仁才算是放下心来。
    应该是自己过于小心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
    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似乎是并不看好自己这样胆怯的表现，简仁不再走的小心翼翼，迈开步子，无比坚定的快速往前走去。
    二层很快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
    进入传送大厅后，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简仁找了一个可以将操作间与传送仪一同拍摄到的角度，再一次小心安上了一枚隐形摄像装置。
    对照着通讯器上显示的监控画面做了些微调整之后，简仁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就等三月六日的到来了。
    这样想着，简仁背起背包就准备离开这里。
    可也不知是为何，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心里。
    这一次，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自身体的右侧。简仁觉得那种感觉很清晰，可待她往那一侧看去，依然没有发现如任何可疑的踪迹。
    如果说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可以解释为心虚，但当这种感觉再一次出现，简仁直觉这里面有问题。
    想了想，她直接熄灭了头灯。之后将其取下，就那样拿在手里。
    那一处是一个墙角，摆着一个扇形角柜作为装饰。柜子上还有一尊小雕塑。上一次来时简仁就仔细检查过，那只是一尊在普通不过的小女孩雕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至于墙角两边，一侧有扇半高的窗台，另一侧只是一面光滑的白墙。
    难道那个注视自己的目光来自窗外？
    仔细回忆了一下，起刚才在旋转楼梯上自己有那种被窥视感觉的时候，似乎也是正好走到一层那面彩绘玻璃花窗附近。
    因为头灯被人发现了？
    简仁之前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这要是真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那刚才布置的种种，很有可能再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这要是一出门就被人堵在后巷，让白小满消失的计划估计也的泡了汤。明天传送公司的人铁定会来这里检查一番。
    所以，无论是出于对自己眼下安全的考虑，还是为之后的计划排除隐患，简仁意识到，如果现下不弄清楚那道窥视的目光来自何处，她接下来几天都会别想睡个好觉。
    于是，她将头灯握在手里，小心朝那边缓缓靠去。
    角落一侧的窗户虽然关着，却是不妨碍有点点微光散落进来。借着那抹极淡的光，简仁还不至于走出方向。
    手中悄悄转动着头灯上光线调节的按钮。
    简仁偷偷将亮度转到了最大的那一档。此时，她离窗台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那处墙角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如果真有人正躲藏在那里，势必只能蹲在墙角黑暗的角落里。
    正是想到了此节。简仁在将头灯调到最亮后，突然按下开关，往角柜下方以及另一侧的角落里直射而去。
    如果真有人躲在那里。黑暗中被这强光一射，想必也会暂时失去视觉的能力。
    简仁已经想好，如果角落里真的藏有什么人。她就把头灯直接砸对方脸上，之后立刻逃跑。
    反正她也没有做什么，这里也没有丢什么东西。对方最多把她当成一个没有收获的小贼。
    是以简仁也没有在怕的。屏住呼吸，紧紧握住头灯，直直就往角落射去。
    什么也没有。
    除了发现墙角最下方有些泛黄的墙纸已经开始微微翘起。简仁再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用最快的速度，将光线重新调暗。简仁这才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起角落的每一处空隙。
    会不会是隐藏式的摄像头？
    一想到这里，简仁将头灯对准了那尊暗金色的小女孩雕像。

第七百零五章 感觉解除
    雕像很漂亮。
    穿着裙衫的小姑娘头戴花冠，双手中捧起一束洋牡丹扎成的花束，正向前奔跑。
    一只腿迈向前，悬于空中。另一只脚踮起，似下一刻也要在那小腿肌肉的带动下弹射离地。轻薄的衣衫从袖口处滑落，藕节般的胳膊上有淡淡青筋的痕迹。像是正努力要将那洋牡丹举到天上去。
    整个雕像最生动的部分，还要数小女孩的眼睛。头灯的光芒淡淡的打在小女孩柔软的面部曲线上，那双眼就仿若真的一般。刹那间，简仁有种被雕像盯着看的不真实感。
    难道就是这个？
    可雕像又怎么可能真的盯着人看？
    这一次，简仁找准雕塑所在的方向，再一次关上了头灯。打开通讯器的拍摄功能，对准了雕塑所在的方向。
    有了前两天购买隐形摄像头的经历，简仁正好这个东西多了一些了解。据她所知，有些品类的摄像头透过镜头拍摄，可以在拍摄画面中看到有规律的红光闪烁。
    而她将通讯器摄像头对准雕像，正是希望借助屏幕上所显示的拍摄画面，捕捉到可能存在的隐形摄像头。
    左右移动着镜头，简仁对着雕塑所在四下拍摄。并没有发现可疑的闪烁红光。
    当然，这只能说明，雕像上并没有安装这类会有光亮闪烁的摄像头。并不能排除所有的可能性。
    想了想自己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简仁还是不放心。打开头灯，仔细检查起雕像来。
    伸手往雕塑上轻轻摸去。冰凉的触感传来。简仁最先怀疑的，便是小女孩的眼睛。就和电影里经常演出的桥段一样。简仁也会感觉类似眼珠这样的区域很容易用来藏匿微型摄像装置。
    至少如果是她，大概率会放置在那里。
    伸手触摸到眼球所在，简仁这才发现小女孩看起来很是有神的眼珠，其实是被掏空的区域。看起来有神，只是因为雕像的制作者只保留了眼瞳那一点为实体。当头灯的光线照去，那一点眼瞳实体便在挖空的眼仁后方投射下一片阴影。
    这也就是小女孩雕像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立体逼真的原因。
    用手触碰雕像后，简仁并没发现任何的微型装置。又看了眼那神态逼真的雕塑，她开始怀疑是自己之前感受到的目光，其实只是这座雕像。
    当时，她正带着头灯准备离开。转身时，头灯的光芒确实有那么一瞬会照到这座雕像上。而恰好自己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形成画面，脑袋已经转向了前方。
    或许这才是那道窥视目光的真正来源。
    这样想着，简仁攥紧的心稍稍放了放。她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又将雕塑各个看起来可能会藏有摄像头的位置全都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
    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又探着身子小心往窗外望了望。
    窗台下方是站不了人的。关于这一点，简仁早在研究这栋小楼时就已经弄的清楚明白。此时，她更关心的是，与小楼相隔不算远的那栋建筑里，是否会有人正在窥视。
    偷眼看去，只见距离此处不过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有一扇类似的小窗。不过，窗户被人从里面用木板全部封了起来。
    应该是还未租出去的老建筑。
    简仁想起之前过的小楼介绍。其中曾经提到过，小镇古建筑保护的其中一项，便是在房屋没有找到新主人之前，会被人从内部用木板或铁板封死，以防止有小偷潜入。
    所以，在看到对面那扇小窗后的木板时，简仁便否定了窥视之人来自对面那栋建筑的想法。
    或许真的只是潜意识里瞥见了一眼那座雕像。
    这样想着，简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转动脑袋，将头灯再一次对准了小女孩，又看了对方一眼后，简仁终于起身往楼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现在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就等三月六日的到来了。
    简仁在心中预演着三月六日全部的行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过了她第一次感到被窥视的那级台阶。
    这一次，或许是心中有事，又或许是已经放松了警惕。简仁再没有那种异样的感觉。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她走过此处的身影，正出现在小镇某家旅舍的一间客房中。
    这间客房不算太大。堪堪只能放下一张床与一张书桌。
    倒是那不大的书桌上，摆着两大块超薄光幕。光幕有些大，下方正中的支架正正好放在书桌边缘。再往外，其支撑的光幕便有随时滑落的风险。
    若将两块光幕再往书桌中间靠一靠，那也是不行的。两块超薄光幕的边缘已经略有交错。再往里靠，就要挡住其上的画面了。
    而就在刚刚，简仁走过楼梯的画面，正是出现在靠左一侧的那块光幕上。
    此时，简仁的身影已经移动到了右侧光幕的其中一块小画面中。
    只见她在一处窗台前缓缓蹲下。之后，似乎是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类似鞋套一样的东西，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等到简仁再次站起，双手一撑，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窗台上。下一秒简仁的身影已经从这个画面中消失无影。
    不过，一旁那个看起来似乎像是一条小巷子的画面里再次出现了简仁的身影。
    这一次，她要攀爬的不再是低矮的窗台。
    就见她用力拉了拉从围墙柱头上垂下的一根麻绳。似乎是要确定一下，绳子是否能够承担足够的拉力。
    很快，简仁已经顺着那根麻绳翻上了墙头。骑在围墙顶上，简仁将另一根绳子穿过固定在柱头上的绳套中。紧接着，就见她将原本挂在围墙内的麻绳扔到了围墙外。
    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了所有的画面之中。
    只有那个柱头上的绳套似乎是被人从下方用另一根绳子给拉开。好像有类似木棍或竹竿之类的东西，在画面里一闪而过。
    下一刻，就连那柱头上的绳套也就此消失无踪。
    这时了，一个男人才缓缓从光幕对面的床上坐了起来。
    看他脸上的神色，似乎刚刚经历了什么并不太愉快的事情。
    这时，就听男人小声嘟囔到：
    “CAO，幸亏那摄像头被我放在了雕像的鼻孔里。”

第七百零六章 三月六日1
    如果简仁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并不一定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不过，如果男人将挂在房门后的那挂大胡子带上，简仁势必一眼就能喊出“奸商”两个字。没错，男人正是在博都兰镇公用传送仪外，守着初入小镇游客，兜售酒庄介绍小册子的大胡子大叔。
    此时，胡子大叔的胡子已经被挂在了房门后。那把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破木椅正静静立在房间角落的窗帘后面。摆着超薄光幕的书桌上，早已被一小堆粗制滥造、配色艳俗的花绿小册子占据。
    只是坐在床上没了胡子的男人，明显不在是那个只是想赚钱的本地居民。
    说起来，虽然简仁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不过，这个男人却是对简仁已经无比的熟悉。
    能不熟悉吗？
    自从会长大人得知的这位简小姐的真实身份，他就一直勤勤恳恳的跟着对方。
    在今天之前，男人一直认为自己这份工作既轻松又好赚的。就这短短几个月的跟踪功夫，他已经得了好几次会长的特批奖金。
    原本他是想着，看简小姐这阵势，不久之后一定有大动作。
    会长也已经告知了他，三月六日那天是一个重点。到时候白小姐也会到这个镇子里面来。所以，男人一早就按照会长的吩咐，紧盯简小姐的每一步动作。
    之前见对方夜探传送点后，男人便有了主意。
    他相信，简小姐肯定还会再次进入那个传送点。并且，她与白小姐之间的恩怨，势必就要在那一天，在那栋古老的小楼里做个了结。
    是以，就在那日简仁离开后，男人紧跟着也翻墙入院。在小楼各处安装上了隐形摄像装置。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更加详细的了解，那小楼里即将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对于他来说，那些细节早已不再是细节。那可大概率又是一笔会长特批奖金。当然，即便没有奖金发放，这不也是他的本职工作吗？把工作做的认真细致，总是没有错处的。
    事实证明，男人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
    不过几日功夫，简仁已经再一次摸黑溜入了传送点所在的小楼。
    这一次，提前布置摄像头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
    男人开了一罐冰镇啤酒，就那样坐在小旅店的床上。看着光幕，就把简小姐的行动摸得一清二楚。
    再没有比这更舒爽的工作了。
    眼看简小姐又要换房间布置的架势，男人咕嘟咕嘟把手中的啤酒一口气全灌下了肚。正准备再来上一瓶，就见原本已经面朝出口的熟悉侧脸，突然转了过来。
    紧接着，那张正面高清的单眼皮脸孔，就那样直直朝着藏有摄像头的雕像，快速靠近。
    当时男人心头就是“咯噔”一下。
    不好，这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可就完蛋球了。
    会长事先可是再三强调，只要不更丢，即便没有那么细致也行。最重要的是隐藏自己，千万不能被发现。尤其是不能让简仁发现，其实一直有人在跟踪她。
    这要是被发现了，眼下安逸的工作肯定的打水漂了。工作丢了也就丢了。可现在正敢上两位小姐要见真章的节骨眼。
    自己安置的监控装置，还是在两人明显要展开对决的传送点被提前发现。
    男人已经可以想到，如果简小姐发现了那枚摄像头。会长之前提到的，三月六日的重点估计也就不会发生了。
    虽然并不知道会长为何会让他重点关注那一天。但男人又不傻，他早就猜到，那一天一定是两位小姐的二次碰撞。而会长除了他，肯定还有其他的安排。
    所以，在看到简小姐的脸在超薄光幕上越来越大时，男人内心是崩溃的。
    不小心惊了简小姐到没什么，可要是因此破坏了会长的计划，那他可就危险了。
    但又有什么办法？
    看着屏幕上不时被挡住的那个画面。男人知道，这是简小姐正在雕像上摸索呢。看这认真的架势，估计对方是不找到摄像头不会就此罢休的。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一想到可能会面临的处罚，男人几乎不敢再去看屏幕上那个小画面。除了苦着脸在心中念叨“发现不了，发现不了…”那个时候，他算是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念着念着，竟然就真的成了。
    简仁在雕像上摸索了好一阵，硬是完美的错过了雕像的鼻孔。
    男人掩面倒在了旅店脏兮兮的小床上。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一时兴起。那时，他见那小女孩雕像因扬起头颅，鼻孔显得有些大。一时恶趣味，就在里面塞了一个隐形摄像头。那时他还在想，这用鼻孔，也不知到底看不看的见人。
    随即一检测，通讯器上显示的画面竟还不错。便没有再将那鼻孔里的摄像头给取出来。
    真是天可怜见，没有收了他这个老实人。
    一直在床上躺到简仁从墙头翻出，彻底消失在画面里，男人这才有些憔悴的坐了起来。
    就那样呆呆的坐了好一会儿，男人觉得经历了这样有惊无险的事情，还是要来罐啤酒压压惊。
    可谁知，手刚刚伸进放在地上装有啤酒零食的塑料袋，身后通讯器开始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谁呀？男人微微皱眉。明显是不满，通讯器那头，这个时间点还在发送通话请求的人。不过，待他看清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时，立刻振作起了精神。
    “会长您好。”按下接通按钮，男子脊背打的笔直。
    “不用紧张。”通讯器那头传来会长一贯和煦的声音。“我就是想问问简仁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作。”
    男人眼前一亮，这不正好撞见有罪新鲜的料可以报告吗。“有的，我正准备明天一早给您汇报的。”
    说着，男人就将今晚简仁在小楼里的动态，一五一十细说了一遍。同时，还不忘在最后加上了他自己的判断。“估计这一次简小姐可能会在传送上做些手脚。”
    他并没有直接言明简小姐可能会利用传送仪清除白小姐。毕竟，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推测。
    不过，男人相信，就凭自己刚才阐述的那些细节，在加上最后的这句提醒，会长应该也能想到那种可能。

第七百零七章 三月六日2
    至于会长在想到那种可能后，要如何做，男人其实并不太关心。毕竟，那也不是他这样的一个小小调查员可以去揣测的事。
    和男人想的一样。在听完他的汇报后，会长并没有就细节与他聊太多。
    “行，我知道了。
    比昂，你这次做的不错。”听到这话，比昂心头一喜，这是眼看又能一笔额外奖金的节奏。
    紧接着，就听会长继续安排之后的工作。
    “既然已经在传送点里布置了摄像头，那你就继续做好监控工作。等到那传送点里的事情了结，你就把所有的监控送到我办公室。
    之前我也提醒过你，三月六日会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简仁。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也不用再多想，我另有安排。”
    在比昂又一次表示了自己一定圆满完成任务后，会长这才结束了此次通话。
    和简仁一样，到了此时，无论是想要借此机会收获奖金的比昂，还是想要考验简仁顺便抓住她把柄的宋会长，亦或是期待人生第一次独立参加开酒仪式的白小满，所有人，似乎都在热切又紧张的期盼着。
    期盼着三月六日的到来。
    而在这些人中，或者只有一个人的期待显得不是特别的正面。
    他的名字叫莱姆。
    坐在床上，莱姆的手指无意识的滑动着面前的屏幕，脸上并不是即将休息的惬意表情。
    “嘿，今天没有给你推荐好看的小视频吗？”女人的声音打断了莱姆的动作。说话的是他的妻子可尔。
    莱姆转头看向妻子，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亲爱的，是有什么心事吗？”可尔放下手中的书，体贴的问到。
    她与莱姆已经结婚十五年了。对方的一点小动作，又哪里瞒得过她的眼睛。今晚，看莱姆心不在焉的样子，可尔就知道自家老公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没什么。”听到可尔主动关心自己，莱姆只是含糊的回了一句。并不是他不想和妻子分享自己的心事。莱姆只是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妻子。
    一个人郁闷，总是好过两人不开心的。
    “不愿意说吗？”正想着明天的那件糟心事，莱姆就听到妻子略带调皮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我就自己猜猜。先说好，要是猜中了，可不能再隐瞒。”
    莱姆又一次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我猜，你之所以这么不高兴，是因为明天又要被排去那个小镇当传送接待员。”
    莱姆摇着头露出一个苦笑。终于不再否认。“还是那么了解我。”
    “去那工作其实也没什么，每次不还有100块特别津贴吗？”知道丈夫不喜欢那份需要假笑的工作。可尔找了个角度安慰到。“你看，这100块，又可以给小Q买一套他最喜欢的马利特绘本。多好呀。”
    听到妻子提及儿子小Q，莱姆脸上这才多了一点温柔的神情。他放下手中的折叠电脑，转身给了妻子一个温柔的拥抱。
    “对不起。”莱姆轻声抱歉。“都是我不好，才让你和小Q过的这么不好。如果我能赚到许多钱，你和小Q也…”
    “嘘。”可尔温柔摩挲着丈夫宽大的后背，轻声回应。“这不是谁的错。谁也不希望小Q生病。你不用自责。
    再说，医生不是说了吗，这一次新的治疗方案似乎效果还不错。我们每个月只需要保证一万块的医药费，小Q的病情就能稳定下来。”
    听了来着妻子的宽慰，莱姆却是将眼睛靠在了妻子的肩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可医生也说了，如果我们有三百万，就可以采集你我的细胞，为小Q培育出新的肾脏。也只有那样，小Q才算是真正被完全治愈。
    他本来是有希望的。我们小Q那么可爱。凭什么让他承受这些。”
    莱姆的话没有说完。但可尔心里明白，丈夫又在自责因为家里没钱，无法将儿子的病快速治愈。
    是啊，明明是有办法的。可钱又要从哪里来呢？三百万对于他们这样的D级家庭来说，真的是一笔无法想象的数字。
    说实话，不说三百万，就医生这一次制定的保守治疗方案，那每月一万块的医药费，也要他们夫妻俩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凑出。
    说起来还真的是有些可笑。他们夫妻俩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不用付房租，在D级区域已经是十分令人羡慕的了。而他们本也是手脚麻利的勤快人。虽然都没有太高的学历，但也算是都有一技之长。
    她原本是在一家模型公司辅助设计师完成各种玩偶模型的3D数字建模工作。工作虽然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是在按照设计师的要求，将他的创意转化为电脑上的数字模型。
    但那时的可尔聪明好学，如果一直在那里干下去，现在应该也能成为一位优秀的独立玩偶设计师。
    至于莱姆，比她还要更厉害一些。莱姆虽然只有D级身份，家中祖辈却是出过艺术界叫得上名字的厉害人物。
    只是到了莱姆父亲那一辈家道中落，在莱姆很小的时候，就随家人从A级地区换到一个B级城市。等到莱姆成年时，他家已经从B级城市，换到了D级。
    好在他那个只爱喝酒赌钱的父亲还没来得及再一次卖掉这栋D级地区的小房子时，就因为醉酒，跌入湖中再也没有醒来。
    而莱姆的母亲，也从此郁郁，第二年也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不多的一点存款与这栋小小的房子。
    不过，就凭借着母亲留下的那一点存款，莱姆还是坚持着读完了艺术大学。虽然再没有钱继续深造。但莱姆也没有因学费而欠下银行巨款。
    本科毕业后，莱姆开心的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艺术事业。在一家画廊一边做着艺术品交易的工作，一边创作自己的油画作品。
    莱姆与可尔便是在一次艺术节展览上认识的。
    那时可尔总是调侃，他们两一个是玩偶模型制作学徒，一个是不知名落魄艺术家，还真是有潜力的一对。
    “等我成了世界知名的独立玩偶设计师，你可也要跟上脚步，开一场个人画展才行哦。”

第七百零八章 三月六日3
    就这样，年轻的莱姆爱上了这个天生乐观的快乐女孩可尔。
    婚后的生活比热恋时更加甜蜜。两人一起奋斗，互相鼓励，同时又是最好的打趣伴侣。后来，儿子小Q的出生，更是为这个幸福的小家庭带来了更多的欢乐。
    直到小Q五岁那年，被查出患有严重的肾脏疾病。
    因为拿不出三百万培植器官的费用。小Q只能进行传统的保守治疗。这样的治疗方式很痛苦，但比疾病本身更令人绝望的是这是一种无法治愈的治疗方案。
    也就是说，病人只是依靠每月的治疗延长自己的寿命，但这些治疗其实并没有对患者的肾脏起到任何的治疗作用。
    说白了，也就是花钱续命而已。
    如果哪天这续命的钱没了，那条命也就基本算是走到头了。
    对于，莱姆与可尔来说，即便是这样续命的钱，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松负担的。所以，两人都辞掉了之前相对轻松且富有创意的工作。开始在劳务市场做临时职工。
    这里的工作大多是机械无法代替，但普通人也不愿去做的工作。比如各种无脑重复的工作，或许需要付出许多体力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其实就是在购买他人的时间，去做一些大部分人不愿意做的事。这也是其要求低，但收入高的主要愿意。对于物质生活不再匮乏的联盟人们来说，时间与自由当然最最昂贵的东西。
    所以，当莱姆与可尔在劳务市场开始新的工作后，才算是勉强能够赚到小Q一月所需的治疗费用。
    就这样过了快五年了，他们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如此有创造力与活力的人。
    而现在，他们却是要在这间小破屋里，为了100块欢欣鼓舞？那颗心曾经可是为了更美好的艺术在跳动。
    莱姆怎么不伤感？
    其实他每次去小镇传送点带班都会有一笔还算丰厚的收益。但他依然很讨厌那份工作。而他讨厌那份工作的原因，并不是妻子所说的，他需要在工作中假笑。
    而是这份工作的薪资每次都需要传送公司先派发至他所在的劳务公司。之后，劳务公司又要再隔上一个月，才会将他应的的那部分，发到他的账户。这样一来，至少需要拖上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去往小镇的往来传送费用需要他自己先行垫付，再通过劳务公司报销。按照之前的惯例来看，这笔并不便宜的传送费往往也要等两三个月后，才会与那笔劳务费用一起发放。
    虽说劳务公司肯定不会拖欠属于他的费用。但莱姆一想到那笔昂贵的往来传送费心里就会有些发堵。
    家中的财务状况他是知道的。本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一个月勉强结巴着能挨过去的日子。这笔传送费一出，他和可尔估计又要少吃一个周的午餐了。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一想到妻子也要一同受累，莱姆心头怎么也不是滋味。
    当妻子猜到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时，莱姆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生活非要这样对待他们一家人。
    但哭过也好，气过也罢。
    明天一大早，还是要乖乖去小镇传送点做好那份工作的。小Q还等着钱续命不是？
    并不安稳的睡了一觉。莱姆起了个大早。给小Q与可尔准备好早餐后，他才自己空着肚子出了门。
    虽说传送点的这份工作钱付的有些慢。但它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传送点每次开启，他都要为客人在休息室准备一些茶点。
    当然，那些点子果子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做。只是从复制仪里取出来摆好就可以。传送公司每次会有定量，到了预约传送前两个小时，配好的茶点便会自动出现在传送点的复制仪中。
    而为了避免像莱姆这样的员工在摆放茶点时不小心蹭掉一点奶油之类的事情发生。每样茶点都会比传来的摆放图纸上，多出那么两三个。
    如果莱姆在摆放的时候足够小心。这多出来的两三个小点心，他就可以随意处置。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员工福利。
    此外，休息间里的复制仪也能无限量提供各种普通饮料，中午和晚上也会有一份免费的简餐。
    是以，虽然每次都会为那笔垫付的往来传送费心烦，但莱姆依旧死死的守护着这份临时工作。毕竟，加上那些小点心，算起来一天的伙食都有了着落。更何况，这份工作还有每天100元的额外紧贴呢。
    还有一点好处是，这份传送点的工作算起来也算是轻松的。如果赶上哪天运气好，预约传送的时间刚刚开始，客人就完成了传送。那这一天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
    反正这份工作是按天算钱的。但却并不强求员工要在传送点真的呆满一整天。根据莱姆多年管理这里的经验来看，只要当天的预约传送全部完成，他随时都可以提前离开。
    当然，为了那份下午五点以后才会提供的免费简餐，多等上一会儿，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出了公用传送仪，莱姆快步往利瓦大街走去，心里就在不断安慰着自己。虽然刚才刷掉的1376元确实有些贵，但过两个月还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腰包。总得说来，这份工作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这里，莱姆加快了脚步。
    虽然今天的预约是在下午，但他也要早早的去将传送点打开。这样的话，还能先在员工休息间喝个水饱。下午的预约，小茶点最快也要中午才会发放到传送点复制仪上。
    摸摸自己已经有点饿的肚子，莱姆想了想，到了休息室，一定要来来上两大瓶牛奶再说。
    想到复制仪中免费牛奶的香浓滋味。再想想中午才到的小茶点，正好可以省下来带回去给小Q与可尔吃。莱姆从昨晚开始的郁郁心情，总算是一扫而空。
    走到传送点小院前，莱姆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小院位于利瓦大街上的铁花大门。
    这时，一旁石柱上的一块小小的标识牌立时亮起。上面画着一朵浮世绘风格的海浪。那是滨狄传送公司的标志。
    “开始营业。”莱姆推开了大门。

第七百零九章 三月六日4
    夜晚黑洞洞的小楼，在白日里格外洋气。
    此时还不到八点，斜斜的晨光还保留着它最后的角度。光线笔直的打在小楼立面的石质线条上，投下一道道清晰的阴影。
    看着那阴影中略显斑驳的石条石砖，莱姆本心里还是很欣赏这样富有岁月气息的艺术品。只是作为一个来此赚钱的临时工。实在是没有更多精力，站在历史建筑前与先人隔空对话，感悟交流。
    熟练的摸出另一把钥匙，莱姆只瞥了一样晨光下的漂亮房子，就埋头去开小楼的正门。这时候，比起感悟前人留下的文化瑰宝，莱姆更想要狠狠吐槽一番。
    明明已经足够的发达了，为什么还会有地方再用这种钥匙开门的机械锁。难道他们不清楚，每次都要带好几把实心黄铜钥匙也是一种负担吗？
    进了小楼，莱姆正面对着的便是一张玄关桌。不用说，一看那油亮的陈设，就知道不是什么大路货。其上摆着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刻的静物组合。
    主题倒是与这里的过去很是契合。藤编阔口花篮里盛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奶白葡萄。有的坠在篮外，有的推的老高。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一看就是丰收的好景象。
    早已见惯了这些的莱姆，却是并没有对花篮葡萄投去什么欣赏的目光。径直走到花篮下方的玄关桌前，一把拉开了其上的抽屉。
    将手中那一大串钥匙直接扔进了抽屉里。莱姆又从其内拽出一把小巧的手电后，这才转身往花篮后方走去。
    那里是小楼上下的唯一通道，旋转楼梯。
    又再心头抱怨了一番，为何要把电源开关设置在地下室，莱姆打开小手电，扶着光滑的大理石扶手往地下室走去。
    算了，既然还是舍不得这份工作的，那就积极一些面对吧。
    莱姆不想自己一大早就被一股怨念所支配，他哼起了一首最近在短视频网站上很是火爆的背景歌曲。
    “狗狗狗狗狗，和你一起狗…”
    欢快的小乐曲顺着楼梯往地下室飘荡，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里形成回响。莱姆自认这清唱效果还算不错。
    可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歪歌小调，却是把躲在地下室某个房间里的简仁吓了一跳。
    正靠坐在某个不知年代立柜的侧面，在地板上掰着手指一步步推演今日行动的简仁，此时露出一脸便秘的尴尬表情。
    她并不想吐槽旁人在音乐上的天赋，但在漆黑的地下室了，突然飘来这样诡异的歌声，真的让简仁有点难以接受。
    在此之前，简仁预想过各种桥段。在她的设想中，提醒自己工作人员已经到来的，应该是配电室铁门开合的声音；或者是通讯器上那两处隐形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最不济也是房间内突然亮起了灯。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从未想过，工作人员会如此贴心的用歌声提醒自己。这就好像是来人正友善的向她呼喊。
    嗨，那位躲在柜子侧边，监控死角里的女士，我已经到了。
    简仁又往远离监控的靠墙一侧挪了挪，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这歌声已经来了，监控想必也不会远了吧。
    简仁事先已经确认过，她躲藏的这个房间，只是一间储物室。其内放置着许多摆设已经装饰品。看起来应该都是些上了年头的东西。
    估计是传送公司在选择摆设时没有看上的陈旧装饰。简仁是这样认为的。在她看来，这也是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台监控摄像机的原因。
    那台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房间大门。显然只是想要拍摄下出入此地的人与物。没有监控的房间内部，自然也就成了简仁在小楼监控开启后，最好的躲藏之所。
    为了赶在工作人员开启电源之前来到这里，她可是凌晨三点便翻墙摸到了地下室。
    不过，按照之前她的估计，工作人员应该不会来的太早。毕竟，白小满的预约传送时间为下午2点至六点之间。正常来看，只要赶在中午之前到达这里，就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休息室布置一类的准备工作。
    咔哒。
    类似老式灯管突然通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来刚才唱歌的人，还真是传送点的工作人员。简仁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08：05。
    简仁微微皱眉。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难道有什么变动？或者说，上午又有了新的预约？
    一想道这种可能，简仁就有些紧张。如果上午真的有新增预约，那她今天的计划估计就再没办法实施。
    除非，来人不是那个叫莱姆的家伙。
    或者，那个叫莱姆的家伙不会这么早使用那个水杯。
    当水杯两个字出现在简仁脑海中，她突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该死，要是那个叫莱姆的家伙，现在就用了水杯，岂不是睡不到下午六点？那个小管助眠药剂的介绍里可是清清楚楚写着，药效持续八小时。八小时后，服药人将立刻自动清醒。
    八个小时，现在是早上八点。
    黑暗中，简仁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借助着通讯器屏幕微弱的灯光，她掰起了自己的手指。
    八点到九点、九点到十点…三点到四点。
    狠狠闭了闭眼。怎么又和计划里的不太一样？
    如果来人真的是莱姆，他又很快使用了那个放在储物柜里的水杯。那他岂不是下午四点刚过就会醒来。
    可白小满预约的时间一直要到晚上六点。如果白小满在四点到六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到来，之间岂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只要莱姆是清醒的，整个计划也就只有永远停留在计划阶段了。
    意识到这一点，简仁的手脚有些发凉。
    若是真的错过了这一次绝佳的机会，她相信，即便白小满再使用人工传送服务，她也很难再找到真的能让对方消失的办法。
    今天的计划之所以有实现的可能，其实是占了场地的大便宜。有着古建筑保护这个名头压在小楼之上，这里才能在建筑之外没有监控，这里也才能还保留着最传统的黄铜锁。
    如果在这里都无法让白小满顺利消失，那她也不用再考虑什么利用传送之类的手段。

第七百一十章 三月六日5
    要是那样，自己估计只有直接躲在葡萄田里搞偷袭了。与白小满面对面肉搏，或许自己还能先发制人，抢占一个先手的时机。
    简仁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刺身肉搏的胆量的。所以，成败在此一举。若是不成，她也不知道之后还能怎么办。
    反正，白小满是必须要消失的。谁让她知道了北文葆的事。
    现在，工作人员比预想中到达的时间早了好几个小时，而预先投放在水杯里的助眠药物有且只有八个小时的功效。
    这让简仁有些心浮气躁。想了想，她还是用通讯登录了401部的内部系统。很快，她便查到了滨狄公司该处传送点今日的续约情况。
    好消息是，今天一整天，到现在为止依然只有白小满那一条预约。
    这让简仁心头略微安定了一些。只希望那位工作人员能够晚一点再用水杯了。
    正这样想着，简仁将通讯器上的画面重新调回监控镜头。这时，莱姆已经出现在了屏幕左侧的画面之中。
    简仁有些崩溃的发现，莱姆此时正站在那台复制仪前，手里拿着那只被她下了药的马克杯。
    站在复制仪前，莱姆在商品搜索列表中输入了全脂牛奶。没有小茶点做早餐，先和几杯牛奶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公司免费提供的复制产品当然不会有什么品牌可供选择。莱姆输入全脂牛奶后，列表里只出现了一个选项。
    不过，有的喝就不错了。莱姆并不在意这些。随手点击确认后，便站在一旁等着牛奶复制完毕。
    手里还拿着个马克杯，莱姆一想到待会儿还要把牛奶倒进去就觉得无比鸡肋。他承认，这也是他十分不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
    滨狄公司有个在莱姆看来十分奇葩的规定。所有员工在工作区域内，必须使用自己的杯子。换句话说，复制仪里提供的杯子是不允许出现在滨狄的工作区域内的。
    包括他们这些临时工在内，上岗第一天，就能领带一个马克杯。按照培训手册上的介绍，公司之所以有这样一个规定，是为了避免客户看到廉价的复制自带包装，出现在公司高大上的环境里。
    当然，这也是为了避免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复制仪自带的杯子，给客人造成一种廉价的错觉。
    莱姆却是很不屑这样的做法。在他看来，公司统一配发的杯子，同样也是复制仪里弄出来的普通货色。不过就是多了个什么设计师推荐款一类的噱头。本质上和复制仪里自动提供的咖啡杯、牛奶杯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怎么说呢？
    既然拿了人家的工资，就要按照别人的要求来办事不是？虽然这个把饮料从自带的杯子里倒入马克杯的动作有些蠢，好在并不算费事。莱姆心里虽然不屑，每次却也还是照做。
    按理说这个传送点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负责，根本不会有人监督到这样的小细节。可莱姆依然每次都还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一方面，他确实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另一方面，莱姆很清楚，这里头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他做的每一步，都机器看着呢。
    这不出问题还好，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指不定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小问题统统给你揪出来。到时候，要是因为没有用水杯就丢这份多100块补贴的工作，着实是有些不合算。
    每每思及此，莱姆都会对着那水杯说，“那100块，不就是为了补贴喝水还要用用你这丑东西的痛苦吗？”
    今天也不例外，这句自我安慰后，莱姆将从复制仪里取出的牛奶倒进了那只马克杯中。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见底，复制仪里已经又出现了第二杯鲜牛奶。如法炮制，又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直到莱姆第三次从复制仪中取出牛奶倒入杯中，这才端起杯子，走到了一旁的座椅前。
    将装满牛奶的马克杯往桌子上一放，莱姆悠悠闲闲的瘫坐在了座椅上。打了一个饱嗝，这才从裤兜里摸出通讯器，刷起小视频来。
    这一切，简仁都通过自己通讯器上的监控画面看的一清二楚。看看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不到。如果关于那助眠药物的介绍足够精准的话，用不了九点，这位叫莱姆的哥们就会直接睡过去。
    实时证明，售卖助眠药物的卖家没有一点不严谨的地方。说好的二十分钟见效，那就是正正好二十分钟。
    八点三十八分，莱姆握着通讯器的手，十分自然的放在了他自己的肚皮之上。从隐形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来看，他的眼睛已经闭起，脸上似乎还带着点柔和的微笑。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这比简仁之前预计的入眠时间整整早了约莫四个小时。可这也没办法，除了自认倒霉，简仁再想不出什么新的办法。
    只能祈祷白小满今日会早一点出发了。
    这样想着，简仁不由看向了通讯器上另一半画面。那里有一台传送仪，正立在空空如也的大厅之中。
    略一思索，简仁还是决定继续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行动。如果八小时内白小满还没有出现，到了那时再悄悄撤退也不迟。
    总不能还没试过，就直接打了退堂鼓。
    再一次坚定信念后，简仁开始等待时间的流逝。
    十点零四分，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简仁打开通讯器上的远程控制软件，制造了今天的第一次停电。
    吧嗒。
    门外走廊处出来老式灯光熄灭的声音。通讯器监控画面中，员工休息室与传送接待厅里的灯光也应声熄灭。
    简仁没有犹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门外冲去。穿过地下室里的走廊，她顺着旋转楼梯飞快往上，朝着员工休息室奔去。
    按照之前在滨狄公司那份内部应急指南上看到的信息。在传送点运行过程中，非正常断电超过2分钟，传送公司区域维修部门就会接到自动报错。届时，专门负责维修的工作人员便会传送到相应故障点，进行查看。
    所以，为了避免提前引起他人注意。简仁必须将停电时间控制在2分钟之内。

第七百一十一章 三月六日6
    这也就是说，简仁每次只有两分钟的时间。
    她必须在监控消失的这两分钟时间里，移动到她想要到达的目的地。
    此外，简仁当时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停电时的应对办法。所以，她并不确定，在滨狄的内部系统中，除了两分钟这个停电时长的限制，是否还会有其他的规定。
    比如，一个传送点，在24小时内非正常停电超过几次，无论每次的时间长短，都会有工作人员前来查看。
    并不了解这样的细节，简仁只能尽可能的减少自己使用断电这一功能的次数。她必须要警惕，在最重要的那次停电来临前，就有滨狄维修部的工作人员自己找上门来。
    是以，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第一个落脚点，员工休息间。昨晚在潜入小楼后，她已经将自己几次需要移动的路线全都跑过一遍。以确认自己可以在两分钟内完成每一次的转移。
    令简仁感到欣慰的是，虽然开始的时间提前了好几个小时，但莱姆睡着的地点，和她之前预想中的完全一致。
    换个角度想想，将每次停电的间隔时间拉长一些，对于她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帮助。太密集的非正常断电，势必也会更容易引起维修部门的注意。
    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简仁按照自己一早制定好的路线，上到一层，穿过走道，进入了员工休息室。
    此时，通讯器上的倒计时还有25秒。时间应该已经足够。简仁矮身躲入了莱姆身旁的桌子下方。那里是她一早便研究好的监控死角。
    还有17秒。
    简仁早已从裤兜了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此时，她将小黑盒子上的一根连接线插入了莱姆通讯器的充电接口。
    还有8秒。
    一秒之后，简仁将连接线拔出，迅速缩回桌底。
    还有5秒。
    通讯器的屏幕一直固定在远程控制界面，手指轻点。桌子一旁的空地上光线瞬间明亮。灯管亮白的光线再次笼罩整个房间。
    还好，总算是赶在2分钟时间内完成了所有预定的动作。
    看着手中的小黑盒子，简仁吐出一口气。这个小黑子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黑科技产品。只是她按照发烧友们提供的方法制作的一款大功率耗电器。
    这玩意儿并没有什么正经的用途。就是将其与某个电器连接后，可以迅速消耗掉其内蓄电池存储的电力。
    据说，这东西还是某位高中生发明的。他的初衷也很简单，学校布置的作业全都需要折叠电脑完成，而他总是不想太早开始写作业。
    弄出这样一个小东西，将折叠电脑的电量瞬间耗光。之后，就可以假借找充电器为由，再拖上好几个小时。
    虽不知这个故事的真假，但网友们确实用这小东西搞过不少恶作剧。什么为了不让伴侣沉迷游戏，瞬间耗光其通讯器等等。
    简仁在很早之前就看过关于这个小东西的介绍。之前在拟定计划时，她有些担心在莱姆睡着期间，对方可能会被通话请求之类的吵醒。登时便想到了这个由高中生发明的小玩意儿。
    事实证明，这东西还是好用的。在制作出了以后，简仁立刻在自己的各种电子设备上做了实验。这小盒子消耗电量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根本用不了一秒，只需要接入连接线，瞬间就能将各种型号蓄电池给消耗一空。
    到现在为止，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简仁反倒是想开了，如果白小满来的晚些，她便再找机会便是。
    自己能设计对方一次，也能再设计对方第二次。
    将耗电用的小黑盒收进背包中。简仁这才注意到，莱姆的脚正放在自己躲藏的这张笨重实木办公室桌子下方。虽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简仁还是往另一侧挪了挪。
    这可是还要在这里躲上好几个小时呢。
    无法，简仁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触碰到对方。这为名叫莱姆的工作人员要是被自己给弄醒了。必定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现在不过是十点多一些，距离下一次转移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简仁也不急躁，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再一次盯起了两个监控来。
    就这样安静的坐在地板上，简仁开始为下一次快速转移积蓄能量。
    盯着屏幕上方代表时间的数字不断变化。简仁从未如现在这般淡定过。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静下心来。就这样默默坐在一张散发着点点霉味的实木老家具下，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下午一点，距离下一次转移的时间近了。
    将通讯握在手中，简仁开始在木桌下有限的空间里缓缓挪动自己的身体。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也会每隔二十分钟换一个姿势。但一直蜷缩与此，身体肯定会有些麻木。
    为了不影响之后的两分钟转移，简仁小心翼翼的按摩着自己的小腿。希望可以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她并不着急，小心却细致的按压着自己的腿部肌肉。那种酥麻的感觉总算是过去。简仁再次将远程控制界面与倒计时界面分屏显示在通讯器上。
    现在是下午一点十二分。距离白小满预约的最早传送时间，还有四十八分钟。
    确认了时间后，简仁深吸一口气，今天第二次按下了断开总电源的按钮。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滚动。
    1分59秒504948…
    简仁全身肌肉紧绷。快速从那张实木大桌下钻了出来。小心没有碰到莱姆。她可不想在两分钟后，当监控再次恢复时，莱姆座椅的位置会有哪怕一丁点的移动。
    并没有直接往，门口冲去。简仁两步跨到墙边，动作熟练的踩在另一张雕花扶手木椅上，一把摘下一个小小圆圆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内袋中。
    早在昨晚进入后，简仁就给自己的运动鞋底贴了防滑硅胶垫。此时，不仅没有留下任何的鞋印花纹，硅胶垫提供的缓冲之力，更是将声音降到了最低点。
    这还是简仁从硅胶手套中获得的灵感。既然速凝硅胶可以快速附着在手掌之上，隔绝指纹，形成保护。
    那为什么不把这速凝硅胶倒在鞋底？
    这样既可以抹去鞋底花纹，又可以减少跑动时发出的声响。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三月六日7
    不得不说，简仁这点小把戏还是颇为好用的。
    此刻快速奔跑在大理石贴面的旋转楼梯上，简仁脚下不仅没有一点打滑。整个跑动更是寂静无声。
    一步两个台阶，她在一层与二层间飞跃着，奔跑着。
    这一刻，如化身幽灵，在寂静的古老建筑里一闪而过。只在某些简仁尚未知晓的地方，留下了一抹快速奔跑的身影。
    当她再次钻入另一张更大的桌下，她的身影才再一次消失在了所有的镜头中。
    “又躲起来了。”
    比昂嘴里嘟囔了一句，向另一位负责监控白小满的同事再一次更新了简仁的位置。
    “位置更新。
    这边已经抵达传送点传送大厅了。Over。”
    “收到，over。”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情况？over。”
    “还在逛街买衣服。Over。”
    听到同伴的回复，比昂心头了然。这架势估计还要再等上好一会儿。随即往后一靠，舒舒服服的吃起零食来。
    那一边，再一次在两分钟内成功躲入桌下。简仁重新恢复了小楼的电力供应后，也舒服的吐出一口气来。
    此时，她正坐在传送大厅那台可以操控传送的工作台之下。这里除了是绝对的监控死角外，还有另一个好处。比起之前员工休息室里的那张带着点霉味的老木桌，这里的环境简直不要太好。
    一点五米宽，三点五米长的超豪华工作台，下方对应的也是同样超豪华水准的躲藏空间。简仁不仅可以平躺在工作台下，甚至可以在其下做一些简单的伸展动作。
    这不，她正靠坐在一侧的桌壁上，揉着自己刚刚爆发过的腿部肌肉。还真别说，这样一放松下来，简仁已经能感到自己腹中有些饥饿。
    仔细一想，就早晨五点过的时候喝了一包袋装的速食麦片。今天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不过心里一直揣着事，简仁之前也不觉得饿。现在，终于成功抵达传送大厅，就等白小满出现了，心头略松，竟是越想越饿起来。
    拉开黑色帆布包，简仁准备再喝一包袋装的速食麦片。她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可能的痕迹。所以，一不小心就会落下小残渣的固体食物，她完全没有考虑。
    水也只带了一小瓶。到现在也还没有喝过。简仁很清楚，今天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上厕所。
    拿出速食麦片，拧开上方的塑料小盖，简仁就那样直接拿着小袋喝了起来。选择这款麦片，就是为了这自带吸口的包装。
    麦片顺着奶茶吸管大小的出口，直接被简仁吸入口中。喝完之后，再用包装自带的塑料小盖拧紧。保证不会留下任何一点食物残渣。
    喝完麦片，简仁将空袋子放回背包中，这是，她才看到，一个水杯还静静躺在自己的背包里。为了防止水杯出现磕碰。简仁出发前还用透明充气缓冲袋，将其包了个严严实实。
    此时再看到，简仁忍不住想要锤自己的脑袋。
    刚才在员工休息室，怎么就把它给忘了？
    透过包裹在外的充气缓冲袋，隐约可以看到，那是一只陶瓷的马克杯，样式与颜色似乎与莱姆常用的那只很是相像。
    按照之前预定好的计划，这只马克杯此时应该出现在莱姆手边那张老式木桌上。而此时收在简仁背包里的，应该是莱姆早晨用过的那只其内被混入了助眠药物的马克杯。
    将那只崭新的马克杯拿在手中，简仁有那么一秒钟的愣神。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在自己脑子里已经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的方案，在最后实施时，竟然出了这大的纰漏。
    她怎么会忘记了替换那只被下过药的马克杯？
    按照预先制定好的流程，她会在离开休息室时做两件事。一是回收用来监视莱姆是否顺利服下助眠药物的隐形摄像头。其二，便是替换那个有问题的马克杯。
    在之前的计划里，那包燕麦片应该也是在员工休息室等待时解决的。是以，只要打开背包，她就肯定会看到杯子，也就不会忘记替换这回事。
    可今天莱姆来的太早了。简仁没有想到，对方在早晨九点不到就已经睡死在了休息室里。原本是想，正好利用对方提前睡着这一点，将每一次停电的间隔尽可能的拉长。这才有了比之前预定计划里，早了好几个小时开始行动。
    一切也如之间计划里一样的顺利。只是简仁原本预计在员工休息间自己会感到饥饿，届时就在那里解决麦片。现在却是因为时间的提前，让她在那张充斥着霉味的桌子下完全没有任何的食欲。
    等到现在，等到简仁放松下来，肚中开始感到饥饿。再舒舒服服吃完了麦片，这才悲催的发现，杯子竟然忘记替换了。
    这一瞬间，简仁甚至都有了就此放弃的冲动。
    那哥们儿一睡八个小时，没问题才怪。
    传送点监控肯定记录的清清楚楚。当时莱姆一进休息室就先干了两杯牛奶。之后又靠坐在椅子上，一边喝完了第三杯，一边刷这小视频。
    没有比这更清楚的了。
    卫所的督卫们但凡有那么一丁点专业技能，都会把目标放在那个马克杯上。无它，实在是那杯子太可疑了。
    怎么办？要不要再断一次电，回去把杯子给换了。
    不行，若要换回杯子，一次停电肯定不够。自己全速前进，两分钟只能堪堪从二楼跑到一层的休息室。
    若是要调换杯子再返回，势必需要休息一会儿后，再次断电才行。
    这样一来，加上之前已经有过的两次断电，要换回杯子，总共就会有四次非正常停电。最重要的是，四次停电以后，白小满还没有来。而要完成整个计划，在她出现后，至少还需要一次停电。
    简仁之前一直怀疑，若是一个传送点每日超过三次异常断电，维修部就会自动上门查看。所以，她在设计整个计划时，希望自己尽可能少的去使用停电这一功能。
    她甚至有想过，在传送点电力恢复之前，直接躲藏在传送大厅。让白小满消失之后，再利用停电去休息室回收隐形摄像头。
    但简仁很快又否定了这一方案。

第七百一十三章 三月六日8
    毕竟，在传送过程中正好遭遇停电，明显是一起重大事故。
    是以，在那样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不用停电时长超过两分钟，也不用任何的人为报告，传送公司的内部系统就会主动安排维修部的工作人员前来查看。
    所以，无论白小满是否能够如她想象中那般直接消失，她都需要在完成所以操作后，毫不停留的立即离开。
    现在摆在简仁面前的就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再一次启用停电的手段，返回休息间调换水杯。简仁很有可能在真正的传送开始前，便遭遇维修人员的上面检修。毕竟，一来一回两次停电，今日的异常停电次数实在的太过瞩目。
    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不仅清理白小满无望，若是被维修人员撞个正着，很有可能还会被扭送至卫所。
    如果任由水杯放在休息间不去管它，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布置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认认真真制定下这样一个方案，就是为了让传送公司，或者说，至少让卫所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意外事故。
    要是水杯中的助眠药物被检测到，那便再无可能被认定为意外。
    或者，等到这里的行动完成后，再下楼去拿那只水杯？也许，维修人员前来的速度，并不会那么的快。
    简仁想了想，还是不能去冒这个险。
    就算今天的行动失败，也不能留下任何与自己身份有关的痕迹。更不用说冒着被维修人员撞见的风险去拿那只马克杯。
    思来想去，简仁心一横，决定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杯子若是被发现，那就让它被发现好了。反正说着一切都是巧合本就有些牵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算卫所认定事情是人为的。这茫茫联盟，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认定自己。
    对，他们不会有任何的证据。所以，不要怕。就算杯子没有被换，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两点，终于还是到了。
    就在忐忑指责与纠结中，简仁突然发现，面前通讯器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14点。这也就意味着，她已经再没有利用停电下楼去换杯子的机会。
    要是在换杯子的过程中，白小满巧合传送了过来，而她又不再，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没有机会了，放到是令简仁松了一口气。
    不再去留恋自己之前制定下的完美计划，她现在只想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认真完成。
    安静坐在工作台下，简仁再一次进入了认真观看监控的忘我状态。此时，她的通讯器上已经只剩下唯一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正中立着一台传送仪。
    现在，简仁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白小满的到来。更准确的说，是期盼白小满在四点三十八分以前到来。
    不为别的，莱姆睡着的时间是早晨八点三十八分。按照助眠药物八小时的药效，不出意外，他将正好在下午四点三十八分醒来。
    简仁不想，也不可能真的等到四点三十八分才离开。如白小满在那之前没有出现，她至少需要提前五分钟左右开始撤离。
    除了取下传送大厅里的隐形摄像装置，简仁可能还要考虑是否再一次前往员工休息间，换回那个被下了药的水杯。
    而到了那时，距离莱姆醒来只有区区几分钟时间。万一对方提前一点睁开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助眠药物的功效真的如介绍里写的那般准确。
    要去拿杯子的话，看来还要再提前一些。
    内心里，简仁并不希望事情按照这条线路发展。如果需要在规定的时间提前撤离，这也就意味着白小满始终没有出现。
    简仁自然是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安排，在今天都能发挥出它们的作用，有一个好的结果。
    认真算起来，她与白小满如此面对面的对抗不过刚刚开始。但简仁已经备受这一折磨太久。从她意识到自己的再生人的那一天起。对方会不会发现自己？对方发现自己后会如何？这样的问题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底。
    它们就像路边的野草，平日里没人会去注意。可每次当你低头看去，它们都会忠实的守在原地。若是哪天你看烦了，瞅倦了，想要将它们全部清理。非得从根上一口气统统拔起。
    要只是今天拔几根，明日掐几缕。那丛野草，那些心底的畏惧，只会在下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再次默默盯着你。
    简仁早就受够了心底的这帮杂草。今天，便是要将它们统统连根拔起的最好时机。她又怎么舍得再等待？
    是以，简仁就这样坐在工作台下，沉默的等待着。她等待着屏幕上那台传送仪代表开始运转的白光亮起，她等待着属于白小满的基粒充满那个狭小的舱体，她等待着按下那个写着“销毁”二字的按钮，她等待着和过去的自己彻底诀别。
    希望中美好的未来似就在前方。
    简仁没有去想。但她的潜意识已经开始代替她徜徉于真正自由后的舒畅。
    所以，在这样寂静又压迫的环境中，简仁虽然没有去想白小满消失以后的人生会怎样，但她依然无比真诚热切的期盼着今天便是实践开始的那一天。
    无关乎北文葆的离开，也无关乎所谓的受到胁迫。说到底，简仁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理想中真正自由的生活。虽然她从未坦白的对自己承认过。
    谁让北文葆这个借口实在是找的足够美妙呢？
    美妙到连简仁自己都被自己给骗了过去。
    她甚至可以理直气壮的对自己说，让白小满消失只是出于自保。是她，是白小满先来挑衅，也是她，是白小满用北文葆的事威胁自己。
    可她似乎已经忘了，在那个月牙弯弯的夜里，在那个高高耸立的悬崖之上，那轻轻的一推，正是源于她心底那份如野草般肆意的恐惧。
    而今天，同样是臣服于内心的软弱，她再一次出现在了这样本该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但简仁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她也不会去真正客观的去审视自己的内心。
    逃避痛苦，将错误推倒旁人身上。
    这才是每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里的常规操作。

第七百一十四章 三月六日9
    所以，这一切都是白小满的错。而做错事的人本就应该受到惩罚。
    这样想着，简仁的腰板挺的更直了些。
    以此同时，正被简仁批判的白小满也将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穿衣镜墙，映出她婀娜的身影。
    “白小姐，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这一季限量款里最具特色的一件。”销售小姐一边帮白小满整理着腰带，一边热情的介绍。
    待销售小姐为她整理好，白小满对着面前的穿衣镜墙左右照着。似乎是在确定每一个侧面看上去都一样的完美。
    见她如此，销售小姐赞叹到：“白小姐，这条裙子真是适合您。作为我们店里的VIP客户您一定知道，像这样的手工预留款，每个款式都只有一件。
    有的时候就算能遇到，也不一定恰好是适合您的尺码。
    您不知道，经常有客户和我们抱怨，设计师为什么一件只做一个尺码。别家的手工款至少也是大中小号一样一件。”
    “这才是你们家设计师厉害的地方。”白小满侧身检查着臀线是否包裹的完美。“每个款式只做最适合这个样式身材的尺码。”
    说着，又在背镜中打量起后背的效果。“就像这条裙子，要是换一个子高骨架大的模特来，只会显得衣服和人的气质不搭。也只是我们这种小个子，穿上才有那么一点感觉。”
    “白小姐，您果然是行家。说的话和我们家首席的一模一样。并不是每个样式都适合所有人。
    不过，换句话说。
    如果在我们家遇上适合您的尺码，那这件衣服肯定就是适合您这样身材的样式。”
    “行了，就这件吧，帮我包起来。”说着，白小满就要重新步入一旁的换衣间。
    “需要我帮您搭配一些配饰或鞋子吗？这一季也有手工款的VIP限量鞋款。要不我拿给您看一下？”
    白小满刚想答应，放在一旁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会长身边的秦秘书发来的信息。
    “白小姐，酒庄为您预定了今日下午14点~18点的人工传送。您是否方便告知一下，大概几点出发。
    酒庄的工作人员会派车到传送点接您。如果您可以确定出发时间，那边希望可以提前通知他们一声。
    另外，我有一个小小的私人建议。
    如果您下午时间比较充裕，可以考虑早一些前往。从传送点到酒庄的那条路，风景非常优美。您可以请司机在您喜欢的区域略停一会儿。要是晚上到达，多少会有点可惜。”
    一眼扫过秦秘书的贴心提示，白小满已经有了度假的感觉。
    “谢谢您秦秘书。我半小时后出发。”
    将通讯器放进手袋里，白小满转头对销售小姐微微一笑。“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有好的包包记得留给我。”
    拿着新买的手工定制裙出了店门，白小满乘电梯往商场一楼而去。那里有一个滨狄公司的人工传送点。这也是白小满今天选择来此间商场逛街的原因。
    去那样的高级酒庄，自然是要添置一些顶级装备的。
    白小满很享受那种高级定制款手工服饰装在身上时，旁人投来的欣赏目光。虽然她很清楚，一旦衣服穿在身上，随她一起进出过传送仪，那衣服也就不算是真正手工制作的了。但只要是真正的手工制作，再加上独一无二的样式，有些细节就不用太过追究了。
    至少现在的她，还无法到达出入完全不使用传送仪的地步。白小满自认，这样的现状无关乎于钱，更多的是因为时间。她并不认为把时间浪费在交通上，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节约时间，可就是节约生命来着。
    可一想到秦秘书提到的汽车美景之路，白小满又有些欣喜。马上就能在立满葡萄的小丘间流连。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度假体验。
    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些。很快，滨狄公司的浮世绘浪花标志已经出现在了白小满的视线之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五分。
    “欢迎光临滨狄。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白小满走进了商场中的传送点。
    就在她刚刚进入转过店门口的接待区，身影消失在传送点入口之后。原本坐在传送点大门附近休息区的一男一女站起身来。
    如果白小满足够的小心警惕，应该可以发现，早在她到达这间奢侈品商场时，那两位正是在她之后走出商场传送仪的人。之后，每当白小满进入一家店铺，那两位也会恰好出现在那家店附近。
    “欢迎光临滨狄。先生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的。”男人简答的回答了一句。
    “那请这边请。”
    在滨狄传送服务人员的引导下，一男一女紧随白小满的步伐，走进了传送点。
    待两人在等待传送的休息间坐下，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另一张小桌旁的白小满。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熟练的招来一位接待员。
    “请问在我们之前还有几位客人？”男人声音不大，语气很是有礼。一看就像是位文质彬彬的高级知识分子。
    接待员拿出手中的折叠电脑，看了一眼其上的资料。“请问是齐先生与智小姐吗？”
    男人捋一颔首算是回应。
    “您好齐先生，智小姐。
    在您二位之前，还有三位客人。大约还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请您二位在此稍作片刻。
    我们有各式软饮以及十余种酒精度不高于20的淡酒。还有多种甜点简餐可供选择。您可以通过桌上的这台折叠电脑，自助点餐。也可以由我为您做介绍。”
    “谢谢，不用了。我们自己坐一下就好。”男子客气的将服务人员打发走。
    这时，一旁的女人这才小声的问到：“那边怎么说？”
    “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发了信息过来，说是已经准备好了。”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男人眼睛状若无意的往白小满坐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会长说了，只要收到那边发来的信息，我们直接办事就可以。”
    听男人这样说，女人还是有些担心。说实话，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弄明白，会长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做这样一件无聊的事。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三月六日10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似乎并没有任何的顾虑。至少这一刻，男人看起来就比女人要淡定的多。
    说起来，这两人原本是不相识的。此时要扮做情侣，女人自然会有些别扭。但一想到做这样一件简单的事，就可以获得那份工作机会。这对于刚刚加入基金会不久的女人来说，自然是不愿放过的好机会。
    就在几天前，女人收到一份邮件。寄件人赫然是被同事们称为基金会第一秘书的会长私人助理，秦秘书。
    作为刚刚加入基金会不过半年的新员工，女人甚至怀疑这是一封来自某位同事的恶作剧。可查了基金会通讯录里的公开邮箱地址。寄件人后的地址确是秦秘书无疑。
    除了秦秘书这个响亮到根本不可能和她又交集的名字，邮件里的内容，同样着实让女人觉得有些儿戏。
    在那份邮件中，秦秘书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一份秘密任务。任务的内容为在不久后的某日跟踪指定人物。之后，在收到确认信息时，大闹某个场所。
    邮件里还表示，如果她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可以在下个季度的考核中获得200额外贡献值。
    看到两百额外贡献值后，女人也不管这是不是什么恶作剧邮件了。直接拨通了邮件后的一个号码。
    要知道，她距离晋升下一个等级，还需要三十五贡献点。而她正常工作，即便是绩效全满，一年也就最多能获得二十个贡献点。而且，越往后，所升等级越高，所需的贡献点就越多。
    两百贡献值。女人眨眼一算，已经足够她直接升到小部门主管级别。
    面对这样的好事，就算是恶作剧，也要打过去亲自确认一下真伪。
    当女人按照通话时对方那人的要求，在第二天一早来到总部顶层小会议室时，她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恶作剧邮件。邮件上所写的内容全都是真的。
    在秦秘书亲自为她讲解了需要做的事情后，女人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下来。不为别的，就算没有那两百点，这样能帮会长第一秘书办事的机会，也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晕晕乎乎的回到自己工作岗位，女人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这才如梦初醒。
    秦秘书让自己跟踪的人竟然是白秘书。那个传闻中是会长干女儿的白秘书。
    女人当时就要哭了。自己怕不是云里雾里的就被牵扯到什么基金会内部争斗中了吧。可事情她已经应下。而且秦秘书也给她交代了个中细节。
    知道了这么多，这时候她就是想反悔，也再没有机会。
    是以，在脑补了几日宫斗大戏后，女人还是按照要求，出现在了这里。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在秦秘书这条船上好好干。这不一样有两百贡献值吗？这就是女人最终的想法。
    “进去了。倒计时三分钟准备。”
    男人的话让女人回过神来。在任务关键时刻走神，让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就抬头往进入传送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却是再一次开口小声说到：“别盯着看。表情自然一些。”
    女人脸一红，低下头来。想了想又问到：“三分钟后开始吗？可这要怎么闹？”
    男人轻笑，完全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神情。“你就扮演好我的女朋友。到时候我来说，你在旁边符合就行了。”
    听了这话，女人微微皱眉。她并不知道男人正是自简仁出现后，一直跟踪白小满的调查员。淡定从容，那就是对方刻在骨子里，最基本的业务素养。
    只以为对方和她一样，是秦秘书在最基层工作人员里选出来的苗子。
    此时，男人镇定自若的表现，让女人有些自惭形秽的同时，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同样是来自基金会底层，自己怎么能就这样被对方给比了下去。
    待会儿的那场大戏，秦秘书一定有办法知道具体的过程。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可不能让这男人把风头全抢了去。
    女人暗中给自己打着气。眼睛盯着桌上男人通讯器屏幕上的倒计时，一点点向着00:00:00靠近。
    和女人一样，此刻同样目光奕奕，盯着通讯器屏幕的，还有简仁。
    已经三点十五了。
    距离必须撤离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就在简仁准备再次深呼吸，稳定自己的情绪时。一直没有任何变化的通讯器屏幕上，终于有了一丝动态的画面。
    就见原本屏幕正中，那台毫无反应的传送仪，突然开始有了变化。圆柱形的传送仪两端，同时从左至右亮起了白色的光带。紧接着，半透明的舱体内有柔和的白光出现。
    血液瞬间涌入了简仁的头顶。
    白小满到这里来的传送真的已经开始了？
    一眨眼的功夫，简仁已经从震惊与兴奋中醒来。完全压抑不住就要跳出胸膛的小小心脏，简仁干脆不再去管它。
    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只有二十秒的时间。
    必须要在二十秒内完成对白小满基粒的销毁，否则对方就会被系统自动重塑。
    所以，简仁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控制自己的情绪，管理自己的思维。她只是本能的，按照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开始了行动。
    一个手势动作，通讯器上画面已经被调转至远程控制界面。监控传送仪的画面自动缩小，漂浮在屏幕的右上方。
    简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切断电源的按钮。
    这一次，没有电流通过老式灯管发出的喀嗒一声。简仁只看到桌子以外的区域一暗，便知晓整栋小楼的电源已经在无声无息间被切断。
    用最快的速度装出桌底。当简仁站在工作台前，其上已经开始闪烁红灯。巨大的工作台上显示着两行清晰的文字。
    “警告：目前处于非正常断电模式。备用电源已启动。请按照应急指南进行操作。”
    “基粒传送已完成，请选择重塑按钮。”
    在这两行文字下方，赫然便是两个实物按钮。两个按钮颜色不同，一个蓝色一个白色。
    此时，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按钮上，还有亮着背光的黑色文字显现，异常醒目。

第七百一十六章 三月六日11
    这是简仁第一次，看到正在工作的人工传送操作台。目光立刻被那两个按键所吸引。
    蓝色按钮上，浮现出加粗的“重塑”二字。白色按钮上则是同样加粗的黑色背光字体，只是那两个字的内容，换为了“销毁”。
    就在两个拳头大小的按钮右上方，还有一小块区域显示着这一次传送的顾客信息。
    简仁一眼扫去，命名那一栏上写着的，正是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白小满。
    还没等简仁细看其余的客户资料，就被一旁的另一块区域所吸引。就见空荡荡的工作台屏幕上，有一个格外大的灰色数字正在不断的闪动。
    151413…11…
    数字很大，几乎占据了屏幕的一小半。就像是时刻想要提醒人们，看这里、看这里。只要站在工作台前，就没有人可以忽略这个动态数字的存在。
    简仁，当然也有注意到。
    那是20秒倒计时吗？
    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完整的出现在简仁大脑之中，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为了个位。
    100908…
    而随着数字变为由0作为开头的各位，数字的颜色也由之前的灰色，变为了醒目的暗红。
    看着那暗红的数字不断减小。
    简仁脑子一空，伸手便拍下了销毁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在房间里响起。屏幕上原本闪烁的红光频率加快了一倍有余。硕大的屏幕上所有的文字、图像、按钮在这一刻齐齐消失。只显示出一行鲜红色的大字。
    “警告：人工指令输入错误。
    请等待系统开始二次传送，切勿进行任何人工操作。”
    “警告：通讯传输已中断，无法进行二次传送。
    请等待通讯再次恢复，切勿进行任何人工操作。”
    屏幕上的文字，与耳边响起的警报声，都让简仁清楚的知晓，自己已经成功销毁了白小满在面前这台传送仪内的基粒。
    已经成功了一半。
    在刺耳的报警声并没有让简仁感到慌乱。极度的兴奋让她的大脑无比活跃，也无比的清晰。她没有去管那报警的工作台，直接走出了人工操作区。
    绕过操作器外的弧形玻璃，几秒之后，简仁已经站在了那台传送仪前。
    和工作台不同，这台传送仪并没有任何的反常提示。简仁知道，这是因为所有的反馈都已经集中到了人工操作工作台上的缘故。
    没有停顿，她抬起覆盖了硅胶薄膜的手套，按下了强制开关按钮。
    与那些需要系统控制的按钮不同，这是一个机械原理的按钮。为的便是当系统出了问题，传送舱门无法开启时，救援人员可以从外部直接打开舱门。
    正常情况下，只要传送仪内不是处于基粒状态，这个按钮就能直接打开舱门。
    简仁的手指按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呲”的一声之后，传送仪半透明的舱门就此打开。
    之后，简仁做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动作。她将自己右手上防止留下指纹的硅胶手套取下。下一秒，她将没有带手套的右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口袋中。
    等到她将右手再次从口袋里抽出，一包小小的纸巾出现在了那只没有带手套的右手之中。
    伴着尖锐的嗡鸣时，那包纸巾被简仁直接扔进了传送仪里。
    再次待上硅胶手套。简仁将瞳孔对准了传送仪上的一处检验扫描口。
    “尊敬的滨狄白金用户白小满小姐下午好。请输入您的传送目的地。”
    简仁将身体退出传送仪外，冷静的出说了四个字“原地传送”。
    “已收到您的传送请求。20秒内，工作人员将为您关闭舱门。尊贵的人工传送即将为您开启。”
    传送仪内温柔的机械女声后面再说了什么，简仁已经没有再去听。就在说完那句“原地传送”后，她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要在这一次传送完成后的20秒内，完成接下来所有的动作。这样，当电源再次恢复，监控才能拍到她想要其拍下的画面。
    按下通讯器上的倒计时。传送加上重塑，每一次等待系统自动操作都需要20秒的时间。所以，这一次，简仁需要在40秒内完成后续所以的安排。
    警报声还在耳边回荡，简仁表现的依旧从容。
    快速移动到传送仪对面的墙边，她从一张装饰画的一角，取下了自己之前放置的隐形摄像装置。
    花了一秒钟的时间，简仁放弃了去楼下换回水杯的打算。她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一扇窗户旁。将背包背好后，将窗户往上一推，径直翻了出去。
    也是这一下，警报声顺着打开的窗户飘到了小楼之外。简仁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站在窗台下方的装饰线条上，她小心却稳健的将身体翻转过来。
    将脸朝着面向室内的那一面。随后，麻利的拉下窗户。警报声再一次被关在了小楼之中。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这样的历史建筑该做商用，对于隔音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耳畔终于恢复了宁静。简仁并没有要在这窗沿上喘一口气的意思。她也没有去查看通讯器上的倒计时。只是按照自己制定好的计划，往身体的右侧挪去。
    在那边，距离窗口不足半米的区域，有一根外置的落水管。一到下雨的时候，屋顶积累的雨水，就会顺着这根样式考究的矩形管道，流入地下排水系统之中。
    至于平时，特别设计过的管道样式，本身就是小楼外立面的一道装饰。
    而现在，这根漂亮的落水管又多了一个新的功能，那便是作为简仁快速离开这栋小楼的逃生工具。
    伸手握住黄铜色的管道，手掌传来冰凉的触感。简仁没有任何畏高或恐惧，也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眨眼间，已经手臂用力，脚下一蹬，整个人直接附到了落水管之上。
    脚踩在固定水管的扣件上，简仁没有立刻向下，而是就那样挂在半空中，伸手摸出了通讯器。
    按下恢复电源的按钮。下一秒，一旁的窗户里又有柔和的灯光透出。
    简仁按下那款远程操作软件上的一键卸载按钮后，这才将通讯重新放回裤兜口袋中。

第七百一十七章 三月六日12
    拉上拉链。
    一直攀着的落水管的手，似乎也没有那么冰凉了。并没有转头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发现，简仁开始匀速的往下爬去。
    轻巧的落了地，简仁猫着腰，贴着墙，从一层的窗台下快速往小楼一侧走去。甚至当走过员工休息间那扇半开的窗户时，简仁也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
    要说不想抬头去看看莱姆是否被楼上警报声吵醒，那肯定是骗人的。但简仁还是很好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抬头，就有可能被室内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来。
    况且，工作台在她按下“销毁”键时就响起警报声，不用想也知道，滨狄公司的维修部门肯定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报错信息。
    这个时间，维修人员很可能已经在往这边来的路上。
    维修部门里肯定就有传送仪，他们过来的速度肯定不会太慢。
    现在这个传送点的传送仪里有她放的那包纸巾。仪器被纸巾占着，只要没有人把那包纸巾取出来，在那之前，楼上的那台传送仪将再无法接受任何新的传送。
    所以，维修部能够最快到达这里的办法只能是传送到小镇的公用传送点，之后再步行到利瓦大街387号这个传送点来。
    简仁也正是要利用这个短短的时间差，从这里离开。
    因为不知晓小楼内部监控探头的具体位置，简仁并不敢再用翻墙离开的方式。她怕自己爬到一半时，会被某个房间内正对窗口的摄像头给拍进去。
    考虑到小镇禁止在建筑以外设置监控探头。所以，这一次简仁要选择一个看起来十分冒险的方式离开这里。
    她要从小院的正门直接走出去。
    出了这个院子大门以后的路线，在行动之前简仁已经考虑好了。如果直接前往小镇公用传送仪处，很有可能在路上与前来维修的滨狄公司工作人员碰上。
    虽然，对方大概率不会记得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路人的模样。但简仁还是不想冒这个险。如果她利用纸巾进行新的传送，这一招可以骗过滨狄的传送系统，那么这一次一定是一个重大的传送事故。
    第一时间前来维修的工作人员，一定会接受相关的询问。他们也肯定会在事后接触到白小满的照片。
    所以，简仁不想和这些维修人员在这样敏感的时刻，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只有完全没有见过，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是以，在她制定好的路线里，她将沿着利瓦大街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之后在下一个路口转弯，绕到远一些的那条路上，前往公用传送仪。
    其实，一开始简仁也有想过，要不要去对面那家咖啡厅找个位置坐一坐，观察一下传送点小院那边的动静。
    这个想法对于简仁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毕竟，到现在为止，她依然不知晓自己设计的手法是否能够成功。白小满在出发传送点的备份基粒是否已经被销毁，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想起之前做督卫时，加莉娜给她讲起过的需多案例，简仁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在那些案例中，许多犯罪嫌疑人正是在重返犯罪现场，或是在犯罪现场周围逗留观看自己的杰作时被捕的。
    所以，快速离开，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避开小楼一层的窗户，简仁很快就成功走出了小楼前的院子。
    这个两天，小镇上各大酒庄的开酒仪式还未开始。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将渔夫帽又往下压了压，简仁背着包，迅速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只走出不到五米的距离，简仁的步子就是一顿。就见她左右看了看，离开了计划中作为逃跑路线的利瓦大街。
    转进了一旁的小巷，简仁并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距离巷口约莫一米左右的距离，往外看去。
    几秒钟之后，一辆黑色的礼宾车缓缓驶过。车身侧面绘制这一个暗金色的圆形徽章。简仁一眼就认出，那是某顶级酒庄的标志。
    再一联想到白小满所使用的人工传送仪。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简仁脑海里就已经回想起之前在做调查时看到的介绍。
    参加酒庄开酒仪式的宾客在到达小镇的人工传送点后，会有酒庄派出的豪车，将其载至酒庄所在地。据说，前往各大酒庄的道路风景十分优美，被称为寻味之路。
    所以，那是去接白小满的礼宾车吗？
    简仁不知道，她也不敢再去巷口确认。根本不用去确定，她都知道，这样的豪车上肯定配有全方位的行车记录仪。
    如果她此时探出头去，肯定会被车尾的探头拍下高清正面照片。
    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一刻，简仁决定换一条离开的路线。利瓦大街这样的主干道还是太过危险。就算街面上没有摄像监控，但不时也会有汽车经过。还有那些店铺，门外没有摄像头。但几乎每一家都会有一个室内摄像头对准临街的门窗方向。
    从那些店铺的橱窗或大门前走过，一样会留下痕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简仁有了一丝不安感。在之前制定计划时，她明显没有考虑到汽车的行车记录仪，以及店铺内部监控的问题。
    如果按照之前的路线，这将成为既水杯之后，今天的第二个重大失误。
    对了，还有水杯。
    一想到水杯，简仁心头又紧了几分。
    要是没有水杯那档子事，就算在周边店铺中留下身影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传送点内没有任何人为操作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不同了。一只被下了药的马克杯，已经足够说明许多问题。在这样有了明确线索的情况下，卫所势必会仔仔细细排查周边的每一处监控探头。
    没有证据还能用事故作为借口抹过去。有了那只水杯，将完全不同。
    简仁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没有将水杯拿走。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她转头往小巷深处走去。
    这里她之前夜晚翻墙入院时，已经来过两次，还算熟悉。
    小楼围墙后是一条人行小巷，沿着小巷往前，可以到达公用传送仪附近的某个街口。

第七百一十八章 三月六日13
    小巷周围全是与利瓦大街387号类似的历史建筑。不同的是，小巷另一侧几乎都是过去的民房。
    这些民房也属于小镇历史建筑保护的范畴。所以，如果房东想要翻新或是改建，都要经过保护委员会的审核。只有符合统一风貌要求的改造方案，才有机会通过审核，拿到施工许可证书。
    这原本听起来是件不错的好事。只是实施起来，就遇到了现实的困难。
    能通过的方案，在保护建筑上都会做出专门的应对策略。其对应的翻新或改建费用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是普通方案的数倍。虽然小镇也会有一点补贴，但所需费用依然不是一笔小数目。
    久而久之，这里的建筑也就年久失修，原本的居民也渐渐流逝。虽然后来小镇开放了历史建筑转租商业公司的许可。但小镇的旅游产业并没有想象中的发达，一年一度的开酒仪式也只是针对顶级的有钱游客。
    而这样的游客根本不会在镇上停留，一般都会住在郊野漂亮的酒庄之中。
    是以，即便这许多年过去，这样不临街的老式居民楼，依然只是在无人问津中越发荒芜。到了现在，许多建筑也就只剩下富有历史气息的外立面了，早已失去了其本来的居住功能。
    一眼扫过后巷这些破败的老民房，简仁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有些无语。
    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要走后门这条路？哪里还会有比这里更不会被拍到的地方。等到了公用传送点附近，自己再出现已经是在离这里好几条街外的路口。
    那时候就算被拍到，又有谁能将怀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简仁迈开脚步往小巷那头走去。
    其实与利瓦大街平行的这条小巷之后，还有许多这样的人行小路。组合在一起四通八方。只是形式并不好看，早已与现今这个时代不甚匹配。
    在加上这片半废弃的老旧居民区，早已没有什么人居住。是以，在官方的小镇地图里，这一整块区域都是被弱化的表达。
    而这种常年无人干预的区域，植物势必长的不错。那些本就如鸡肠般的小路，在卫星地图上，早十来年就已经消失在绿植日益繁茂的冠幅中。
    这也是之前简仁在对照卫星地图安排逃跑路线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路的原因。就连她脚下所走的这条小巷，也是因为早前看了那个大胡子卖的破地图，才发现的。
    这样想来，虽然自己初入小镇时，就被大胡子用一本根本谈不上质量二字的伪劣图册给坑了两百块。可现在想来，那两百块也不算白花。
    一想到顺着这条隐秘的小路，就能避过店铺里可能存在的监控，悄无声息间即可抵达公用传送仪，简仁甚至觉得那两百块花的不要太值。
    说来也是巧了。那张破地图上那么多小路都没有表示，偏偏就画了小楼后面的这一条。现在想起来，简仁只觉自己不要太幸运。
    白小满是否已经消失，简仁现在还无从知晓。她也不会冒冒失失就去想办法打探。在此之前，简仁就已做好打算。等过段时间，再去找找胡安。
    到时候用他的督卫账户查一查人口管理系统。白小满究竟还在不在，还不是一目了然。
    是以，到了此时，走在这无人的小巷。简仁总算是放松了一些。紧绷了一整天的弦也到了该缓缓的时候。
    脱下帽子放进背包中。一边走，简仁一边将外套也脱了下来。为了放置现场遗留自己的生物组织，简仁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之前在小楼里并不觉得，这会儿一放松，竟是觉得有些热。收好外套，这也算是换过装了。简仁正想着自己这反侦察的手段还算是做的到位，就听小巷那头忽有人声传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条路是不是更好走一些。
    不是哥哥我跟你吹。你看这两边院子里伸出来的大树。到了夏天，这条路上走着，那才叫一个爽快。”
    “还真别说，这里夏天一定是顶凉快的。
    李哥，你可真够厉害。这样的路你都能找到。”
    简仁心头一惊。她没想到在这样的小路上还能碰到人。这小路不过两米宽。听声音，来的至少有两个人。到时候算上她自己，三个人擦身而过，对方很有可能会记住自己。
    仔细想想，要是自己在这破败的小路上遇到一个独身女性，也会多看上两眼。
    这要是被对方记住了样貌，到时候传送点事发，他们会不会去卫所举报自己。
    想到法医中心那神乎其神的样貌还原系统，简仁感觉自己的画像不久后就会出现在博都兰镇卫所的工作台屏幕上。
    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要往回走？简仁往两边看了看，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通往外面利瓦大街的小巷。两侧都是居民楼前院高高的围墙。
    虽然这些房屋已经没有人在居住，可这钢筋混凝土现浇的围墙，几十年百来年过去了，到现在也没见什么垮塌。
    简仁咽下一口唾沫。这狭路相逢肯定是无路可躲了。
    要不要往回走？可利瓦大街也不算安全。
    犹豫间，小巷那头的声音似乎更近了。简仁盯着前方不远不近缀着的一处拐角，来人似乎随时都会从那里窜出，和她在这狭小的巷子里眼对眼的撞在一起。
    “嘿嘿，什么厉不厉害的。小王，我跟你透个实底，我也是有次无意间才找到了这里。”
    “是嘛，李哥，说来听听呗。”
    那边说话的声音不断，只是愈发清晰起来。简仁知道自己必须要快点做决定。
    要不带上帽子和墨镜？就算对看见，也不会看清自己的长相。他们似乎聊得这么开心，说不定不会注意到我这样一个过路人。
    正这样想着，简仁侧身站到一户人家门口。利用大门向里凹进入的那几十公分距离，掩住了自己的身影。
    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简仁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从那个拐角处走出。要自己边走边伪装的样子被对面两人撞个正着。势必只会更令人怀疑。

第七百一十九章 三月六日14
    宽边渔夫帽、蝶型宽幅墨镜，将这两件装备往身上一挂，简仁自认自己这模样所是游客应该没有人会怀疑。
    而作为一个对历史建筑感兴趣的游客，出现在这样的破旧巷子里，似乎也是万分的合情合理。
    给自己打了打气，简仁重新回到了小巷中，继续往前走去。
    那边两人交谈的声音并没有停，只是好像也没有再往这边靠近。简仁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刚才太紧张了，总认为那声音就在拐角附近。
    就在简仁忐忑又有些疑惑的往前走时，就听那个年龄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嘿嘿，说起来还挺那啥的。就前几年吧，我老跑这边。有次也是停电，我也是坐的公用传送仪过来。那是一出传送仪，我就蹭蹭往这边跑。”
    停电？
    也是停电？
    简仁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位还未谋面的路人，话语里令自己有些不安的信息。还没等她细想，对方后面的话已经吧嗒吧嗒倒了出来。
    “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接到那个任务之前，我正在办公室里摸鱼。估计是那天早上茶水喝的有点多，我老想去上厕所。当时我正准备又往洗手间去的时候，结果被老齐头给抓了个正着。
    数落我那啥有问题还不算，老齐头直接就把我扔进了传送仪里。
    出来一看，好家伙，又是这小破镇，又是那公用传送仪。
    能有什么办法？走呗。
    我抬脚就往前走，可这才走一半，就有些憋不住了。
    于是我就往这大路后面的小巷里一钻，随便找了个墙根给解决了。完事我抬头一看，这小路两边全是密密匝匝的大树，看着就凉快。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工作服，啊，长袖长裤，一年就这一个样式。要是全程走传送仪那也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夏天穿上这，在外面太阳底下溜上一圈。
    嘿，那滋味，谁试谁知道。
    那时候赶巧碰上暑气最重的那几天。毒太阳烤着，我穿一身长袖长裤，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子就没见停。
    放完水后，我一抬头，就看到这一条林荫小道。当时我就不想再往外走了。然后，我就垫脚往那边瞅了瞅。隐隐约约就看到了我们传送点那小楼的坡顶。当即就顺着那绿荫一路往前，还真给我找到了我们传送点。
    后来，每次过来，我都走这里。没什么人不说，还有这些树儿可以看。也是个景不是？总比在路上看那些石头房子强。”
    开始简仁只是有些怀疑。她有些吃不透这两人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听了半天，也没有个门道。可当她听到“我们传送点”这几个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不会这么巧吧，那两人难道是滨狄公司的维修人员？
    正祈祷着是距离有些远，自己听错了。或许对方说的并不是什么传送点。就听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距离已经很近，简仁听的那叫一个清楚明白。
    “李哥，听你这么说，我们这个传送点好像经常出问题啊。”
    “那可不，这上百年的老房子里开传送点，怎么会没点怪要求。
    你刚来不久，可能不知道。这传送点可是最能折腾的。没办法，谁让里面用的都是旧时的系统呢？”
    “旧系统？难道是统一供电的那种？”
    “挺聪明嘛，小王。猜的不错，就是那种。”
    “好吧。原来如此，我刚刚还在纳闷呢，怎么好好的就中断了通讯。
    原来是停电啊。”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简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停电、通讯中断、传送点…
    来人不摆明了不正是滨狄公司的维修人员吗？人这正是要赶着去利瓦大街387号修传送仪呢。
    简仁欲哭无泪。
    自己真的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竟然会在这种小路上，遇到最先躲避的维修员。
    怎么办？
    这要是被撞到，事后卫所一问起，两人一回忆，自己妥妥的第一怀疑对象啊。停电刚刚发生，自己就包的严严实实，出现在这样偏僻的小巷里。
    搁谁身上也要怀疑的啊。
    这时候，简仁已经完全忘记了，就在两分钟之前，她还在想着自己作为一位游客，出现在这里的正当性。
    怎么办？
    又在心里问自己。简仁已经调转了头，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不敢快跑，害怕被身后的人看见，引起怀疑。她也不敢回头看，不知那两人现在到达有没有绕过那个拐角，和她走在一起。
    心里早就乱做一团，简仁有些绝望的往前走着，她不知道在走过这段没有路口的小巷后，接下来自己究竟该躲在哪里。
    是转到大街上？还是躲进后方更深的小巷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简仁前方不过一两米的地方传到了她的耳中。
    吱呀。
    那是年深日久的老门栓打开时才会有的特殊声音。
    简仁对这种声音不要太熟悉。
    曾经孤儿院的那扇大铁门，每年院庆完全打开时，总会发出这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下意识的抬起头，简仁有些惊讶的发现，一张有些熟悉但又算不上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
    一个油亮的额头下，是一把乱糟糟的大胡子。
    是那个卖画册坑钱的大胡子大叔。难道他住这里？
    电光火石间，简仁抬脚就往大胡子所在的方向冲去。没有任何的询问，下一秒，她已经钻进了那扇老铁门里。
    也顾不上把气喘匀了，简仁回过身，趴在门口，稍稍探出头去。就看到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从那拐角处转到这边来。
    好险，应该没有看到我。
    立刻把头缩回门后，简仁这才大口喘起了气。一抬眼，门口那位大胡子大叔还站在原地，正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
    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简仁望着对方更加尴尬说到：“大叔，屋里有水吗？我没找到公用复制仪。能进去讨口水喝吗？”
    这样蹩脚的理由，已经耗光了简仁此时所有的急智。只要能在这里躲一躲，避过滨狄的维修人员，面子什么的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第七百二十章 三月六日15
    蹩脚的理由说完，大胡子大叔却是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盯着简仁。
    简仁又将脸上尴尬的笑容挤的更灿烂了一些。
    那个拐角里这里还有一小段的距离，那两人走路的速度似乎也不快。可就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要快些让这大胡子大叔把门关上才行。
    “大叔，我不是什么坏人。你忘了，之前在传送仪那个街口，我还买过你的画册呢。你不知道，你那画册做的可好了。家里还有吗？我想再给我朋友带上几本。”
    尴尬的笑容再次灿烂的几分，简仁本就不大的眼睛几乎就要眯成了缝。
    这时，大胡子终于开了口。就听他瓮声瓮气的说到：
    “叫大哥。
    还大叔？会不会求人。”
    说着，就骂骂咧咧嘟嘟囔囔的往门里走来。
    简仁见他随手就将那老铁门给带上了，心头就是一松。嘴上连忙称是，连连叫了好几声大哥。
    说着，抬脚就要跟着大胡子往里走。却是被前面那位大哥转身瞪了一眼。
    “你就在这院子里等着。要画册，我去给你拿。”
    说着，也不管简仁，径直往小院里的那栋二层小楼而去。简仁就听男人并没有刻意放小的声音不时传来。
    “现在的女孩子都是直接往人家里创的吗？这也太疯狂了。”
    好吧，终究还是被误会成了奇怪的人。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今天出来这大铁门，谁也不认识谁。
    就在简仁还想听听大胡子嘴里在嘟囔些什么时，就听一墙之隔的小巷里，又传来刚才两人的声音。
    一想到对方传送公司维修人员的身份。简仁立刻往墙边靠了靠，仔细听了起来。
    正在说话的，应该是被叫做李哥，经验更丰富的那一位。
    “要怪就要怪那配电房。
    我跟你说，小王，你肯定猜不到。这个传送点下面还是那种老式的配电房。”
    “就是所有设备在一起的那种吗？”
    “何止啊，是那种可以手动拉闸开关的那种。”
    “啊，不可能啊。李哥，你可别骗我。那种手动开关都淘汰好多年了吧。”
    “所以这里才爱出问题呢。
    说起来，还是那句话，都是这历史建筑惹的祸。当初改建时，你是不知道，那方案改了少说有八回。这也不能动，那也要保留。
    后来好不容易才通过了什么保护会的审核，公司也花了大价钱才让这里运营起来，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年本就用不了多少次的传送点，还隔三差五就出现各种问题。几乎每运行个三五次，就要报一次错。还能远程操控这里的工作人员来修理。
    这里面都是些老家伙，一出问题，压根就不是什么系统出错这样的小东西。必须，啊，像我这样有经验的老手亲自上门检查，才能排除隐患。
    所以啊，老齐头最烦看到这个传送点的报错。这里一报错，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个老手要出去大半天。”
    “难怪啊。我说怎么刚刚齐主管来派发任务时，脸色那么难看。”
    “嘿嘿，当然好看不了了。
    你也看到那个系统报错上面是怎么写的了。
    不仅触发了错误按钮，还同时遇到了通讯中断。这怎么也是个A级大事故了。处理不好，可是捅大篓子的。”
    “怎么严重？”
    “小王，我可没和你开玩笑。虽然这个传送点总是出问题，可今天这停电的时间点也太巧了些。
    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带你在这慢慢走，磨时间？有些事情，我们能躲开那就最好。”
    “这怎么越说越吓人了。我们要躲开的是什么啊？”
    “不该问的就别问。希望只是我想太多了。
    反正你记住了，待会儿过去了，我们只管记录设备出现的问题，修理各种仪器。
    至于其他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说，也不要问。更不要去和传送点里的工作人员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这事，最好是没有古怪。要是有，可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李哥，你这样说，感觉有点渗人啊。”
    “小王，你就说你听不听你李哥的话吧。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行，李哥我都听你的。我保证只做事，不说话。”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小了。想来是那两人已经走远，简仁再也听不清后面都聊了些什么内容。
    但只是刚才这些，就足够令她手脚发凉。
    是啊，人家这有经验的维修人员还没上门，就已经嗅出了里面可能有猫腻。自己那点小手段，还不是分分钟就要被拆穿。
    可是现在，除了安慰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以外，简仁也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突然回想起刚才，就是在她爬上落水管，看到通讯器上显示的倒计时时，她还有些得意。当然，倒计时还有10秒钟的时间。
    这也就是说，在她重新接通电源后，传送点自带的监控设备，肯定可以拍到当时传送大厅以及传送仪的状态。
    大厅里没有人，传送仪在自动运转。
    在监控恢复的10秒后，那包附有她指纹的纸巾，会自动进行重塑。届时，传送仪重塑时亮起的特有白光，将被监控完整的记录下来。
    按照简仁之前的想法，有这样的监控在，足以证明整个传送都是系统自动完成。这也就是说，如果白小满真的可以顺利消失，也只能归咎与系统失误。
    所以，那时立在落水管上的简仁是有那么一丝得意的。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即便不是天衣无缝，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抓住她的破绽。
    可现在，人家的维修人员，只是因为一条在传送时通讯中断的报错，便开始怀疑这后面可能会隐藏着其他问题。
    简仁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真的有些过于乐观。
    “嘿，在想什么呢？”
    大胡子的声音打断了简仁正在酝酿的焦虑。就见他将一瓶矿泉水与几本画册递到了简仁面前。
    “给，你要的水和画册。
    想说好，这水可不是送你的。一瓶水10块，画册还是200。我给你拿了十本，要是不够，家里还有。”
    简仁哪里还有心思和他扯这些。
    从包里摸出2010块钱递给大胡子，又将对方递来的水和画册胡乱往背包里一塞。看过门外无人后，简仁还是选择继续从小巷离开。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三月六日16
    既然已经引起了怀疑，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只是这时，简仁突然无比的想要知道，在白小满出发的那个传送点，情况到底怎么样。
    这边，自己已然留下了水杯的破绽，太过巧合的停电时间也引起了维修人员的怀疑。若是那份在出发点的白小满基粒，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被直接销毁，那她这一次真正算是吃力不讨好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有可能被白小满反过来利用。
    想到这里，简仁的脸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纸巾进行原地传送，传送仪就能生成一条“重塑完成”的信息。待电源再次接通，两个传送点之间的通讯重新恢复，需要至少30秒左右的时间。
    刚才，自己是在系统自动重塑前10秒恢复的电力供应。按照通讯恢复需要30秒来计算，在两个传送点恢复通讯以前，那包纸巾肯定已经完成了重塑。
    这也就是说，纸巾的重塑是发生在两个传送点通讯中断的过程中。
    按照应急指南上的描述，在这样的情况下，当通讯恢复时，出发点将自动获取到到达点，也就是利瓦大街传送点，那台传送仪在通讯中断期间的所有运行记录。
    正常来说，那包纸巾从利瓦大街原地传送到利瓦大街，这次传送所产生的信息与白小满出发点，也就是那座商场里的传送点，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如果没有这一次停电导致的通讯中断，关于纸巾传送所产生的信息并不会出现在商场传送点的工作台上。
    但通讯中断后，事情就有了变化。
    通讯中断前，商场传送点与利瓦大街传送点之间正在进行的那场传送，也就是白小满的那次传送，并没有全部完成。
    是以，按照系统设置，当通讯恢复后，商场传送点会自动读取利瓦大街传送点，在通讯中断期间传送仪的全部记录。
    而这个全部记录，自然也包含那一次纸巾原地传送所生成的信息。
    同样的，在这份纸巾原地传送所生成的信息里，自然也包含一条代表“重塑完成”的信息。
    这条代表“重塑完成”的信息，便是简仁最想要商场传送点收到的信息。也是她要让那包纸巾进行那一次传送的一个重要原因。
    之前，简仁一直没有想出，要如何制造一条假的信息，欺瞒过系统，让出发点误以为“重塑完成”。
    当她想起通讯中断的操作指南时，简仁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或许还有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自己何必要制造一条假的信息呢？直接制造一条真的“重塑完成”的信息不就好了。
    有了这个想法，简仁最终设计出了纸巾原地传送的这个办法。
    在通讯中断的过程中完成纸巾的原地传送，无论白小满从联盟中任何一台传送仪出发，在通讯恢复后，出发点都能收到一条代表“重塑完成”的运行记录。
    而有了这条记录，出发点的传送仪，便会误以为白小满的重塑在通讯中断期间已经自动完成。届时，出发点白小满那份备份的基粒，就会被系统自动清除掉。
    这样一来，出发点与到达点的白小满基粒就能全部被清理干净。而白小满也能就此平静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中。
    简仁自认这个让白小满基粒被销毁的计划，还算严谨。同时，对于纸巾的原地传送，她也有另外的目的。
    那包纸巾的传送，在身份确认时简仁使用了瞳孔识别。和她预想中的一样，白小满与大部分联盟居民一样，都有在传送系统中开发生物特征识别。
    就在她将自己的瞳孔对准传送仪上的检测镜头后，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白小满的会员信息。
    未来，当传送公司调查时，只会看到白小满自己设置了一次预约之外的原地传送。只是当这一次传送完成后，她并没从传送仪中走出。
    这也是简仁要在系统对纸巾进行自动重塑之前恢复电力供应的原因。
    和通讯连接不同，监控设备并不需要时间进行再次连线。只要电源接通，所有摄像装置将立即自动恢复运转。
    简仁是在纸巾重塑前10秒恢复的电力供应。这样一来，传送仪所在大厅里的监控装置，就能完整的记录下整个重塑的过程。
    事后无论是传送公司，或是卫所查看，都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一次由白小满自己发起的原地传送完成后，她并没有从传送仪中走出。
    当工作人员，或是卫所督卫从外部打开传送仪，只会看到那包简仁放置的纸巾。
    在放下那包纸巾时，简仁刻意脱掉了自己的手套。目的便是在其上留下自己的指纹。但负责调查此次事故的督卫们并不知晓再生人的存在。
    所以，当他们在那包纸巾上检测出那枚指纹，只会认为是白小满留下的。
    这时，事故这个故事就可以开始展开翅膀了。
    在简仁为他们编织出的线索之后，十分明确的摆放着一个新版本的故事。
    白小满在完成传送后，出于某种原因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自己设置了一次新的传送。可在这次传送中，却是发生了意外。在重塑过程中，白小满并没有完成重塑，只有她随身携带的一包纸巾被重塑了出来。
    虽然这个故事听起来就很奇怪，甚至可以说的有着很大的漏洞。
    比如，白小满为什么要进行这样一次传送。而且这样的过程，也与传送仪记录对应不上。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传送仪记录里明显少了一次重塑成功。
    但简仁认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给出了这样一个故事，而这些与故事相矛盾的现实都可以用传送仪出现错误来进行解释。
    为什么没有白小满重塑成功的记录？
    因为传送仪在停电那一瞬间产生了故障，明明重塑已经完成，却是没有生成记录。换句话说，传送仪认为白小满的那次传送并没有完成，但事实却是，传送已经完成了。
    而传送仪会认为传送并没有完成的原因在于，收到了工作台发出的错误指令。

第七百二十二章 三月六日17
    所有的起源，都可以归咎到那个被认为错误的人工指令上。
    而那个来自人工操作的“销毁”指令本身，其实并没有任何的错误。它确确实实是由人工所发出的。
    只是，在简仁构建出的故事里，在事后调查中，它将被认定为一个错误。因为，卫所不可能找到在那个时候，人为按下“销毁”按钮的证据。
    之所以可以做出这样自信的推断，只因为简仁可以肯定，监控录像将是事后调查的重点。
    届时，调查人员可以从监控中得知，在传送开始之前的几个小时里，传送大厅内并没有任何人出入。
    在传送开始时，也就是监控停止工作的前一秒，大厅内同样没有任何人出现。
    可就在监控消失后的几秒时间里，传送仪收到了来着工作台的人工销毁指令。而在这个指令发出后，仅仅只过了几十秒时间，电力就已经自行恢复。
    这时，监控中传送仪还在自动运转，而整个传送大厅内依旧空无一人。更重要的是，除了传送大厅，整栋楼内的所有监控，在电力中断这几十秒之前，与之后的时间里，都没有拍到任何人出入。
    如果说，那个“销毁”按钮是人为按下去的。那么督卫们首先就要解决一个问题。这个按下按钮的人，是如何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从小楼外进入作为二层的传送大厅。并在按下按钮后，快速离开。
    当然，如果有督卫注意到房间角落有一扇自动落锁的窗户距离外墙的落水管非常近。或许会有一些新的想法。
    可一旦这个“销毁”操作被认为是人为的，并且真实的执行了。那么，后面白小满进行的二次传送，将无法解释。
    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传送仪上所记录的“销毁”操作成立，那么属于白小满的基粒将不复存在。
    在当时通讯中断的情况下，白小满位于出发点的复制基粒，也不可能被系统二次传送过来。
    所以，在白小满自主进行了二次传送的这一前提下，她的基粒被人工销毁的这条记录就只能是一条错误的信息。
    与此同时，在认定了那条人工销毁记录是系统错误导致的虚假信息后，简仁所编制的那个故事中，后面所发生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因为传送仪生成了基粒被销毁的错误信息。所以，按照系统的规定，利瓦大街的那台传送仪将等待商场传送仪二次传送白小满的基粒。
    但在这个故事中，白小满的基粒并没有被销毁。因为当时整栋大楼里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员工休息室睡觉。传送大厅里根本没有人。
    是以，在简仁所编制的故事里，在停电后，传送仪等待了20秒时间，白小满就被自动重塑了出来。
    但因为人工操作台发出了错误的指令，或是传送仪记录系统产生了混乱。在记录中，并没有生成“重塑成功”，反而是多出了一条“人工销毁”的记录。
    这时，因为这条“人工销毁”的错误信息，传送仪开始等待白小满基粒的二次传送。所以，当白小满被重塑，传送仪依然处于传送中的锁死状态。她无法从内部将舱门打开。
    故事里，白小满被关在传送仪中，叫喊无果。她也不知道外面无人，小楼停电这些情况。在等待了几秒后，白小满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她在传送仪内进行了二次传送，希望在这次传送结束后，舱门可以正常打开。
    就像是电脑死机，一样，白小满选择了重启。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传送结束后，传送仪发生故障，她没有重塑成功，只有当时放在她包包里的一包纸巾完成了这一次的重塑。
    最终，当有人再次从传送仪外打开舱门，看到的，便是那一包带着白小满指纹的卫生纸。
    不得不说，简仁设计了一个并不简单的故事。
    调查督卫们要将这个故事还原，也需要耗费一定的心神。也正是这样需要耗费心力才能获得的结果，才更会令调查人员们信服。
    如果只是看上一眼就能想到的来龙去脉，很容易就会被怀疑为刻意制造的假象。
    也只有当假象需要花费时间与精力才能琢磨出来时，这样的假象才更容易被误认为真。
    这便是简仁用那一包带有她自己指纹的小小纸巾，为调查督卫们设计的故事。
    比起制造一个无人能够看穿的密室杀人案，简仁更希望，这个一个经过思考，可以推理出的惋惜事故。
    毕竟，在现实的案例里，有太多类似的故事。许多事故第一眼看上去都有着无比浓重的人为痕迹，但最终证明，只是一场巧合的悲剧。那些痕迹不过是巧合的集合体。
    普通人看到这样的结论或许会有所质疑，但对于经验丰富的督卫们来说，这样的事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稀奇。
    所以，比起制造出一起悬案，让人一直惦记。简仁在一开始，便打算将所有的线索引导到设备事故之上。
    只是现在这个故事是否还能成立，已经有了很大的不确定性。
    想到那个没有被替换掉的水杯，简仁不由叹了一口气。她是从来不信什么天命的，但在这一刻，依然想起了那句古语。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难道，老天爷早在冥冥之中就已经设计好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
    不过，现在在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白小满在那个未知出发点的基粒，是否有被成功销毁。
    事实上，就和简仁所预想中的一样，在那家奢侈品商场一楼的滨狄传送点里，那台人工传送仪确实成功读取到了那条“重塑完成”的信息。
    只是，和简仁之想象中有些不同的是，滨狄公司的传送系统并没有傻瓜到将这条“重塑完成”的信息，认定为与白小满的传送相关。
    当两处传送点的通讯再次恢复。商场一楼那处人工传送点的工作台上，收到了一串来自利瓦大街387号处人工传送点的数据。
    这串数据正是在通讯中断的这一分种左右时间里，利瓦大街那台传送仪的所有运行记录。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三月六日18
    这些只有系统才能读懂的数据，同时也被翻译成了工作人员可以读取的文字，出现在了商场一层的那个传送工作台上。
    当日负责该传送点人工操作的操作员余李，在经历了自己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通讯中断后，异常激动的看着一行行信息，再次出现在了面前工作台的屏幕之中。
    说实话，刚刚过去的那一分钟时间，可以把余李吓的不清。
    他本就是上周才入职的新员工。又在总部接受了为期一周的新员工培训。算上今天，正好的他被分配到这个一级传送点工作的第三天。
    能被分配到这里，余李可是非常高兴的。不要看他们这个传送点面积不大，也只有一台传送仪。可这里确实全正式员工的一级传送点。
    他们这个位于高端商场中的传送点可是不需预约的。只要是商场营业时间，他们的传送点便随时都能使用。
    对于余李来说，能进入这样一个一级传送点的机会，可是非常的难得。在入职培训的那一周时间里，他和同批次进入公司的其余二十名新员工一起竞争。最终通过考核，他是仅有的三位，拿到一级传送点工作资格的新员工之一。
    等在这样的一级传送点工作上两年，他就可以申精调至集团总部，从事文职或技术开发的工作。在看长远些，八到十年后，走上管理岗位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滨狄公司里，一级传送点起步，便是最好的开局。
    是以，一心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余李在来到这个传送点后，工作那叫一个积极认真。不过才短短三天时间，就已经获得了同事们一致的好评。
    就拿今天来说，刚才店长召集店员们去楼下商场复制仪处搬运下一季店铺陈设所需要的物品。大伙儿就把留守工作台，控制人工操作的重要工作交给了余李。让他趁此机会好好锻炼锻炼。
    其实，当时余李还是有点忐忑的。毕竟，按照公司员工手册上交代的，人工操作需要至少两位工作人员在场。但见同事们一番好意，余李也没好意思拒绝。再加上，在之前两天的实际工作中，他早就发现，其实单人操作才是常态。
    毕竟，就算是他们这样的一级传送点，也不会配备过多的人手。此外，同事们都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维系客户关系，推销新产品之上。毕竟，操作按钮并没有额外的收入可拿，而推销产品却是实打实的百分比提成。
    所以，大部分时间操作台这边都只有一位工作人员。
    听老员工们讲，像他们这样的一级传送点，是没有那种兼职操作员的。所有人都有销售任务，所有人也要承担操作员的工作。
    在他来之前，大家都是轮流做操作员。他们还热心的提醒余李，一定要尽快熟悉操作员的工作。当他也能独立完成各种操作后，也就可以加入传送点的轮值中来。当加入了轮值，就代表着他余李，也能开始向客户推销产品，赚取提成。
    可见，今天老员工们将操作工作台独立扔给他，并不是要欺负他这个新人。只是希望余李也能快些成长起来，为他们这个传送点的销售业绩贡献一份力。
    这要是在赶在年底之前把余李培养成一位合格的新员工，明年他们传送点的销售排名铁定还能往前靠一靠。到时候，无论是奖金，还是转岗回总部的机会，都会大上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传送点的老员工们并不吝啬于传授余李经验的原因。在滨狄这个公司里，竞争从来不是在于个人与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成为公司最好最赚钱的传送点，这样才能获得更好的分成比例，以及升职机会。
    余李自然也是愿意学习愿意上进的新人。所以，当老同事们第一次让他独立操作工作台时，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也仅仅只是犹豫了那一瞬间。
    “你们去搬东西吧。我一个人可以。”
    余李笑着对老同事们说到。可这句话刚刚说完不久，他就发现，这件事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一开始还是很顺利的，所有的工作就和老员工这两天带他时看到的一样。根据工作台上“销毁”或“重塑”的提示，按下对应的按钮。在独立完成了三次传送后，余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具备了独立操作的能力。
    这东西好像真的和老员工们说的一样简单。
    正这样想着，余李就发现这一次好像有了一点不同。在他微笑向一位名叫白小满的白金会员致意后，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预定的版本来发展。
    在那位白小满顾客消失在余李面前的那台传送仪后，工作台上并没有如之前那般，显示出“请执行销毁操作”的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加粗的文字提示。
    “警告：通讯以断开。请勿进行任何人工操作。”
    看到这行红字出现，余李立刻慌了神。
    这是什么情况？通讯中断？
    自己这才第四次操作工作台，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故？
    昨天李姐不是还说，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手册之中。她干了一年多了，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今天是撞什么大运了？
    虽然有些慌张，余李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按照操作台上的提示，他并没有进行任何人工操作。同时，他拿起自己的通讯器，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店长的号码。他记得很清楚，在新员工入职考试里就有这样一道题。
    遇到紧急突发状况，需要第一个报备的人选是门店店长。
    很快，余李就与店长取得了联系。店长表示他立刻从商场地下室赶回店里。在那之前，要求余李不要进行任何人工操作。即便是系统给出新的提示，也不用去管。只需要等待二十秒后系统自动执行。
    余李自然也是不敢擅自操作的。得了店长的命令，他总算是镇定了一些。不用上手操作，只是守在这里，遇到新的提示及时向店长汇报。
    这样的指令对于他来说，即明确又简单。余李很是庆幸，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可就在他等待店长归来的这短短时间里，工作台上的信息，又发生了变化。

第七百二十四章 三月六日19
    就在余李刚刚结束与店长的通话后，工作台上的那条警告之下，出现了新的一行文字。
    “正在重新连接通讯…”
    文字下方更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色进度条。其上代表重连进度的深灰色实体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填满进度条内剩下的空缺。
    这是要恢复通讯了？
    余李心头一喜。又看了一眼之前那条警告出现的时间，只过去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谢天谢地，系统这么快就能自动恢复了。余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毕竟，要等店长从负一层的大型复制仪处赶回店里，少说也要七八分钟的时间。
    说实话，要是在这七八分钟时间里，系统如果一直处于没有任何反应的状态，余李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虽说按照提示，他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可就算只是盯着屏幕上鲜红的那行警告，余李心里也犯怵。
    屏幕上的进度条很快被深灰色的小色块全部填满。尝试重新连接的那行小字再次变化。
    “通讯已恢复。正在读取中断期间失联传送仪运行数据。”
    新的进度条再次出现。令余李感到兴奋的是，其被填满的速度，竟是比重新连接时还要快。
    现在好了，店长还没回来，通讯就已经恢复。之前学习过的应对指南上说过，现在就等系统检查失联传送仪在那一分钟左右的运行状态。之后，系统会自动计算出现在应该执行怎样的传送步骤。
    到了这时，余李才算是完全定下心来。在他之前获得的所有信息中，只要是系统自动操作，那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此时，屏幕最上方“禁止任何人工操作”的红色大字依然醒目。余李把手背在身后，似乎是在向背后的监控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做。
    屏幕上读取失联时段信息的进度条很快也被填满。一行行文字开始出现在屏幕之上。
    “基粒到达完成；
    基粒已销毁；
    基粒化完成；
    基粒传送完成；
    基粒到达完成；
    基粒重塑完成…”
    虽然在看到第二行“基粒已销毁”时，余李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自己不会运气这么不好吧，通讯中断时正好遇到错误销毁？
    可随后，他的目光很快就扫到了最后一行“基粒重塑完成”几个字。还好，还好，看来是失联传送仪已经自动弥补了之前的错误。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遇到过读取失联信息的新人。余李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毕竟，他压根没有想到，这几行文字组合起来，其实代表着两次不同的传送。
    所以，在看到重塑完成四个字后，余李就以为这次传送已经完成。正准备通过对讲请门外负责接待的同事，带下一组客户进来。他已经按在对讲按钮上的手指就是一顿。
    紧接着，余李一句话也没说，就将手指从对讲按钮上移开。门外负责接待的那位，只听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再次中断。
    负责接待的那位微微皱眉。他看了看时间，早已过了正常情况下邀请下一组顾客入内的时间。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操作中心，操作中心，请问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负责接待的小哥按下耳麦上的通话按钮，主动询问到。那边却是没有任何回答。
    余李其实已经听到了来自门外同事的询问，但此时他被眼前的屏幕上所显示的内容弄得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其他。
    “二次传送倒计时，201918…3210
    二次传送开始；
    二次传送失败。
    二次传送倒计时，201918…”
    就在余李以为之前那场传送已经完成的时候，工作台屏幕上开始出现关于二次传送的运行状态。
    可不是已经重塑完成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二次传送？难道是系统出现了问题？
    还有，这二次传送失败又是什么原因？
    系统自动传送，怎么会失败？
    在那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各种问题不断涌入余李脑中。他完全没有看明白，系统现在究竟在在做什么。
    按照正常的程序，那位名叫白小满的白金会员，她的传送不是应该已经完成了吗？为什么系统还在不断的尝试二次传送？
    二次传送不是在传送失败的情况下，才会自动触发的吗？
    最令余李感到不解的是，触发了二次传送不说，二次传送竟然还会失败？
    就在余李挖空脑袋回忆之前学习的那些手册里，是否有记载，在何种情况下会出现这样诡异的状态时，对讲系统里再次响起了来自门外接待同事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位同事的声音明显有些过于急迫。
    “小余，你那边怎么回事？我这么后面的客人都闹起来了，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啊。
    小余，你在不在？
    你这样，我怎么跟后面的顾客说。”
    也不怪外面负责接待的小哥已经直接叫上了小余的名字。实在是之后那一男一女两位客户着实有些难缠。
    此刻，他正被那两人堵在进入传送区域的那扇自动门外。那两位顾客更是使出了菜市场吵架的功力，怼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反正我不管，老娘现在就要进去。我们花这么多钱，就在来你这浪费时间的吗？
    上一位顾客已经进去好几分钟了，怎么，你们传送仪烂拉？这么久都传不完一个人？”
    “不好意…”
    “别和我说那些，我马上就要进去。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要是耽误了老娘的时间，你赔的起吗？”
    负责接待的小哥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高端的传送点里，竟然会遇到如此蛮横的顾客。特别是那位女顾客，不就是晚了一两分钟吗？至于语气这么凶狠吗？
    小哥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瞬间漂移到了菜场门口的公用传送仪处。
    他又哪里知道，使劲闹，正是那位女顾客今日来此的主要任务。她闹的越凶，未来升职的机会就越大。这要是换做是他自己，肯定比这闹的还要凶。
    但小哥并不知道这一些，他只是有些绝望的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回复。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请他们再等等。就说上一位客人的传送还没完成。”

第七百二十五章 三月六日20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上一位客人的传送还没完成？
    小哥无比幽怨的看了身后的大门一眼。没办法，看来只能再被这两位客人堵上一阵了。可这样也不好看啊。其他顾客看到，对怎么想？
    就在小哥心头发苦，无计可施时，店长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店长…”小哥有些激动的叫到。
    就见一个身量不高但颇为精神的中年男人冲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先将这两位贵宾请到一旁的尊享套间内休息，其余的我来处理。”
    说着，这位中年店长又转头向身后跟着的三位工作人员使了一个眼色。就见一女两男两位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去。半拖半拽的将那两位闹事的顾客往接待大厅的一角请去。
    那位女顾客原本还在不依不饶的挣扎，根本不愿离开前往传送大厅的入口。眼看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就在这时，似乎是那位女性顾客收到了一条信息。
    在扫过一眼通讯器屏幕后，上一秒还在叉腰骂街的她，立刻转化成了优雅知性的模式。“我们也不是什么不将道理的人。对了，刚才那位说的尊享套间在哪儿？这是要免费为我们升级是吧。”
    虽然没有搞懂为什么这位女顾客突然转变了态度。但传送点的工作人员们还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要是任由这位女顾客继续闹下去，估计其他顾客也会跟着投诉到总部去。
    而那位中年店长，却是在刚才做完部署后，便直接从员工通道进入了传送仪所在的传送大厅。
    当余李看到店长的身影出现，已经顾不得感动，直接喊到：“店长，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系统一直显示二次传送？”
    店长示意他不要慌张，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抬眼一看，工作台屏幕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二次传送等待，二次传送失败。
    “这是在循环传送啊。”中年店长嘟囔了一句。“没事，应该是系统出了问题。”
    说着，他手上动作不停，径直开始翻阅工作台上之前收到的信息。当看到从目的地失联传送仪上读取到的那几条信息时，中年男人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眯。
    作为一位滨狄传送的资深工作人员，中年男人只一眼，就弄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
    读取的失联时段运行状态，明显就是涉及了两次传送。而且第二次传送，应该是原地传送。也就是出发的那台传送仪与到达的那台传送仪，其实是同一台传送仪。
    换句话说，读取到的失联运行状态其实讲述了这样一个过程。
    从他们这边传送过去的基粒，也就是那位名叫白小满顾客的基粒，顺利到达了失联传送仪。在她的基粒到达后，被直接销毁了。
    当然，店长也无法从运行记录里读出这个销毁是人为造成，还是仪器故障。不过他很清楚，不仅是他不知道，就连公司也查不出来。
    毕竟，为了避免偶尔非人工传送的操作被顾客发现，所有的运行记录都不会涉及操作者到底是谁。
    当然，这并不关中年店长的事。不过，这位店长还是从之后的第二次原地传送，读出了此间的猫腻。
    这第二次传送在他看来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引起此时工作台上不断新增的二次传送记录。
    是的，店长只看了一眼，便已经弄明白了一直困扰余李的问题。
    为什么系统会不断执行二次传送？又是为什么，那二次传送会一直失败？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说实话，中年店长还有些惊讶，余李这小子看起来精明，竟然这个问题都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会执行二次传送？失联记录里不是写的很清楚吗？因为传送过去的基粒被销毁了啊。
    正是因为白小满传送到目的地的基粒被销毁了，所以系统才会不断发起二次传送。
    毕竟，系统可不像余李那么头脑简单，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在那份失联记录里，其实记录了两次不同的传送。
    至于为什么白小满顾客的二次传送一直处于失败的状态，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复杂的。
    答案很简单，在那台失联的传送仪上有东西。
    换句话说，系统想要将白小满基粒二次传送到利瓦大街的那台传送仪上，但那台传送仪内一直有东西。或者说，利瓦大街的那台传送仪现在并未处于空闲状态。
    当系统发起对白小满基粒的二次传送，那边的传送仪因为一直处于上一次传送为完结的状态，所以无法接受白小满基粒二次传送的请求。
    在中年店长看来，问题肯定就出在失联记录里的那次原地传送上。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次原地传送到底传送的是什么。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在那次原地传送后，那台失联过的传送仪还没有被打开。
    所以，到目前为止，那台失联传送仪还处于上一个传送未完成的状态。而上一个传送，应该就是那个原地传送。
    他并不知道，原地传送的东西是一包纸巾。但他却是猜到了简仁传送那包纸巾的最后一个目的。
    让利瓦大街的传送仪一直处于传送未完成的状态。这样一来，就可以阻止白小满的基粒被系统自动二次传送到利瓦大街去。
    这说明了什么？
    中年店长几乎在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一次的通讯中断是人为造成的。并且，那位叫白小满的顾客，她传送到利瓦大街的基粒是被人为销毁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那人为什么说，到时候自己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放在工作台屏幕上的手指有了轻微的颤抖。中年店长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但下一刻，他还是故作淡定的对一旁的余李笑着说到。
    “没什么，只是系统出了点故障。”
    听店长这么说，余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在自己手里真的出什么传送事故。“只是故障就好。
    我就说，明明显示了重塑完成，为什么系统还在不断的进行二次传送。原来只是系统故障。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店长？”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三月六日21
    听到这个问题，中年男人的心情其实异常复杂。
    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请求。对方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说他的儿子，在他们手上。
    中年男人开始并不相信。之以为对方是什么诈骗团伙。直到对方再次发来视频通话的请求，他才看到自己儿子真的被绑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之中。
    那时，他儿子被绑在一张木椅上，身旁放着一个折叠电脑，上面正播放着某位游戏主播的直播画面。
    视频那头的光线很暗，却是有一束灯光直直打在他儿子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的无比分明。
    很明显，无论是视频直播，还是那束照亮面容的光。对方是想明明白白的让他知晓，他的儿子确实是在对方手中。
    在确认过直播视频里的画面无误后，中年店长瞬间慌了神。那可是他的独子，辛辛苦苦养到十七岁，这要是真的没了，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店长当即表示，只要对方放过他儿子，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其实，那是店长还是有些疑惑的。作为一个奢侈人工传送点的店长，他当然是见过无数的有钱人。
    和那些人比起来，他们家那点资产简直就不值一提。而反观对方的手段，明显不是什么新手。这样有经验的歹徒，又怎么会找上他这样没什么油水可捞的客户。
    很快，店长便知道了答案。对方说，只要他今天帮忙做一点事，保证他儿子晚上就能顺利回家，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前提是不能报告卫所。
    同时，对方还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做什么在他能力范围以外的事。
    中年店长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对方的要求。那个时候，他不答应也没有办法。但他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他想到，如果对方要求的事情太过分，他到时候再通知卫所也不迟。
    可当他问起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时，对方只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现在，看着工作台上还在不断刷屏的二次传送倒计时，二次传送失败，中年店长瞬间明白了对方想要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
    这确实是在他能力范围以内的事。而这样的事，也确实足够用来换取他儿子的一条性命。
    是的，这摆明了就是一命换一命。
    此时，听到余李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中年店长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真的做了那件事，完全可以推到系统头上。
    失联信息上显示的很清楚，那边那份基粒已经被销毁了。如果他猜的不错，对方想要自己做的事，便是销毁出发点这一侧的备份基粒。
    可要是这份基粒也被销毁了，那位名叫白小满的顾客可就真的就此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真到了这一刻，中年店长怎么会没有一点胆怯。说白了，那可是杀人啊。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店长示意余李等一等，他往一侧退了一步，背对着余李，摸出了通讯器。
    通讯器里是一封新邮件。打开一看，其内只有两句话和一份只有几秒的动图。
    “你想的不错，就是以一换一。
    若是不敢，下一次光可能就要照在他的脖子上。”
    而那份动图上，正是他儿子在椅子上挣扎的几秒画面。只是这一次，画面中又多了一道光束，正正照在他儿子的右手之上。那里少了一根小手指，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涌着。
    在那血液滴落处，在光束没有照到的阴影下，就在他儿子的脚边，正躺着一截黑乎乎的断指。
    这一刻，中年店长身子一抖，几乎都要站不住。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联盟居民，他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更不要说，这样的惨烈画面的主角，还是他一直宝贝的独子。
    中年店长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店长，你没事吧。”
    新员工小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店长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身子极速的战栗了一下。
    紧接着，余李就见自己的店长将通讯器放回了他自己的口袋，笑容有些古怪的转回了身来。
    “没事，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店长的语气似乎异常和蔼。
    余李并没有发现店长有些古怪的状态，他一心只想着快些解决眼前的问题。毕竟，刚才通过对讲机，他也听的很清楚。后面的顾客已经等的不耐烦，在外面吵了起来。
    “哦，我想问问，接下来该如何操作。好像需要快些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说完这话，余李感觉店长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但不及他多想，就被店长往一侧拉了拉。
    待他站定，余李发现自己正好停在工作台的正中，也就是平时操作员们控制传送时所站立的位置。
    没有去看背后的监控设备，店长咽下一口唾沫。“嗯，那个小余，既然你也说了，那边的重塑已经完成。现在系统又出了错，你就直接按一下销毁键就可以。”
    “可是上面不是提示不用人工操作吗？”余李有些不解的问到。
    店长站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手背在了身后。小声说到：“是，按照规定，是应该等系统自行恢复，或者联系维修部，等他们派人来。
    可你刚才也听到了吧。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后面的顾客早就有了情绪。
    这系统让它自动恢复，我看是没什么希望了。现在之前传送的基粒还在传送仪里占着，维修部的同事们过来，就只能走商场外面，一公里外的那个公用传送仪。这等他们来了，至少又要耽误小半个钟头。
    其实只要我们自己直接按一下销毁键，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余李觉得店长说的有道理，但之前在培训时，负责教导他们的老师确实三令五申反复强调，一定不能进行任何的违规人工操作。这既是在保护公司，也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余李的犹豫，店长再次开了口。“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后面的监控其实是拍不到你手上动作的。”
    这话不假，关于这一点，余李还是知道的。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三月六日22
    就听店长继续说到：“所以，就算你按了。也没人能追究到你的头上。
    监控，监控拍摄不到你手上的动作。系统记录，系统记录更不会记录每次操作是人为，还是系统干的。只要你自己不说，没人敢说那个操作是你做的。”
    说着，店长更是直接背过了身去。他将双手抱在胸前。侧头对余老小声咕哝到：“按吧，按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我现在背对着你。你放心，我也看不见是不是你按的。”
    听了店长的话，想到刚才负责接待的那位同事语气里的急切，余李一咬牙，直接按了下去。
    写着“销毁”二字的按钮刚一按下。工作台上一直滚动刷屏的二次传送，立刻便停止了。
    一行新的文字随即显现。
    “警告：传送错误。”
    余李一慌，刚想询问店长，就见一行新的文字随即显现。
    “错误已记录。传送仪已清理，可以执行新的传送任务。”
    这时，店主已经转过了身来。看到工作台上的这两句话，他的心头无限的沉重。面上却是装作自然的拍了拍余李的肩膀。“我说的不错吧。”又指了指工作台上的第二句继续新传送的话。
    “我去叫他们招呼下一位客人进来。”说着，中年店长就往外走去。不过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余李的眼神有些复杂。“如果需要休息一下，我叫他们来替你。”
    余李一愣，他没有想到，店长既然如此体贴他这样一个新人。明明是自己没有经验处理这样的问题，店长还好心安排其他员工来接替。
    想到这里，余李展颜一笑。“不用，我没事。只是一个小小的系统错误而已。好在系统已经自己解决了。”
    说着，还不忘冲店长眨了眨眼睛。
    中年店长勉强一笑，算是回复。转头朝员工通道走去。他心里很明白，这个叫余李的新员工怕是还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刚才那一按，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过，不知道才好。最好永远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中年店长已经不想再去管店里的其他事。从员工通道出了传送仪所在的房间，他找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店员。简单吩咐了几句后，就往外走去。
    可刚出了传送点的大门，他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正往传送点大门这么走来。
    儿子左手拧着几杯咖啡，右手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他从传送点里出来。立刻笑着挥舞起自己拿着文件袋的右手。
    “爸，你这是要去哪？我正要去你们店上找你呢。”
    中年店长有些恍惚。双脚有些发软，跌跌撞撞的就冲到自己儿子面前。就见他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紧接着，又立刻松开。抓起对方的右手，翻来覆去的看。
    只见那只手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痕。
    “你没事吧，儿子。”店长几乎颤抖着问到。
    “你没事吧，老爸。”店长儿子被自己老爸这幅模样逗乐了。“就算看到我来给你送下午茶，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话还没说完，年轻的小伙子，就见有眼泪从自己父亲脸上滑落。他立刻有些不知所措。“爸，你没事吧。我没事，你别吓我。”
    中年店长，抽泣了好一会儿，这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你这臭小子，我早上给你发视频，你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找了你大半天了。”
    “嗨，就为这个啊。”年轻小伙嘿嘿一笑。“之前我不是和你提过吗？有剧组到我们学校选群众演员。今天早上，我就是去拍摄去了。
    你懂的，拍摄肯定是不能用通讯器的啊。
    不过，估计是那地下摄影棚信号不好。我出来也没看到有未接信息。”
    说到这里，年轻小伙把手中拎着的咖啡递到了自己父亲面前。“不过，我还是记得你的。给，这是我用今天拍戏的酬劳，给你买的下午茶。
    你最喜欢的塔克牌白咖啡加星星蛋糕。”
    听了儿子的解释，又看了看儿子递来的咖啡蛋糕下午茶，中年店长现在依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了，刚才在外面，我还遇到了一个人。他自称是你们公司的。还说上次在年会上，见过我。”
    听到儿子这样说，中年店长目光中又恢复了警惕。“然后呢？”他有些急切的问到。
    年轻小伙儿把右手拿着的那个文件袋递到了他的手边。“呐，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他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不过来了。”
    中年店长结果这个文件袋，本想立刻打开，却又不想儿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自己儿子说到：“要不，你先去员工休息间等我一会儿，我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我们就一起回家。”
    “那我带的下午茶呢。”年轻小伙儿摇了摇头，假装不满的说到：“亏我这么巴巴的给你送来。原来一点都不领情啊。要不是我妈去的早，谁要给你这大老爷们送蛋糕。”
    “对，对，对，还有蛋糕。你看爸爸这记性，忙起来就记不住事儿。
    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安排一下，就和你一起吃蛋糕。”
    说着，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两个人就往传送点走去。
    把儿子领进员工休息间安顿好，中年店长再也忍不住。带着那个文件袋，就钻进了厕所靠里的隔间。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和之前儿子被绑架有关。
    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个用普通的A4纸包起来的东西。东西四四方方，似乎很规整，并不算很厚。
    店长拿着手上，翻了个面，就看见包裹东西的白纸上印着两个字“剧照”。
    想起刚才儿子说自己今天去当了群众演员，店长心头已经基本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有些懊恼，刚才怎么就往了问问儿子，今天拍戏的内容。
    打开纸包一看，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正是他儿子被绑在一张木椅上，身旁还摆着一台正在播放游戏直播的折叠电脑。
    那画面，店长不要太熟悉。

第七百二十八章 照片
    这正是他今天一早和绑匪视频时看到的画面。
    只是，在这张照片里，除了画面正在的儿子，还有围在他四周的各种工作人员。
    有打灯的灯光师、有扛着仪器的摄像、有看监视器的导演、还有拿着道具路过的工作人员。最清闲的，要数一个正站在镜头下方的人。
    那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容貌，只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不过，可以看到，那时他正拿着一台通讯器似乎是在拍摄。仔细一看，那台通讯器屏幕右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取景框，其内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像。
    看到这里，店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不正是自己早上和绑匪视频时看到的画面吗？
    后面几张照片的内容和这张相似。都是证明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在演戏。其中还在一张儿子用血淋淋的右手，拿起一根断指的照片。照片上，儿子正搞怪的做着鬼脸，完全没有一点痛苦的模样。
    到了这时，中年店长再也忍不住，再次流下泪来。他之前还在担心，就算儿子被救回来，肯定也会有不小的心理阴影。这下好了，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好啊，最好永远都不知道。
    可是，那个怎么办？那个已经消失了的顾客白小满，又该怎么办？
    中年店长脸上的悲痛神情渐渐被内疚与自责所代替。但他知道，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在那个时候，他只想救自己的儿子。
    更何况，认真算起来，他只是销毁了备份。
    而备份本来就是要被销毁的。
    真正让那位白小满消失的，是在她的目的地，利瓦大街把她基粒销毁的那个人。
    对，没错。
    那份基粒才是真正的白小满。他们传送点的这一份，本就只是要销毁的备份。
    想到这里，店长再次抬起了头，他走出厕所隔间。洗了了一把脸后，肯定的看向镜中的自己。
    当他再次走出洗手间，中年店长所管辖的传送点已经再次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尊贵的人工传送服务还是继续，无论是店员还是顾客，大家早已又换上了代表高素质与亲和力的可爱笑容。
    之前两位闹事的客人早已没了踪影。店长吩咐了一声，领着儿子，提着下午茶往店外走去。他知道，最迟明天，总部就会派人来调查。
    店长已经想好，如果实在瞒不住，自己再向公司坦白。虽然他之前利用了余李新来不懂事，骗他按下了按钮。但中年店长并没有想要让对方背这个锅。
    当时那样做，只是因为他明白，那一按下去，无声无息间消失的就是一条人命。一想到杀人，他实在是下不了手。可为了救儿子，那个按钮又不得不按下去…
    自觉有愧于余李，店长已经想好，绝对再不能让对方背下这口黑锅。他现在只想趁着调查开始前，再和儿子一起好好度过这半日的时间。
    至于余李，中年店长只希望这位新来的小伙子，一辈子都不要知道那一按之后的真实含义。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年店长和余李就被一起叫到了总部接受内部调查。在进入调查室之前，店长还不忘嘱咐余李。
    “不管问起什么，你一定要咬死自己没有进入任何人工操作。所有的一切都是系统自己做出的选择。”
    余李听了他的话，一脸忧愁的点了点头。小伙子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刚入职就遇到这样的事故，还被叫到了总部接受问询。对于初出茅庐的他来说，已经算是一场很大的考验。
    就在两人即将分别，进入不同的办公室，接受问询时，店长又快速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们非要说是你干的，你就把责任全都推倒我的头上。”
    说完，也不理会余李诧异的目光，中年店长推门进入了即将问询他的那间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当他和余老一起坐在总部楼下的小花园里，店长还有些没有晃过神来。
    接过余李递来的可乐，他下意识里道了一声谢。可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之前问询时所听到的一切。
    就在刚才，总部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在调查后将他们两扭送至卫所。也没有将他们这两个造成重大事故的员工直接开除。
    而是在简单询问过事情经过后，直接相信了他系统出错的说法。当即，负责与店长谈话的那位公司副董就表示，此事纯属意外。但涉及公司名誉，属于公司机密，让他务必要保守秘密。
    之后，那位副董便拿出一份保密协议，让店长签署。那时候，中年店长见公司完全没有要追究客人消失这件事的意思。已经是喜出望外，哪里还敢有任何异议。直接就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直到从那间办公室里出来，店长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原地正发着呆，就碰上了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的余李。小伙子一改来时愁眉苦脸的模样。一脸乐呵呵的表情，一见到他就是各种挤眉弄眼。
    不用问，中年店长已经明了，余李那边的情况多半和自己这边的差不多。随便问了问经过，直接就让签了保密协议。
    两人能一起扛过了这次调查，也算是有了共同的秘密。在总部大楼里，不好说什么。出了大楼，来到小花园里，余李就已经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叽里呱啦的把他被问询的过程给讲了个七七八八。
    果不其然，就和店长之前猜测的一样。整个过程就问了一个问题，余李也只回答了一个系统出错。然后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唯一让店长感到欣慰的是，余李这小子到现在应该都还不知道，那位名叫白小满的顾客已经消失了。
    其实他也没有听到询问他的那位副董明确表示，那位顾客的现状。但那位副董却是在他签完保密协议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说巧不巧，那边也正好遇到了系统问题。
    所以，有的事过了就过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当时，还没等店长接话，那位副董就表示他可以回去了，还叫他以后好好干。
    话说到这个份上，中年店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公司其实什么都知道。

第七百二十九章 威胁
    这就是赤果果的警告。
    警告他公司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这样安排，对大家都好，让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嘴给看严实了。
    而这正是中年店长想不明白的地方。
    公司这一次为什么会如此低调的处理这件事。好吧，低调可以理解，但这样完全不追究的态度，真的就有点过于放纵了。
    其实中年店长想的不错。在昨天事情刚刚被报告到总部时，负责此事的那位副董当时就在办公室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当时就要把他们几人扭送到卫所，以撇清公司的干系。毕竟，遇到这样的事，那位顾客的亲属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当时那位副董就查看了白小满的会员信息。
    白金会员，那可是一年光会员年费就要大几十万的白金会员。并且，根据资料上显示，这位白小姐，已经成为他们公司白金会员好些年了。
    虽然平日里对方并没有非常频繁的使用他们公司的产品。但不可否认，这位白小姐不说社会背景，至少也是有着雄厚的资产。
    这样的人，就这样在他们滨狄的传送仪里凭空消失了，家属还不是要闹翻天？公司这一次不给个说法，不给出个天价赔偿，再法办几个凶手，这位白小姐的家属能善罢甘休？
    是以，但那位副董有一位白金会员在传送时消失了的这件事时，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明天自己办公室被媒体和对方家属围的水泄不通的场面。
    当即，那位副董就发了话，先把那个在传送时睡着了的外聘职员作人员给控制起来。等公司调查清楚，有了应对策略，就立刻送至卫所。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是有些出乎这位副董的意料之外。
    当时，总部派去控制那位外聘职员的安保人员到达博都兰小镇利瓦大街那处传送点时，那位外聘职员，正和前去该传送点维修的两名工作人员在一起。三人正聚在地下室里查看事发前后的监控。
    总部安保人员表明来意后，三人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直接跟随几名保安回了总部，接受调查。
    可当这位副董在自己办公室里见到那位名叫莱姆的外聘职员时，就感觉事情可能并不会按照他所预想好的方向发展。
    在他的应对方案之中。这位外聘职员，肯定是要背下绝大部分的责任。毕竟，根据初步的调查来看，在传送发生时，本该在传送大厅负责接待的他，竟然在员工休息间里睡大觉。
    这不是他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
    而在那位外聘职员进入他的办公室以前，他的秘书就已经和对方谈过一次。他相信，自己的秘书肯定也已经明确的告知那位外聘职员，不要妄图推卸责任。
    当然，只要他配合公司的安排，公司的法务部门会尽量为他争取最好的处理结果。并且，这件事虽然是他的过错，公司也会帮他承担所有的经济赔偿。
    说实话，副董对自己这套先恐吓，再安抚的说辞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想，说起来，这可是害了人命的官司。
    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外聘职员，又确实有他的过错。现在听到公司会派法务帮他申诉，还要主动承担经济赔偿。对方应该感恩戴德，配合公司一切安排才对。
    可就在秘书与对方谈话开始后没多久，秘书就表示，那个叫莱姆的外聘职员在听了公司的处理意见后，拒绝和他交流。并表示这事儿，他只和能拍板的人谈。
    副总当时就气乐了，随即让把人带到他办公室。他倒要看看，一个外聘职员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可谁知道，那位叫莱姆的外聘职员，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噎了个半死。
    “我顶多是上班时间睡觉。那人消失了，只能怪你们系统有问题。”
    副总被气的不行。“要不是你在员工休息室偷懒，玩忽职守，客人能出问题吗？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脱的了干系。到时候第一个进卫所的就是你。”
    结果那个叫莱姆的外聘职员，虽然看起来神情有些憔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一脸的淡定从容，完全没有在怕的样子。
    面对来自公司高管的威压，莱姆就像没事人一样。径直往沙发上一坐，翘着腿说到：“好啊，你让卫所来抓我啊。
    我倒要看看，上班时间睡觉，是犯了联盟的哪条规章，哪部法律？”
    副董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眼前这家伙明显就是不想担任何责任的态度。可他又岂是真的这么好说话的。作为这样一家大型公司的副董，他完全不想和这样的小角色浪费时间。
    于是，见莱姆这样一份油盐不进的样子。副董直接按下了自己工作台旁的通话按钮。让秘书进来把人带出去，直接送去卫所。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秘书还没来得及进门时，副董就听到莱姆懒懒散散的说到。
    “你就一点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这样有恃无恐？”
    当时副董就眯起了眼。之前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外聘职员敢这样硬气，一定是手里握了什么东西。
    但他并不想给这种小喽啰威胁公司的机会。再者，他也看来初步的调查与当时的监控记录。说的着白一些，这就是一起传送事故。
    就算这个外聘职员不肯好好背锅，他相信，公司强大的法务团队，也能把锅稳稳的安到对方身上。所以，在这位副董眼中，莱姆不接受公司主动提出的解决办法。那就只有让他被动的接受了。
    眼下，见莱姆主动表示自己手里有料。副董心里已经开始冷笑。主动抛出自己手中的砝码，看来这位外聘职员也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硬气。估计早就已经吓破胆了。
    所以，为了再吓唬对方一下，副董喝了一口茶。摆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态度，开始翻阅工作台上的文件。
    “哼”，坐在沙发上的莱姆见他如此，也是一声冷笑。“等会儿到了卫所，你可被怪我没有先和你提个醒。这可不是什么意外事故。
    老实和你说吧，这可是百分之一百是一个杀人事件呢。”

第七百三十章 谁威胁谁还不一定
    说着，莱姆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学着电影里那些流里流气的小痞子，走到副董的工作台前，一屁股直接坐到了高级红木做成的包边上。
    “哎呀，你说到时候我把这是个杀人事件的证据往卫所一交，会不会对公司股价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呢？
    到时候我在配合受害人家属，和他们找来的媒体好好聊一聊。
    你们这偌大的公司还要不要继续开？”
    莱姆一直腿搭在红木包边上，随意的晃荡着。
    在副董看来，他就是个十足的小混混，脸上尽是令人厌恶的笑容。可听到对方提起杀人事件，副董心底还是有些发虚。
    毕竟，之前他们想要给这次事故下的定义可是，因为外聘职员玩忽职守，导致顾客传送失败。这要是升级为刑事案件那就完全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了。
    如果只是事故，卫所那边也不会太过在意。调查清楚，很快就能结案。
    媒体那边虽然麻烦，但好歹是有个劳务外聘职员作为借口。再加上，那个传送点位于历史建筑中。为保护历史建筑，公司做了许多设备上的牺牲，也可以作为一个在公众面前推脱的借口。
    到时候只要诚恳道歉，再解除所有外聘职员，之后全面排查一下。只要处理得当，用不了多久，事情就会被淡忘下去。
    若是遇上态度不是那么坚决的家属，说不定在见报前，就能达成和解。到时候把这小子往卫所一送，再出些钱，一切都好说。
    可现在，这家伙竟然说这是一起杀人事件？最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握有证据。这就让副董有些坐不住了。
    表面上他虽然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看文件，没有要理会莱姆的样子，但他的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还是让莱姆看出了一些端倪。
    微微一笑，莱姆的语调愈发轻佻。
    “天价人工传送，操作员竟是外聘职员？！
    光天化日，杀手出入传送点，如入无人之境。
    震惊，人工传送竟是杀人新方法。
    您看这几个标题怎么样？”莱姆的脚晃荡的更欢了，扫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名牌。“柯总，你看我这新闻素养可还行？”
    被唤做柯总的，正是那位还在假装看文件的副董。此时，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到卫所去，主动权可就再没法掌握在公司手中。
    就在这时，秘书轻敲办公室门后，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一看就是为了防止莱姆逃脱，专门找来的帮手。
    “柯董，我现在就把这小子…”
    “出去。”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柯董直接打断。“让他们几个把外间的门守好，任何人都不要进来。”
    “是。”秘书眼见老板正冒着火，也不敢多问，带着人就要往外走。
    “等等。”柯董松了松自己的领带，阴沉的说到：“家属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报过来。”说完，这才挥了挥手，示意秘书把人带出去。
    看到这一幕，莱姆心头大定。之前他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种威胁人的事，在他的前半生里完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
    此时，见对方再没提要把他立刻送去卫所。莱姆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步算是赌对了。
    当时，维修部的那两个工作人员来到传送点时，他还在员工休息室里呼呼大睡。还是那位见过几次面的李姓维修人员把他叫了起来。
    那位李哥还告诉他，他们两人看到传送大厅里没人，才来的休息室看看。之后，见他已经醒了，两位维修师傅就匆匆转去地下室查看电力系统。
    刚醒过来时，莱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看时间，就有些懵。在他的印象中时间还是早上。他刚刚喝了三杯免费牛奶，正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看小视频。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还不到上午九点。可怎么一醒过来，就已经是下午了。
    自己就这样躺着睡了七八个小时？
    莱姆立刻意识到，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再一想到维修部派了人来，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小的事故。要是一般的小问题，系统一般都能自动修复，不会报到维修部去。
    想到这里，莱姆就准备去地下室问问情况。就在他起身准备往外走时，就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那只马克杯。
    这时，来到卫所后所发生的事情，在他脑子里飞快划过。莱姆一把抓起了那只杯子。他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睡了好几个小时。这里面一定有人搞鬼。
    而他到达卫所后，唯一入口的东西，就是复制仪里拿出来的免费牛奶。复制仪里出来的牛奶肯定没有问题。那么，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这有这只用来喝牛奶的杯子了。
    当时，莱姆只是怀疑那个杯子可能被人做过手脚。所以，他在去地下室之前，小心把杯子找了个空柜子锁好。他也没有想到更多的东西，只是想着说不定这是可以帮助自己摆脱责任的证据。
    毕竟，在工作时间睡着，这要是造成了什么损失，公司要他赔偿，他可赔不起。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拿这个杯子出来要求检验。只要能证明自己是被人下了药，也就可以摆脱责任。
    可让莱姆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下到地下室一问，才知道自己这次可是遇上了大麻烦。
    传送点倒是没有什么财产损失，只是无缘无故停了几次电。可本来预约了今天要传送过来的客人，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哪怕是一个传送公司的外聘职员，莱姆在听到消失两个字后，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当时，他和两位维修人员一起看了监控视频。
    就见传送仪启动传送开始后，就停了电，监控也终止了。之后，过来几十秒左右的时间，监控才再次恢复。
    正常情况下，传送仪不会受到停电影响。经过这几十秒的时间，即使他不在操作台上，那位顾客应该也已经被系统自动重塑，完成了传送。
    但当监控再次恢复时，明显传送仪还在运转。监控恢复十来秒之后，传送仪外才亮起代表传送完成的绿灯。
    但诡异的是，在那之后那位顾客一直没有从传送仪里走出。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三百万
    监控画面中，传送仪外的绿灯就那样一直亮着，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看到这里，莱姆还以为只是传送仪出了故障，舱门无法开启，那位顾客被困在了传送仪里。
    可又看了之后的监控，他才发现，事情远比顾客被困要严重无数倍。
    根据监控拍到的画面，就在传送完成的绿灯亮起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位维修人员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他们看到绿灯还亮着，立刻上前，站在传送仪外询问顾客的情况。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之后，两位工作人员利用舱门外的物理开启装置，直接打开了传送仪的舱门。
    整个过程，监控拍摄的一清二楚。但在他们打开舱门后，却只看到了传送仪地面上掉落了一包纸巾。其内根本就没有顾客的人影。
    两人意识到事情不对，也没人敢去触碰那包纸巾。立刻从新关上了传送仪的舱门。这时，被唤做李哥的维修员，立刻开始在工作台上检查此次传送的信息记录，同时让小王通知总部相关人员。
    就在小王刚刚与总部取得联系时，李哥已经看到，此次传送出发点的备用基粒已经在五分钟之前被销毁。
    这也就是说。如果那位名叫白小满的顾客，没有在停电的那几十秒的时间里，完成重塑，走出这栋大楼。那么她很有可能已经消失在了这场传送之中。
    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
    李哥当时就慌了神。这才想起，来了以后还没有看到之前见过几次的那位外聘职员。于是，他带着小王去了休息间，叫醒莱姆后，便下到负一层查看监控记录。
    李哥当时还在期望，其实那位顾客已经在系统的操作下，自动完成了重塑。可查看监控时，正好就在那个时候遇上了停电。等到监控恢复，已经是几十秒之后。
    和莱姆不同，作为维修人员，李哥是懂技术的。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公司的系统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
    在看到监控恢复后，他立刻放出了小楼里的所有监控画面。在他看来，那位顾客应该已经完成了重塑，此时正走在小楼中。
    至于他们刚才到达时看到的绿灯，以及那包纸巾，可能是其他传送点不小心传送过来的。纸巾不会自己开门，传送仪这才一直有亮着绿灯。
    可让李哥感到不寒而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监控恢复后，小楼里除了还在休息间睡觉的莱姆，再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但作为一个普通人，那位顾客是不可能在监控消失的短短几十秒时间内，从二楼穿过楼梯，下到一层，走出小楼大门的。
    更何况，在那几十秒里，还要扣除至少15秒，系统等待人工操作的时间。真正留给那位顾客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30秒。
    30秒，又怎么可能走完那近十米高的旋转楼梯？
    李哥握着监控旋钮的手，当时就是一松。不得了，那位顾客怕是真的被弄没有了。
    后来，莱姆也到了监控点，在听了李哥和小王的介绍后，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在三人还是在监控时寻找是否有其他可能时，总部的人就已经到了现场。
    他们跟着来人一起到了总部。期间，出门时莱姆还看到一个酒庄的礼宾车正等在小院门外。他随口问了一句，得知对方已经在这等了有一阵时间。
    这也从侧面说明，那位名叫白小满的顾客应该没有从传送点里出来。否则礼宾车也不会还在这里等着。
    怕是真的遇上大事了。
    莱姆睡了一天，此时只觉脑子里无比的清醒。就在前往总部的途中，他已经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但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
    自己作为唯一的员工，早上刚到传送点就被下了安眠药。然后顾客传送过来时，恰好就遇到了停电。之后，传送仪更是没有按照设定，自动完成重塑。
    打死莱姆也不相信，这真的会是什么巧合。这时，他已经可以肯定，被自己偷偷锁在那个空柜子里的马克杯上肯定能检测出证据。
    是有人把他弄晕后，又对监控做了手脚。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莱姆敢肯定，这次事故，肯定是有人在利用人工传送让那位顾客就此消失。
    这可是杀人的买卖。
    在跟着秘书进入某间会议室前，莱姆脑子里蹦出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后来，他便在没有心思去琢磨那位杀手的事情了。因为会议室的门刚一关上，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秘书先生，就开始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
    莱姆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听他讲完所有的内容。而在此期间，脑袋无比清明的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公司已经决定这样对他，他又何必再有什么顾忌？这件事要是成了，儿子换肾的费用说不定就有了。
    当时那位医师无比惋惜的眼神，就像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直接烙印在了莱姆的胸口之上。他到现在还记得医师说的那句话。
    只要他们能拿出三百万，他就可以保证让儿子痊愈。
    “三百万。我要三百万。”
    秘书带着安保人员离开柯董的办公室后，莱姆没有一点墨迹。直接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柯董皱眉，他没有想到，这个外聘职员竟然会如此的有恃无恐。自己都还没有说什么，他到好，价都已经报出来了。
    可这也让柯董在心中又看轻了莱姆几分。刚开始听到对方有证据，他还觉得有些棘手。可现在，对方就这样急不可耐的报出价来，他反倒是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真的就和这个莱姆所说的一样。
    这要手上真的握着足以威胁整个公司的东西，才会要价三百万？而且，这怕是个虚价吧，报价一般不都要往高了报吗？
    还有着小子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怕不是在这唬我的吧。或许，他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能够证明这是杀人事件的证据。
    他只是有些小聪明，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想来讹上一笔。

第七百三十二章 博弈
    “三百万？
    你这是敲诈。”
    柯董冷笑，他几乎已经认定了莱姆只是个骗人的假把式。说话反倒是硬气起来。“要不要我给你科普一下你收了这三百万，要进去蹲多少年？”
    “你不信？”莱姆笑的同样灿烂。“好啊，那你把刚才那几位再叫进来。我现在就跟他们去卫所。”
    莱姆表面上依然是大大咧咧的模样，心里却是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着急了。电影里这种情况，都要等对方先问出那句“你究竟想干嘛”才对。
    不过，莱姆也无所谓。反正早报晚报，他的价格都是三百万。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也别想。
    反正这是杀人事件肯定是没跑了。否则怎么解释他无端睡了几个小时，中途还不带醒的。更何况，在莱姆看来，这世界上机器系统什么的可比人要可靠多了。
    如果说一处传送点仪器出了故障，他还可能相信。可同一场传送，出发与到达两个传送点的设备正正好都多了问题。
    但凡是稍微琢磨过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这里面没什么首尾？
    所以，莱姆一点也不着急。他相信，这样一个连他都能想明白的简单道理，面前这位柯总又怎么想不明白。
    不说其他。论起传送里的门道，这位公司大佬怎么也比他这个外聘职员懂得多的多吧。
    现在对方还有些怀疑，只是因为事发突然。再加上调查部门的报告，这位恐怕是先入为主的就已经将事情往事故上面去考虑。
    只要再等等，莱姆相信，一旦这位柯姓高管醒过味来，一定能够想明白，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是系统干的。哪怕是个出错的系统。
    关于这一点，莱姆却是低估了面前这位柯董事。早在知晓有人消失的时候，这位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
    只是这样的事情，哪怕不是意外，也只能往意外上引。
    虽说如果这是有人利用了人工传送来进行杀人，似乎和他们公司反倒是没什么关系。这就好比是有人用菜刀砍杀了仇人，大家不可能去怪罪那把菜刀是一个道理。
    但这只是理论上而已。现实又怎么会和理论一样呢？
    他们人工传送行业作为近一二十年才兴起的奢侈品，本就被各种人权组织诟病。虚拟世界里随便搜一搜，都能看到对他们这个行业滥用人力，压榨外聘职员的报道。
    哪怕他们付给外聘职员的报酬远远高于其他行业，但柯董也清楚，那些抨击人工传送的文章里，有一点说的并不错。
    他们确实是将明明可以让机器、系统自动完成的工作交给活生生的人来完成。最重要的是，这些聘用人来完成的工作，只是机械的重复。用他们那些人的话来说，完全无法体现人类的价值，更是对工作者生命的一种浪费。
    柯董并不赞同这样的观点。他也承认让员工拍按钮这样的工作，确实对于他们个人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提升，也无法实现任何的价值，更不用说展现什么生命的意义。
    但他们公司出了更高的价格，也有人主动愿意来做。那就说明，这件事并没有说的那么糟糕。和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理想主义记者们不同，柯董很清楚。那些人之所以愿意去做外聘职员，都有各自不得已的理由。
    要不是家中急需用钱，要不是等着钱救命，他也相信，没人愿意做那样拍拍按钮的无聊工作。可当家里有人等钱续命的时候，他们提供的这份无聊工作，却是对那些家庭最大的关怀。
    不过，柯董并不想和那些高举人权的理想主义者们争论。更不想人工传送这个行业成为联盟居民们关注的焦点。
    所以，他宁愿这一次顾客消失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事故。他宁愿承认是自家系统出了纰漏，也不想将整个人工传送行业引入更大的论战之中。
    毕竟，仪器、设备、系统这类没有生命的东西，偶尔也会出出问题。这是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的基本常识。
    与其让那些敏锐的记者们，发现还能利用人工传送来杀人，这样新鲜的话题。抛出系统会出错，这样一个本就是常识的答案，显然是将此次事件的影响力降到最低的不二选择。
    本就有着争议的行业，还是闷声发财比较好。
    所以，在一开始莱姆提出他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是一起人为事件时，柯董事是有些慌张的。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人为造成的。
    可后来见莱姆急不可耐的报了个三百万的低价，他便开始怀疑，对方只是有些小聪明。看透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么说只是为了诈上一笔。
    不过，就在他讽刺了对方几句后，那小子竟然还是那副“不信你试试”的欠揍表情。柯董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却是摸不准这个叫莱姆的家伙手里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还有一点。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他也有些吃不准。虽然技术部门报上来的初步报告里说的很清楚，没有任何人为操作的痕迹。
    但他并不敢确定，卫所如果介入调查，是否会找出一些新的线索或证据。毕竟，技术部门的分析也只是停留在肉眼可见的技术层面之上。
    这要是后面被卫所查出了端倪，这边他又和莱姆达成了交易，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
    三百万对于公司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数目，但这笔钱要是一次性从他手里花了出去，最后还没落下个好，那另外几位副董肯定会很开心的。
    柯董并不想他们那么开心。眼看这面前那个故作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心里也愈发的厌恶起来。再一想到就算卫所没有查到什么，还有消失顾客亲属那一关。
    到时候若是家属不满意，扭住不放，那三百万估计也是白花。
    想到这里，柯董想要花钱买证据的心就更淡了。
    “要不你先说说，你手里有什么可以证明这是个杀人事件的证据。
    总不能你说要三百万，我就给你三百万吧。
    我们也要看看你的东西到底值不值这个价才行。”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有趣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柯董往自己的大皮椅上一靠。俨然一副已经准备好要讨价还价的样子。
    可事实上，他只是想借机先套套莱姆的话，探探对方的底。
    这要是没什么真东西，就直接送卫所，一切计划照旧。当然，法务团队帮忙辩护什么的，肯定是不会再有了。到时候就把这小子往死里告。
    不仅让他挡在前面承受家属的怒火，还要追究他对公司造成的损失。
    想到这里，柯董眼神有些发冷。
    就一个啥也没有的外聘，还敢在这敲诈我？小子，到时候你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说话做事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柯董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这小子手里真的有什么。就先假装答应他，然后以出去避一避为由，把这小子骗出去藏好。自己再派人去那个传送点，仔细搜一搜。毕竟，这小子是从那里直接过来的，应该没时间把东西藏在别处。
    东西要是被他找到了，那就让这小子滚蛋。要是没找到，到时候，再看看卫所和家属那边的态度再说。
    如果卫所什么也没查出来，并且愿意以事故结案。那到时候再给他点钱，打发了事。
    那时候，就算真给他三百万，也不是不行。毕竟，花三百万就搞定了这件事，在董事会那边也算的上是他的功劳。
    当然，要是这三百万也不用花，或是少花一点，那自然是更好。毕竟，卫所结案以后，任他什么线索，也值不了什么钱了吧。
    可要是卫所那边真查出了些什么，那他这笔钱也就不用再花了。到时候把这小子直接送卫所。要是心情不好，还能给他安个什么畏罪潜逃一类的名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不管怎么说，柯董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莱姆手里有真家伙，这笔钱现在也不能付。
    于是，柯董还是拿出了商场上那套虚与委蛇的摸底功夫，慢条斯理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声音里多了些自持身份的倨傲，肢体动作也恢复了习惯的精英做派。
    就在柯董眼底渐渐透出一丝轻蔑时，莱姆已经顺着他的套路开了口。“我自己就是那个证据。”
    柯董心头冷笑。你自己？那就更好办了。直接骗到酒店软禁起来就完事了。
    心里这么盘算着，面上却是做出一副不得要领的样子。“你就是证据？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员工休息室里睡觉吧。”见柯董轻点了下大脑袋，莱姆继续说到：
    “我相信，卫所调查的时候，我作为当时唯一在那栋小楼里的活人，自然是重点的询问对象。
    当然，监控里拍的很清楚，那次停电不过几十秒。而停电前后我都在休息室中。所以，我的嫌疑自然是排斥的。毕竟，没有人可以在那面段的时间里往返传送大厅与休息室。”
    “所以呢？你的证据倒是是什么？”
    听出柯董声音里多出了一点不耐烦，莱姆有些得意。这才慢悠悠的说到：“不是都说了吗？证据就是我自己。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休息室里一睡就是一天？”
    柯董没有接话，心里却是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外聘职员的意思。对方说的不错，在卫所询问时，这个叫莱姆的家伙，为什么会睡上一整天，肯定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而这个时候，莱姆的回答将直接影响卫所对这次事件性质的判断。
    要是这小子说是他自己昨晚熬了个通宵，所以已经来这补眠。那这次事故基本就可以被定性为意外。
    同样的，若是这位外聘职员向督卫们表示自己昨晚明明休息的很好，可不知道为何，在那一坐就睡着了。甚至再主动补上一句，我是不是被人下了迷药。那么，之后的顾客消失，在卫所那边肯定就没法再以意外事故了结。
    这年头，像滨狄这样的大公司是肯定不会做出贿赂底层卫所这种事的。因为一旦日后被举报或查出，那整个公司也再无翻身的可能。无论是联盟的管理者或是普通民众，对于这样简单粗暴的干预模式都是零容忍的态度。
    这并不是说，公司再没有干预卫所调查的方式。只是他们需要把事情做到前面。直接收买肯定是不行的。那么想要左右调查结果，也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赶在卫所调查前，安排好所有的证据。
    这一点，恰巧便是简仁所采用的方法。
    她不仅销毁了白小满的基粒，同时，在她的计划中，还为卫所编织了一个意外事故的谎言。
    只是，和简仁不同。柯董不仅想要在卫所介入前，编织好这样一个新故事。他还想要将编织的成本降到最低。
    所以，在听完莱姆对于他自己便是证据的解释后，柯董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盘算新的问题。要怎么才能把眼前这个家伙骗到酒店里住上几日，还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其实自己是被软禁了。
    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这明显也不是什么合理合法的事。柯董当然要规避掉所有的风险。
    于是，莱姆很快发现，之前已经开始主动引导话题的公司董事，又一次不说话了。不过，莱姆此时心头还是有恃无恐的。他也不是傻子，刚才对方套他话时，他便只说了一半。关于杯子的事情，他可是半句也没有提。
    而那便是他为自己预留下的终极谈判利器。
    就这样，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不过两三分钟，柯董放在工作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莱姆坐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看不清对方具体的操作。
    就见柯董在接听通话后不久，便微微皱起了眉。不过很快，脸上挤成一团的松弛面皮，又再次舒展开来。
    就见柯董不时嗯嗯两声算是回应。另一边，那短粗的手指开始飞快的在工作台屏幕上划过。
    柯董的表情愈发明媚起来。就连莱姆也从那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柯董似乎正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第七百三十四章 尘埃落定
    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去了。柯董除了偶尔嗯嗯两声，再没有说过任何的话。
    不过，从他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事情似乎正朝着意想不到的好方向发展。
    “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柯董终于结束了通话。带他再次抬起头来，看向莱姆时，脸上的笑容竟是多了一点名叫真诚的东西。
    “刚才你说要多少钱来着？”柯董笑眯眯的问到。
    见对方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莱姆心头一突，反倒是有些没底。但他看过不少电影，也从那些电影中获得了一个自认宝贵的经验。
    谈判最重要的，便是面上始终要保持淡定。
    所以，莱姆心里虽然已经打起了小鼓，依然故作镇定的做出了回答。“三百万。”
    或许是有些胆怯，这一次的报价声音明显比之前的要大。
    作为商场老狐狸，柯董自然从这声音里捕捉到了莱姆的点点心虚。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就在刚刚，他已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而这些此时正显示在工作台屏幕上的信息，让这场谈判已经再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行，就三百万。”
    说这话时，柯董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如果说，今天突如其来的顾客消失事件让他气到差点原地爆炸。但这后续的发展，却也给了他无比巨大的惊喜。
    手指按在工作台旁的通话按钮上，柯董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麻秘书请你请来一下。”
    很快，不久前才带着一群安保人员离开的男秘书再次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柯董也不废话，直接安排麻秘书通知法务，准备保密协议。同时安排财务先给莱姆的账上打去一百万，算作定金。
    “等你从卫所出来。剩下的两百万会即刻打到你的账上。
    该怎么说，待会儿会有人再帮你梳理梳理。”
    说完，便示意麻秘书带着莱姆离去。
    莱姆心里正疑惑，事情怎么突然变得顺利起来。该不会是这家伙在对自己使诈吧。正这样想着，裤兜里的通讯器就是一震。
    还在琢磨着，莱姆随手摸出来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就这样数了整整三遍，莱姆这才清晰了些。再看向通讯器上显示的到账通知，莱姆眼珠瞪着的溜圆。
    这一次，儿子真的有救了。
    那一边，依然坐在工作台前的柯董已经点起了一根雪茄。嗅着天然烟丝燃烧时浸染出的独特香味，那脸上松弛的皮肤似要开出一朵难看的皱皮花。
    就在刚才，原本还在盘算着要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为公司度过此次难关的他，突然接到了技术部门主管的通话请求。
    对方告诉他经过核实，消失的那位顾客是一位孤儿。更令人惊喜的是，对方目前甚至还是单身。这也就意味着柯董一直最为担心的亲属讨要说法的这一个环节，就这样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当时，看着技术主管发来的顾客身份说明，柯董感觉自己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这还不算是全部的好消息。更让他感动的是，负责调查此次案件的小镇卫所在经过初步调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为造成顾客消失的痕迹。所以，对方卫所向公司技术部门发出了一份协查通报。
    询问，公司的数据记录中，是否有显示任何人为操作的痕迹。
    而那位技术主管急匆匆发出通话请求的原因，正是想要询问此次事件的负责人柯董，他们技术部应该如何回答。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回答本次事故却为系统错误造成。
    反正公司的系统也不会记录每次操作是人为还是自动，就算卫所来调取数据，这个回答也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为了避免让莱姆知道更多的进展，从而坐地起价，柯董并没有在通话中直接给予技术部门答复。
    而是先和莱姆谈好三百万这个价格后，才不疾不徐的通知对方。
    此时，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一想到自己只花了三百万，就为公司解决了这样一个重大的危机，柯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实权又要进一步加深了。
    办公室内的烟草气息愈发的浓郁醇厚，柯董轻轻嗅着空气中代表金钱的气味，不由想起刚才谈判时，莱姆最后胆怯的吼出三百万的报价。
    “还真是让自己捡了一个大便宜。
    老人们说的不错。
    谈判时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信息的不对称啊。”
    就在白小满消失的第二天下午，基金会里一位昨天请了一日事假的某底层女职员，便听到了一个传言。
    “你们听说了吗？总部核查处的白秘书昨天消失了？”
    “白秘书？核查处？哦~难道你说的是那位？”
    “当然是那位啦。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等等，你们说的是那位啊？我怎么听不懂的样子？是我又错过了什么吗？还有，消失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位啊。那位据说是会长干女儿的白秘书。”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
    不对，你们刚刚说她消失？什么情况？会长的干女儿怎么会消失？这是被绑架了？”
    “你别插话，听她说完。”
    “对，对，对。你快说说，干女儿怎么了？消失到底是个什么鬼？”
    “嘿嘿，你们听仔细了。
    据说，据说啊。
    昨天那位白秘书在传送时遇到了事故，直接消失了。”
    “传送？你的意思是没有重塑完成，然后两边的基粒都被直接销毁了？”
    “宾果。说的不错。
    据说，据说啊，就是这样的。当时白秘书在，滨狄，滨狄哦，传送去那个酒庄小镇。然后就出了事故。”
    “再等等，你们的意思是，白秘书相当于已经死了吗？是这个意思吗？”
    “是消失。”
    “算了，反正这里也没别人。死了就是死了，何必说的那么含蓄。”
    “啧啧啧，那可是滨狄啊。白秘书可真是有钱。”
    “哼，有钱又有什么用？人一死，还不是什么也带不走。”
    “不过滨狄这次估计是要赔的裤子也没有了吧。”
    “嘿嘿，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
    据说，据说啊。这白秘书可是个孤…”

第七百三十五章 自己更重要
    那位昨日请假一天的女职员，并没有加入办公室同事们的讨论队伍。
    她只是悄悄把椅子朝众人围拢的方向挪了挪。竖着耳朵，认真听着那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早在一开始听到白秘书三个字时，她便有了几分好奇。毕竟，昨日她和另一个不知姓名的男职员一起跟踪的，便是那位众人正在讨论的白秘书。
    可当她听明白了为何众人会聚在一起讨论那位白秘书时，心口已是一片冰凉。
    白秘书消失了？
    白秘书死了？
    白秘书在传送时消失了？
    白秘书在传送时死了？
    当女职员意识到白秘书的死与传送脱不开关系时，哪里还想不到，同事们正热烈讨论的这件事，很有可能与自己昨天的行为有关。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女职员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可能是去当了帮凶。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自己只是按照秦秘书的吩咐，跟着白秘书。然后在对方进入传送区域后，等待时间在滨狄的接待大厅里闹闹事。
    对，自己只是按照秦秘书的要求，去闹事而已。白秘书的消失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女职员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为自己昨天的行为展开辩护。
    虽然昨天那里确实是滨狄的传送点，可白秘书也不一定只传送了那一程啊。万一，万一她是在回来的时候才消失的呢？
    对，肯定是在回来的时候才消失的。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不，就算做了什么，也只是在滨狄的接待大厅闹了闹而已。在白秘书传送时，自己可是连传送区域的边都没有碰到。
    没错，就是这样的。当时那位工作人员堵在了进入传送区域的大门口，自己可是连那扇门都没有碰过。
    刚才他们不也说了吗？那是一场传送事故。
    这些自我安慰的话语，也只是让这位女职员心头略微放松了一点点。害怕与负罪的感觉依然无比强烈。
    就在这时，她的工作邮箱弹出了一个新消息提醒。
    是一封来自会长办公室的邮件。
    “鉴于凯尔蒂小姐在秘密行动中为星体研究基金会做出的突出贡献，特奖励两百贡献值。为保证行动的机密性，该贡献值将直接计入后台数据库中，部门贡献排行榜上将不做显示。
    若下一次升职考核季中，凯尔蒂小姐需要使用该贡献值，直接申请对应职位即可。无需在意公开榜单上的贡献值。”
    读完这封邮件，这位名叫凯尔蒂的女职员心情有些复杂。这两百点贡献值是事先秦秘书便承诺过的。现在对方不过是兑现自己的承诺而已。
    可即便是如此，按照凯尔蒂之前的性格，现在肯定也是无比高兴的。只是去闹了一场，不仅获得了两百贡献值，更是和秦秘书这样的顶层人物拉上了线。
    只是想起刚才同事们讨论的话题，凯尔蒂又有些淡淡的。再看那两百点，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反复提醒着自己，这可不是用白秘书的命换来的。自己连那扇门的把手都没有触碰过。
    又看了一眼那封邮件。其上申请职位几个字显得格外的明显。凯尔蒂的思绪难免被其所吸引。
    要申请什么职位才好呢？不过这两百贡献点只是存储于后台。秦秘书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要保密吧。要是自己嘴巴不严，是不是到时候这两百点就不认了？
    不行，一定要好好表现。对，下一次升职季，就要把这两百点全部用掉。
    嗯，看来是应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申请什么职位才好了。
    就这样，原本因白秘书而起的那一点点愧疚与害怕，在对未来的希冀中就此烟消云散去，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毕竟，旁人的生死，终究是旁人的。
    而自己哪怕一点点小小的进步，也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
    当秦秘书与宋会长谈起此事时，宋会长也笑着表达了与此类似的意思。
    “滨狄和小镇卫所，顺利解决了这次意外事故。两家一定很开心吧。”
    站在一旁刚刚做完汇报的秦秘书见会长颇有聊天的兴致，立刻笑着回答。“那是肯定的。他们对于可以将整件事情定性为意外，都感到很是满意。
    至于意外产生的原因，也已经有了结论。这是一场因停电而产生的悲剧。当然，停电的正当理由他们也已经找到了。”
    会长似乎真的很感兴趣，笑着问到：“刚才也没听你说起这些细节啊。说来听听，他们为停电找了什么理由。”
    “也不是什么有新意的说法。”秦秘书似乎并不是很看的起那两方找寻的理由。语气里多了一点小小的不屑。
    “说是老鼠无意间碰到了电线，这才造成了停电。至于电源在几十秒后恢复，也是因为老鼠又将电源给碰了回去。
    对了。滨狄那边倒是给老鼠的存在，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说是因为出于对历史建筑的保护，无法进行全面的设备升级，这才为老鼠创造了生存的空间。”
    “滨狄还是很小心嘛。这样一说，竞争对手也不好用这才事件去攻击他们了。毕竟历史建筑做传送点，滨狄也只有那一处而已。”
    说到这里，秦秘书想到了一个疑问。其实这个疑问早就存在与他的心中，只是之前事情未定，他也不知道会长的推测是否真的准确，所以也没有开口询问。
    此时，听到会长提起滨狄的传送点，不由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已经困扰他多日的问题。
    “会长，有一个问题这些天，我一直想不明白。”
    还没等他问出口，话头却是被会长截了去。“你是想问，滨狄有那么多处传送点，我为什么敢肯定小满会从那个传送点出发吧。”
    听到老会长的话，秦秘书既诧异又惊奇。“您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嘿嘿，当时我吩咐你去安排对那位店长做些事情时，就看出你的疑问了。”
    秦秘书微微有些脸红。
    他自认控制表情的本领还算不错，没想到却是一开始就被会长看了个清楚明白。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为什么是那里
    不过，这样的结果，在秦秘书看来，反倒是正常。
    要是哪天他真的逃脱了会长的法眼，他才应该真正感到惊奇才对。越是和会长接触久了，秦秘书越是发现，眼前这位老人其实比所有人都要看的清楚通透。
    这也是他从来不再会长面前耍小心思的原因。
    此时，见会长主动点破，秦秘书干脆故作不好意思的便承认了下来。
    “您真是好眼力。
    不瞒您说，其实这些天我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是吗？都琢磨出些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嗯，”秦秘书略一思索这才开口说到：
    “要说您提前让我对那位店长有所安排，我能想到，应该是在听闻简小姐于那栋小楼里的布置后，您老便猜到了，简小姐将使用人工传送这一点。
    同时，也正是因为担心简小姐会忽略掉，出发点基粒这个问题，您便让我找了店长的儿子演了那场戏。
    事实证明，您的预判一点也没有错。
    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简小姐虽然有考虑到出发点备份基粒的问题，也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但那个策略本身还是有些小瑕疵。在事件中，并没有起到她所期望达成的效果。
    不过，还好有您的事先安排。再加上简小姐布置的原地传送，这才在销毁备份基粒的同时，又让滨狄与卫所顺着“意外事故”这个台阶就往下走。
    至于安排比昂扮做当地人出售地图，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利用那份附赠的手绘地图，提醒简小姐，除了卫星地图上所显示的大路外，还有一条隐与植物间的小道。
    这也为简小姐之后的离开，提供了更好的一个选择。
    只是在此之前，我也没有想到。您还安排了比昂在那条小路上进行接应。当简小姐差点与滨狄的维修人员遇到时，比昂直接化身为买地图的大胡子，带着简小姐藏入废弃院落中。
    这一点也是我十分佩服的一点。
    只是在这一整件事情之中，到现在为止，还是有一点让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正如您刚才所说的，我完全猜不出，您是如何知晓白小姐会从那个传送点出发的。毕竟，那份传送预约上可是写着，滨狄位于全联盟所有的传送点都可以使用。
    我实在想不出，您是如何在上千个传送点中确认了白小姐当天会去位于商场里的那个传送点。而且，还是在提前了好几天情况下，便知晓了这一点。”
    听了秦秘书的疑问，宋会长呵呵笑了两声。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不过是最简单的办法。
    当你猜不到她要去哪个传送点时，就指定一个传送点让她去就好了。”
    点到为止，会长并没有再就此展开详细的描述。可秦秘书这样聪明的人，被会长这一点拨，再联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立刻便明白了会长所说的意思。
    所谓的指定一个传送点，自然不会是命令或是建议白小姐去那个传送点。如果是那样，会显得太过刻意，事后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更是会留下话柄。
    此时秦秘书想来，当然明白，会长所说的指定，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引导与心理暗示。只要这种引导和暗示做的足够充分，最终呈现出的结果，自然是和指定没有任何两样。
    现在想起来，在酒庄为白小姐成功预约到三月六日的人工传送后，会长有让他调取过白秘书的行程安排。
    那个时候，会长应该就已经在为之后的事情做打算。
    按照白小姐之前的行程，三月六日那天她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按理说，她确实可以从联盟任何一个滨狄传送点出发。
    秦秘书现在回想起来，会长在看过白小姐行程之后的第二天，便让他去安排一场个部门之间的交流会。会议时间就定在三月六日上午，地点在基金会总部。
    现在想来，会长之所以突发奇想安排这样一场交流会，很有可能就是想要白小姐在三月六日那一天，从基金会总部所在的尔水市出发。
    尔水市一共有三处滨狄的传送点。这样一来，白小姐出发的传送点选择，一下就从一千选一，变为了三选一。
    而就在会长决定举行交流会的那天下午，秦秘书又接到了另外一个小任务。他受会长指派，前去某奢侈品商店采购了三张大面额的购物卡，作为惊蛰送给夫人的小礼物。
    当时，购物卡是他亲自送到会长夫人手中的。
    虽然不知道会长夫人之后会如何使用。但现在想来，秦秘书可以肯定，那三张购物卡中至少有一张，应该是交到了白小姐的手中。
    这里面的小心思说穿了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要代表会长，前去顶级酒庄参加酒会，白小满自然是要购置一些新装备。
    作为会长的妻子，白小姐名义上的干妈，会长夫人在这个时候稍作提醒，让白小姐打扮的漂亮一些，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至于提醒之后，会长夫人再赠送一张两张购物卡，作为这一次代表会长出席的置装费，也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之后，只需要示意白小姐的顶头上司，在三月六日之前将她的工作排的满一些。让她抽不出逛街的时间，自然就能让白小满只能在三月六日当天去使用那张购物卡。
    再加上那家奢侈品商场本就有滨狄的传送点。这样一来，白小姐选择那里作为自己的出发点，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现在想来，昨天早晨位于总部的那场交流会突然中断时，自己就应该想到这些的。秦秘书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昨天一早，会长就拉着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开什么交流会。可会议刚开始不久，会长就以他临时有事为由，结束了会议。
    当时秦秘书见会长是在收到什么信息后，才做出的结束会议的举动。只以为会长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需要立刻处理的问题。
    现在想来，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白小姐在昨日一定要出现在尔水市而已。

第七百三十七章 完美喜剧
    现在想想，当时白小姐收到夫人送出的购物卡时，应该很是高兴吧。
    她只会以为那是会长夫人的一番好意。
    而昨天早晨，会议临时提前结束。白小姐也终于从连日的密集行程中意外有了半日的空闲。
    这时候，想起那张购物卡，趁着出发前这半天时间，去采购一些新的服装首饰或包包，那不是正正好的事。
    原来如此。
    难怪早在好几日前，会长就安排他去找找那个传送点里是否有可以利用的人。并不是会长早就猜到白小姐要从那个传送点出发，只是会长早就安排好，一步步引导着白小姐，在不知不觉中便选择会长为她挑选好的出发点。
    在会长的提醒下，秦秘书瞬间醒悟。在想清楚这来龙去脉后，他忍不住真心赞叹。
    “会长您真是算无遗策。”
    半躺在一旁沙发椅上的会长却是笑着摆手。“哪里是算无遗策。还是有一点没有算到的。”
    秦秘书心下好奇。在弄清楚白小姐出发点选择的这个问题后，他想不出这件事里还有什么会长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此时听会长这样说，心里一转依然明了。会长这样说，当然不是在他面前谦虚，而是要借此机会，点拨他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于是，秦秘书立刻乖巧的问到：“是哪一点呢？”
    “就是那个滨狄的外聘职员。之前倒是没想到，那小子无依无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还敢威胁滨狄这样的大公司。
    听说，他可是讹了滨狄那位小柯总三百万呢。
    之前我还想着，像他那样的，多半是个怂货。被大公司连哄带吓，也就什么都按照对方安排的来说了。
    还真没想到，竟是让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你说，这谁能想的到啊。”
    说完，宋会长微微眯起了眼。再次做出他这两年来最常见的一个动作。软软的靠在沙发椅上，脸上带着笑，看不出是真的在休息，还是依然保持着清醒。
    但这已经不再重要。对于秦秘书而言，看到会长这样舒服的倚在沙发上，就表示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询问了会长的意见，见老爷子也没有要再留他的意思。秦秘书恭敬退出了房间。直到他离开后好一会儿，会长这才微微睁开了眼。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仔细一看，那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数据存储条。这是今天一早，比昂亲自送到他手中的。
    紧接着，就见会长将那个存储条插进了面前工作台的数据接收口。
    下一秒，一个个代表视频的图标就已经出现在了工作台的屏幕上。这些视频图标几乎全是以时间作为标题。只有其中一个例外。
    在那个视频图标之下，没有文字，也没有自动生成的日期名称。只有一个数字“1”作为视频的名称。
    很快，在看到那个名为“1”的视频文件后，会长直接将他那已经开始发皱的手指点在了图标之上。
    下一瞬，工作台上开始播放一段影片。
    画面中，一个和白小满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一个操作台前。
    镜头从侧上方往下拍摄。可以清晰的拍到那人的容貌，已经她在那个操作台上所做的一切动作。
    从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到，操作台屏幕一侧有一组不断变小的数字，像是倒计时。
    就在屏幕上的数字变为06时，站在操作台前，那个和白小满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伸手拍在了一个白色按钮之上。
    当她的手从按钮上再次移开，可以看到白色按钮之上写着两个加粗的黑色背光字。而那两个字的内容，正是“销毁”。
    没错，会长那只小小的存储条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三月六日当天利瓦大街传送点里发生的一切。
    更准确的说，这里面还不止是白小满消失当天，简仁在那个传送点里的一举一动。比昂在简仁第一次夜探传送点后，便在利瓦大街的那栋小楼之中安装了全方位的监控装置。
    是以，简仁第二次夜探传送点，为最后行动做准备的全过程，此时也同样清晰的被记录在屏幕上的那些小画面中。
    在莱姆水杯中下毒；利用远程操作软件获得电力系统的控制权；在休息间与传送大厅内安装隐形摄像装置…
    所有的这一切，就和简仁按下“销毁”按钮、设置纸巾原地传送一样，此时都以高清视频的方式，完完整整的掌握在了会长手中。
    虽然在给水杯里放置安眠药物的那一晚，简仁曾经一度察觉到来自这些隐秘镜头的监视。她甚至有认真在那座小女孩雕塑上认真找寻过。
    但她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当时简仁有摸摸那座雕像的鼻孔，或许白小满现在还在酒庄里享受难得的度假时光。
    人生自然是没有如果的。
    看着屏幕上的一段段视频。会长并没有在看过最关键的那一段后，便将其他文件冷落在毫无生机的存储条里。
    他的手指依然干枯，在没有人看到的现在，无意识的抖动，让动作看起来有些变形。可就是驱使着这样的枯瘦手指，会长不紧不慢的点在了每一段视频之上。
    看着屏幕上简仁的身影在那栋小楼中穿梭动作，会长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像是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于穿上毕业礼服的那一天。
    笑着笑着，会长的眼睛再次半眯了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依然还是卖力的播放着，只是显然不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会长的眼睛眯的更细了。从那小小的弯弯细缝里看去，没有人能读懂其后眸子深处的含义。
    心思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会长眯着眼，静静的盘算起来。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老爷子习惯于在每一次重大的决定完成后，在心里为每一个人做一次复盘。在他看来，总结大家的得失是万分必要的事。
    毕竟，只有保障每一位活下来的参与者，都能获得让他们看重的收益。这才算的上是一出完美的喜剧。
    是的，会长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喜剧。

第七百三十八章 人间公平
    细细黑黑，弯弯窄窄，会长的眼缝几乎快要看不见。但那温柔的弧度，还是可以看出一点欢愉的蛛丝马迹。
    此时，在会长那颗快要开始腐朽的脑壳之下，一份长长的清单已经列的一清二楚。
    小简终于独占了那份基因。
    唯一与自由。
    将梦寐以求的东西握在手里的感觉肯定不错。
    过段时间，滨狄少不了还要趁机在历史建筑保护协会那讨些好处。就算只是减免几个月的租金，也算是收益了。一个月少出几十万，小镇传送点看来终于有望盈利了。
    还真是因祸得了福。出了人命，不仅没有家属追责，竟然还能免租金。小柯董这次估计睡着也能笑醒。
    负责调查的小卫所，这次只算是虚惊一场。他们挂在A级区域的名号，却是个连人员配备都奇缺的尴尬存在。不过也是，都是A级区域，年轻人自然是不愿意窝在那样的小镇的。
    所以，对于那群老油子来说，想必应该也很满意让老鼠来当这个幕后黑手吧。毕竟，这个联盟里，还真没出现过喜欢杀人事件的卫所。
    秦秘书。
    啧啧，秦秘书这次估计又学会了不少新东西吧。就连他找来的那位女职员，想必也会对新增的贡献值很满意。
    嗯。
    比昂和负责监视小满的调查员。这两位在看到特别奖金的到账记录时，应该也会很高兴吧。这次的零，可一点也不少。
    还有商场传送点里，那个和儿子更加亲密的店长，以及未来毕将受那位店长重点培养的新人员工。大家在看到处理结果后应该也会松一口气。
    似乎他们的收获有些少呢。
    看来还要安排秦秘书找几个人，再去那个传送点跑一趟。办几个会员，再买些产品。多给送点营业额，他们肯定是欢喜的。
    对了，还有那个叫莱姆的小家伙。听说三百万可是能救他家小孩的一条命呢。
    挺好的。都挺好。
    这次每个人也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呢。
    只是，好像有些委屈了小满。
    其实也不算，她之前不是一直困扰于那个关于人生的问题吗？
    现在，至少她再也不用去过，被人安排、被人操控的一生了。
    小满应该也是满意的吧。
    好吧，人老了也不能自欺欺人。不过，小满已经走了。不在的人，自然也不会介意什么得失。
    既然如此，每个人从此都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那我的愿意，未来应该也会实现才是。
    这才是最公平的人世间，不是？
    小简，你究竟还是会和我站在一边的。
    有人说，每一个人都会有三次死去。
    第一次死去，是身体的死亡。
    第二次死去，是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第三次死去，是不再被人想起。
    当这个世界上，所有记忆里有你存在的人，也经历了属于他们的第一次死亡后，你才算真的死去。
    所以，为了更长久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或是将死亡的过程拉的再长久一些。我们开始想要留下些什么。
    有人选择留下文字，有人选择留下画作；有人创造不世功勋，有人推动人类前行；那些宏伟的建筑，那些耀眼的园林；缔造出的财富传奇，谱写下的暗黑狂响曲。
    最不济，还能生下一个孩子。以血脉为由署上自己的姓名。
    或许这一切，并不为更多。只为在身体消亡之后，还能存在于某位不知姓名陌生人的记忆里。
    只是，对于白小满来说。这一切全都过于残酷。
    作为一个孤儿，她还没有来得及在这世间留下更多的痕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令人略感欣慰的是，她的第二次死亡或许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毕竟，这样新奇中带着一点悬疑的八卦，可不是时常都会遇到的。
    但依旧有着不如人意的地方。
    毕竟，这个时代对待死去的人总是显得过于苛刻了。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资源的极度紧张，真的不允许一个死去的人，再占用更多的东西。
    而白小满这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无儿无女无丈夫的孤独人士，时代赋予他们的时间只有短短三个月而已。
    在确认死亡三个月内，如果没有亲属出面主张遗产的继承权，那么联盟管理层将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这些孤独人士遗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就拿白小满来说。三个月内，如果没有能够证明与她存在亲属关系的人前去联盟管理处登记，那么她所遗留下来的一切都将被直接拍卖。
    她的房产、汽车这些自不必说。就连她的家具、书籍、包括使用过的餐厨用品都会被挂在一个由联盟管理机构设立的网站上出售。
    甚至连她养的小狗，也会在动物保护协会的关爱下，很快找到新的主人。
    用联盟官方的话来说，这样的遗产处理，还有一个听起来很是合理的名字。他们管这叫做“再分配”。
    卖掉所有能卖的，再将卖不掉的全都转化为空白基粒。用不了半年时间，所有的资源就会找到它们的新主人。
    当然，遗产拍卖所得也并非全进了联盟的腰包。管理层与联盟最著名的慈善基金将共同监管这笔无主之财。如果死者生前有进行过慈善捐助，或是立有遗嘱，会根据死者意愿将这笔钱用于相关的慈善事业。
    若是什么愿望都没有留下，那么这笔遗产将被用于死者生前所在区域的城市建设之中。
    白小满便是这样一位还没来得及立下遗嘱，便匆匆离开的孤独人士。
    在三个月后，她所居住的尔水市，就将展开对她遗产的拍卖，而拍卖所得，将用于尔水市的城市建设之中。
    对于像白小满这样死后无私奉献遗产的人。联盟也会为他们免费在公墓网站上购买一个席位。
    虽然这个席位只是最便宜的那种。小小一个名字，手指点进去只有生卒年月。没有祭文与生平，更不会有照片视频之类的介绍。但好歹也是继续存在下来了。
    而且，按照白小满的遗产丰厚程度，联盟为她在公墓网站上购买的席位，至少也是一百年起步。
    算起来，倒是比许多普通人家，死后存留在网站上的时间更长。

第七百三十九章 求放过
    要知道，在公墓网站上续租席位，可不是一个便宜的价格。
    更不用说每到节气，还要充值才能购买虚拟的鲜花元宝进行祭拜。这要是再给席位做点页面装修，点上几盏长明灯什么的，那费用可就更多了。
    若是遇上一位爱好小动物的家人离世。那席位上为他安排一两只电子宠物，似乎也很有必要的。
    一来二去，这样的花费可是不少。但时间久了，这又哪是普通家庭可以承受的。
    转念一想，白小满那一百年最便宜的席位，倒也不错。至少胜在长久。
    不过，这些对于白小满来说自然是不重要的。当然，如果她真的介意这些身后之事，目前来说，应该会感到满意。
    虽然她的消失，很快就在传送公司与小卫所的默契下，以意外事故作为了了结。但依然还有不少人执着于对这件事的讨论。
    甚至还有人在不懈的探究着，那次消失事故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作为北文葆的未婚夫，消失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灰岩，自然是那类人中最突出的一个。
    即便他并不知晓，其实正是他之前分别发给简仁与白小满的两条信息，才最终让这两位拥有相同基因的人下定决心，誓要争做唯一的那一个存在。
    也正是两人这般不死不休的态度，导致了会长早早的做出了选择。就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白小满便消失在了这人世间。
    灰岩并不清楚这里面的所有细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在白小满的消亡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但又一点，他很清楚。
    灰岩清楚的知道，白小满的死，一定和另一个她有关。
    是以，在知道白小满消失后的第一时间里，灰岩也展开了他自己的调查。有了之前文葆之死的先例，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可能也很难找到切实可靠的证据。
    不过，他依然不遗余力的找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
    结果自然是不如人意的。
    更令灰岩感到惶恐的是，他甚至已经找不到那个新的白小满的踪迹。
    劳拉，就像是和白小满一起凭空消失了一般。灰岩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
    与此同时，就在灰岩愤怒于自己丢失了劳拉行迹之时，已经恢复简仁这一姓名的劳拉，却是开始怀疑起他的存在。
    而简仁的怀疑，并非处于什么灵光一现。
    即便是对于她，白小满的消失也太过突然。即便她就是那个按下销毁按钮的凶手，但在午夜梦回时，简仁依然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受。
    就在又一个夜深人静的不眠之夜，简仁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是一封发到劳拉通讯器上的匿名信息。在那封信息中，对方指责她便是杀害北文葆的凶手。并扬言绝对不会放过她，要替北文葆报仇。
    当时，看到北文葆的事被戳穿，就那样直白露骨的出现在自己的通讯器上。简仁瞬间变被极度的紧张与恐惧所支配。
    因为当时正被白小满追击的缘故。简仁下意识里便将那个匿名的发信人当做是白小满。再后来，这才有了设计让白小满消失的事。
    可现在想来，简仁却是有些惊恐的发现。自己或许一开始就弄错了一点。
    那份匿名信息，很有可能并不是白小满发来的。
    原因很简单。
    当时她与白小满已经碰过面。白小满也用她自己的通讯器，给劳拉的号码发送过信息。并且，简仁记得很清楚，白小满当时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身份的意义。甚至大有要用，我已经发现你，看你往哪逃，这样的心理暗示给予她打击。
    所以，简仁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白小满完全不用再搞什么匿名信息这样多此一举的动作。
    至于，令她此时对那条记忆中的信息产生怀疑的另一个原因也并不复杂。
    简仁记得很清楚，在那份匿名信息里，那位发信人说，她是杀害北文葆的凶手。发信人表示他会把化名劳拉的自己揪出来。
    发信人强调，他一定会为北文葆报仇。
    如果这个发信人是白小满，她会指认自己是凶手，她也会放狠话把自己揪出来。但简仁心里有一万个肯定，如果真的是白小满，她绝对不会说自己要为北文葆报仇。
    即便她和北文葆似乎已经成了好朋友，即便只是在嘴上说说，即便那份信息并不是什么起誓的内容，说了就一定要遵守。
    但简仁依然很清楚，白小满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因无它，只因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或许，她们会为朋友的离世感到伤心难过，甚至是愤怒责骂。但绝对不会想到要为对方报仇这样的话语。
    事实上，简仁相信，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都不会冲动到要为朋友的死，找人寻仇。
    所以，当三月的某个夜里，当简仁再次回忆起那封信息。她有了一丝怀疑。
    她怀疑那份信息并不是出自白小满之手。
    而如果这个怀疑是真的，那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北文葆和白小满，还有另外的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不，不对。
    那是一封发给劳拉的信息。所以，应该只能确定，对方知道劳拉的存在。
    但不论简仁这个身份是否暴露，对方依然已经掌握了太多关于她的信息。
    知道劳拉的存在，又提到北文葆的死，仅凭这两点，简仁已经可以确认，这位神秘人应该知道她是白小满的再生人。
    只是劳拉的通讯器当时就被她扔进了街边的复制仪，早已化为空白基粒。此时，她也没有任何可以于对方产生关联的工具。
    而自从那条匿名信息之后，简仁再没有收到过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这让她的情绪略微安定。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简仁这个身份还是安全的。
    但另一方面，简仁还有感到一种挫败与深深的无力。
    先是北文葆，后是白小满，现在又冒出一个不知名的匿名发信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始无忧无虑的新生活。
    自己只是想要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为什么生活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

第七百四十章 自然式小花园
    焦虑过后，便是要解决焦虑。
    这是简仁一贯的行事风格。
    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对匿名发信人视而不见后，简仁很快做出了决定。既然无法忽视，那就好好面对吧。
    于是，找出这位神秘的发信人，成了简仁的新目标。
    从之前对方发给劳拉的那条匿名信息里，简仁不难看出，这位神秘人应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那条信息并不算长，但简仁还是能看出，对方对北文葆的在意。
    所以，是北文葆的亲人或朋友吗？
    在那场并未成功举行的盛大婚礼上，白小满原本是北文葆的首席伴娘。可以看出，在她并未参与的这几年时光中，白小满和北文葆似乎真的亲密了起来。
    能成为首席伴娘，这足以说明，白小满很有可能已经成为北文葆最信赖的好友。
    想到这一点，简仁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又有了一丝犹豫。
    难道她们两的关系真的以后好到，愿意为对方复仇，这样的地步？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条让白小满纠结的匿名信息，很有可能就是白小满发出的。当时，白小满应该已经丢失了劳拉的踪迹。
    这样的情况下，她换一个号码，假装以第三人的身份发送一条匿名信息给劳拉。试图扰乱自己的心神，从而露出马脚。似乎也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可这样一来，依然有一个问题。白小满又是怎么知道北文葆的死与自己有关？
    另一方面，即便白小满与北文葆的关系真的已经好到超出自己想象的地步，可这也并不能直接证明，那条匿名信息就是白小满发的。
    即便是她们两人关系匪浅，那条信息也有可能出自北文葆其他亲友之手。这样一来，匿名者可能的范围，便就有些大了。想要调查清楚北文葆身前的社会关系，应该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简仁有些琢磨不透这里面的问题。但却是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破开这个谜团的办法。
    北文葆的其他亲友可以作为第二层级的调查目标。如果可以证明那条信息出自白小满之手，那么这第二层级自然也就不用调查了。
    并且，相比于去调查更加庞大且陌生的一个群体，简仁很清楚，从自己更加熟悉的白小满开始，肯定会更容易一些。
    而想要知道那条信息究竟是不是白小满发出的，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找到白小满的通讯器。
    白小满的通讯器？
    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简仁不由叹了一口气。
    不用想了，白小满的通讯器自然是被白小满随身带在身上。现在连白小满都已经化为了空白基粒，她身上的通讯器又怎么可能幸免。
    或许，可以试试通讯账号？
    这个想法让有些委顿的简仁再次振作起精神。
    自己拥有和白小满完全相同的指纹与虹膜。只要她设置过生物验证，自己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登录她的通讯账号。
    想到这里，简仁就有些激动。她立刻在复制仪里买来一台全新的通讯器。想了想，没有在自己家直接试着登录。
    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怀揣着新买来的通讯器，简仁冲入了夜色之中。
    凌晨三点，接连传送了两次后，简仁在一个陌生的B级城市停了下来。没有要在这里过夜的打算。出了传送仪，简仁打开通讯器上的地图。见附近正好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而去。
    刚走出百来米的距离，简仁所在人行道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小缺口。
    准确的说，那是一块不大的空地，最多只有几个平方。这里没有灯，简仁来时的方向上又种满了高高低低的大小灌木。
    直到走近，简仁这才发现，这里竟是有一个小小的人行出口。
    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简仁便放弃了去快餐店的打算，转身拐进了那处小空地。
    此时，简仁已经可以看到，空地连着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植物的更深处。她抬起头往更远的地方看去。那里有一栋写字楼模样的建筑。
    已是深夜，写字楼上仅有的几根装饰灯带有气无力的闪烁着。而那条小路正是通往写字楼所在的方向。
    简仁顺着小路向前。按照她的猜测，小路那头应该是写字楼下的花园区域。比起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这样的深夜里的小花园，自然是要更危险一些。
    但这里也有另外一个好处。
    这样的小花园里，很有可能并未安装监控装置。只要不靠近写字楼出入口的区域，简仁几乎没有被拍到的可能。
    简仁如此的谨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待会儿她真的可以通过指纹或虹膜信息，验证通过白小满的通讯账号。那么势必会在通讯运营商的记录中留下痕迹。
    当然，在白小满的案件已经被定义为意外事故的前提下，她的通讯号码几乎已经不会在有被调查的可能。
    而这一点，早在两天前，简仁已经确认。再次利用胡安的账号登录卫所的内部系统，简仁已经看过了关于白小满案件的结案报告。
    但她还是希望可以尽可以减少暴露的风险。也不知道为何，自从那晚在小楼里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之后，简仁时不时便会有类似的感觉产生。再加上此时还未确认那封匿名信息的发件人，简仁认为凡是还是小心为上。
    钻入漆黑的小花园。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处近几年来很流行的自然式花园。简仁居住的夏日社区里就有一座类似的小花园。这类花园并没有特别好的景观效果，却是有着一个非常好的理念。
    在这类花园中，没有任何人工设施。只是在花园设计时，推敲出有一定蓄水能力的地形，再种上本地原生的常见植物。之后，设置一些小径完善整个交通。剩下的，便交给自然。
    低维护、少干预，这是一种仿照自然生态，任由植物群落自行生长的造园方式。
    所以，在看到这个小花园时，简仁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参加过夏日社区环境维护自愿小组的她，可是很清楚，在这样的自然式花园中，绝对不会有任何监控装置存在。

第七百四十一章 无法登陆
    看了眼小径旁光滑的大石块，简仁知道，那便是在这类自然花园中为参观者准备的座椅。
    虽说现在的简仁早已算的上是有钱人。不过，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没什么讲究的小孤儿。
    完全没有任何的停顿，简仁朝一块大石走去。下一刻，已经稳稳的坐在了石头上，从包里摸出了通讯器。
    此时，她将两个通讯器拿在手中。一只是她自己常用的，另一只则是她为登录白小满账户而准备的那台全新通讯器。
    就见简仁先将那台还未使用过的通讯器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她并没有急着去尝试直接用面容识别获取白小满的账号信息。
    因为不了解白小满所选用的运营商是哪家。简仁依稀记得，之前坐督卫时有看过相关的介绍。部分通讯运营商旗下的产品，如果要在新设备上使用生物识别的方式找回账号，那么在其对应公司的数据库中将留下记录。
    可是，如果通过手动输入账号再通过生物识别的方式通过验证，则不会留下痕迹。
    之所以记得这点，还多亏了加莉娜。当时，她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设定时，感觉有些无厘头。
    同样的在新设备上登录旧的账号。为什么直接用面孔识别生成的账号就要有记录。而手动输入账号，再用指纹一类登录，运营商就无所谓。
    这听起来根本就没有道理。
    加莉娜却是说，面孔生成账号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账号的主人忘记了那一长串数字。另一种则是一个不知道账号的陌生人，想要通过账号主人的面部信息，获得对方的账号。这个时候，通过生物识别所获得的是账号主人的账号信息。
    而手动输入账号，再通过指纹或面容识别一类的登录。就相当于使用了一个密码。
    对于一个运营商来说，他们有义务不泄露顾客的账号信息。所以，在有人想要获得账号时，他们会留下记录。
    可作为登录密码而存在的指纹却是不同。这属于顾客自己应该保护好的隐私。虽然这些作为登录密码的信息存储在他们的数据库中，但运营公司本身并没有任何查看这些登录密码的权利。
    他们能做的就是保证存储这些密匙的数据库有着足够的安全性。
    那个时候，听完加莉娜的介绍，简仁表示虽然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关系，但她还是觉得这样的区别对待完全没有意义。
    之后，加莉娜便谈了一口气，半开玩笑的说到。“其实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因。现在面部识别的技术已经做得非常好。使用面容登录也就变得毫无阻碍。
    我们甚至都不需要正儿八经的对准屏幕，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轻松解锁。
    在这样的前提下，为了保证通讯隐私的安全。其实每一次我们关闭通讯器屏幕，其上的账号就会自动脱离登录状态。
    等我们再次拿起通讯器，看向屏幕时，这些已经脱离登录的账号，在识别了我们的面容之后，瞬间重新登录。”
    “也就是说，我们虽然并没有解除登录，又重新输入登录密码这样一个过程。但每一次我们关闭屏幕再将其打开，系统已经自动完成了下线再登录，这样一个流程。”
    “说的不错。所以，你可以想想，每天我们要关闭多少次屏幕，就会重新登录多少次账号。”
    当时，听到加莉娜如此说，简仁立刻便明白过来。如果运营商记录下每一次登录的痕迹，那他们的数据库可能需要再扩张不知多少倍。
    现在想来，简仁很庆幸自己之前选择了督卫这样职业。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知道这类奇奇怪怪的冷门知识。
    而要不是知道这些古怪的东西，或许她也不会在这场争斗中取得目前的胜利。
    想到这里，简仁原本已经有些缓和的神情，再一次严肃起来。动作麻利的操作起另一只半新不旧的通讯器来。
    之前，白小满在追击她时曾经给她传过一次信息。或许是为了让她感到压力，当时白小满并没有做任何隐瞒，而是直接署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那条信息虽然是发到劳拉的号码之上。而劳拉的通讯器，也在简仁收到那条匿名信息后，被她转化成了空白基粒。
    但白小满亮明身份的那条信息所使用的数字账号，简仁在看到信息后便立刻记录在了自己的通讯器上。
    此时，白小满曾经使用过的通讯账号，就在这只通讯器的记事本中。
    简仁没有直接将那个号码存储在通讯录里。她害怕在各种关联软件上，系统会根据通讯录自动为她匹配相关的用户。
    这要是把她推荐给了白小满，或是把白小满推荐给了她，那还了得？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简仁在面对白小满时，是何等的谨小慎微。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小心谨慎的对待，是否真的就能换回好的结果。
    但不这样，又能如何？
    在记事本中找到了那串数字，简仁将其输入到那只新的通讯器中。
    很快，账号录入的空格后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勾。这便表示该账号输入无误，登录后便可以使用。
    就在绿色小勾出现时，账号输入栏的下方也出现了两个新的选项。
    密码登录，识别登录。
    简仁自然是不知道白小满所设密码的，她唯一能够依仗的便是两人完全一致的容貌。所以，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简仁接着点击了“识别登录”这个选项。
    很快，屏幕正中弹出一行小字来。
    “新设备登录，需使用密码登录后，才能开启识别功能。”
    简仁叹了口气。返回上一页后，她将账号栏中的数字一一删除，这才退出了登录页面。
    果然，白小满和自己一样，都开启了双重验证功能。看来，想通过面部识别登录她的通讯账号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坐在大石上，三月深夜的风此时格外的凉。
    简仁看着手中崭新的通讯器，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原本以为白小满消失后，生活就能重回正轨。
    可现在，似乎这事情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第七百四十二章 名叫家乡的城市
    其实早在外出来这里的路上，简仁已经想到了，自己很有可能无法登陆白小满的账号。即便是登陆了，也许其中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毕竟，如果是她自己，在发出那样的威胁信息后，肯定会清理掉通讯器上的痕迹。她相信，白小满是和她一样谨慎的人。
    所以，面对现在这样的结果，她本不会感到失落才对。
    简仁甚至早就已经想好了，若是无法登陆白小满的账号，便计划冒险去一趟白小满之前住的地方。她相信，白小满家里的工作台，或是折叠电脑上肯定会保留有相关的信息。
    同样作为一名单身女性，简仁相信，相比起通讯器这样随身携带随时可能丢失的物品，白小满一定也和她一样，更愿意将一些秘密存储在只在家里使用的电子设备之上。
    而这些设备上的账号也好，系统也罢，都是白小满早早就已经验证好的。正常情况下，除非白小满拒绝使用生物信息验证，那么，现在她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轻松解锁所有这些曾经只属于白小满的私人设备。
    通讯器带在身上与白小满一同消失在了利瓦大街的传送点中。可她的家里，一定还有更多的电子设备。
    是以，简仁很清楚，通讯账号无法登陆便无法登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只需要偷偷溜进白小满家中，一定可以轻松的登陆她的各种设备。
    可现在，当她真的无法登陆白小满的通讯账号时，简仁却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所包围。一想到还要再潜入白小满的家中，她心里便是涌起说不出的无限抗拒。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要是白小满其实并没有住在上次查到的那个地址又该怎么办？若自己顺利进到她家，结果最后查到白小满其实并不是那个匿名发信人，又该怎么办？
    一想到还要再去调查那个躲在不知道哪里的匿名家伙，简仁将手中那台崭新的通讯器往地上一扔，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但又有什么办法？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其实很多事情，就像那被抓破洞的丝袜，即便你之后再小心，其上的丝也会慢慢像两边滑。至于那个让人厌恶的小洞，也只会越来越大。
    到了此时，简仁之所以会如此痛苦，便是因为她还未想明白这个道理。
    她还是心怀幻想，幻想着可以重新过上曾经那样的平静生活。
    又哪里知道，丝袜一旦被勾破了洞，即便是补上，也是一个难看的疤。可若是不补，或是补错了办法，那个洞只会越坏越大。
    这时候，除了换一条新的，再没有别的办法。
    好在，简仁虽然还在幻想这丝袜可以恢复如初，但她也在不停的为这个目标找补各种办法。
    或许是凌晨的大石头过于冰寒了。简仁的头只埋下一小会，便再次抬了起来。捡起身旁的通讯器，她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登上街角的公用传送仪，她没有回到夏日社区。当传送仪的舱门再次在她眼前开启，简仁已经回到了那个之前租住的普通小屋里。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明晚就去白小满的住所一探究竟。
    为了可以重新回归平淡，再多努力一次，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
    第二天夜里，简仁走出了尔水市的某台传送仪。
    看着身周漆黑的夜景，她甚至不敢去细细计算，上一次离开这座城市，究竟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
    是从这里进入那台传送仪，一睁眼便是迎来石墩的时候？
    或者说，曾经还是婴儿的她被化为基粒后，随着那艘飞船，从这里往宇宙深入漫无目的的飘去？
    这些问题从她的脑中一闪而过。但简仁不想再去探究这些其实毫无意义的问题。
    有时她会在想，从哪里来真的重要吗？
    也许，要去往哪里，才是真正能活好这一生需要回答的唯一问题。
    抬脚往前走去，隐在小丘密林后的，便是白小满曾经生活的社区。而此刻，简仁便要用自己的行动，去一点点探索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不是要去找那个匿名的发件人，她只是要去为自己未来的生活寻求一个答案。即便她也不知道，那个答案究竟在不在那里。
    但简仁很清楚，如果不去，自己只会一直活在怀疑忐忑的阴影中。
    公用传送点位于社区配套商业街的入口处。从这里出发，沿着一条景观大道往更高处走，便是社区的居住组团所在。
    平日里，社区居民们可以凭借业主身份，在商业街搭乘免费的接驳车轻松上山。到了简仁这，自然是不敢的。
    虽说她完全可以冒充白小满去商业街乘坐那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接驳车。可这样暴露身份的事，简仁又哪里会去做。
    无法，只能沿着大道旁的人行小径，一步步往上爬去。
    小山夜间的空气清冷微湿。不过早春，竟是已经有了点点薄雾。
    这些年一直在热带海滨生活，突然再次闯入这湿冷的小山深处，简仁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记忆中，这座平原与浅丘接壤处的城市，一直便是这般冷冷清清，湿湿露露的样子。但许久未归，那层夜晚的薄雾，似乎早被压在了记忆的死角里，被灰烬淹没。
    一步步往那青山薄雾中走去，简仁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曾经，她无比恐惧于与过去的一切产生联系。
    那些人，那些地点，那些经历，仿若只是要吞噬她未来的不安定因素。她甚至已经忘了，这些也是构成自己过去的点滴。
    而此时，在这孤冷的早春夜里，独自一人沿着小径往那新绿初显更浓的方向走去。记忆中这片土地曾经赋予她的安全感，开始重新回到她的身体中，滋养着那个破败惊恐的灵魂。
    这一刻，这里，这个社区，这片山丘，这座城市，再不是什么不可触碰的危险场地。简仁突然有了领悟，所谓家乡，不过如此。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走着走着就这样安下了心来。是这熟悉的草木环境，亦或是这空气里最平常不过的水气味道？
    简仁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白小满已经消失，她终于独自拥有这份血脉，也终于有了回到这里的勇气。
    曾经，为了新的身份，她放弃了这做名叫家乡的城市。而当她再次回到这里，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家乡还在这里等着自己。

第七百四十三章 黑影斑驳
    步子开始变得轻快起来。
    身体随着精神一起放松下来，原本令人忐忑的事情似乎也变得简单流畅。
    顺着小径往上，不时抚摸一下道旁毛石堆砌的挡土墙。约莫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简仁已经站定在一栋二层独立建筑前。
    这样高级的独立屋社区至少有一点好处。那便是人少。
    简仁就这样大咧咧的站在白小满曾经的住所前，观察了好几分钟，这才推开了前院外的小木门。
    站在那栋木色建筑前，简仁并不担心会有早起的邻居在凌晨四点时，跑步路过这里。但要是放在更早些的时候，她也是万万没有胆子，如此肆意的杵在白小满家门外。
    此时推门而入，更是就像回到自己家一般。
    前院的小木门不过齐腰高，本就只是一扇为了界定空间，从不上锁的装饰小门。穿过小门，简仁没有再流连前院打理整齐的植物小景，直接往房屋入口处走去。
    不过，就刚才在屋外打量的功夫，她已经看出些门道。有这样管理精致的小院，白小满的生活想必也是不错的。
    上了台阶，大门外的雨廊并不宽大。虽算不上气派，却是有种别样的婉约气质。这倒是让简仁有些好奇。她没有想到，白小满竟会喜欢这样内敛的风格。一时对面前这栋小房子，更加多了几分期待。
    如果说，一开始时，她只是想要像个特务一般潜入这栋房屋，找寻自己想要的资料。到了此时，她更像是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前来拜访。她似乎想要透过这栋建筑，穿过那些装饰，看到一点白小满的生活，打探她的喜爱，甚至窥视对方的内心。
    呲，一声轻响后，简仁面前的大门随即打开。
    有着相同的一切生物特征，简仁倒是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无法进入这栋建筑。
    灯是不敢开的。穿过入口玄关后，简仁打开了通讯器上的照明灯。
    并没有急着去找书房或是卧室。举着小小的光亮，简仁打量起这个白小满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和自己在夏日社区的家完全不同。
    白小满这里并没有选择和自己家一样简洁明快的装饰风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朴拙内敛的味道。
    一眼扫过，整体上虽然同样是走以少胜多的大气路子，但重要细节处的点睛装饰，却又无不处处透出一种精致之感。
    简仁不知道，白小满之所以会选择这种以朴实木作为主的装饰风格，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会长的影响。
    在成为使者后，白小满与会长的见面早已不再只局限于基金会办公室这样的场合。白小满渐渐也成了会长家的常客。很多时候甚至去会长家的目的只是陪会长夫人喝下午茶。
    一来二去，白小满也开始慢慢欣赏这种似乎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内敛装饰风格。
    这一点，其实简仁倒是和白小满很相似。
    夏日社区那栋建筑，说到底其实是毕克马这个外星石墩为简仁一手打造的。所以，简仁现在所喜爱的家居环境，其实也是受到他人的感染。
    简仁参观的速度虽然并不快，但白小满独居的这栋小屋面积本就不算大。很快，简仁便来到了一楼的书房中。
    令简仁有些惊异的是，白小满的书房里并没有工作台。一张瘦瘦宽宽的竹桌上只随意摆了几本书。简仁看了眼书名，大多都是与企业管理有关的内容。
    竹桌后还有一壁满墙的书架。简仁若是也有白小满的记忆，便会知晓，这书架的来历多少也算是和她有关。
    当初，白小满获得了简仁传回的那份伪造外星生存记忆时，便是在会长某处私人藏书室内将简仁伪造出的经历，一点点讲述给会长与两位老教授。
    而那处藏书室内直通天花板的满壁式书架也给那是的白小满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当然，白小满并没有与简仁共享这段回忆。不过简仁似乎也并不关心什么书架。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开始一一查看书架下方的柜子。
    将带着好闻木料气息的柜门挨个打开，简仁很快便发现了一个小型的保险箱。
    蹲下身去，简仁将通讯器上的照明往那保险箱上照去。
    看到其上一个圆形凸起的黑色小块，简仁甜甜一笑。那个黑色小块，正是一种常见的虹膜认证的识别装置。
    没有任何的波折，简仁将眼球对准圆形的黑色凸起。喀嗒一声，面前的保险箱已经打开。
    拿通讯器往里照了照。小小的保险箱只有两层。上面一层放着白小满的一些证件与几件高档珠宝。
    下面一层里放着一个扁平的盒子。简仁试着把盒子往外拖了拖。却是因为太重，没有挪动。于是，直接掀开了上面的盖子。只见盒子里整齐码放着一块块小金条。金条上是归纳整齐的一沓各式产权证明。
    简单翻了一下，大多都是简仁这些年购置的房产地契。
    对这些东西并不敢兴趣。只是随意看了看，简仁就准备将那一小沓产权证明放回了原位。一抬眼，就看到在那些码放整齐的金条之上，盒子最靠近角落的位置里，还有一个黑黑小小的东西。
    简仁登时眼前一亮。
    折叠电脑。这可是她今日来此，原本最重要的找寻目标。
    立刻伸手进去将那个不过直尺厚度的折叠电脑给摸了出来。之后，简仁又将各种证件放好，重新给小盒子盖上盒盖，这才心满意足的关上了保险箱。
    由于保险箱位于书架下方的柜子里，所以在查看其内物品时简仁很自然的便蹲在了竹桌之后。
    此时拿到折叠电脑，这才撑着一旁那张样式古朴的圈椅站了起来。
    书房里倒是比之前的房间略明亮一些，只因一侧为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屋外花园里的光线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简仁一站起来，便被院子里投进来的斑驳树影给吓了一跳。
    那是一棵不知品种的落叶树。此时早春还未吐芽。
    巨大的主干扭曲着投下嶙峋的黑影，乍一看，简仁还以为是什么人投下的影子。

第七百四十四章 虚惊一场
    拍了拍胸口，简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做贼还是心虚的。自己竟是被一棵树影给吓到。
    将刚刚找到的折叠电脑放在竹桌上，简仁想就在这里查看一下。如果其内没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待会儿还是放回保险箱中。
    即便她知道这些东西三个月后多半就会被此地的联盟管理处直接拍卖掉。但她也不想动白小满之前的东西。更何况，万一她有朋友知晓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她拿走折叠电脑不就是在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吗？
    所以，简仁准备就在这里快速检测一下便好。可就在她刚刚将折叠电脑展开，在竹桌上放好时，余光里似乎扫到刚才那个树干的阴影好像动了动。
    更准确的说，那扇玻璃幕墙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简仁的呼吸立刻停顿了半秒。她并不信鬼神，所以，在余光似乎扫到什么东西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那里是不是刚刚窜出去一个人。
    将通讯器的光往那边照了照，简仁只看到清冷的院子里孤零零的站这一颗大树。书房那一侧的玻璃幕墙看起来倒是十分厚实，这给了简仁不少的安全感。
    冷白的光从幕墙左侧一直缓缓扫至幕墙右侧。简仁看到了一处开关。那个开关和她家后院玻璃幕墙上的开关一样。将其按下下方，整片幕墙就能直接收入一侧的墙体之中。除了日常出入小院，在天气好时，还能直接将这间书房与户外连接在一起。
    此时，操控开关的把手冲着天花板所在的方向，一侧的防盗保险也是出于开启的状态。看到这里，简仁知道如果外面刚才真的闪过一个人去，对方也不可能直接破开幕墙进到书房来。
    于是，她拿着通讯器往幕墙方向走去。不过，她也不敢直接打开一个口子，进去院子参看。只是贴在幕墙边，拿着通讯器，将那冷白的光往院子各处扫去。
    书房外的是一处侧院，本就不大。简仁目测了一下，从她所站的幕墙处到院子的围墙边，不过两三米距离。
    书房外是一条不过六十公分左右的木质小径。简仁顺着小径延伸的方向看去，那头似乎可以通到之前她进入时的前院。
    而木质小径与小院围墙之间则是修建整整齐齐的干净草坪。只是在靠近围墙的地方种植了一排小灌木，作为对硬制围墙景观的软化。
    除了这些，便是在书房玻璃幕墙所形成的框景中，略微靠右的位置种了一棵大树。作为整个侧院的主角与书房框景的视觉焦点，简仁以为那棵大树倒是足够的大。
    不过，她看得仔细，那棵大树胸径约莫三十公分左右。按理，只要不是特别魁梧，侧着身，在这漆黑的夜里躲在树后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或许是为了造景的缘故，这里故意选择了一棵枝干足够扭曲的大树。即便是那三十公分粗的主干，也在一米左右的高度猛地转了一个方向，往另一侧扭去。
    简仁不知道这是什么造型的手法，但她知道，这样的主干后不可能再藏下一个成年人。
    而这处侧院的其他区域又是完全开场通透的格局。看到这里简仁这才轻呼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呢喃道。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这院子里好像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这让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绷的太紧了。自从上次夜探传送点，她感觉自己有着被监视的感觉后，她总会三不五时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察觉到余光里树影晃动，她才格外的上心。在确认玻璃幕墙足够安全后，立刻便走到书房边缘往外看。
    除了消除自己的戒心外，简仁甚至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期盼。她期盼着自己可以真的看到一个黑衣人正蹲在侧院的角落里，或是一个正仓皇往前院逃窜的身影。
    这不是简仁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那种不时就被人窥视的感觉着实让简仁非常不爽。与其一直这样疑神疑鬼，她更愿意直接与对方面对面的打上一场。
    不过，在确认过小院里无人后，她也只能将这种感觉归咎于是自己太过紧张了。转身往书房内走去，简仁没有看到，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不远处，那个幕墙开关所在的实墙后面，此时真的窜出一个人来。
    就在她转身走回竹桌前的短短几步时间里，那个黑影已经从草地上越过玻璃幕墙形成的框景，往前院方向而去。
    刚刚，简仁并没有看错。树影处确实有人影闪过。但简仁只是站在书房内查看，忽略了开关所在的那一小段实墙所形成的视觉盲区。
    也亏得她只在书房内往外打探。若她真的打开幕墙，直接步入小院中，她与那个躲在实墙后的黑色人影，必将撞个正着。
    好在简仁刚才并没打开那扇幕墙。当她重新回到竹桌前，侧身再次看向小院时，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不过，这场虚惊还是让简仁不再如之前进来时那般轻松惬意。
    她看了看时间，已是快要到凌晨五点。不想和被早起锻炼或者睡不着觉的老年人看到，简仁想了想。果断将折叠电脑重新收起，放到了自己的口袋中。
    这个电脑被白小满放在了保险箱里，其内应该会有一些对于白小满来说非常重要，或许需要保密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简仁便作出了决定。在她看来，她和白小满之间这样的关系，对于白小满来说，也绝对属于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之一。
    所以，如果白小满真的有记录一些与她相关的东西。那么，那些东西在这台电脑上的可能性将非常的大。
    毕竟，白小满也是绝对不会想要他人知晓她有一个再生人的人。
    对于这一点，简仁还是很有把握。
    将折叠电脑收好。简仁用最快的速度扫过了一层的其他几个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之后，她上到二楼，在主卧里逗留了好一会。仔细查找一番无果后，便准备离开。
    回来来时的大门处，简仁还不忘消除了今日的进出记录。做完这一切，她才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商业街所在的传送仪处赶去。

第七百四十五章 破坏网卡
    就在简仁重新走上那条下山的人行小路后不久，一个人影这才从白小满家对面的一丛灌木后走出。
    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不过，从那宽厚的嘴唇就能认出，这位正盯着下山方向的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负责跟踪简仁的比昂。
    自从上次拍到简仁销毁白小满的视频后，比昂连续收到了三笔特批奖金。每一笔奖金的数目都抵得上他平日里几年的工资。
    很高兴，那是自然的。不过当时比昂还是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同一笔奖金为什么要分三次发放。后来问过财务才知晓，原来基金会的财务制度有规定，特批奖金也是有上限的。每一次，至多就能发放那个数。
    那位热心的财务小妹还告诉比昂，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谁的特批奖金需要分三次发放的。当时那叫一个热情，对着比昂，哥长哥短的叫个不停。一个劲向他打听到底是为基金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贡献，一次竟然拿了这么多的奖金。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的比昂心颠颠直颤。不过他是有家室的人，也是一位合格的调查员，又怎么可能被软妹子的几声哥哥所迷惑。
    虽然那天晚上还做了一个羞羞甜甜的梦。但比昂再第二天醒来后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一定要跟紧简小姐这条大鱼。
    自从开始跟踪简小姐，他已经拿了好几次特批奖金。除了交给老婆去买新房子。他自己的私房钱也是水涨船高，直接翻了一倍多。
    所以，比昂愈发珍惜起眼下这份工作。
    可就在刚才，差一点就翻了车。
    现在想来，比昂依然是心有余悸。今天晚上，他一路轻松的跟着简小姐来到了白秘书家中。看到简小姐进了大门，比昂并没有直接跟进去。
    白秘书的这栋房子，他还算熟悉。之前他和负责跟踪白秘书的那一位交换过互相手中的资料。那是就看过这栋房子的布局图。
    知道这房子采光极好，一层每个房间几乎都有玻璃门直接通往小院。所以，他并没有要进屋的打算。只是随着简小姐的脚步，躲在院中偷偷观察。
    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他躲在院子墙根的阴影处，屋内的简小姐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后来，简小姐进到了书房。比昂就见对方突然在书桌后蹲了下去。屋内没有开灯，那靠近小院几乎占了一面墙的玻璃，让这间书房比其他房间要亮上一些。
    可也正是如此，书桌与圈椅所形成的阴影处，放到是显得更加黑了。而简小姐蹲下的地方，正好便是这样一处阴影。
    就见那书桌后矮矮的地方不是有冷白的光在照着。这明显就是简小姐有了什么发现，正在查看。
    比昂躲在院中的歪脖子树后，看不太真切。想到之前的奖金，心头就有些着急。
    万一这又是什么重要的发现呢？
    心一横，踩着那怪树的阴影，就摸到了那壁玻璃前。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比昂这才看清屋内简仁的动作。
    之后，他见简仁关了保险箱，手撑在一旁的圈椅上。看着架势，明显就是要站起来。他也没多想，就往远离前院处的一段实墙根溜去。
    再之后，就见有光从屋内外院子里不停扫射。
    比昂蜷缩在那一侧墙角根本不敢动一下。他倒是不怕自己被直接看到。只要简仁不走出书房，他所在的位置是视觉的死角，肯定不会被看到。
    但他不知道简仁为什么会突然往院子里打探。
    难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比昂心里没谱。
    可不能就这样丢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差事啊。
    不过，后来见简小姐离开时并没有再四下打量，比昂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对方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
    见简仁往山下走，比昂料定对方是要去乘坐传送仪。这让他不用再着急跟上。只要是使用了传送仪，他立刻就能通过俱乐部的系统查到对方所去的目的地。
    此时天色见亮。比昂估计简仁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新的活动，多半是要回家了。
    于是，他又再那处小丘陵上的社区里逗留了好一会儿，这才往山下走去。还没走到一半，通讯器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果然是简仁的传送记录。
    看到上面的地址，比昂憨憨一笑。那个地址他很熟悉，是白小满在某A级市租住的那栋小屋。
    和他猜测的一样，简仁并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到了家里。
    想来简小姐也是需要休息一下的吧。
    这样想着，比昂决定自己也去那个A级城市。不过，到不用急着去简小姐家门外守着。找一个旅馆先休息休息再说。
    只是比昂这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应该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他进旅馆打个盹的功夫，他的跟踪对象，那位简小姐，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
    原来，简仁回到那栋租住的小屋后，并没有如比昂想象中的那般直接休息。从白小满保险箱中找到的折叠电脑还没有打开看过，简仁又怎么可能睡的着。
    而就在刚刚简仁往山下走的那段路程中，比昂还错过了一个细节。
    就在走了大约三分之一左右的距离时，简仁曾经在一处小型的休憩点停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那时，就见简仁将那台从白小满家中拿出的折叠电脑，放在了休憩点的石椅上。之后，她从包里，摸出一根铁丝和一个打火机。
    将防风火机点燃，简仁将铁丝直接放在火上烤。过了一小会儿，应该是见铁丝烧的查不多了。简仁竟是直接将烧红的铁丝往那台电脑某处戳去。
    就这样重复了两三次。简仁这才重新收好所有东西，继续往山下走去。
    要是比昂当时跟在简仁身后，在看到铁丝和打火机时应该就能猜出简仁要做什么。
    其实，那是一种通过物理方式破坏网卡的简易办法。
    通过烧红的铁丝，直接破坏电脑上的网卡。这样就能从根本上保证这台电脑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被人入侵。
    同样的，也不会有人可能通过查找网络的方式，找到这台电脑所在。

第七百四十六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1
    早在今晚出发前，简仁就准备好了这些。
    一开始她也只是顺手拿上这些东西。她并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用上这样的土办法。
    那时，她刚刚决定要去查看白小满的通讯记录。整个人满心满眼只希望可以顺利登陆白小满的通讯账号，然后发现那个匿名发件人就是白小满。
    即便当时她已经想好，要是无法登陆，就趁着天黑去一趟白小满的家里。但她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偷偷拿了白小满的折叠电脑。
    当走在下山的小路上，她把手放进衣兜摸到了打火机，才想起自己出发时便已经准备了破除电脑被追踪的办法。
    反正自己只需要查看白小满电脑里存储的东西，可以联网的装置，还是直接毁掉的好。
    直接传送回租住的小屋。简仁换鞋入内，连水也没顾上喝一口，直接打开了那台折叠电脑。
    刚刚一路步行下山，她已经等不及要看看上面到底存了些什么内容。
    “小满，欢迎回来。”
    请验证登录的提示只出现了一秒，变一闪而过。
    简仁很满意，白小满是这样一位完全信任科技的人。这要是遇上一个害怕暴露自己生物信息的信息焦虑症患者，那她对白小满的窥探估计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她完全相信，如果白小满没有使用指纹、虹膜、面容识别这一系列的生物安全认证，她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打开这台折叠电脑。
    别的不说，如果白小满家是机械锁，或是密码锁，那她估计连门都进不了。更别说还要猜出保险箱密码，找到压在各种产权地契下的这台电脑。
    到不是密码锁没有可以开启的办法。但简仁明显是不会的。而要赶在联盟拍卖白小满住所前的这三个月里，学会如何打开密码锁以及保险箱，简仁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个天赋。
    至于出高价找来这样一个身怀开锁技艺的能人，简仁本能的就想表示拒绝。
    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偷摸事，怎么敢再叫上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再者，这样一个为了钱就能帮着去撬别人家门锁的人，简仁也害怕对方完事后反咬一口。若是开锁之人以她进入白小满家这件事为要挟，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乱子。
    是以，简仁这时候真心的感谢白小满。还好，她不是信息焦虑症患者。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欢迎页面瞬间转换。主桌面出现在简仁面前。
    白小满的这台电脑应该并不常用。主桌面上只有寥寥几款应用软件。一个电脑图标、一个回收站。除了这两个常规标配的选项外，只有两个自主安装的软件启动按钮。
    不过，只这两款软件对于简仁来说已是意外之喜。
    其中一个蓝色飞鸟形状的图标，正是某通讯运营商开发的通讯软件。正常情况下，只要白小满曾经在这台电脑上认证过自己的通讯账号。简仁现在只需要点开这只蓝色飞鸟，就能查询到白小满对于账号下之前所有的通讯记录。
    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简仁并没有立刻去点击查看。她知道，白小满的通讯记录里内容一定很多。一时半会儿肯定也看不完。
    所以，简仁准备先简单翻找一下这台电脑里的内容，待有个大致的了解后，再慢慢研究白小满的通讯记录。
    自从看到这台折叠电脑出现在那些金条之上，她便有种预感。
    白小满之所以要将这台电脑和其他各种贵重物品放在一起，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毕竟，无论是从外观还是品牌来看，这台折叠电脑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货色。
    它之所以被放在那样隐秘的角落里，肯定不会是因为这台电脑本身的价值。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道理。简仁在看到这台电脑的第一眼时，直觉告诉她，这太电脑里一定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是什么呢？
    忍住想要去翻看白小满通讯记录的冲动，简仁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主桌面上，除了那只蓝色的飞鸟，便只剩下的另一款自行安装的软件。那款软件简仁虽然没有用过，但她在广告里看过那个图标。
    相较于蓝色飞鸟，这个图标的形状要略微抽象一些。不过，认真看，还是能从中找出一点眼睛的影子。
    这是一款高端家用监控的控制软件，而他们的图标正是从一只眼睛的图案抽象得来。
    自从简仁搬到夏日社区后，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的邮箱里便会不定期就会收到这类高端家用设备的广告。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在夏日社区配套商业街注册会员时填写过邮箱地址。只是简仁不知这地址又是怎么就到了这些商家的手中。
    现在看到这个抽象的眼睛图标，简仁一点便认出这是一款什么软件。要知道，这个监控商家给她发广告邮件时所使用的头像，正是这个图标。
    手指轻点，简仁直接打开了这个软件。
    屏幕上弹出一个不大的窗口。也不知是不是白小满曾经设置过什么简洁模式。简仁看到的软件界面异常的简单。
    一个窗口，里面被分为六格，每格显示的是一处监控画面。从花园到卧室应有尽有。此时，简仁就见其中一个画面上似有东西略过。
    她下意识点击在了那个画面之上。
    原本等大的六个画面重新布局。被简仁点到的那个画面被发大，其余五个界面缩小后，排成一排出现在放大画面的下方。
    这时，简仁很清楚的看到，那个被放大的画面里显示的正是白小满家的前院空间。而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再次动了起来。黄白相间的一团，速度并不算快。
    很快，那东西在院子前的草地上停了下来，懒懒的躺在了一块阳光里。
    只是一只野猫而已。
    正这样想着，简仁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将两根手指放到野猫所在画面之上，轻轻向两侧滑去。画面瞬间再次放大。这时，简仁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画面右下角的时间。
    下意识的与电脑左上角所显示的时间做了对比。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监控画面上的时间与此刻的时间完全吻合。

第七百四十七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2
    画面里的黄白花猫正躺在草地上，一边享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边舔着自己的小爪子。
    简仁看着这美好的景象，却是想到了另外的事。
    这只小猫正在白小满家门口的草地上玩耍。而它玩耍的画面出现在了这台电脑之上。这就足以说明两个问题。
    其一，白小满虽然已经消失了，但她家的监控还在运转。这也就是说，昨晚自己进入白小满家的一举一动，肯定也被全都给记录下来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除了这台电脑，在白小满的其他电子设备上，是否还有这款软件。如果有。那么在那些设备上，是否也记录下了昨晚自己偷偷潜入并带走电脑的行动。
    其二，现在这台电脑上依然能够显示出监控拍摄的实时画面。这就表明，昨晚用的那个土办法似乎并没有起到预期中的作用。烧红的铁丝并没有破坏掉这台电脑的网卡。
    好在这个问题应该并不算棘手。
    自己并没有回到夏日社区。租下这栋房子时，她也没有用简仁这个身份。而是随便在401部的资料库里随便找了个卧底的身份资料。
    就算最后有人根据白小满这台电脑的联网信息，最终查到这里。也不大可能暴露简仁这个身份。
    想到这里，简仁倒是不急着再次破坏这台电脑的联网功能。
    思考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后，简仁将监控画面缩小后，挂在了屏幕的左上角。紧接着她并没有如之前计划的那般继续浏览白小满电脑里的内容。而是直接点开了桌面上的通讯软件。
    同样是面容识别。并没有要求输入密码，软件已经自动登录上了白小满的通讯账号。简单看了看，往来邮件、通话记录、信息记录，简仁想要看的东西全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通讯软件的页面之上。
    不过很快，简仁就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软件中大部分信息确实是保存在这台电脑之中，但最近半个月时间内所有的记录只存储在运营商提供的云端。
    想必是白小满近期并没有在这台电脑上登录过，所以记录才没有被下载到本地的硬盘之中。
    就在简仁点击查看各个分项的时候，软件已经自动弹出了提示。
    “正为您下载所有通讯记录。
    下载进度：13，预计下载时间：2分钟
    点击查看详情。”
    想来应该是白小满设置了自动下载功能。所有一登录，通讯软件便开始自动下载云端上的记录。
    不过翻着翻着，简仁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她发现，白小满这台电脑上竟然存储着从好几年前开始，她所有的通讯记录。
    其中，不仅有白小满日常生活中与朋友同事聊天的记录。甚至还有她在工作上所发出的邮件。甚至简仁还发现了许多由同一个邮件名发来的工作邮件。
    而那个发来工作邮件的邮箱名一看便是白小满自己的另一个账号。看那邮箱的后缀名称，应该是白小满曾经使用过的某个工作邮箱。
    简仁有些疑惑。她搞不懂白小满为什么要将自己另一个邮箱账号内收发的邮件转发到这个账号之中来。
    而且，那些毫无意义的工作群聊，也都完完整整的保存在信息记录之中。
    虽说这些数据并不会浪费什么空间，但简仁总有一种感觉。这些信息是被白小满刻意保存在这台电脑之上的。
    这里的信息，并不像普通人通讯账号上因为懒得清理才会保存了下来。简仁有着强烈的感觉，这些信息是被白小满有意保存下来的。
    毕竟，这样一台半个月都不会开启一次的电脑，何必要为其上的通讯器设置自动下载云端信息。更何况，这还是一台被锁在保险箱中的电脑。
    这样做的目的明显只有一个。这些信息是被白小满专门保存在这里的。
    换句话说，白小满在用这台电脑保存她自己所有的通讯记录。如果那些记录并不是通过这个账号所产生的。她也会将其他账号上所产生的通讯内容全都转发到这个账号上来。
    难道，这就是这台电脑被锁起来的原因？
    是因为，这台电脑里保存有白小满所有的通讯记录，所有它才被锁起来。
    简仁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个答案好像也说的通。但面对这样一个理由，简仁又总感觉好像还是少了那么一点意思。
    想要记录所有的通讯信息这没什么。可也不用将电脑锁起来啊。反正无论是电脑还是通讯软件，都需要认证才能进入。就算放在咖啡厅里被人捡了去，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普通人也根本破解不了，
    所有，白小满要防的不是普通人？
    简仁摇了摇头。
    之前她与白小满也算是有了一段短暂的接触。她也通过卫所的内部系统调查过白小满在人口登记系统里的资料。
    不难看出，白小满现在过得不错。之前在传送公司做高管的工作经历，也让她累积到了不少高端的人脉。
    可简仁并不觉得白小满身上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在她看来，她自己，她这个白小满的再生人，应该就是对方最不想让人知晓的隐秘。
    而且，简仁也随意看了看白小满与他人直接的信息。似乎也没有涉及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所以，这台电脑上说不定还要其他什么秘密。而那些东西，才是白小满要将这台普普通通的折叠电脑藏在保险箱里的原因。
    云端的通讯记录还在下载之中。简仁也不急于这几分钟的时间。点击通讯软件上的最小化按钮，她将其收到了后台之中。
    这时，找到白小满所要隐藏的资料，已经成了简仁眼下最想要完成的事。
    手指触碰到那个系统自带的电脑图标。
    主桌面的背景立刻虚化。一个新的对话框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其内显示着白小满在这台电脑里存储的所有内容。
    这一次依然只有两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其中一个被命名为“文件”，另一个下方则写着“照片”两个字。
    看到那个名叫“文件”的文件夹，简仁眼前一亮。
    果然，这电脑里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第七百四十八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3
    隐约还有些小兴奋。
    那种即将窥视到旁人什么了不得隐私的感觉，总是很奇妙。就像是在小小的羞愧里生长出了无数窃喜与好奇的探究眼睛。
    呼出一口气，简仁打开了那个名叫“文件”的文件夹。
    下载、图像、视频、文档、音乐、桌面、安装文件…
    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图标映入眼帘，简仁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没有就此放弃，依然执着的点开了每一个文件夹。
    就和这个平凡的世界一样，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从来都遇不上什么奇迹。回应执着的，往往便是一句“早该猜到”。
    在查看过最后一个名叫“安装文件”的文件夹后，简仁虽十分不愿承认，但还是只能无奈的面对一个事实。
    这个名叫“文件”的文件夹里，真的只有系统的安装文件而已。至于就连那些安装系统时自动生成的图像、视频之类的配套文件夹，里面也只有几张系统自带的桌面图片。
    想通过白小满收藏的图像或文字，窥视她后来的喜好？
    完全不存在这样的可能。
    再次呼出一口气后，简仁的嘴唇挤在了一起。除了一点点失望之外，简仁并不想承认，自己还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难道白小满想要保存的，其实是一些照片？
    看着屏幕上另一个名叫“照片”的文件夹，简仁感觉事情可能并不会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
    有了打开“文件”的经验，“照片”里的东西，很容易便完全匹配上了简仁的心理预期。手指轻点，果然，满满一文件夹的照片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食指与中指一起轻轻在屏幕上滑动，这是滚动屏幕的手势。
    很快，在看清都只是些生活照片后，简仁便失去了认真研究这些照片的兴趣。只是随意的手指拖动下的屏幕，快速浏览着。
    就这样一张张照片的缩略图映射在她的瞳孔之中，又转瞬划过。
    这些图像里有简仁曾经熟悉的城市，也有她从未去过的不知名海岸。在这些熟悉或陌生的场景中，白小满那张与她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就这样和其他无数陌生的面孔混在了一起。
    这些不断在眼前划过的笑颜，让简仁有了片刻的失神。
    仿佛在曾经的某个时候，在过去的那个时空，简仁她自己真的有出现在这些照片对应的地点之上。穿着从未买过的衣服，做着并不习惯的表情，和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一起拍下这些生活的欢乐瞬间。
    看到另一个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自己年少时曾参与了一场电影的拍摄。许多年后，电影的情节已经模糊，但这些剧照般的不真实画面，却在真真实实的在提醒着自己。自己曾经真的在这些完全没有记忆点的图像里出现过。
    对于简仁来说，这样错位的感觉并不是最诡异的。
    在她看来，最难以理解的是，自己明明很清楚，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自己不是照片中的人，也没有参与过这些只属于白小满的人生。可但她看到这些照片，依然会有一种不真实的带入感。
    甚至她越是清晰的认识到这不是自己，那种莫名的代入感反倒愈发强烈。脑子里会忍不住去好奇，照片上的地点是哪里？这些人是谁？要是自己，也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吗？
    简仁并不喜欢这种诡异的感觉。
    揉了揉眉心，简仁感到一阵厌恶。对白小满日常生活的那一点好奇心，也就此烟消云散。不过，出于有始有终的习惯，简仁还是准备将这些照片全都浏览一遍。当然，随着胸口涌起莫名的烦躁，手上的速度不知不觉间已经快了起来。
    屏幕上的缩略图跑的飞快。一夜未眠的简仁就那样盯着它们看。还未察觉，困顿之感已悄然袭来。眼睛开始发干，脑袋似乎也变得昏沉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没有停止滑动，只是那动作开始变得机械，不再有节奏与变化，只是无意义的重复着。
    眼皮一张一合，就在简仁脑中的思绪开始不知要去往何处时，一条新的提示，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账号0371893023的通讯记录已下载至指定文件夹。
    下载用时：5分钟。
    已占用126G/99999G，剩余可用空间2。
    点击此处查看详情。”
    就像是飘忽的意识里飘过一段麻木的文字。
    “通讯记录已经下载好了。”
    简仁并没有真的在思考脑中闪出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至于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所有细节，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夏日夜晚过于绚烂的烟花，还未来得及看清，转瞬已经消失在了视网膜之上。
    大脑似乎并没有下达什么指令，可食指已经按住那个突然弹出的对话框往上滑去。轻轻一抛，就像是把喝完的饮料瓶，随意往垃圾桶里的投去。
    就和它的突然出现一样，眼看对话框就要再次消失在屏幕之中。
    没有意外，只眨眼间对话框已经不见。不过，就在那对话框消失在屏幕边界的那一瞬间，简仁猛的睁开了眼。紧接着，她的眼皮再次往中间靠拢。
    但这一次，让简仁眯眼的，并不再是睡意的侵袭。更像是近视的人想要看清不远处的东西。
    那靠的极近的眼皮下，简仁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
    手指的动作再次有了力度与节奏。很快刚才那个提示下载完成的对话框，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就在数秒之前，在这个对话框消失之际，简仁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对话框里好像有着什么违和的地方。而这个奇怪的地方，似乎对她来说很重要。
    当再次看到那个提示框，简仁仔细盯着其上的每一个字。很快，她的眼前一亮。之前一直困扰她的某个问题，在这一刻，简仁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已占用126G/99999G，剩余可用空间2。”
    问题就出在这里。
    本次下载了126G的通讯记录。这台电脑一共有99999G的存储空间。现在，这台电脑剩余可以空间为2。
    将这条提示转化为更加详细的描述，简仁终于找到了刚才一晃之下让自己感到违和的点。
    剩余可用空间2。

第七百四十九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4
    是的，让简仁潜意识里感到有问题的地方，正是这句关于设备剩余空间的提示。
    之前，简仁已经检查过，白小满的这台折叠电脑上只安装了两款应用软件。打开存储空间，其内除了系统的安装软件，就只有一些白小满的生活照片。
    而这两个本该占用内存空间最多的文件夹，在简仁看来，至多不超过1000G的大小。而现在，在刚刚的下载提示里，这台总存储量高达99999G的设备，剩余的可用空间竟然只有区区2。
    这怎么可能？
    剩下的存储空间都去哪了？
    瞬间，简仁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隐藏文件。
    飞速打开主桌面。点解查看此设备属性，简仁确信，自己对于刚才弹出的那条提示里的意思，并没有理解错误。
    在设备属性里，写的很清楚。
    “已安装的内存99999GB（198789GB可用）”
    虽然心中已有决断，简仁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查看了“文件”、“照片”两个文件的大小。结果，比她之前猜想的还要小一些。这两个文件夹加起来还不到700GB。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白小满的这台折叠电脑里，果然还有古怪。
    查找隐藏文件的办法是怎么弄来着？
    刚刚已经昏昏欲睡的简仁此刻再次清醒了过来，眼睛里亮闪闪的看向了面前的屏幕。
    搓了搓手，简仁从一旁的背包里翻出自己的折叠电脑。推开之前制定消失计划时，留在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稿子，她将自己的折叠电脑与白小满的并排放在了一起。
    打开浏览器，简仁很快在自己的折叠电脑上找到了如何查看隐藏文件的办法。对照着网页上的步骤，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简仁便在白小满的折叠电脑上发现了两份隐藏文件。
    其中一份依然是一个文件夹。另一份，看各式应该这是一份表格类型的文档。
    和正常的文件不同，隐藏文件即便被显示出来，在屏幕上依然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简仁虽然一直知道电脑里可以设置隐藏文件，但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看到。
    并没有急着打开，简仁将手指先后移到了两个文件之上。长按两秒之后，两份文件的基本属性已经显示出来。
    在心中将两份文件属性里所显示的文件大小相加在一起，再与之前已知的设备使用量进行对比。简仁很快确认，白小满所隐藏的文件已经全部被自己找到。
    只是在查看那个隐藏文件夹时，她又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其实，在第一眼看到这个文件夹名称时，简仁就觉得它有些奇怪。而之所以觉得它有些奇怪并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个文件夹的名字。
    新建文件夹。
    没错，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就叫“新建文件夹”。任何一个使用过电脑的人都知道，当在电脑中新建一个文件夹时，电脑会为这个新的文件夹自动生成一个名字。而这个自动生成的名字，便是“新建文件夹”。
    关于这一点，简仁自然是知晓的。原本看到这样的名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也许只是白小满当时随手建了一个文件夹，又懒得给它重新取一个名字。
    但简仁却并不认为，白小满是这样一个在使用电脑时，如此随意懒散的人。如此笃定这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在两人共同的记忆里，白小满曾经在使用电脑时，为了方便查找，总会一丝不苟的为每个文件夹重新命名。
    简仁也不认为，在后来两人不再共享记忆的这些年里，白小满不再坚持这样一个习惯。原因无它，就拿眼前这台电脑来说。之前没有隐藏的那两个文件夹都有被重新命名过。
    “照片”这个名字并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出在“文件”这个名字之上。
    一开始，简仁看到这个名字，还以为其中存储着什么了不得的文件。可打开一看，不过就是系统安装时自动生成的一个文件夹而已。
    这样一个自动生成的文件夹，因为是系统文件的关系，系统在生成它时，也有给它一个名字。在所有的折叠电脑上，这个文件夹的名字都叫做“系统文档”。
    但在白小满这里，这个文件夹却叫做“文件”。这只能说明，白小满曾经为其输入过自己另起的新名字。
    是以，对于白小满这样一个连系统文档也要重新自主命名的人，会让一个重要到需要被隐藏起来的文件就叫“新建文件夹”？
    在简仁看来，这个自动生成的文件名，首先就有大问题。
    端起一旁的水杯咽下一口，简仁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便忍不住猜想。
    白小满为什么没有给这个文件夹单独命名呢？
    是她还没有想好这个文件夹应该叫什么名字？不对啊，从基本属性上可以看到，这个文件夹好几年前就已经出现在了这台电脑上。而其最近一次被修改或是被查看的时间，根据属性里的显示，就在一个月之前。
    这就说明，在这个文件夹建成以后的这几年时间里，白小满应该并没有因为它是隐藏文件夹，而将其遗忘。
    依简仁推断，白小满应该不时就会查看这个文件夹才对。一方面是因为最近一次查看时间距离现在不过月余。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是，这个文件的大小完全超乎了简仁的想象。
    被隐藏起来的九万多BG的数据，几乎全在这个文件夹中。
    在确定只有这两个隐藏文件后，简仁便发现了这一点。那份隐藏的表格类文档不过几百KB。对于被隐藏起来的九万GB数据来说，这样几百K的大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这也就是说，将整台折叠电脑大部分存储空间占据了的，正是这个名叫“新建文件夹”的隐藏文件。
    在简仁的认知体系中，想要一次性生成这样大的一个文件夹，所需要的数据信息将是一个无比庞大的体量。
    如果说，白小满是一次性将这么多数据一股脑弄到了这台折叠电脑之上，那单单是这拷贝时间恐怕也会是超出想象的长。

第七百五十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5
    所以，在简仁看来，这个已经建成好几年的文件夹，其内庞杂的数据，很有可能并不是被白小满一次性存入的。
    相反，这样一个巨大的数据文件夹，更有可能是对方在这些年里一点点收集累积而来。
    这就好像是一位电影爱好者下载电影。
    无论是他多么喜爱看电影，也很少有人会一次性下载上万GB的影片。但如果是通过几年时间，一位电影爱好者不断的积累下载，最终形成一个上万GB的影片库，这好像就不再是什么情理之外的事了。
    在简仁的意识里，白小满这个体量庞大的隐藏文件夹，便是这样一个类似影片库的存在。它应该是白小满通过数年时间一点点积累而成。
    可这样一来，这个文件夹的名称就显得愈发的诡异起来。
    对于白小满这样一个在命名文件夹这件事情上，几乎算的上有那么一点轻微强迫症的人来说，面对如此重要的一个文件夹，在历时数年的使用中，楞是没有给它取个像样点的名字。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怀疑。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
    白小满为什么不给这个文件夹重新命名呢？
    这一刻，简仁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白小满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不想发现这个隐藏文件夹的人，通过文件夹的名称，猜测出其内可能存储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所以，第二个问题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文件夹里放的，到底是什么？
    简仁心里的那点好奇细胞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但她之所以还在这分析这个文件夹的名字，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将其打开，也是有原因的。
    就在刚刚她查看这个文件夹时，已经发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地方。在文件夹属性那一栏中，其对应的标签除了“隐藏”，还有一个“只读”这一项。
    只读的意思便是只能读，不能改。简仁知道，有这个标签的文件，便是无法直接修改其中内容。
    而就在之前，她查看如何寻找隐藏文件时，那篇技术贴中正好也有提到关于“只读”的这个问题。
    那位发帖人特别在帖子末尾处给出了一个温馨小提示。
    许多文件除了被其主人设置为“隐藏”外，还会被附上“通行密码”。对于这样的文件，只是将其从隐藏状态下找出还不够。想要打开它，你还需要破解“通行密码”。而这类被附加了“通行密码”的文件大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只读”属性。
    那位发帖人还表示，目前网络上有许多专门为文件夹设置密码的小软件，使用起来非常的方便。同时，在不少小软件里除了设置密码，还附带有提醒功能。
    也就是，如果有人试图通过输入密码来打开文件夹，或是用什么破解软件一类的东西，这些小程序将自动给文件主人发去提醒。
    更有甚者，“通行密码”是以动态密码的形式存在。只要点击打开文件夹，文件主人的通讯器上就会收到此次的通行密码。
    这样既起到了提示作用，又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文件出于无法查看的加密状态。
    为了避免偷偷点击他人隐藏文件时，立刻就被文件主人察觉。发帖人诚恳的告诫各位网友，在查看隐藏文件之前，务必要看看其是否有“只读”标签。如果有，那就一定要注意了。可别还没试出密码，就被人抓个正着。
    对于简仁来说，现在白小满已经消失了。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以为触发了“通行密码”而被这电脑的主人发现。但她还是没有轻举妄动。鉴于白小满如此重视这个文件夹，简仁有些拿不准，对方是否还有什么后手。
    比如，一旦触发“通行密码”的输入界面，在多长时间内没有输入正确密码，电脑将自动联系卫所一类。
    就在简仁发现这是一个只读文件之后，她很快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还是等破坏掉这台电脑的对外联系功能后，再来查看也不迟。
    只要这台电脑再无法与接入网络，那它充其量就是一块带显示功能的存储硬盘。当然，这还是一块容量无比大的硬盘。而到了那个时候，她再慢慢研究这块硬盘上所存储的内容也不迟。
    注意已定，虽然好奇细胞还在蠢蠢欲动，简仁还是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个“新建文件夹”上移开。
    就在查看这个文件夹属性的同时，她也查看了另外那份隐藏文档的属性。幸运的是，这份被白小满隐藏起来的表格类文件，并没有再设置更多的障碍。
    此时，简仁手指连点两下，那份表格中的内容立刻便出现在了屏幕中。
    说起来，这份表格的名字也有古怪。倒不是也叫什么“新建表格”，那个名字一看，便是白小满重新命名过的。
    只是简仁看了半天，对那个名字也没有半点头绪。不过，重要的应该是里面的内容。至于那个古怪的名字，就等以后有时间再研究吧。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理，简仁有些期待的打开了这份名叫“道达美”的隐藏文件。
    就和之前看到的文件格式一样，这是一份电子表格。
    简仁先扫了一眼表头。很遗憾，顶头并没有一个能说明问题的标题。
    标题一栏空着，也不知是被白小满删除掉了，还是和刚才那个文件夹一样，她压根就没想给这表格取个正经名字。
    好在再往下一行，每一项的内容还是写的清清楚楚。
    编号、姓名、职业、数量、收获地址、价格、时间、备注。
    就和当初白小满第一次从道达美的电脑上获取到这份表格时相同，简仁看着面前屏幕上的这份文件，目露疑惑。
    一眼扫过，她便已经大致可以从价格、数量、交易时间，这几项推断出，这应该是一份类似交易记录的表格。
    只是具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她暂时还无从知晓。
    不过，从那些地址上来看。交易的地点应该都是不错的度假区或高档私人住宅。
    能在这些地方做交易，那多半不会是什么违禁物品才对。
    当然，前提是这里的收货地址，指的确实是交易地点的话。

第七百五十一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6
    身为一位前督卫，简仁自然不会认为这份被白小满刻意隐藏起来的奇怪表格，真的会是什么普通的交易清单。
    只是，一时间她也没能看出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在这份表格里，最先引起简仁注意的，便是价格那一栏。
    每一栏中的价格并不相同，有的甚至会相差数倍。不过，即便是这份表格中最便宜的一次交易，其价格也是好几十万。至于贵一些的，甚至能到达四五百万。
    简仁也有怀疑过，价格差距如此之大，是否是因为数量不同的原因。也许后面只是一个总价。不过，很快她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一猜测。
    其中有一行的姓名她并不认识，但其后标注的职业为明星。而这位明星之后对应的数量高达16。其后的价格为四百八十万。
    如果这四百八十万是一个总价，那平均到每一个的价格便是三十万。
    在这份表格中，最便宜的是一个职业为建筑师的人。简仁看了看，这位建筑师后面对应的数量为一，价格为八十九万。
    所以，即便是一次买十六个，应该也不至于便宜到差不多直接打三折的地步。
    还有这个职业。
    简仁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表格上还要标注顾客的职业。如果说这是一份同时兼顾收集客户信息的表格。那这里面连最基本的客户通讯号码都没有，只是注明一个职业，似乎也没什么用吧。
    不过，职业这一行虽然出现的有点莫名其妙，可简仁却是很快有了一点关于它的有趣发现。
    简仁发现，类似明星、歌星之类的娱乐圈人士，其后对应的数量会比一般普通职业后对应的数量多上许多。此外，虽然职业同为明星，其后对应的价格也有很大的差距。
    简仁试过，即便是将后面的价格看做总价，除以之前的数量，算出单次价格。这个单价之间的差额依然没有处于一个正常波动的区间范围。
    求出单价后，少的不过二十几万，而个别数量为一的，价格可以达到一百多万。面对这样大的差价，简仁进一步肯定了表格中的价格并非什么总价。那就是单次交易所需的价格。
    这样一来，就很容易看出另外一个问题。
    娱乐圈人士除了在数量上占据优势之外，价格也比其他职业的高上许多。
    简仁有些摸不准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交易物品。
    有什么东西是卖给明星会更贵的呢？而且明星还经常购买？
    难道是狗仔队的爆料？
    可这样偷拍照片一类的东西，应该完全不用面对面交易吧。两边直接谈好价格付款就可以。
    如果真的是狗仔队，那这个收获地址就很奇怪了。
    收什么货？自己被偷拍的照片吗？
    明星应该并不想看到那些照片吧。不是应该让狗仔拿钱、删图、闭嘴，不就算完事了吗？这个收获地址完全说不通啊。
    难道收获地址指的是被偷拍到的地点？
    还是不对。
    这份表格里除了明星，还有建筑师、医生、画家这类非公众人物的职业。对于这些人来说，应该完全没有什么被跟踪的价值吧。
    一个建筑师会花八十九万去购买自己的花边新闻照片？
    简仁自己都忍不住摇头。
    看到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无论是明星也好，医生也罢，他们买的这个东西还真不是普通民众能够消费的起的。
    古董？具有收藏价值的什么古怪东西？
    可一个古董也不至于卖给同一个人十六次吧。这位数量一栏标有十六的明星，总不至于是个傻子吧。一个东西四百八十万，他一买买十六个。分别放到不同的房子里。有的房子还不只放一个？
    看着个别地址后备注的数字2，简仁再次否定了古董或收藏品这一思路。毕竟，能一次卖出十六个的收藏品，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收藏价值吧。
    所以，这些人买的究竟是什么呢？
    简仁决定再换个思路。有什么东西是明星需要买十六个，而医生和建筑师只需要买一个的？
    完全没有任何的想法。算了，要不从这些人名和地址入手查查看？这似乎是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案，至少立刻就能上手操作。
    对照着那份被白小满隐藏起来的表格，简仁开始在自己的折叠电脑上搜索其上的人名。为了方便记录，她又随手将那份表格打印了出来。准备一旦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提笔就能记录在打印出来的表格边缘。
    查了许久，简仁到也不算完全没有发现。只是这个发现对于推测交易物品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通过在网络上查找这些人名，简仁很快便发现，表格里的这些人全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明星自不必说，本就是公众人物。可除开明星以外，表格中其余职业的那几位，也能在网上找到许多关于他们的信息。
    这些信息和之前她查案时，从相关人员社交网站上获取的信息不同。这几位其他职业的买家，几乎都有自己的专属百科页面。即便没有，随手也能找到许多关于他们的新闻报道。
    从这些报道中不难看出，这几位，无论是建筑师，还是医生，或者画家，他们在各自领域里要么是行业新锐，要么是大能专家。
    就拿那位名叫都布克斯塔的医生来说，他在整个联盟，都算的上的心脑血管疾病方面的顶级大牛。不仅时常出席各种高端的峰会论坛，其在业内顶尖期刊上发表的学术论文也是被引用最多的那一批。
    至于门诊医疗以及手术能力这些实践技能，那更是翘楚中的翘楚。单就他所在医院公开可以查到的预约记录，简仁已经发现，这位都布克斯塔医生的手术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
    这还不包含外出会诊，去其他医院协助手术一类的预约。
    从这一点已经不难看出。这份表格中的买家，到应该都是出得起其后对应价格的上层人士。
    发现这一点，并没有让简仁的好奇心就此得到满足。看到这些在各个领域有头有脸的知名人士，她愈发的想要知道，他们究竟买的是什么？

第七百五十二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7
    姓名一栏的人名已经全都查过一遍。
    除了这些人都是知名人士以外，简仁并没有再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发现这些出现在表格之中的人，有什么隐藏的共同点或兴趣爱好。
    此时，简仁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带走这台电脑。分析白小满的通讯记录，确认白小满是否是那位匿名发件人，这些问题暂时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
    “让我看看这些地址里是不是要藏着什么古怪吧。”
    口中喃喃，简仁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始查询起每个姓名后对应的地址。
    一开始，就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表格中所涉及到的收货地址几乎全是私人的住宅产业。不过，这些住宅产业之间的共通点倒是很明显。
    无论是地段，还是建筑外观，亦或是社区环境，这些产业无论是在上山的、还是在海边的、或者位于繁华城市中的，他们都有一个十分鲜明且朴素的特点。
    一个字，豪。
    任凭主人是爱好清雅，亦或是喜欢奢华，这些产业无一不透露出一种联盟币的味道。不说简仁这样也算见过一些世面的小土豪，就算是在街上随便拉一位普通民众，也能给出类似，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多少钱，但一看就知道肯定非常贵，这种画风的答案。
    当看到这里，简仁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曾经白小满也同样疑惑过的问题。
    难道这些人，真的拥有这么多顶级产业？
    现在的十六套豪宅，这位明星就算年入上亿，估计也不够交纳每年的土地使用费吧。
    是自己对于有钱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吗？
    不应该啊。
    简仁自认已经过了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阶段。在夏日社区这样的顶级社区里，她也有结识一些有钱的邻居。算起来，他们绝对已经算是联盟收入前1的顶级富人。可即便是他们，在如今无比严格的土地资源管理模式下，顶多也就只能负担同时拥有三处房产。
    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想要实现不同季节在联盟中不同的区域居住，大多只会选择租赁这样的方式。
    倒不是他们真的买不起，也不是他们真的出不起高额的使用费。只是当一栋建筑每年的土地费超过某一个标准后，继续持有这样的物业就变得不合算起来。
    和夏日社区里的业主们接触久了，简仁早已发现，他们确实热衷享乐，也愿意为这些贡献大量的金钱。但他们更懂得如何合理的分配与管理自己的资产。
    在联盟现行的资源管理模式之下，想要有多处优雅别致的住宅，他们几乎全都选择了租赁这样的模式。毕竟，土地的使用费是根据物业持有数量成几何倍数增长的。
    就拿简仁在夏日社区的那栋小房子为例。当初毕克马为其购入那栋小居所时，一共花费了大约1000万联盟币。
    按照联盟对资源管理的规定，简仁每年需要交纳房屋评估价的3作为对这块土地的使用费，也就是30万联盟币。
    当然，30万联盟币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几乎已经是一个家庭一年的总收入。但如果简仁还要再购置另外一套物业的话，那么每年的使用费将变为6。
    更重要的是，按照规定，并只不是新购入的这一栋按照6收取。而是简仁手中的两套物业每年都需要交纳6的使用费。同样的，随着物业的数量每增加一栋，这个费用便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3。
    此外，如果某栋房屋每年空置的时间大于六个月，这一栋物业还需要格外再支付原本使用费50的空置罚金。
    对于资源已经极度紧缺的地球而言，联盟绝不允许这样土地被闲置的情况大量存在。
    所以，当简仁看到那个数量为16，其后一共写有十二处收获地址的明星时，本能的就感到这里面有问题。
    通过刚才的在网络上的查找，简仁已经知道，这位名叫雅果明星目前可以说是炙手可热，风头无两。
    可即便是如此，简仁也不相信，对方真的可以负担起十二处房产的土地使用费。
    难道这些收获地址其实只是他们租来的？甚至是他们朋友的房子，而交易的物品，其实是作为礼物送给房屋主人的？
    简仁有些拿不准，只能继续往下翻找那些地址的具体信息。
    “不过，还真是些漂亮的好房子。真要能去里面度度假什么的，应该会很爽快吧。”
    一边研究着，简仁也忍不住感叹。
    像这样的豪宅，大多都是著名设计师的作品，网络上到是或多或少都能查到一些相关的信息。就算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的，至少也能找到一两张建筑外观的照片。
    这继续找这，简仁所使用的浏览器右下角突然立起了一个小弹窗。
    瞥眼一看，是一条新闻。
    “震惊，千亿富豪突发心疾过世。一夜之间多出十位私生子，只为争夺千亿豪产。”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私生子齐聚富豪离世豪宅。小字下方则是一群人围堵在一栋大宅门外的照片。
    简仁向来对这种豪门恩怨不感兴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当这是什么刚刚才发生的热点话题。
    就在她准备关掉那个弹窗时，突然发现，就在在那个小小窗口的下方还显示着这条新闻发布的时间。
    “路边社，2月18日。”
    KAO，这都是上个月的新闻了，现在才推给我？
    看不到这里，简仁哪里还不知道，估计是自己刚刚搜索过明星豪宅，所以浏览器便以为她对这种类型的新闻感兴趣。然后就巴巴找出个距离现在最近的，推给她。
    真是受够了这些数据监视，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弹窗。也不知道这家公司的算法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在看建筑好吗？怎么就推了个豪门狗血剧给自己？
    摇着头，简仁正准备把那个小弹窗关掉。
    已经划过去的手指就是一顿。
    “等等，这栋房子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手指飞快的在搜索栏中输入了一个地址。
    “对了，就是它。
    可这不是…”
    看着自己搜索出来的结果，简仁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七百五十三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8
    位于康普大道附一段25号的这栋东方传统风格宅院，始建于135年前。由当时中华、岛国两地知名大师共同打造，复刻新世纪时期新亚洲风格建筑。
    20年前，现任屋主，据传身家千亿的星月矿产董事吴兴旺先生，在购得此处产权后，又请当代知名建筑大师彼得·陆进行全面修缮，更名为“梓”。
    此后，这所名为“梓”的宅院，便成为了吴兴旺先生的府邸…
    这便是简仁搜索后，重新打开的页面中，所描述的内容。除了对这座“梓”苑的介绍，这篇以推荐特色建筑为主题的文章，还对屋主的生平进行了简单的描述。
    之所以会介绍这位吴先生，也只是因为对方确实是一位名满联盟的风云人物。就连简仁这样一个从未并未特别关注过外星矿产开采产业的人，都有听说过吴先生名下的星月矿产。
    据简仁所知，那是一家专门致力于外星球特殊矿产资源探索与开采的巨型企业。其主要业务便是在外星球上开采地球上并不存在，或含量稀少的特殊用途矿产。
    而这些特殊矿产广泛应用于高端仪器制造、科研实验等等领域。所以，星月矿产无论是其商业价值，还是其对宇宙资源的小范围垄断，都足够其成为联盟顶尖的前一百名企业之一。
    而其第三代传人吴兴旺先生也顺理成章的从一出生便是联盟排的上号的富豪。坊间曾有传闻，吴先生一出生便手握星月矿产35的股份。只是在他正式接管星月矿产前，由他的父亲为其代为持有。
    这些富豪家的风云际会，对于简仁来说并不是特别的感兴趣。
    只是，刚刚在那个小弹窗弹出那条上个月这位吴兴旺老先生去世的新闻时，她看着弹窗里的那张图片，越看越是眼熟。
    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栋房子，似乎和那位名叫都布克斯塔医生，其后对应地址中的建筑十分相似。
    于是，简仁再次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医生所对应的收获地址，康普大道附一段25号。找到的，便是这样一篇文章。
    看到文章里对屋主人的介绍，简仁脑子里一直游离的许多东西，就像是突然被一条丝线给串联了起来。
    再看向那张表格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并不善意的猜想。
    ---
    姓名：都布克斯塔，
    职业：医生，
    数量：1，
    收获地址：康普大道附一段25号
    价格：三百七十五万
    ---
    百科介绍：
    都布克斯塔，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加入联盟医药管理局名医名录，联盟特殊津贴获得者，系联盟医学内科学会理事…
    …在心脑血管内科领域…
    ---
    弹窗新闻：
    “震惊，千亿富豪突发心疾过世…
    …离世豪宅…”
    ---
    医生对应的地址其实属于富豪，还是一位患有心疾的富豪。
    一位世界知名的心血管医生，会买一个什么价值三百七十五万的东西，送给一位患有心脏疾病的千亿富豪？
    怕是，送什么，都不如送他自己来的管用吧。
    当简仁想明白这一点，再看手中表格上的内容，只觉得一阵恶心。
    或许，这份表格里所记录的姓名，并不是什么买家。而那些收获地址，既不是交易地点、也不是那些姓名名下的产业，更不是医生、明星、画家们，要将礼品送去给朋友的地址。
    那些姓名，代表的是交易物品的名字；那些数量，代表的是交易那些姓名的次数；而收获地址，代表的便是拥有那些姓名的人最终被送去的地点。
    将表格按照这个逻辑重新翻译一遍，得出的结果便是：
    一位名叫都布克斯塔医生，被送到了康普大道附一段25号。这笔交易价值三百七十五万元。
    更直接的说法是，那位名叫吴兴旺的千亿富豪，花了三百七十五万联盟币，购买了一位专门治疗心血管疾病的专家，都布克斯塔。都布克斯塔医生被直接送进了这位富豪的宅邸之中。
    至于那位数量为16的明星，同样也能用这样的逻辑重新翻译。
    明星雅果，一共被贩卖了十六次，单次交易价格为四百八十万元。分别被送至以下十二处不同的高级住宅中。其中，有四处收货地址共送去两位明星雅果。
    再此之前，简仁从未有想到过，这份表格竟然会与再生人有关。而到了现在，她再也想不出比贩卖再生人更合适用来解释这张表格的交易。
    自己一直都在猜想这些交易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买家，其实正是这些交易里的货物。
    看到收货地址四个字，简仁几乎就要吐出来。她完全无法相信，是怎么样丧心病狂的人才会想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交易。
    而这些被贩卖了再生人的名人们，应该并不知晓其实另外一个或者许多个自己，已经被那些富豪们圈禁在那一栋栋豪华的昂贵住宅中。
    是啊，刚才简仁在查看那些名人时，完全没有看出他们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名叫雅果的明星，最近正在全联盟进行巡回演出，其演唱会的门票已经炒到了上万元一张。
    而都布克斯塔医生上个月才在某医疗论坛的峰会上做了无比精彩的发言。某著名医学期刊还为他的此次演讲，做了专题报道。
    和这两位一样，简仁查到的这些名人们还在按照自己正常的轨迹生活工作着。而那些被贩卖掉的，他们的再生人呢？
    简仁突然有些不愿意去深想，那些被复制出来的明星究竟会遭遇些什么。
    或许那位都布克斯塔医生的再生人，应该是这份表格中活的最好的一位吧。那位富豪要请求其为他治病，必定会好好对待那位被复制出来的医生。
    至于其他人…
    简仁将那份打印出来的表格放到桌上，起身往卧室走去。将自己一头栽倒在床上，简仁想起了许多其他的事情来。
    有名气的明星，被复制出来偷偷贩卖。
    没有任何基础的普通人，便被复制出来搞什么暗夜直播。
    这是怎样疯狂的一个世界？

第七百五十四章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9
    胡安…
    可怜的胡安。
    只是因为被检测出是再生人，传送仪就可以自动将他销毁？他明明已经换了全新的身份。他只是想要重新开始而已。
    还有无脸男、迪卡、仑嘉…还有那些千千万万被神秘组织暗中清理掉的再生人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胸中涌起无尽的愤怒，可在下一秒，在简仁想起另两个名字时，所有的愤怒在那一瞬间，便已化作同等量的痛苦。
    北文葆…
    白小满…
    每想起一个名字，简仁的喉头便更紧一分。
    是啊，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们又凭什么因为自己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
    无助与愧疚席卷而来。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人一掌拍到了后脑上，死死按住。简仁想要挣扎，但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明明白白、反反复复的开始告诉她。
    她们死了。
    她们是你害死的。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只是…”
    “不，就是我…全都是因为我…”
    匍匐在那张并不算宽的小床上，简仁的肩膀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棉被封锁住的空气开始震荡，被褥虽然吸收了大量的声音，但那绝望痛苦的哭喊终究还是传了出来。
    闷闷的呜咽与听不清内容的撕喊开始在房间里回荡。
    自从白小满消失后，简仁终于哭了出来。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自己杀人了。
    自己害了北文葆，自己杀了白小满。
    所以，这样的自己和那些贩卖再生明星，直播屠杀普通再生人的家伙们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人类残害再生人是不可饶恕的。
    那么，再生人杀害原主，难道就是正义吗？
    不，不是。
    自己和他们一样，全都是这个时代里邪恶的化身。
    可这并不是本意的。
    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过平静生活的。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简仁不知道。
    压低声音的哭喊依旧拉扯着她，看不见面容的身体剧烈起伏着。意识中强烈的痛苦让她的躯体麻木，再无从感受那喉管干涸撕裂的痛楚。
    为什么再生人和原主非要处于对立的状态？
    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不好吗？
    地球这么大，为什么就容不下两个自己呢？
    渐渐的，悸动的哭声不再，身体的起伏终是趋于平缓。一夜未眠的紧张终是将那根弦猛的拉断。简仁向来是厌倦哭泣，痛恨软弱的。
    但这一刻，她在泪水中迷糊睡去。身体将那床薄被死死抱住，仿若那是最后的依靠一般。
    谁说不是呢？
    除了她自己，此时简仁唯一能依靠的，也许就只剩下那床用自己体温捂暖的小被子了吧。
    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或许不过十几分钟。就像是做梦的人，在梦中永远不知时间的快慢。当简仁醒来，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心中想起一个问题。
    现在是几点？
    通讯器应该就在手边，但她不想动。似乎即便只是伸手摸索这样的简单动作，都会将她体内仅存的那点能量消耗殆尽。
    遗憾的是，一个正常的活人终究是无法只生存在床铺之上的。
    睡过一觉，仿佛并没有给简仁的身体注入更多的能量。撑着手肘勉强坐起身体，呆呆坐了一会儿。简仁下床往卫生间走去。
    步子有些慢，腿与手臂晃荡着，行尸走肉一般。
    待重新回到卧室，恍惚的眼神还是看到了那两台折叠电脑。它们就那样安静的呆在原来的地方。就像是那海中的石柱，只要没有地震将其推倒，只要没有风雨将其腐蚀，它将永永远远忠诚守护。
    没有人能够忽视立在海中的石柱，同样的，很少有联盟人能忽视来着电子设备的无声召唤。
    眼神依旧没有交点，可简仁还是坐在了折叠电脑前。
    手指连点两下，分部轻巧的触碰在两张薄薄的屏幕之上。大脑还在混沌着，面前的光幕已经亮起。就和那忠诚的石柱一样，只要你去看，它永远都在那里。
    熟悉的欢迎页面亮起。
    一个写着简仁的名字，另一个是“欢迎回来，小满。”
    不耐烦的情绪还未酝酿完成，欢迎页面已经被手指快速滑出了屏幕。那只整日在各种屏幕上移动点击的手指，就像是在无数次操作中已经领悟出了自己的意识。但主人不愿看到的东西出现，不用指令，立刻就能让它们消失在泛起白光背光的屏幕之中。
    但这只手指终究只能让令主人不喜爱的画面消失在屏幕里，而那些画面中的内容却不会因为被屏蔽与视线中，便消失于在这世界上。
    没有叹气，也没有再自怨自艾。
    简仁只是想起好像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她还没有研究白小满的通讯记录，她还没有删除掉自己偷偷潜入白小满家时被拍到的监控视频。
    又能怎样？
    再悲伤，再彷徨，再无助，似乎都只是自怜时的一个个词语。已经这样难了，可生活还是要继续。
    不继续又能怎么办？那样白小满才真是白白消失了不是？
    简仁手指缓慢的动作着，脸上是完全的木然。就像是一根被绷的太久的皮筋，猛地松开，虽然没有断，却是再也恢复不了过去收缩时的精干模样。
    可没有断，就会被继续用。这个道理放在人身上也一样。
    好在人还能选择将更加不喜欢的事情，放到更后面一点。简仁呆坐了一小会儿，打开了代表监控软件的抽象眼睛图标。
    两台折叠电脑登录后，依然保持这昨天简仁离开时的画面。一台显示的着各种豪宅的搜索结果，一台还是那页已经被打印出来的交易表格。
    暂时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与再生人有关的问题。简仁想也没想，便将那个隐藏表格直接关闭。转身在自己的折叠电脑上清空了之前的搜索页面，之后在正中空白的搜索栏中输入了新的内容。
    如何在SIEHE中删除监控视频。
    SIEHE便是那款监控软件的名称。很快，来自官方网站的教学步骤已经出现在了简仁的折叠电脑上。
    第一步：打开软件。
    第二步：点击文件按钮，在出现的延展选项中，找到“记录”选项。

第七百五十五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1
    想要删除监控视频，要做的第一步当然是在软件中找到自己想要删除的视频究竟是哪一段。
    按照官方网站提供的操作步骤。简仁很快便找到了存储视频的记录区域。
    记录区域里的所有视频均是以时间命名。为了方便用户寻找，更是以日期进行了划分。每一日的监控视频自成一个文件夹。在遮光文件夹中，按照时间顺序，每两个小时自动生成一个视频文件。
    可以说，只要知道事情发生的时间，想要找到对应视频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打开日期为今天的文件夹，简仁想了想，自己进入那栋建筑，应该是在凌晨四点左右的时间。
    0点到2点，2点到4点。
    手指点在第三段视频之上。很快，简仁已经在白小满的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鬼祟的身影。
    摇了摇头。
    还真不是个做小偷的料。
    本以为自己当时已经足够的淡定，现在看来，简仁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动作投去并不欣赏的目光。
    确定了是从这段视频开始，自己被拍摄进监控中的，简仁滑动着视频下方的进度条，想要看看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要将这个时间段里的记录全都删除掉，就算是完成了一半。
    之后，只需要按照官方网站上的步骤，再删除掉品牌服务器上的对应记录，就可以着手开始破坏白小满电脑上与外界交换信息的网卡了。
    正这样想着，手指还在不断的拖动着进度条，简仁脸上却是渐渐有了表情。
    淡淡的眉毛再次皱起。显然她看到了什么并不怎么令她感到愉快的东西。
    随着手指的滑动，视频中的画面快速滚动着。简仁清楚的看到，在自己进入白小满的小屋后，一个身影跟着进入了屋外的小院中。
    平地起惊雷。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醒来后一直浑浑噩噩简仁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动，甚至手指依然在快速往后拖动着。她就看着那个身影在小院外隔着玻璃门窗往里窥视。快进中，那人的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一点慌张犹豫。甚至就连对方每次选择的窥视位置都显得那样的精准完美。
    那里，应该正好可以看到屋内，又能在一瞬间躲到一旁的灌木之后吧。简仁拖动进度条的手指有些发凉。自己是被一位专业人士跟踪了吗？
    回想着自己当时在屋内的行动规矩，简仁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昨晚的一举一动早被这人看到了眼中。
    收回发凉的手指，视频恢复了正常的播放速度。简仁努力辨认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这种看着自己被人窥视的感觉很奇怪。
    她想起在此之前，自己总是或有或无的有种被监视的感觉。难道那并不自己的错觉，这个人其实从很早之前便开始跟踪自己了？
    第一次出现那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对了，是去那个传送点布置销毁白小满计划的时候。
    所以，对方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让人感到惶恐的更多是对未知的猜忌。现在，简仁清楚的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早已被人跟踪，反倒是轻松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正躲在侧院角落里的男性身影。简仁冷笑。
    原来是躲在那里。难怪自己当时在院子里照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视觉死角，很会找地方嘛。
    不过，既然让我看到了首尾，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是谁吧。
    白小满家的监控当然不只总览前院这一个。简仁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观察那位偷窥者更好的角度。
    在脑中回想了一下白小满家那处的模样，简仁笃定，这是一个挂在书房外檐下的监控探头。找到对应时间的视频，点击打开。再次拖动进度条，很快，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定格。一个男人的面孔，清晰的出现在了简仁面前。
    白小满家的监控设备效果很不错，即便是夜间，也能清楚的拍到闯入者的模样。
    那是一张简仁从未见过的面孔。
    宽大的圆脸看起来有些憨。肤色应该不算浅，在夜视镜头下看起来像是一种偏麦色皮肤才会呈现出来的灰。头顶有些微光亮，想是那处有些秃。不过眉毛还算是粗浓，其下是一双小圆眼。看起来有些滑稽，好在眼神到还算灵动。
    大鼻头上有个痘痘，也不知是不是熬夜跟踪太多上了火。又厚又宽的嘴唇上是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看起来有些邋遢又有些委顿的模样。
    虽然对这人的长相，简仁没有一点印象。但此时的她面容平静，不见一点焦急。只要知道了长相就好。只要知道了长相，还怕找不出这个人来不成？
    她可是干过督卫的。钓鱼这种事，虽然没有亲自做过，见可就见得太多了。
    就像是重新找到了新的方向，简仁在发现自己真的被人跟踪后，竟是重新活跃了起来。将男人高清的样貌截图拷贝到自己的折叠电脑上。简仁开始有条不紊的做起事情来。
    将从昨日开始，白小满电脑上的监控视频全部清空。简仁不想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又按照软件供应商提供的操作步骤，在通过一次虹膜验证后，简仁成功将存储在SIEHE云端服务器上的对应视频一并删除了干净。
    这还不算完，就在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后不久，简仁便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这个在过去这段时间一直跟踪自己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自己一直在找的匿名发信人。毕竟，如果那个发出匿名信息的人不是白小满，现在简仁第一个能够想到的怀疑对象便是这位跟踪者。
    之前，简仁其实潜意识里是排斥去查看白小满的通讯记录的。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必要要，也只能够通过查看那份通讯记录，才能搞清楚白小满是否就是那位匿名的发信者。但简仁还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将这件事开始的时间，再往后拖一拖。
    不为别的，只是她不想这么快就去接触白小满之前的生活。毕竟，想要了解一个联盟中的人，再没有什么比看他的通讯记录来的更便捷的了。
    简仁不想去触碰那个更加真实的白小满。

第七百五十六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2
    现在，当有了调查跟踪者这个新目标，简仁突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有了明确的目的，她便不会被那些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的生活化聊天所束缚。她已经有了不去关注那些的理由。
    她很忙，她要去找出那个小眼睛厚嘴唇的微秃男人。
    手指点解蓝色飞鸟图标，面容验证的界面眨眼已经略过。白小满的所有通讯记录出现在了简仁面前。
    想了想，简仁并没有直接一条一条的查看，她点击了一下界面最上方的放大镜图标。一个蓝色半透明的搜索框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劳拉。
    简仁快速在搜索栏中输入了这个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名字。
    很快，搜索结果已经出现在了简仁面前的屏幕之上。食指中指并有，上下滑动起屏幕。还好，就和她之前预料中的一样，提到劳拉的信息并不算多。
    按照时间排序，简仁点击打开了搜索列表中的第一份邮件。
    那是一份来自匿名邮箱的邮件。
    快速将所有搜索出的信息全都浏览了一遍。简仁发现，这些信息应该来自同一个人。分别由一个匿名邮箱和一个没有归属的通讯账号发送到白小满的通讯器上。
    更令简仁眼前一亮的是，那个没有归属的通讯号码她认识。正是曾经发送那条关于北文葆信息给她的匿名账号。
    简仁算了算，应该就是在对方发送那条信息给她的那一天，这个匿名发信人也给白小满发去了类似的信息。
    只是，和利用北文葆之死对她进行恐吓不同。那条发给白小满的匿名信息，除了点名她与北文葆之死有关外，更多的是在强调，简仁没有放过北文葆，又再怎么可能放过你白小满。
    看到这里，简仁突然意识到，这个躲在黑暗里的男人，不仅恐吓跟踪自己，更是从一开始便在利用北文葆之死，挑拨她与白小满之间的关系。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本就微妙。大家正是还处于相互试探，相互怀疑的阶段。而这样两条匿名信息，自然就能轻易将她与白小满的关系立刻拉倒对立的悬崖两岸。
    若是要进一步，若是想要去往悬崖的另一边，势必要将对面的人推开。
    简仁看的出，这是那个匿名者的有意挑拨。但她依旧无法判断，对方在那个时候是否已经预料到，在他的挑拨下，她和她终究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是吧，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般模样，再去追究它是如何发生的，再去哭诉自己只是受人蒙蔽，被人挑唆，事情就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
    这一刻，简仁并不痛恨自己既然可以如此的清醒与冷酷。现在的她，好像已经明白了更多的道理。
    既然已经活了下来。那就继续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这个匿名者真的不可饶恕，那就让自己把他找出来，亲口问一问。看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些什么。
    将那个邮箱号与匿名账号与白小满曾经的通讯记录全都仔细看过一遍。又在搜索栏中输入了“简仁”二字。在看到“没有相关记录，请更换关键词”的提示后，简仁暂时结束了对白小满通讯记录的探索。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至少从现在所掌握到的信息来看，无论是白小满还是那位匿名发信人，他们都还不知道除“劳拉”以外，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简仁”这个身份目前看来还是安全的，这让简仁不由松了一口气。
    并且，从白小满与那人的往来邮件中，简仁可以得知。白小满之所以会知道劳拉的存在，正是因为那人的提醒。
    唯一令简仁感到一丝欣慰的是，白小满也曾经与对方达成一致。那位匿名者答应白小满，暂时不会将关于劳拉存在的这一事实，告诉第三个人。
    当然，简仁并没有天真的全然相信对方给白小满的回复。这样藏头露尾的人，又怎么值得人信任。
    简仁只能用那两人之间毫无基础的薄弱约定给自己一点点小小的安慰。比起这些，她更愿意把时间用来审视那位匿名者。
    所以，这个匿名者又是怎么知道劳拉的呢？
    更重要的是，对方不仅知道劳拉，还知道白小满。他不仅知道白小满，还将劳拉的事告诉了白小满。甚至发送不同的信息挑拨劳拉与白小满之间的关系。
    若不是自己还有简仁这一身份，可能自己早就被白小满再次找出。而到了现在，究竟是谁坐在这两台电脑前，可就说不好了。
    所以，是为什么？
    那个匿名者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些疑问让简仁愈发想要快速将对方从那虚拟世界的另一头拖出来问个清楚明白。她现在很想要快些确认，那位跟踪她的微秃男人，是否就是这个躲在幕后搅弄风云的匿名黑手。
    看来，找出那个跟踪者，确认他的与匿名者之间的关系。这件事已经变得紧迫起来。简仁决定，对钓鱼行动的策划，就从现在开始。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长相，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对方给引出来。
    想到这里，简仁微微一笑。
    不是要跟踪自己吗？那就看看这一次，到底是谁在明，谁又在暗吧。
    一个模糊的计划，已经在简仁脑中渐渐成形。
    打开这座自己并不算熟悉的城市地图，简仁开始一点点探索每一条街巷。这一次，她想要把计划的执行地选在这里。她要在这座城市中，把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家伙如钓鱼一般直接到自己的面前。
    不是想要跟踪自己吗？那大家就来面对面的聊一聊，看一看。跟踪者与被跟踪的人，各自都是什么一个模样。
    这样想着，简仁竟还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就在昨晚的哭泣后，她似乎已经明了，当自己不再是什么善男信女，曾经一直渴望的平静生活早已不可能再存在。既然如此，那就让这生活的洪流翻涌的更猛烈些吧。
    她简仁，也想要站在那污浊的浪尖看一看，这世界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模样。

第七百五十七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3
    简仁租住的那栋小楼，位于莫利社区。
    虽说这个社区并不是高档居住区，只是这座城市里最普普通通不过的一处中档收入家庭聚居的区域。但A级城市，终归还是有着A级的派头。
    即便是这样普通的中档社区，配套设置中，也会硬上一座小酒店。
    当然，将莫利酒店那栋不过三层的小楼房称作酒店确实稍显浮夸。所以，住在这里的居民们总是会带着几分笑意，亲热的称之为莫利旅馆。即便在那三层小楼顶上“莫利酒店”几个大字无比显眼。
    也正是远远便看到了这几个大字，当初比昂才会选择这里，作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落脚点。
    得知简仁偷偷在莫利社区租下一栋独立屋后，比昂便在这里开了一间包月的大床房。当时，他见简仁签下的只是个短租合同，料想对方应该只是将这里当做是临时的秘密基地。便没有选择在附近也租下住所。
    比起租赁，他更喜欢住旅馆，至少可以不用自己打扫卫生。当然，更重要的是，租下一栋房屋，难免会有好客的邻居们前来结交，而住旅馆顶多便是和这里的老板娘混个脸熟。
    这不，比昂今天一早过来，就看见那位老板娘坐在柜台后，正冲他笑着点头。
    “嗨，小伦，昨晚又去哪儿玩了。怎么一夜都没回来。”
    比昂在这里住旅馆，显然不会用自己的真名。这一次，用来登记的证件上，他的名字叫做艾伦。作为一位专业的调查员，比昂总是能够很快投入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去。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出现，类似被叫到化名自己却没有反应，这样的低级错误。
    只是，每次当这位画着浓重眼妆的大姐热情招呼他为小伦时，纵使专业如他，依然忍不住要咽下一口唾沫稳上一稳，这才能够从容应对。
    此时，见打扮无比隆重的老板娘又在对着自己抛媚眼。比昂的将自己那对小眼睛闭了闭，这才憨憨一笑，回答到：
    “昨天玩的有些晚，就住在了朋友家。”
    见老板娘似乎还想说什么，比昂立刻抢先一步说到：“啊，昨天酒喝的有点多，我要回房间好好补补觉。那什么，今天就不用来打扫房间卫生了。那我就先走了，老板娘。”
    说完，比昂也不等对方回答，挤出一个微笑后，迅速往楼梯走去。就听老板娘故作娇媚的声音从后传来，“宿醉可难受了，小伦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哦。以后可别喝那么多酒。”
    回了一句“谢谢”后，比昂闷头往自己的房间冲去。直到关上房门，他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有好几次，比昂已经快要抵挡不住那位老板娘的关心，准备换一间新的旅社作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监控点。但他又舍不得莫利酒店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毕竟，这里离他那位监视对象简小姐所租住的房子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同处一个社区中，他在这里也已经住了大半个月，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样好的监视点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每次当他经过前台被调戏时，恨不能马上离那妖怪似的老娘们儿越远越好，只想马上就拍拍皮谷走人。可当他一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桌上的监控视频亮起，比昂又开始犹豫。
    说到底，这一切还是和那监控有关。
    作为会长亲自指派的跟踪任务。比昂这一次有着很高的行动权限，不仅可以报销任意的差旅费用，更是可以使用基金会旗下大部分的信息资源。
    这其中最给力的，当然便是对传送的监控。对于一般的跟踪任务来说，想要查看一次传送记录都是要提前写申请，事后交报告的。
    用负责收集传送记录那帮人的话来说，他们这些调查员的工作本就是跟踪，如果各个调查员什么都不做，就想着直接来找他们要传送记录，那这跟踪的工资不要太好拿。
    有这样的挤兑在先，作为调查员的那般老爷们儿，自然也是要展现自己的硬气。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真的跟丢了对象，大家也不愿去传送那边受这份闲气。
    过去，比昂也是硬气的。但他心底还是觉得，这明显就是一种内部消耗。明明有信息，却因为分处不同部门便拒绝信息的共享。这其实是对信息资源的利用不充分。
    心里虽有一套套的大道理，但比昂还是和其他调查员一样，硬着头皮和传送那帮人死扛。
    不过这一次，比昂算是扬了眉吐了气。会长一声令下，秦秘书亲自关照，传送那帮小子还不是巴巴的给他送来信息。
    坐在酒店里，只要简仁一使用传送仪，通讯器上就能收到对应的出发与到达信息。比昂从未体验过这样惬意的跟踪。想想之前，哪一次不是风里来雨里去，不是钻灌木丛，就是躲在那肮脏的小巷。
    而现在，他甚至可以躺在这酒店舒服的大床上，一边吃着老婆给自己准备的水果，一边看看监控画面，又是惬意的一天。
    面对这样的好日子，比昂当然是打心底里珍惜的。所以，虽然动作上看起来有些散漫，但对于简仁的监控他确实做到的滴水不漏。
    早在简仁刚租下那栋房屋后不久，他便趁着屋里没人时进去检查过。除了有一台半新不旧的私人传送仪外，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想到只有是简仁的传送，自己第一时间就能收到信息提示。比昂便没有在简仁的房间里安放监控摄像头。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比昂料想简仁也不会在这里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此外，便是上次简仁在传送点的雕像上找监控探头的事情，让比昂有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也是那次，让比昂意思到自己这一次的跟踪对象，要比普通人来的更加谨慎。
    是以，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他只在简仁租住房屋对面的一棵大树上安置了一枚隐形摄像头。不为别的，若是简仁没有选择是以传送仪，而是步行出门的话。只要有了这个正对她家大门的监控视野，比昂就能第一时间外出跟上。

第七百五十八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4
    这也是比昂在老板娘的调笑下，依然舍不得这家酒店的主要原因。
    实在是这里太过方便。只要他看到简仁出门，立刻下楼，就能远远的跟在对方身后。若是换一家酒店，舒服是同样的舒服，可跟踪起来哪里又有这里如此高效便捷。
    是以，关上房门后，比昂将老婆为他准备的水果放在了酒店的书桌上。面目识别在他看向书桌上的屏幕时，便自动亮了起来。
    其上显示的画面，正是来自简仁租住小屋对面的那棵老橡树。
    正门旁的客厅窗帘已经打开，其内透出暖暖的光。黄色的光芒并不强烈，应该是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
    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不过早晨六点。
    比昂打开老婆为他准备的水果，叉其一块扔进口中。看样子简小姐今天起的很早啊。打开那盏落地灯，现在应该正坐在那个小边几旁喝咖啡吃早餐吧。
    这么早起床，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事？看来今天多半是要出门的节奏啊。就是不知道是坐传送仪，或者只是要早起外出晨练。
    自从白小满消失之后，除了那晚前去白小满的住宅，比昂发现简仁几乎每天都呆在这栋租来的小屋中。除了偶尔外出晨跑，很少见她出门。
    不知道简仁每天在那房子里做些什么，这让比昂有些犯难。这要是会长问起，简小姐每天都干些什么，他总不能说是握在家里看肥皂剧吧。
    想到这里，比昂咽下口中的苹果，自言自语到：“看来是要找时间偷偷去看看简小姐每天都在那房子里捣鼓些什么了。”
    说这话时，比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很快便会进入那栋建筑里，知晓那位简小姐到底是在里面密谋些什么。当然，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那个小屋中。
    不过，比昂还是很快便意识到，今天也许会是一个不同于寻常的日子。
    一小碗削好的水果还未吃完，比昂就看到一辆灰色的商务车出现在了画面之中。这个意外的出现，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将水果放到一旁。比昂开始收拾自己外出时会用到的装备，眼睛还不忘盯着那台灰色的商务车。
    凭借他多年的跟踪经验，比昂有种直觉，那辆商务车一定与简仁有关。
    过不其他，他刚把东西准备好，屏幕中的那辆灰色大车已经停在了简仁家门口。一个男人从驾驶室走出，径直往门廊处走去。
    那男人穿着一身黄色制服。比昂认识，那是某著名租车公司的员工服饰。见那男人已经在简仁家门口停下，比昂心头的不安之感愈发浓重起来。
    商务车，大清早。
    糟了，那男人不会是什么人假扮的吧。等简小姐一开门，他就直接把对方拖到商务车上掳走。
    这个念头一起，比昂哪里还坐的住。拿起通讯器就往屋外跑去。将通讯器的屏幕调到监控视频的实时画面。见那黄衣制服男还在门廊处等待，比昂心头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给他开门啊。
    莫利酒店一共三层，比昂所住的房间在二楼靠近楼梯的位置。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的房间，也是为了方便以最快的速度出门。而不选择一楼的原因，则是比昂怕自己哪天忘记关窗帘，被人从外面窥视到自己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此刻，比昂飞速下了楼，抬脚就往简仁家所在的方向跑去。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模样，他一定要赶在对方得手前，把简小姐救下来。
    可还没有等他冲出酒店大门，却是被人一把从身后拉住。比昂本就心急如焚，转头怒目看向拖住自己之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眼妆浓重老板娘的丈夫，这家酒店的老板。
    “艾伦，早上好啊。
    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我听我家老婆子说你昨晚喝多了，要…”
    老头话还没说完，比昂已经一把推掉对方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勉强笑着说到：“宿醉难受，出去走走。”
    说完，也不再管那老头，飞也似的跑了。
    待出了酒店大门，比昂拔腿就跑。此时天色尚早，四周的居民还未出门，但不少有小孩的家庭也已经亮起了灯。比昂也再顾不得太多，拿出通讯器，一边跑，一边关注简仁家门口的最新动向。
    狠狠闭了闭眼，比昂真心希望自己看到的画面全是假象。在通讯器中，简仁已经打开了自家的房门，正站在门廊前和那个黄制服说着些什么。
    有些后悔将摄像头安在了对面的老橡树上，此时，比昂无比想要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该死，他还以为简仁租下的这栋房子，不会有人到访。
    现在想这些已经忘了，趁着黄制服还未出手，比昂只能死命往那处狂奔而去。
    不好，简小姐跟着黄制服往商务车走去了。
    CAO，那家伙竟然不是用强？这难道是要把简小姐骗上车？
    该死，那商务车后座上不会还坐着几个壮汉吧。
    比昂已经在脑补出了一副画面。当简仁走到商务车旁，后座的车门便会突然拉开，然后车内伸出四只手来。只需要一秒钟，他们就能把简仁拖进那贴了防窥膜的车厢之中。
    这时，那个黄制服肯定已经跳上了车。不等后车门再次关闭，一脚油门下去，黄制服就能拉着那一车人扬长而去。
    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自己这饭碗怕是立时就要被摔得稀巴烂。
    再顾不得那么多了，比昂“啊”的吼出一声，算是给自己鼓气。对方至少有三个人，一台车。可即便如此，今天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把他们给拦在这里。
    是了，要是就这样丢了性命，老婆和孩子肯定还能得意大笔抚恤金。
    脑子里已经开始给自己酝酿英勇就义的情绪，可跑着跑着，比昂的速度突然就慢了下来。最后，竟是慌不择路的跳进了路旁的灌木丛中。
    就在刚刚，在他距离简仁不过几十米时，他突然看到简仁围着那辆商务车转了一圈，之后像是在黄制服递过去的一张单子上签了个名字。
    再然后，那个黄制服就开始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来。而简仁则是头也不回，就往屋内走去。
    等等，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七百五十九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5
    熟练的往灌木丛中一跳，比昂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
    此时，不用再借助通讯器上的监控画面，他的那双小眼睛已经看见，简仁返回小屋后，再次将房门关好。
    而那个黄制服则是朝他这边走来，路过灌木丛时，还不忘对他投来一个诧异而古怪的目光。
    好吧，他曾任，大清早穿着拖鞋出现在灌木丛里，是有些奇怪。
    看着黄制服往公用传送仪方向走去，比昂有些无语的意识到。对方如此早的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简仁真的租了一辆车而已。
    不过，下一秒，比昂有些涣散的目光再次在那双小眼里凝聚。
    所以，简仁租车是要到哪里去？
    还有，她为什么会租一辆商务车？如果是出门兜风，轿车应该才是最正常的选择。
    难道这简小姐在家里憋了这几天，这是又要搞事情的节奏？
    顺着半人高的灌木丛，比昂穿着一双拖鞋，就这样朝那辆商务车慢慢摸了过去。他现在没有车，简仁这要是立刻出了门，估计自己多半是要更丢的。
    而简小姐在蛰伏多日后，今天一大早就租下这样一台商务车，显然是有新的行动。比昂当然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肯定不能丢了对方的行踪。
    还好他刚才有所准备。
    就在刚刚，当他看到商务车出现在监控画面中的那一刻，比昂便将一枚小小的袖珍定位仪放进了自己上衣口袋中。
    多年的跟踪经验，这点专业素养与职业敏锐度他还是有的。本是为了防止不测，万一自己来晚一步，简小姐真的被对方掳走。只要能把这东西扔在车身上，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有个定位，也能请会长派人增援，救出简小姐不是。
    现在这样更好。自己只要把这东西找个隐蔽的位置贴上，不管简小姐去了哪儿，他都能随时掌握住对方的行踪。
    按照比昂心中的盘算。如果简仁开着这台车出门，就算他自己眼下一时找不到另外一辆车跟在对方后面。只要有这点位仪在，等简小姐停车，他立刻传送过去多半也是来得及。
    毕竟，现在这年头，有停车场的地方，要么是顶级商业区，要么是高档写字楼。而这些地方又怎么可能没有传送仪呢？
    于是，就那样一直猫着腰，比昂顺着灌木丛不一会儿便溜到了灰色商务车之后。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躲到那棵老橡树后，先偷偷观察了一番。
    驾驶座与副驾驶直接的后视镜上此时有小灯规律闪烁。明显那是停车时依然还在运转的行车记录仪。
    商务车的前半部分立刻便被比昂排除。这要是被行车记录仪拍到有人在这台车前鬼鬼祟祟，以简仁的警惕，比昂相信，对方一定会有所警觉。
    可这样一来，若是车身四周都有实时影像记录，他估计只能选择将定位仪远远扔过去，试着黏在车顶或是轮胎之上。
    这样的方式倒不会因为安装不够牢靠，而不造成定位仪走出一段后自动掉落的尴尬。基金会配发的这些设备仪器，都是走的使用简单，方便牢靠的实用路线。只要落在车上，不管是哪里，肯定都不会自行掉落。
    但问题是，如果落在太过显眼的地方，被人发现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现在这个时代，汽车本就是稀缺奢侈品。哪怕是这样一台过去最普通的商务车，现在开出去也是很容易引起围观的。
    比昂深知这一点。是以，每次选择在汽车上安装定位仪时，他总是格外的小心。
    又躲在树后打量了车尾一番。比昂感觉自己今天还算是走运，车后并没有记录仪。于是，他在四下确认过没有人后，又警惕的看了看简仁小屋所在的方向。
    那边，顺着一个小小的土坡向上，便是之前他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房间。那里是小屋客厅所在。此时，客厅的窗帘依旧开着，大大的落地玻璃后可以看到一些简单的家具。天色渐亮，更深处落地灯的暖黄光芒已看不太真切。
    不过，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那玻璃之后，此时并没有人。
    确认过简仁并没有在屋内关注这里，比昂这才弓着身子，快速移动到商务车尾部。顺势蹲下，一脚在前，一脚在后。
    本是准备假装系鞋带的样子，却是到了此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穿着酒店提供的纸拖鞋。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比昂不再装模作样，直接将那枚不过黄豆大小的灰色定位仪黏在了车尾的底盘之上。
    重新站起身。不愿自己的身影被行车记录仪拍到，比昂没有选择返身从来时那条路回到酒店，而是顺着简仁家门口的那条社区出干道，绕了好大一圈这才回到了酒店。
    想到简仁随时都有可能出门，比昂也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待走出简仁小屋所在的视线范围，他便加快了速度，直接往酒店跑去。
    不得不说，莫利酒店这纸拖鞋的质量还真不错。一路赶回房间，竟是到了门口才断成了两半。比昂黑着脸开了门，进去换好自己的运动鞋转身就往外面走。
    就在他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发现简仁已经拉起了客厅里的窗帘。比昂知道，这是简仁出门前的习惯。无论是传送外出，还是步行出门。简仁每次离开那栋房屋之前，都会锁好全部门窗，拉上所有窗帘。
    话说，这样的习惯似乎并不是一开始便有的。认真想起来，似乎正是在那次检查雕像事件之后。
    这个猜测比昂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隐隐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感觉自己或许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真的被对方发现。
    不过，他也会尽量将这个时间尽可以的往后挪。毕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而且，比昂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几十年的跟踪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否则会长也不会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不是？
    一边给自己打着气，比昂心头稍安。这时，通讯器上的监控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来了。
    正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简仁再次出了门，径直往那灰色商务车走去。

第七百六十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6
    简仁上车后，很快便驾驶着商务车离开。
    看到灰色汽车消失在通讯器屏幕上，比昂立刻切换屏幕上软件界面。很快，一份地图模样的画面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通讯器屏幕之上。
    只见那卫星地图模样的画面中，一个白色光点正有规律的闪烁着。而这个光点并非静止与画面中的某一点，而是速度均匀的向着一个方向移动。
    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比昂就将这里摸了个清清楚楚。出了莫利社区，往北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往南则是地势渐高，直通山林。
    如若此时简仁顺着大路往南而去，那比昂可能就需要立刻去弄上一台车。毕竟，山林深处除了几处露营地，再没有更多的公用传送仪。若是想要一直跟上简仁的脚步，势必也要开上一台车才行。
    好在，简仁似乎并没有去往山林的打算。那个闪烁的白色小点在出了莫利社区后，就上了往北的快速路。
    看来，这是要去城里的样子。
    心头盘算着，可以暂时先不用传送去基金会在这边的联络点取车，比昂在莫利社区的公用传送仪附近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他准备等简仁停车后，便立刻传送到对方所在的区域。虽然无法第一时间获取对方的准确位置，但在城市中，比昂放到很有信心。多年的经验，让他熟悉城市的布局，他了解所有道路生成的逻辑，也明白不同的位置更适合哪种店铺生存。
    所有，只要简仁还在城市中，只需要一个范围，比昂有信心，在一个小时以内找出对方来。最不济，若是实在找不到，他只要守着白小满的那台车，就不愁会完全失了对方的踪迹。
    此时，坐在社区小路旁的长椅上，看着那白色小点不断往市中心靠近，比昂心中好奇。他不知道，简小姐今天开上这样一台车，究竟是要去城了办什么事。
    不行，自己待会儿一定要快些找出对方来。
    若是今日弄不明白简仁到底要去做什么，比昂感觉自己最近几天都不要再想睡个好觉。
    在好奇与期待并存的半小时之后，屏幕上闪烁的白色小点开始在原地盘旋起来。比昂立刻兴奋起来。这是明显便是下地库时的表现。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开始自动切换。一栋大厦的剖面图出现在了画面之中。图纸很快开始自动放大，最终只余下地下部分的图纸还显示在屏幕里。而那个白色光点，正在那剖面图中顺着倾斜向下的道路往地底更深处移动。
    图纸一侧已经自动生成了一行文字。
    齐心商厦，地下共有三层停车区。位于负三、负四、负五，三层。
    追踪目标现在区域：地下负一层。
    预计前往地下停车区。
    周边公用传送仪推荐：齐心大厦负二层，小吃街北侧公用传送仪；传送仪地址编号：95331。
    就是这里，比昂站起身，往十米外的公用传送仪走去。
    按照目前的速度，他应该能赶在简仁停好车之前就找到对方的踪迹。
    一切和想象中的一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比昂已经走出了传送仪，站在了齐心大厦负二层小吃街之外。
    公用传送仪外便好商场的导视地图。比昂扫了一眼，确定了电梯间的位置后，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就大多数商厦一样，为了方便顾客交通，这样的公用传送仪周围必定设置有联通上下的快速电梯。不过走出十米左右的距离，比昂就看到了电梯间所在。按下向下的按钮，他站在电梯外静静等待。
    他手中通讯器屏幕的画面已经再次变化。这一次，是一页地下车库的平面图纸。代表简仁那台灰色商务车的白色圆点依然还在缓缓移动。
    页面一侧的备注也已经被新的文字所代替。
    追踪目标现在区域：齐心大厦地下负四层。
    车位号：372、371…
    备注文字中代表车位号的数字还在不断的变化。比昂知道，这是简仁目前所经过的车位号码。在地下车库中，想要定位一个人或是一台车的位置，没有什么是比这个号码更精确的了。
    屏幕中，车位号三个字后面的数字还在不断的变化着。就听“叮”的一声传来。
    比昂面前的电梯门应声而开。
    “电梯下行，请前往地库的顾客小心上下。”
    伴随着机械的电子女声，比昂登上了这台下行的电梯。此时，时间尚早，电梯里空无一人。他按下B4按钮后，电梯门缓缓合拢。
    此时，比昂的一双小眼晶亮。盯着屏幕上闪烁的那个白点，在一处靠近电梯间的位置开始停留。
    这是要开始停车了吗？还真是会选位置呢，自己现在下去，应该开门就能看到那台灰车吧。
    想到这里，比昂心念一动，该不会简小姐约了人在这地库见面吧。
    看了看时间，此时还不到早晨七点。这样的商厦往往都要上午十点才会开始营业。就算是工作人员，也要等到九点才会来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念头一闪而过，两层楼的距离，不过几秒就已到达。比昂当即决定，出了电梯自己先找个隐蔽的位置躲藏起来。先看看情况，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叮”，电梯的金属门缓缓打开。比昂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快步走进了齐心商厦的地下四层。
    或许是楼上无人按键的缘故。那台电梯在叮的一声后，并没有再发出那个机械的女音。这让比昂安心不少。
    看了眼通讯器的屏幕，他微微转头，往左侧瞥了一眼。就见那台灰色的商务车正在试着往一个车位里停。
    比昂没有多看，抬脚往右侧走去。此时，停车场里的车并不多，显得异常的空旷。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声音总是会被放的更大。
    比昂放轻了脚步，往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走去。身后，汽车启动的声音未停，不时还有轮胎转弯时与橡胶地面轻微的摩擦声传来。
    这个声音让比昂安心，这代表着简仁那台车还没有停好。
    很快，比昂已经绕到了一根承重柱之后。他从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将一枚隐形摄像头飞快的黏了上去。

第七百六十一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7
    紧接着，就见比昂将那打火机的一头微微探出了承重柱。
    这时，拿在他另一只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新的画面。就见一台灰色的商务车正前前后后的挪动着。似乎是那开车之人技术不够醇熟，总是无法将其完美的停入那车库地面的划线中。
    看到这一幕，比昂嘴角无意识扬起。
    “简小姐这停车水平看来还不行啊。”
    不知不觉间，多日的跟踪让比昂对简仁已经有了一些熟悉。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住在同一栋公寓里的邻居。早已混了个熟脸，似乎只要有人愿意先开口，至少可以在见面时舒服的互道一声“嗨”。
    脸熟，这是一种介于朋友与陌生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对于比昂来说，他对待简仁似乎已经发展到了这种脸熟的状态。当然，他肯定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自诩专业的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对跟踪的对象产生了趋向于朋友的情感。
    更何况，在比昂看来，脸熟那样的关系必定是相互的。
    凭借他自己专业的技术，他敢肯定，简小姐现在对他百分之百还是一无所知。是以，两人之间绝对谈不上脸熟。
    当然，不承认是一回事。扬起的嘴角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比昂此时的心情很不错。毕竟，他可是又一次凭借着自己过硬的专业技能，在没有车的情况下，无缝衔接上了自己的跟踪对象。
    一脸姨母笑的看着手中的屏幕，直到画面中的灰色商务车终于端端正正的停在了车位上。比昂轻松的神情略微收敛。心中猜想着简仁是与人约在了这地下室，或者只是随意选择了这里，作为停车的地方。
    思及此，比昂关注手中画面的同时，开始警惕的扫视起了四周。时间尚早，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这让比昂略微安心了一些。
    虽说在这样空旷的场地中，他可以躲藏的位置会大大减少。但同样的，若是有人要来，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过很快，比昂就意识到可能并不会有人要来这里。那枚黏在打火机上的探头已经传回新的画面。就见简仁打开车门，从灰色商务车的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紧接着，画面中的简仁绕到了商务车的后方。探头拍不到她在做什么，不过可以看到商务车的后备箱似是已经被人打开。
    几十秒之后，后备箱再次关上。很快，简仁背着一个大包，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中。
    这是拿的什么？那包看起来还有点重量的样子。盯着简仁刚从后备箱中拿出来的帆布挎包，比昂微微眯了眯眼。
    还没等比昂猜出那包里可能会是什么东西，简仁又要带着这些东西去做什么。紧接着，又一件在他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按照比昂之前的想法，简仁之所以会在停车场这一层绕这么久，肯定是为了找一个靠近电梯的地方，方便出入。否则，在如此空旷的停车场中，简仁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位置停下。根本没有必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才找到一个满意的车位。
    所以，依循故意寻找电梯这样一个前提，在比昂的预想中，简仁应该在下车后直接乘坐电梯离开。
    但现实中，这样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简仁背着那个大包离开商务车后，确实是往电梯方向走去。但她并没有走到电梯外的等待区域，也没有去按下电梯的按钮，而是径直从电梯门前穿过，继续往停车场更深处走去。
    这一举动令比昂警觉起来。直觉告诉他，简小姐这样，恐怕是又要搞什么事情的节奏。
    但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这大清早的简仁到底会搞出些什么事。他本就躲在电梯另一侧的某根承重柱后。此时，简仁已经开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比昂不急多想，立刻绕到了承重柱另一端，继续用打火机上的摄像头窥探。
    就见简仁顺着停车场靠墙的位置一路往前。不一会儿，便贴着绿色的墙面，转入了墙角的一处小门。
    比昂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很快，他已经悄悄摸到了那小门的一侧。说是小门，其实只是地下车库角落里的一处通道。比昂熟知，这样看似没有分割的开敞地下室里，一般在角落处都会有类似的通道。这些通道大多通往一些设备房一类的地方。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流浪汉，或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偷偷住在这些通道后的闲置空间中。当然，出于防火与安全的考虑，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不允许的。
    可对于那些一心就想留在大城市的人来说，晚上偷偷呆在这样的地方，不仅可以节约在低等级城市住房所需要的租金。还能让其供职的企业，将每日往返高低不同等级两座城市之间的传送次数，折合成钱，直接发到他们手中。
    但另一方面，这样的偷偷住在地下室的行为其实很危险。
    洗澡、做饭、上厕所这类生活上的不便自不必细说。最简单的一条，住在这里的人，多半是不会有A级身份的。而没有A级身份的人，若是在夜间被人发现出现在了A级区域里，那可是丢了性命也没处说理的事情。
    所以，在比昂的意识之中，像这些躲在城市最阴暗角落里的人，多半都是穷凶极恶的存在。毕竟，大部分普通人是惜命的，更是守规矩的。对于正常来城里工作的人来说，也没有必要为了一点点租金便牺牲掉自己的生活质量。
    简小姐为什么会去这样的地方？
    她又是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
    她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一想到住在这种地方的绝不会是什么纯良之辈，比昂开始有些为简仁担心起来。他不知道简仁是不是上了什么人的当，才会一大早偷偷摸摸来到这样一个商厦地底的不起眼通道中。
    将通讯器上的画面调整到大楼这一层的平面图。比昂发现，顺着这条通道继续往前，那边是一个并不能算太小的空间。
    按照平面图上给出的比例尺，他在心里粗粗算了一下。那里至少有个一百个平米左右。
    一百个平方，可是足够住下好些人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8
    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那份平面图。
    比昂并没有看到通道后的那处空间，有被标注上监控室或设备房一类的名称。正常情况下来看，那里很有可能就是一处位于大厦地下室中的闲置空间。
    “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在心中默念着，比昂将打火机上的摄像头往小门内探去，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从通讯器中显示的画面来看，通道内应该没有灯。打火机上的探头已经自动转换为了夜视模式。
    通道的宽度和平面图上显示的类似，也入口这处小门同宽。通道两侧均为实墙，并没有任何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
    通道有些深，探头无法看清其尽头处的具体情况。按照平面图上所显示的信息，尽头处可以向左转。之后是另一条类似的通道。不过，那条通道并不算长，按照图纸上的比例推算，应该只有两三米左右的长度。
    而穿过这条两三米长的通道后，便会直接进入那个约莫一百平方米的地下闲置空间。
    比昂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跟着简仁进去看看。或者就守在这小门口，等着对方出来。毕竟，那条通道上并没有任何可供他躲藏的地方。而被实墙勾勒出的通道狭窄细长，本就是最好的天然混响装置。
    若是他就这样跟进去，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好的机会用探头看到那个闲置空间里的具体情况。很有可能还没走到尽头的转角处，脚步声就先被里面的人给发现了。
    可简小姐到底为什么会去这样一个地方呢？
    另一方面，比昂正在被自己的好奇心疯狂支配。他是一位调查员，他的任务重点并不是跟踪，而是要弄清楚自己的跟踪对象倒是都做了些什么事。
    想到这一点，比昂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从那通道更深处传了出来。
    这个类似重物落地，又像是脑袋撞到墙壁的声音，仿若是什么魔音，直接钻进了比昂的脑子里。生怕简仁真的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比昂再也没有犹豫，直接转身没入了那条漆黑的通道之中。
    虽然担心简仁的安慰，但比昂依然显现出一位专业调查员的职业素养。他的身子下沉，上半身压的很低。步子放的很轻，看起来不疾不徐，实则倒是比正常人步行时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很快，比昂已经来到了通道尽头的转角处。并没有急于这一两秒的时间，他依然先将打火机探出头去。在确认那边两三米长第二段通道内无人后，比昂这才再次小心转入。
    这段通道很短，比昂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脚步与呼吸之声，生怕那边房间里的人听到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那里除了简仁，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有，希望人不要太多才好。
    一边往前方的空间小心翼翼的靠近，比昂心里愈发紧张起来。
    通道内没有灯，转过刚才的转角后，外面停车场的光线已经完全照不到这里。比昂只能身体贴着靠近闲置空间的那一侧墙壁，先用手往前慢慢摸索，身体再跟着向前挪动。
    为了尽可能不暴露自己，他无法使用任何的照明装置。为了防止自己直接冲到那个房间里，比昂也只能用手先确认一下，自己还未走到这第二段通道的尽头处。
    一边摸索着前进，比昂一边细心听着前方的声音。
    自从刚才类似重物落地的那一声“咚”响后，他再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这时，比昂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这第二段通道尽头处便是那个被闲置的空间。简小姐进入其内后，他一直守在这外面，所以对方肯定还没有出来。
    这就说明，简小姐现在要么一个人在那个空间里，要么是和其他什么人一起在那个地方。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们肯定都需要照明才对。
    可现在这通道里漆黑一片，前方根本没有任何光亮传来。这就说明，在那个空间里，此时并没有人使用任何的照明工具。
    比昂的手还在往前摸索。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前方探索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墙壁的转角。而等他将手掌收回时，心里大呼一声糟糕。
    就见自己收回的手指尖端，刚才触摸到通道转角处的地方，此时已是亮起了绿色的荧光。
    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指，比昂又哪里会不认得这绿光是什么。
    那是一种对温度变化及其敏锐的发光粉末。常常被用于在黑暗环境中防止有人跟踪。使用时只需要将其涂抹在墙壁上，或是撒在窗台、地板一类的地方。虽然粉末本身是白色的，但在黑暗的环境中，当无人触碰时，肉眼很难发现这些粉末的存在。
    可一旦当这些粉末沾染到了人体上，粉末感受到所处环境中温度的细微变化，便会立刻发出绿色的荧光。又因其对温度变化极其敏锐，即便是隔着衣物、手套、甚至是一些较薄的鞋底，依然会立刻产生荧光效果。
    正是利用这样的特性。当身处于现在这般完全的黑暗之中，布下这些粉末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根据荧光的位置，知晓来人的方位。
    而在这样一条完全黑暗的通道中，身体贴着墙，或是用手摸着墙壁往前走，几乎会是所有正常人类的选择。
    在看到手指上发出荧光绿的那一瞬间，比昂就想明白了布下粉末之人的用意。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个闲置空间里明明有人，却没有任何光亮传出的原因。
    但现在想清楚这些，显然已经晚了。
    就在比昂抬起手掌看着指尖的荧光绿时，他的前方便有一束强烈的白光直射而来。那束光是那样的明亮，来的又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比昂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它原本的功能。身体下意识便作出闭眼的动作。紧接着，他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感从自己手臂处传来。
    就像是有一股巨力，从自己正抬起的右手小臂处，直直的往身体里钻。比昂感到那股力量以一种无比霸道的方式向着自己的心脏处飞速压去。身体开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那股巨力所过之处，全是一片痛与麻。
    就在意识最终涣散之前，比昂知道，自己被人电击了。

第七百六十三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9
    恍惚间，黑色的空间似乎亮了起来。
    朦胧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一片光亮处。像是一盏明灯，又像是不期然已经升至高空的太阳。一个似是人行的黑影，出现在那圆圆亮亮的白色光团之后。
    或者是旁边吧。
    比昂已经分不清楚。但那混沌的脑袋里还是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简仁。
    下一秒，小眼睛、厚嘴唇、头顶微秃的比昂“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面上。身体的抽搐还在继续，但那双向上翻起的白眼里已再没有任何神采。
    搞定。
    将那眼皮往上翻了翻，简仁学着电视剧里医生的动作，用手电晃了晃地上男人的眼球。发现再无任何反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就见她不疾不徐的从包里拿出一个没有针头的针管。将一些透明的液体，注入地上男人的口中。
    她知道，除了这样的突然袭击外，自己并不具备制服一位成年男性的体能。所以，她能做的，便是将所有的风险都提前规避掉。
    “卖家说，这防狼电击棒可以让他晕上十分钟。上次用剩下的助眠药物，大概要二十分钟后才能发挥功效。
    不行，这家伙要是在睡着之前就跑了，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算了算两种手段制造出的昏迷时间差后，简仁坚定的从包里摸出几根一早就准备好的高强度塑料绳。
    三下五除二，地上的还翻着白眼的男人，手脚便已经被绑了个结结实实。
    似乎是想起之前在卫所时看过的那些案例介绍，简仁又利索的摸出一卷封口胶带，贴在了男人嘴上。
    做完这一切，简仁并没有再理会已经停止抽搐的小眼睛男人，转身往通道外走去。
    再次回到那台灰色的商务车旁，她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平板式的小拖车。这是她在租车时专门请租车公司为她准备的。
    拖着金属的平板拖车，走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中。滚轮与停车场的橡胶地面摩擦，在这空旷密闭的室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八点。
    应该可以赶在商厦有人来上班前弄完这一切。
    心中稍定，简仁拖着小小的拖车往那漆黑的通道走去。费了一番力，才将依然昏迷在地上的男人移到了拖车上。
    往回走的路却是并没有因为多了这一百多斤的重量，显得更加吃力。简仁点击了拖车上的自行按钮，又设置了自动跟随。
    紧接着，就看到拖车带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跟在简仁身后，再次穿行于空旷的地下空间。或许是载了人的缘故，这一次小拖车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走在前方的简仁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哼着听不出调调的歌曲，与那滚轮摩擦声相互在一起。
    电击的效果，没有任何意外的，比那位卖家所承诺的要短一些。此时，像一头死猪般被扔在平板拖车上的男人悠悠转醒。他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现在究竟处于怎样的状态，就听到这诡异的女子歌声。
    下意识的就要开始挣扎。比昂却是发现自己手脚已经被捆的严严实实。虽然看不见背在身后的双手，但那扎带的感觉却是无比的熟悉。
    这不对啊。过去不都是他们基金会的人给别人上扎带的吗？
    比昂没有想到，自己竟也有被跟踪对象捆个结实的这一天。身体在略一挣扎无果后，他便准备先弄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再做打算不迟。
    刚才在昏迷前，他以模糊的知晓自己是被简小姐下了绊子。此时醒来，听到对方古怪的歌声，心头便有了数。虽然此时行动被束缚住，比昂却并没有太过担心。对于他们这些专业的调查人员来说，还没有把简仁这样的小白放在眼里。
    高强度塑料绳？
    比昂忍不住心里嘿嘿一笑。简小姐还是太小看了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此时，就在他的袖口中，便藏着一张小小的刀片。比昂往两侧试了试那塑料绳的力道。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种强度的小玩笑，自己只需要一分钟就能…
    还没有等他开始动作，却是感觉身下的平板车突然一顿，紧接着，就听头顶有女声传来。
    “咦，不是十分钟才醒吗？那老板果然是在唬我。”
    话语刚落，比昂还在思考自己要如何回答对方这样一句自言自语，就感到肩膀处又是一股巨力传来。
    CAO，又被电了。
    迷迷糊糊中，就听对方已经自己接上了刚才的自言自语。
    “不过也没事，多电几次就好了。”
    很快，地下室中再次恢复了之前的空灵。诡异不成调的女子歌声，和着滚轮摩擦橡胶地面的规则律动，向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不一会儿，简仁已经再次出现在了灰色商务车后方。后备箱已经打开。带有自动升降功能的小拖车很快将捆扎好的男人升至比后备箱略高出一点的高度。
    这一次，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简仁就将男人推进了后备箱中。收起小拖车，她这才从容的光上车门，微笑往驾驶座走去。
    她也没有想到，今天的计划竟然会如此的顺利。
    之前，在看到自己在白小满家被人跟踪后，简仁便认定，跟踪自己的那个小眼睛男人，便是之前分别发送匿名信息给她与白小满的第三人。
    是以，在那一刻起，简仁已经决定，自己一定要尽快将这人给找出来。
    不过，在制定下今天这个计划时，简仁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信心，对方一定会出现。按照原本的打算，她在近期都会开着这辆车四处溜达。
    这辆车她一共租了半个月的时间。毕竟，她也不知道那个跟踪自己的人是不是每天都会跟在自己后面。更重要的是，自己有车，对方在没有车的情况下，一开始应该很难跟上自己的脚步。
    而她之所以要选择租上这样一台车，却是出于别的考虑。一来，如果她选择传送仪出现，对方可能没那么容易跟上自己。
    当然，选择开车最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像现在这样，可以将这个小眼睛的家伙，直接弄晕了带回家去。

第七百六十四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10
    原本今日出行，简仁只是想要先踩踩点。
    在制定好大致的计划后，她利用网络上可以查询到的建筑布局，挑选了好几处适合动手的位置。
    这些地点，都选在了市中心的繁华商业区。无它，只是因为只有这些地方才有简仁想要的无人区域。就和今天的地下停车场一样，在简仁的计划中，她需要一个大概率没有人，同时看起来并不突兀的位置。
    之所以要选在市内也是出于不突兀这样一个理由。按理来说，她也可以将车开到城市另一半的深山之中，在那里动手被人撞见的几率应该更小才对。
    但简仁担心在那样的地方，自己突然停下，假装车辆损坏之类的情况，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再加上树林中可供躲藏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她也没有那么容易发现对方的踪迹。
    所以，她这才将实施钓鱼计划的场地选在了城市中的地下停车场。
    这些地库多是曾经那个时代留下的产物。现在传送盛行，真正开车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这也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这些停车场，在夜间到早晨这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率并不会有人经过。
    而这些曾经的地库中，还隐藏着许多小型的私密空间，更是为她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场地。像她这样的普通女性，想要对付一位和自己一样的成年男性，肯定需要一些手段。而对场地的熟悉，利用两人之间的信息差，就能将这些小型空间转化成为自己的优势。
    当然，简仁并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误打误撞。她所以为的那点信息差其实并不存在。毕竟，纵然精明如她，简仁也绝对想不到，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的，其实是基金会的特别调查员。
    而对于掌握无数机密信息的基金会来说，像这样一个在网络上都能查到平面图纸的商厦地库布局，它们的数据库中又怎会没有记录。
    不过，虽然简仁一开始预料错了事情可能发展的方向，但这事最终却是已另一种发生完成了。
    那个跟踪她的人并没有因为不清楚那个通道里的情况，便随意的跟上去查看，从而被简仁暗算。可对方却是因为太过了解通道那段的状况，甚至知道那样的空间内可能隐藏着更多简仁之前从未想象过的存在，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就是在这样的好奇心驱使下，比昂最终竟是和简仁想象中的一样，跟着进入了那漆黑的通道中。
    现在，简仁开着车行驶在返回莫利社区的路上，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今天这台车不过刚刚送到，自己也只是想出门随便先找一个点，试一试整个流程。按照她之前的想法，在试过流程之后，她就将车停在那处地下室中，之后假装逛街，实则去往选好的其他地库好好实地探查一番。
    只是想要彩排一次的简仁，却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就将对方给引了出来。
    当时，她按照自己的计划，假装在地库里装模作样的找车位。其实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一下这座地库的布局。
    当然，在简仁预想中，找车位这一环也是不能剩的。她只有在地库耽误更久的时间，才能更有机会发现对方的存在。在简仁看来，如果对方同样开着一辆车跟在自己后面，就凭她的那点反侦察手段，可能不一定真的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但要是对方跟着自己下到这地库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隐藏了。这里本就空旷，自己只需要假装找不到路，停在中间四处打望，就能很容易的发现是否有车辆跟在自己身后。
    更厉害的是，就算对方离的很远。只要他开车下到这地库来，自己也能根据轮胎摩擦橡胶地面的声音来判断，身后是否有车辆跟随。
    所以，今天简仁在到达第一个要考察的地库，齐心商厦地下四层后，便按照之前的打算，有模有样的预演了起来。
    假装找寻电梯口，在停车场中走走停停的晃悠。之后，又以车技平平无法完美停车为掩护，坐在驾驶室中观察视野范围内的全部动静。
    当时，简仁也只是想着按流程全部走上一遍，可以得到一个完成计划所需的大致时间。这样，她也可以根据这个时间确定最后实时计划时，自己最晚从莫利社区出发的时间。
    可令简仁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假装倒车水平低下时，却是意外看到一侧不远处的电梯间外突然亮起了灯。
    就和“叮”的一声相同，那是为了提醒等在电梯旁的顾客，某架电梯已经到达。
    当时简仁就有些好奇。这大清早的，又有谁会到这冰冷冷空荡荡的地库来？难道自己在选择地库作为场地时有什么疏漏，考虑掉了某个特殊的人群？
    出于谨慎，简仁倒车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她仔细盯着电梯处，想要看看，到底出来的会是什么人。
    “叮”。
    隔的并不远，电梯停下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简仁就看到那个和监控画面上有些相似的身影，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对方带着帽子，但那体型、那走路的体态，还有那厚厚的嘴唇，在第一时间就给了简仁无比明确的提示。来人并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出现在白小满院中的男人。
    当即简仁便扭过了头去，生怕对方发现自己已经注意到了他。
    对方既然能出现在那个电梯里，简仁当然不会再有任何的侥幸心理。她在确认男人身份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明了，对方正是跟踪自己而来。
    虽然她也没有想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她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和自己所猜测的一样，是驾驶汽车一路跟到了这里。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从电梯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难道是把车停在了楼上？
    一个念头闪过，简仁突然不想去探究这一切。既然对方已经出现，他怎么出现的，便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不要就这样直接开始进行那个钓鱼计划。

第七百六十五章 嗨，你叫什么名字11
    想了想，需要的东西都在后备箱里，也不是没有直接开始的必要条件。
    简仁心头火热起来。
    而且，对方既然已经跟到了这里，也看到了自己的各种动作。若是下一次，自己再这样一丝不苟的来上一遍，对方肯定会有所怀疑。
    想到这些，简仁心头一横。虽然之前并没有实地探勘过，但之前一路开车在这地库里转悠，其内布置倒是和之前找到的图纸并没有什么出入。
    自己现在只需要顺着这停车场的最外围，穿过前面的电梯间，再走上一小会儿时间，应该就会有一处那样的闲置空间。到时候，只要对方进了通道，就算自己被发现，只要有射灯和电击棍在手，应该也能轻松制服那人。
    一不做二不休，简仁随即打定了主意。
    老话说的好，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对方已经送上了门来，自己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原本只是彩排的钓鱼计划，就此正式展开。
    磕磕绊绊的将灰色商务车挪到了车位中。利用这一点时间，简仁又将自己的计划在心中仔细过了一遍。但心头实在是有些紧张，许多细节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待车一停好，简仁并没有在车上多做停留。她非常明白一鼓作气这个道理的重要性。她就是要趁着自己的这股劲，把这件事直截了当的办好。
    下车，拿东西，往前走。
    很快，那个预计中的通道便出现在眼前。简仁没有犹豫，径直往里走去。待走到第二段通道的尽头，看到那个闲置已久的废弃房间了，说一点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简仁知道对方就跟在自己身后，现在面前就是死路一条。
    若不将对方就此放倒，自己再难有捉住他的机会。
    手有些抖，简仁嘴里衔着一个小手电，将那种温敏效果的荧光剂快速的撒在了通道尽头。除了地面，墙壁上她也没有放过。
    做好这一切，简仁便关上了手电，躲在了第二段通道与废弃房间的转角处。不成想，一个没注意，手中的跨包硬生生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声音本算不上大，但在那密闭的通道中一回响，却是让简仁惊出了一身冷汗。
    很快，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没办法，看来今天是不干也得干了。简仁干脆放下了挎包，将射灯与电击棍紧紧握在了手上。
    后来的事情却是出乎预料的顺利。
    除了电击效果如意料中一样没有十分钟那么长外，竟是再没有半点纰漏。此时，简仁在前面驾驶室里开着车，身后的后备箱中已经传来了男人轻微的鼾声。
    比昂打死也想不到，对方除了准备了电击棒，还会给他喂下了助眠的药水。而安药水似乎兑的有些浓，竟是还没等他从第二次电击中醒来，便发挥了作用。
    就这样，自诩专业无双的比昂就这样被简仁扔在了后备箱里，一路驶向了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灰色的商务车在城市快速路上疾驰，似是要去往山林所在的方向。
    不过，在靠近莫利社区时，简仁熟练的单手一打方向盘，商务车很快便进入了莫利社区的街道之中。
    算起来简仁还是有些小遗憾的。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只准备在山林里租一间度假用的小屋作为拷问对方的地点。房子她都已经定好了，只是现在还有人在里面度假，需要三日后才能办理入住。
    简仁也没有想到，自己这第一天出去踩点，就能正好遇上这个一直跟踪自己的人。现在，山林里的独立小屋是去不成了。这一路行来，简仁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既然临时也不好再找新的去处，干脆就带回自己在莫利社区租下的那栋房子。反正对方一直在跟踪自己，那栋房子估计也早就暴露了。只要这一次审问结束，自己不再去那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栋房子隔音效果很好，只要不开窗，外面根本听不见屋内的动静。虽然没有地下室，但之前简仁便布置了全遮光的窗帘。
    到时候把门窗关好，再拉上窗帘，又有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只略一犹豫了片刻，简仁便决定将后备箱里的男人直接带回莫利社区。
    将灰色商务车在门口停好，简仁回屋内拿出一个巨大的纸箱。这是她一早便准备好的。虽然计划中她一旦得手，她会将跟踪自己的那个家伙带到山林之中。但为了避免被无意中闯入的人撞见，简仁依然准备了一只大纸箱，作为搬运男人时的掩护工具。
    看准四周无人之际，简仁再次打开商务车的后备箱。在助眠药物的作用下，对方还在酣睡。简仁将平板拖车放到地面之上，升至略低于后备箱的高度。紧接着，就像是滚球一般，将男人推到了平板拖车之上。
    飞快用准备好的纸箱将男人罩住。简仁锁好后备箱，再次开启了跟随模式。很快，平板拖车便跟着简仁爬上了小屋前的台阶，跟着简仁进入到了室内。
    此时，屋内的门窗已经全部关好，遮光窗帘更是阻隔了一切外界的光源。早就确认过男人身份的她，将对方移到书桌前的座椅上坐好。
    松开反绑在男人身后的塑料绳。简仁用麻绳将男人重新固定在了那张座椅之上。为了防止男人有任何反抗的可能，简仁从手掌开始，将麻绳一直缠到了男人的小臂顶端。
    腿上亦是如此。
    待将其四肢固定住，她又将座椅本身用麻绳牢牢缠在了装饰用的暖气片上。做完这一切，简仁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肌肉松弛剂放在手边。
    一看时间，已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简仁从复制仪里弄了一份汉堡，就坐在男子正对面的窗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对了，按照电影里演的，应该把他上半身也全都绑在椅子上，才算安全。不是总有那种找东西割断绳索的桥段吗？
    于是，吃过午餐，简仁又将已经固定好的男子进行了二次加固。之后，她便坐在窗沿上，一边看书，一边等着男人从睡梦中醒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仁发现男人的眼皮动了动。紧接着就见对方睁开了眼，只是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嘿，你醒啦？
    看这里。
    …
    嗨，你叫什么名字？”

第七百六十六章 双重谎言1
    像是快要窒息时，被人从水里一把拎了起来。
    比昂想要大口大口的喘气，却是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完全无法自由的起伏。眼皮还有些沉，外面却似有光来自头顶的方向。
    他努力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想要试着睁开眼。第一次的尝试却是失败，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在睡觉。所以，他也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身体动作是真实发生的，亦或是只是来源与梦境。
    模糊中，他的手指想要动一动，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脚趾似乎可以动，但小腿却同样不听使唤。
    比昂努力的想要驱动自己的身体。老人们常说，若是遇上这样想要醒来，却无法逃脱的梦魇，便使劲动动手指。只要手指动了，就能从梦境中醒来。
    令人沮丧的是，今天的手指却像是被灌了铅，任凭比昂如何努力，依然无法动弹。比昂有些心慌，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在他睡着之前，应该是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那垂下的眼皮之后，比昂的眼球越转越快。他已经不在去驱动自己的手指，现在，他只想要想起那件不好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空气顺着鼻孔进入体内，新鲜的氧气充满了肺泡的每一个角落。鼻翼紧缩，这一瞬间，比昂感受到了呼吸带来的顺畅之感。下一秒，他睁开了眼。
    除了头顶的光亮，斜前方似乎也有什么亮光传来。瞳孔被这两道光束刺的快速收缩了一下。眼皮跟着下意识的回拢了一下，这才开始缓缓适应这环境中的光芒。
    在梦境中，耳朵里便传来嗡嗡嗡的蜂鸣。
    此时，睁开眼，蜂鸣不断，却是没有看到什么蜜蜂。茫然的转动着眼珠，比昂知道，自己应该来过这里。
    一个女声伴着蜂鸣传来。
    “嘿，你醒啦？
    看这里。
    …
    嗨，你叫什么名字？”
    一分钟后，比昂彻底清醒了过来。他已经从这室内的陈设辨认出，这里不是什么别的地方，这里这是简仁在莫利社区租住的那栋小房子。
    而到了这时，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刚刚在地下室被简仁用电击棒击晕，之后带回了这里。
    只是在他准备试着挣脱时，却是发现自己脖子以下好像都无法动弹。就在他开始驱动四肢的力量，感受身体被束缚的程度时，刚刚还在问他名字的简仁，却是拿起一个注射器，直接扎进了他右手上臂的肌肉中。
    “不要害怕，这只是肌肉松弛剂。
    虽然你看起来并不是特别能打的样子，但我还是选择以防万一。”
    说着，简仁将用过的针具扔进了垃圾桶里。这才转头再次看向了比昂。“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比昂沉默，他没有立刻开口。心中却是已经开始盘算，这才过后，自己这份神仙工作，恐怕是要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见识过简仁对待北文葆与白小满的手段之后，比昂此时却并不是十分惧怕对方。或许是在他看来，若是简仁真的想要让他也一并消失。应该就不会做眼下这些无用的事。
    既然对方选择将自己控制在了这里，必定不会立刻杀了自己。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比昂清醒后的神情倒是显得无比的冷静。只是这样的冷静放在简仁眼里就有些让人不爽。
    她之前虽囫囵看过一些审讯相关的书籍，却并不精通任何这方面的技能。此时见比昂露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竟是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直接问？
    好吧，除了直接问，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知道这样会有些失了在谈判中的气场，但简仁无法，只能冷着声音继续说到。
    “你给我老实点。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比昂还在想着自己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突然听到这样一句没什么威力的威胁，竟是无意识的憨憨笑了一笑。也不回答，就那样饶有兴味的看着简仁。
    这可把简仁气的不行。她在脑子里快速回想着那些审讯书籍上提到过的技巧。却是只想起古装电视剧里刑讯逼供的画面。
    “不说是吧，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硬着头皮说出这有些尴尬的台词。简仁找出之前用来破坏白小满电脑网卡的铁丝与打火机。紧接着，就见她将防风打火机点燃，直接放在了桌上。然后，那铁丝就被她放在了打火机微弱的红色小火苗之中。
    尼玛，这是要干嘛？
    比昂心头飘过一阵不好的预感。眼睛紧紧盯着那越来越红的铁丝，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要干嘛？现在还有这样原始的刑讯逼供？
    就在比昂面色开始阴晴不定之时，简仁举起那顶端烧的通红的铁丝直直的戳到了比昂的眼珠之前。这一招还是她在暗夜直播的视频里学到的。
    当时，她看到那刀尖抵在直播主角的眼球外的特写镜头，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也没有想到，这个令她印象无比深刻的画面，竟然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那边，比昂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睛，就已经感受到有热量停留在了自己右眼之外。距离太近，眼睛已经对那火红的东西失去了焦距。但这种看不真切，却清晰无比能感受到的灼热之感，让他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有，有，有话好好说。”
    暗哑的声音从喉头挤出，又过了两秒，比昂才感受到那抵在眼球不远处的东西被移开。使劲眨动了好几下自己的右眼，比昂这才确认了刚才的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这时，再听到简仁提出的问题，比昂再不敢假装硬气的不开口。
    其实，作为一位专业的调查员，比昂自然也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只是像这样如此不专业，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他一时还真不知该如果破解。
    他相信，简仁应该也不太敢真的一铁丝扎进他的眼睛里。毕竟，就在刚才，那铁丝靠近他眼睛时，他都能从那颤抖的虚影中，感受到对方的胆怯。
    可就是这样的胆怯，就是这样的颤抖，才是比昂最害怕的。

第七百六十七章 双重谎言2
    作为一位专业人员，比昂并不惧怕其他同样专业的审讯人员。
    因为他相信，在这样一个时间段，对方不可能一开始就真的动手。但对于简仁这样的菜鸟来说，一切都变得未知起来。
    就算她不敢真的插下去。可保不齐她一个控制不住，手一抖。这要是挨上一星半点，自己不就白瞎了一只眼吗？
    看来是时候改变一下应对策略了。清了清嗓子，比昂主动开口说到：“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好好回答。”
    接着，他又瘪着嘴往后努力靠了靠，努力做出一副配合的笑脸。“至于那些危险动作，没必要的。呵呵，真的没必要。”
    简仁见这小眼睛男人这么快就老实了，心头还有些得意。她也没有想到电视剧里的办法竟然真的这么有效。不过，面上的气势还是要保持住的。
    只是对方如此配合，简仁一时也没想好到底应该从哪里问起才好。于是，就见她嗫嚅半天，这才一本正经的开了口。
    “那你就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
    还有，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听到这两各问题比昂毫不犹豫的回答到：“我叫奥法，今年四十一岁，来自普宁大区多份沓市。”
    一边背着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身份，比昂心头又免不了有些轻视。简小姐这一看就是没有什么问讯经验的。不过这样也好，就用之前已经准备好的故事，应该就能糊弄过去。
    然后，简仁就见自称奥法的比昂咧嘴憨憨一笑。
    “嗯…至于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这个问题要怎么说呢？”
    简仁皱眉，直觉面前这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的家伙。还没等比昂说出什么一二三四，她已经先天存了两分怀疑。
    冷着一张脸，简仁瞪了一脸贱笑的比昂一眼。“笑什么笑，你给我严肃一点。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吗？那就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说起。”
    话音一落，简仁就见男人脸上的贱笑一转，一丝不屑的轻蔑笑容已经挂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男人同样不屑的声音在屋内响了起来。
    “哼，跟踪你？你也配？”
    简仁皱眉，她有些搞不懂面前这男人的态度变化为何如此的快。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到现在为止，面前这人一直都在装模作样。除了一个名字之外，他还什么也没有说。
    为了保持住自己冷酷的状态，这一次，简仁没有再说话，而是再次打燃了桌上的防风火机。
    男人估计是真的很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简仁才将将把铁丝再次拿在手上，他已经忙不迭的自己说了起来。
    “那什么，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开始我只是在跟着文葆。”
    说着，男人的头低了下去。紧接着，简仁就听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想到过的答案。
    “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喜欢上文葆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会相信。也是，像我这样一个粗糙的人，自然是配不上文葆的。不过，这也并不妨碍我对她的喜爱。
    我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那是在一场学术交流会上。当时，我还在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工作。那场学术交流会的主办方请来我们为活动解决会场布置方面的问题。而我正好被公司分配到那场交流会，作为现场装饰的总负责。
    也是在那次活动上，我第一次看到了我的女神，文葆。、
    那天，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站在台上自信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发光一样。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她胸口上还别着一枚树叶形的水晶装饰，精致却不张扬。当她站在那聚光灯下，树叶形的水晶就那样一闪一闪，让我无法自拔。”
    听到这里，简仁非但没有被男人的故事所吸引。反倒是觉得这些话从个自称奥法的家伙口中说出，有种难以言表的怪异感觉。
    她承认，当她再次见到北文葆时，也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她也完全不会怀疑男人们会倾倒于那样的样貌。可当这个爱恋的故事从面前这位微秃的中年大叔口中讲出时，简仁并没有真的从中感受到什么爱意。
    虽然对方的故事里似乎也有许多的细节，但依然给她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于是，简仁想了想，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
    “等等，你既然记得那么清楚，那你给我讲讲，北文葆那天演讲的题目是什么。”
    在简仁看来，北文葆那天穿了什么衣服，带了什么首饰，自己也无从考证。还不是任由对方在这里发挥。可演讲的题目，交流会的举办地点，这些就不一样了。她只需要在网上查一查，就能辨别真伪。
    而那边，原本正认真表演的比昂确实在心里骂了一声娘。这简小姐好像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糊弄的。还好他之前有背过，不然这一个问题下来，自己不就露了馅。
    于是，比昂抬起头，脸上一直故作深情的模样似乎又造作了几分。他看着简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题目名称。
    简仁微微皱眉，她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粗狂的男人还真能有模有样的说出一篇专业报告的名称。但她也没有真的就相信男人说的话，而是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作为第一次见到女神的场合，那次报告的时间地点，你应该也是记忆犹新的吧。”
    说着，简仁已经拿起了自己的折叠电脑。屏幕之上，她刚刚已经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北文葆的报告名称。那场交流会确实存在，现在，就看面前这人说出的时间地点是否能对上了。
    令简仁有些意外的是，面前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竟然还真的对上了。他不仅说出了那场交流会举办的时间、地址，甚至还附送了交流会主办方某学术论坛的全名。
    当这些信息从男人口中无比流利的淌出，就像是普通男人被问及自己最喜爱球队的姓名。简仁的那种不真实感却没有减弱分毫。
    记得如此清楚，真的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吗？
    不对，这和脱口而出自己心爱球队的名称完全不同。这明明就更像是在背诵全文的节奏。

第七百六十八章 双重谎言3
    简仁的眼睛眯了眯。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怀疑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
    如果面前的男人刚刚无法讲出北文葆的演讲题目。那么，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认为，对方之前说的什么喜欢北文葆，全都只是骗人的鬼话。
    可当那小眼睛厚嘴唇的家伙无比流畅的讲出了那串，普通人可能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断句的学术报告名称。简仁非但没有略微增加一点对面前男人的信任，反而开始怀疑这都是男人一早准备好的。
    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就是这样没有道理。
    就像现在，比昂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脸严肃的说出了正确答案，竟然也会遭到更加深层次的怀疑。不过，就在他说出关于那场学术交流会的各种信息后，他的那双小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简仁的面容。
    那张并不算漂亮的脸庞依旧紧绷，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但比昂却也有了一些疑虑。其实，无论此时的简仁面露惊讶也好，鄙夷也罢，甚至是有些不屑或是怀疑的细微表情，比昂都能够接受。
    有表情上的变化，那就说明自己刚才所说的话，至少是引起了对方的怀疑。简仁在听到那些答案后，应该是会有那么一丁点相信自己的成分才对。
    但现实似乎并不如此。比昂接着扬起的头颅一直在观察。从始至终，简仁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而这就说明，他所说的一切，对于这位简小姐并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触动。
    完全不相信吗？
    比昂有些拿不定主意。说实话，向他这样的调查员，更多的时候是不需要直接与自己的调查对象接触的。所以，比昂也并不太擅长通过观察微表情，判断他人的真实心理。
    不过，之前技术部将这份暴露材料交给他时，他自己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破绽。奥法这个他要扮演的人物，被描述成北文葆的暗恋者，偷窥狂。也正是以为他一直偷窥北文葆，这才找上了简仁。
    比昂一直觉得，技术部门提供的这套说辞还是蛮有说服力的。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什么，就是将那份说明上写好的桥段，结合上一点他自己的语言，就那样讲了出来。
    但比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讲到正题，就被直接打断了。
    这是什么情况？
    技术不提供的材料上可不是这样说的。上面说，一般人都会听到，他从侧面展现出奥法这个人，是一个可恶的跟踪偷窥狂时，才会出言打断。接下来，若是对方流露出鄙夷或是愤怒的表情，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将这个跟踪狂的故事听进去了大半。
    可简小姐的套路怎么和说好的有些不一样？自己才讲到对北文葆一见钟情，她就开始质疑。而且，质疑的内容完全没有围绕材料上所想要表达的主题，畸形的爱恋，而展开。
    一来就问学术报告的题目？
    比昂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看来技术部写的那份材料估计是骗不过对方了。
    此刻，唯一令比昂感到一点点欣慰的是，简仁似乎并没有想要立刻拆穿他的意思。当然，他也自认就凭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内容，简仁也不至于能够捕捉到什么特别明显的破绽。
    所以，就在这种双方都开始累积不信任情绪的前提下，那份对奥法畸形爱恋的表述却并没有就此停歇。
    “所以，为了能够每天都见到北文葆，你不惜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就为了每天跟踪她？”
    “那叫守护。我不是跟踪狂。”
    “那你平时吃什么？”
    比昂正在感慨，技术部提供的这套话术还挺厉害的，在对方还没有提出跟踪狂的时候，先来一手此地无银三百两。
    等等，什么叫做“那你平时吃什么？”
    这话锋不对啊。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不是应该反问一句，“你这还不是跟踪狂，又是什么？”
    话术上可是说了，只要问出这一句，也是开始落入自己节奏的表现。
    所以，当比昂刚刚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容，吼出那句我不是跟踪狂后，情绪突然又了那么一点不连贯。他也摸不透简仁这是什么古怪的套话手段，只能阴沉着脸说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简仁无比清晰的解答。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把工作辞了，自己拿什么来生活？就是怎么养活自己？”
    比昂感觉自己快要演不下去了。话术上不是说，正常人都会被跟踪、偷窥这样有些猎奇色彩的词语所吸引吗？可面前这位为什么在听到自己是跟踪狂后，会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吃饭这样清奇的角度上。
    其实，若是换一位其他有卧底经验的人来，应该不会去思考这么多。简仁这样故意问些看似奇怪的问题，不外乎就是想要打乱一下谈话的节奏。顺便通过冷不丁的细节提问，来判断一下之前的那些话，是否是事先准备好的。
    这种时候，其实什么都不用考虑，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对方早晚会重新把话题引回正确的方向上。毕竟，简仁既然把他绑在了这里，肯定就是想要弄清楚一些问题。
    只要她又疑问，其实比昂完全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套路没有讲述的时候。比起他一味按照话术上的模式推进，其实顺着简仁提出的问题，将话术中的故事融入到答案中，肯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有些遗憾的是，比昂在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有些欠缺。毕竟，做了这么十几二十年的跟踪工作，他这也是第一次被对方捉个正着。
    虽然，每一次在更换跟踪对象时，技术支持的同事，都会不定期根据跟踪之人周遭的情况变化，为他们准备不同的备用人设。就是为了防备像今天这样直接暴露的情况发生。
    而每一次，比昂也会非常专业的，在拿到材料的第一时间将其背熟。但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事实是，这一次确实是他第一次，真的需要在被跟踪人面前复述那些材料上的内容。
    比昂虽背的熟，但着实没有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再加上没什么应对经验，这就导致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如何才能将材料上的所以内容全部背完。

第七百六十九章 双重谎言4
    是以，在听到简仁问他靠什么生存时，比昂真的很想说一句，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但他也明白，这样说，基本也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在说瞎话了。可他也没什么更好的准备，只能含糊的回答了一句，用之前的积蓄。
    没想到的是，简仁并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哦”了一声后，就让他继续。
    比昂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继续？自己刚才说到哪里来着？被你这么一整，节奏完全乱了好吗？
    就在比昂半天没憋出下文时，简仁像是福至心灵的感受到了对面那个小眼睛男人的痛苦，开口提醒了一句。
    “你刚才说到自己不是跟踪狂。”
    老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经过简仁这冷不丁就来一下的打岔，比昂已经完全提不起那股表演的谷欠望。现在，他只想快点把材料上全部的设定一口气说完。
    “我不管你怎么看我。反正我只是想尽我所能保护文葆。
    后来我知道文葆要结婚了。嫁给那个她谈了好久的男朋友。虽然我并不认为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不过，只要文葆喜欢我就会一直保护她。”
    简仁本想打断说，那个男人好不好，和你要不要保护她好像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可这一次，比昂似乎是一早便察觉到了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简仁嘴不过半张，还没等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比昂已经出声制止。
    “你先别说话。等我讲完了，有你提问的时间。”末了，他又觉得自己这语气好像有些不对，在回归正题前还不忘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他们学术交流会上都是这样的。先发言，后提问。”
    简仁想了想，像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花来也不错。随即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主动打断。接着，就听比昂继续讲述了故事的后半部分。
    “知道文葆要结婚了，我虽然没有在被邀请名单中。好吧，她应该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知道，她肯定是记得我的长相的。又一次，她还冲我笑。
    反正，我是肯定要去参加她的婚礼的。
    她的婚礼在那个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算的上是一次盛会。我通过朋友，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便打听到了她将要举办婚礼的地点。
    我猜想，她肯定会提前一段时间去到那座海岛上布置婚礼的各个细节。所以，便也提前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去到了岛上。
    果不其然，文葆已经到了酒店。接下来的几天，便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我每天陪着文葆一起挑选婚礼场地、确定当日菜单、和策划团队一起讨论各种细节。就好像那场婚礼真的是为我们两人准备的一般。
    直到那天夜里。
    是的，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天。”
    简仁并没有打断比昂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图。比昂见她如此，只好继续说到：
    “那天晚上是文葆的单身派对，我跟着她离开了会场，一直跟到了去往那处山崖的小径旁。
    当时我就知道那条小径再往下便没有分叉的路口，那座海崖之上也没有可供我躲藏的地方。所以，我当时没有跟着文葆下去。只是在半山腰找了个好站人的地方，拿出随身带着的夜视望远镜偷偷观察下方的动静。
    之后没多久，我就看到了你。再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我细说了。
    反正那个时候我非常的愤怒。但出于害怕，我也不敢站出来说些什么。而且我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我所看到的内容。
    但在我的心底，却是一直抱有一个信念，我要为文葆报仇。
    当时，我已经看清了你的长相，但我却是不知道你其实是劳拉。我只以为你是文葆的好友，那位伴娘白小满。
    所以，在文葆离我而去后，我便转移了跟踪的目标。我开始跟踪白小满。
    不过，那个时候我越是跟踪白小满，越是觉得有古怪。我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那天夜里和文葆厮打的那个人。
    再之后，我就遇到了你。
    这时，我才知道，原本害死我家文葆的不是白小满，而是你，劳拉。”
    听了比昂的讲述，简仁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首先，面前这个小眼睛男人虽然看起来也不太像什么好人。气质上确实也有一种难以言表的猥琐味道。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变态跟踪狂。
    在卫所的时候，简仁是在加莉娜推荐给她的记录片里见识过，真实的变态偷窥狂被审讯时的模样。那种神经质的样子，和眼前男人这种条理清晰的表述完全不同。
    难道，这是一位逻辑性很强的跟踪狂？
    不对，对方说的那个故事里还是有许多不清不楚的地方。而且，按照这个故事来看，对方应该并不是自己之前一直在找的匿名发信人。在之前的整个讲述中，眼前的男人完全没有提出过，他有主动联系白小满。
    按照之前白小满的通讯记录来看，她明明是在匿名者的提醒下才得知了自己的存在。而按照眼前之人的说法，很明显，他是根据白小满才找到了自己。
    所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不可能是那位匿名者。
    但这里面还是有另外一个问题。按照男人的说法，他应该是爱惨了北文葆才对，可当他一直跟踪暗恋的对象，就那样死在了他的面前。而凶手只是一个并没有任何武器的普通女性。那么，那个时候，在盛怒之下，他不是应该直接冲到海崖之上与自己拼命才对？
    但他没有。他不仅眼睁睁看着杀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凶手在自己面前离开。到了现在，当这个凶手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能如此声情并茂的将整个故事娓娓道来？
    至少也应该先放上几句狠话吧。
    就像之前威胁信息里提到的那样。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为文葆报仇。
    可面对自己，对方确实完全表现出哪怕一丁点为文葆感到惋惜，对她无限愤怒的情绪。这样的表现，和他所讲述的故事内容，明显就是完全两个不同的表现。

第七百七十章 双重谎言5
    不过，当想到那条匿名的威胁信息。简仁又有些迟疑。
    虽然男人现场的表现和他所述的内容并不相符。但他故事里的那个人，倒是有那么几分符合之前简仁对那位匿名者的推断。
    一位和北文葆关系密切，或是十分喜爱北文葆的人。
    有没有可能，对方就在这样一个表面看起来正常，实则心理极度扭曲变态的家伙。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冷静，有条理，只是他一贯一来面对他人时的伪装。
    或许他不是不愤怒，也不是不想对自己放狠话。只是因为他现在已经被自己困住。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能力。在知道放狠话完全无用后，便省去了这样无意义的环节。
    可真的会有如此冷静，又如此变态的人吗？或者说，真的有人能够在见到害死自己挚爱之人的凶手时，依然如此淡定或者说是深情的讲述自己那份沉着的爱？
    简仁当然不相信世间真的会存在如此分裂之人。在她的认知中，一个爱到去跟踪，去偷窥的人，绝对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可以冷静控制自己情绪与谷欠望的人。
    仇恨与热爱一样，都是难以抑制的强烈情感。
    试问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热爱的人，难道就能精准的按捺住心头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
    要知道，能够控制情感，可是一种了不得的能力。
    在简仁看来，一个无法正确处理自己爱恋情绪的偷窥狂，当然不具备这样的情感控制能力。
    所以，单从男人刚才的表现与他所说的话语来看。简仁几乎已经可以认定，对方一定是在撒谎。这个什么痴心暗恋者的故事，完全就是一派胡言。
    可以，就这样直接反驳，想必对方肯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承认。简仁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开了口。
    “你是怎么知道劳拉这个名字的？”
    “在跟踪白小满时发现的。”
    “具体说说，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这个问题，比昂有些心虚。那份偷窥狂的人物设定，是在北文葆坠海后不久，由技术部门根据当时已经发生的情况，整理之后发给他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简小姐都没有什么新的动作，所以，那份偷窥狂的设定就一直没有升级或修改。
    而就在最近，或者说在这短短的半个月了，事情开始有了突分猛进的飞速变化。先是白小满找到了还在传送公司卧底的劳拉。之后，又有自己帮助劳拉摆脱白小满的跟踪。
    在那之后，在他以为这两位又会沉寂好一段时间时，简仁竟然设计让白秘书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这个时间上。
    而就连他自己，也假扮成卖地图的大胡子本地人，为简小姐当时的逃脱出过力。
    这所有的一切，就发生在过去短短两三周左右的时间内。不要说技术部门，就连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目前的所有状况。
    当然，若是唤做之前，慢慢消化就好。比昂相信，新的备份身份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发生后，技术部门那边肯定已经开始着手重新整理。只是现在事情刚刚发生不久，他们还需要一点工作的时间。
    可是，当他就这样被简仁给绑在了租来的房子里，事情好像就变得有些复杂。也是听到了这个问题，比昂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说的那份材料里，并没有提到这个内容。
    刚才他在讲述时，也是自己随口为北文葆之后的事情，做了一个简单的补充。
    其实，从他的描述里就不难看出这一点。
    关于北文葆坠海之前，他有着较为完整的描述。可当他讲到坠海之后，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因为跟踪白小满所以发现了劳拉。
    这一刻，当被问起是如何知道劳拉这个名字时，比昂感到有些发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准备的话术其实只有故事的前半段。
    现在，对面开口就是要打听这后半段的细节。他一个只会跟踪人的调查员，又哪里编的出什么变态跟踪狂的后续发展？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比昂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白小满与简仁的对话。他也不知道，那一晚两人匆匆一见时，白小满是否有提到过劳拉这个名字。
    不过，负责跟踪白小满的那位同僚倒是和他分享过白小满通讯器上，涉及劳拉的各种信息。他记得，是有人将劳拉的事告诉了白小满，白秘书这才偷摸找了过去。
    就说这个吧，应该不会有什么破绽。
    “就是有一天，白小满的通讯器丢了。我看了她的通讯记录，这才知道了劳拉这个名字。”
    “哦，是吗？
    那你说说，那条信息上都说了些什么？”
    “那是一份邮件，其上描述了关于劳拉的一些个人信息。”
    “是这样吗？”简仁听到对面之人说出这个回答，心头就是一喜。果然，眼前这个一直跟踪自己的家伙，就是那个发送匿名信息的人。
    什么狂热的暗恋者，什么跟踪偷窥狂，都是这人编出的拙劣瞎话。
    思及此，简仁再懒得和对方兜圈子，冷笑说到。
    “你说，你是捡到了白小满的通讯器，然后看到了其上的通讯记录，这才知道了劳拉这个名字？”
    “是啊。”比昂明显还未从简仁变化的面部表情中读出，他自己的小谎言已经被对方看出了端倪。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自己找的这个理由，究竟有多愚蠢。就听简仁继续问到。
    “那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打开白小满通讯器的锁屏密码的？
    你是知道她的数字密码呢？还是有她的虹膜信息？你可别说，你有一个白小满的人皮面具这一类的鬼话。
    哼，这种话，在我这，就和你刚才编的那个偷窥狂的故事一样可笑。”
    说着，简仁已经再次将那个闲置在桌面许久的防风打火机拿在了手里。随着她拇指拨动打火机上的点火旋钮，带着一点蓝色的火苗有节奏的从那吐火口飘向空中。
    看着那快要窜到自己头发上的高高火苗，比昂将头死命的往后方靠去。心头一阵恼火。
    自己怎么就选了这样一个破理由？
    完了完了，那烧红的铁丝自己恐怕是逃不过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双重谎言6
    所以，我是怎么打开白小满的通讯器的呢？
    比昂中心无限惆怅。
    看到他那张和霜打茄子一般的苦脸，简仁突然觉得有些得意。她有点佩服自己如此快就找出了这般明显的破绽。
    心情不错，话也就变得多了起来。她将打火机又往比昂的老脸方向靠了靠，笑的有些得意。
    “既然你说不出是如何解锁白小满通讯器的。可与此同时，你又知道那个通讯器中某份邮件的内容。
    所以，我只能大胆的猜测，你就是那个匿名的发信人。
    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比昂一脸震惊的看向简仁。他并不是在假装身份拆穿时的惊讶。而是此刻的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命运竟然可以如此的神奇。
    就在上一秒，他还在悔恨自己为什么选了看通讯器这样一个笨拙的理由，还在苦恼接下来的戏要怎么继续演下去。
    暴露自己其实是基金会派来的？
    这肯定不可能了，就是打死自己，就是拿那烧红的铁丝捅自己一百下也不能透露基金会的存在。
    这么多年在基金会里赚脏钱的经验，让比昂比大多数基金会的成员们更加了解这个团体的冷血与强大。
    今天，他若是咬死不说，就此交代在这里。家中的妻儿肯定会收到一大笔抚恤金。这样的事他见多了，完全不担心基金会在自己死后会赖账。甚至可以说，好多和他一样来这里做这种事的人，就是奔着那因公牺牲后给家人的保障。
    做他们这一行的，再哪儿做不是做？
    基金会的日常待遇本就要高些，还有死亡抚恤金。最重要的是，人家基金会很稳定，将规程。只要是写在条例上的，一分钱不会少，绝对按时按量足额发放，从不拖欠哪怕多一天的时间。
    但同样的，比昂也很清楚，如果今天他真的照实说了，自己或许不会死在这位简小姐手里。可自己，包括自己的妻儿日后绝对逃不过基金会的铁血手腕。
    这两厢一比较。是他死一个，老婆孩子领抚恤金更好；还是今天暂时保命，日后全家死绝更划算？
    也许有人会选择第二个选项。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一线希望。先从这里逃出去，再带上老婆孩子亡命天涯，也不一定就真的没有一丁点活路。
    可比昂不敢。越是知道基金会的实力，比昂越是不敢冒这样的险。
    于是，他在无比苦恼自己究竟要重新再撒一个什么慌，却完全没有思路时；他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就此咬死不开口，任由简仁把这条烂命拿去时，竟是听到了一个来自简仁口中的新思路。
    匿名发信人？
    匿名发信人！
    对啊，自己还可以是那个匿名发信人，不是？
    各种想法开始飞快的从比昂脑中略过。
    基金会都还未查到这位匿名发信人究竟是谁，所以简小姐没理由在基金会之前就以查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所以，她现在这样问，并不是在试探。
    她是真的已经把我当成了那个匿名发信人。
    对，没错。
    接下来，那位匿名发信人与白秘书简小姐两人之间的通讯，之前自己也有看过。虽然记不清原话，但对那些信息中的主要内容还是有一个大致的影响。若待会儿真的问起，也不至于一抹瞎。
    CAO，就这么干。
    对了，还是需要一个正常的身份，和跟踪她的理由。
    身份，身份…
    算了，说别的身份细节上肯定又会有破绽。这丫头这么鬼，一不留神就会被戳穿。要是待会儿她真的问起，就还说自己是个专门跟踪人的。
    那什么，私家侦探。
    对，就是私家侦探。
    也不知是求生的谷欠望激发了比昂平日里并不算活跃的编故事才能，还是这世上真的存在什么灵光一现。
    就在简仁得意的询问比昂自己猜的对不对时，比昂已经我自己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来。
    比昂一脸震惊的表情看起来本就逼真，简仁只看那眼神就已经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七八分的把握。紧接着，她就听到比昂同样带着惊异的话语传入了自己耳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话，简仁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果然，面前这人就是那个匿名发信者。
    可欣喜的表情并没有在她脸上保持住太久。很快，比昂有些不安的发现，那原本还带些嘚瑟劲的小脸，已是冷若冰霜。
    什么情况？比昂有些吃不准，为何简仁突然之间情绪变化如此的快，自然也不敢出声询问。可他不敢问，简仁的问题却是已经又抛了出来。
    听到这一次的问题，比昂死死的闭了闭眼。
    难道自己又选错了吗？
    就在刚才，简仁再一次站定在他的面前。冷锐的目光仿若刀子般，随时都能割下他脸上的肉去。紧接着，他就听到简仁同样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声音并不大。每一个字却像是一个个冰坨子直直锤进了比昂的心坎。
    “所以，就是你一直躲在暗地里给白小满和我发信息？
    所以，就是你一直在隐在黑暗里，挑拨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知道吗？当时，若不是收到了你发来的那条信息，我都已经准备要与她和解了。
    我都已经准备好要放弃劳拉这个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是你，都是你的错。
    是你害死了白小满！
    也是你一直在背后害我，害我变成了凶手。”
    “啪”的一声，随着简仁的指责从冰冷到暴怒，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落在了比昂的脸上。比昂被结结实实的困在椅子上，只能生生受下这巴掌。
    红色的掌印并不算太过明显。即便是简仁在极怒下的这一击，对于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比昂来说，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但随着那一掌偏过去的面孔上，比昂的脸色开始变的真正阴沉起来。
    再此之前，他从未担心过。
    但此刻，在简仁说出刚才那番话后，恐惧，第一次跃上了比昂心头。
    他很清楚，只要有足够的理由，自己面前这位并不算有力的女子，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第七百七十二章 双重谎言7
    在这一刻，简仁的愤怒是那样的真切。仿若已经可以凝结为实质。
    在这无尽的愤怒之中，更是夹杂着简仁为之前那一切给自己找到的借口。是啊，这是一个出口。一个让她走出自己是一个恶人的光明正途。
    比昂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但他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这一瞬间，从简仁小小身体中迸发出的强烈情感。
    这情感之猛烈，仿若可以将他瞬间吞噬。
    “你说，若是你也消失在这世界上，我算不算是为她们报了仇？”
    带着一丝妄想的声音飘来，比昂心头苦楚。
    明明是你杀了白小满，却想要通过杀死我来给她报仇？
    有的时候，真的还是低估了人类本身强大的防御能力。比昂痛苦的发现，简仁为了抵御那些事情对她内心造成的折磨，竟是已经有了如此扭曲的想法。
    可现在，既不是吐槽，也不是和她分析事情来龙去脉，辩证到底是谁之对错的时候。
    现在，对于比昂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被的，而是自救。
    只是，要怎样才能让简仁放过他这个对方心目中真正的杀人凶手呢？比昂对着简仁大声呵到。
    “才不是。
    她们的死只是意外。”
    见简仁脸上狰狞表情一顿，比昂心头一横。不管了，管它有用没用，先试试再说。于是，他开始用尽力气对着简仁大声呼和，仿佛是要将那些话语之间吼入对方的脑中。
    “CAO。关你什么事。
    那些都是意外。
    她们的死全是意外。
    那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更不是那几条信息的错。
    她们的死只是在机缘巧合下的意外罢了，根本就不管你的事。”
    似乎是比昂的话真的震进了简仁心头，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不再如之前那般坚硬突出。无神的双眼看向比昂，眼角与嘴唇往下坠去，道尽了无助与疑惑。
    那彷徨的模样安静的没有声息，却又像是在反复的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真的吗？真的全都只是意外？”
    看到简仁这般模样。比昂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根本不给简仁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开始了爆豆般快速的洗脑攻击。
    “就拿北文葆来说。
    那天，又不是你逼着她去海崖的。要是她留在酒店好好开她的单身派对，又怎么会有后面那些事。
    而且，当时你也不是有意要把她往那悬崖下推的。你只是失手。
    失手，失手，你懂吗？
    就像你们两人之前打架时一样。你们在草地上打成一团，她那时不也推了你吗？
    所以，你当时只是想要推她一下。
    可谁成想，她站的离崖边那么近，一个不留神就滑了下去。
    对，是她自己脚滑。
    是，你当时是推了她。可她要是站稳了，也不会落下海崖啊。
    还要那草。
    那里的草那么深，你根本就看不到山崖的边缘在哪里。
    崖边的草往外延伸了大半米。你推她的时候，根本就不可能意识到，其实那个时候她离山崖已经非常的近。
    你只是推了她一下。
    至于掉下山崖，最终死亡，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若她当时站的靠里一些，若她那天换一双摩擦力好一些的登山鞋，若那时的草不是一年中最茂盛的时候，若她平日里多练练瑜伽，平衡感再好一些？
    我说的不错吧。
    那真的就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有些呆滞的表情从简仁脸上退去。虽然还能看到一丝痛苦留下的印迹，但她的目光里已经再没有之前的疯狂。
    虽然，她知道比昂说的这些，只是他为了活命，为她找出的蹩脚借口。但听到这些话，从不是自己的人口中说出。简仁却是真的感受到了淡淡的释然。
    或许长久以来，她一直在期盼自己。直到这时，她才真的开始面对这一切。意外也好，恶人也罢，反正已经不再了。
    折磨自己，或者折磨面前这个人，她们也活不过来。
    就在这一刻，简仁的心境反倒是舒朗了起来。既然折磨无用，既然害怕无用，那就这样放过自己吧。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仁这才缓缓开口问到：“你对那晚发生的事，似乎了解的很清楚嘛。”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恢复了神采的目光在比昂身上扫过。小眼睛男人心头一松。只要恢复了理智就好。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也懒得再遮遮掩掩的了。
    那什么，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很清楚那晚在死亡之角所发生的一切。
    之前，我并没有骗你。那晚我确实就躲在一旁的山腰上。
    只是，确实不是什么变态偷窥狂。”
    “那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
    简仁吃着薯片，含糊的问到。看向比昂的眼神，就像是下班后打开折叠电脑，看着最新上线的真人秀综艺节目。
    比昂没有迟疑，依旧按照之前想好的另外一套说辞回答到：
    “我是一名私家侦探。”
    虽然，就在十几分钟前，匿名发信人这个身份差点让他丢了小命。但这短短时间内，比昂也再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也只能想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至于后面要怎么编，反正就往自己有利的方向说就是了。
    不过，让他最终决定继续抗下匿名发信人这个名头的，其实是简仁突然转变的态度。虽然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比昂觉得，再一次开口的简仁，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执拗。
    他有信心，只要他把自己刚才灵光乍现时想到的框架讲完。对方应该会多少信上几分，至少应该不会再想要杀死自己。
    现实正如他想象中的一样，简仁在听到他说出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后，脸上多了些好奇的神奇。
    “那你说说，你这个私家侦探都侦查到了些什么？
    还有，你是受雇于谁，要来侦查我？”
    听到这两个问题，比昂心头一亮。
    这不正是之前话术中提到过的，谈话对象上钩的表现吗？
    好奇，对，好奇就是骗人成功的第一步。
    看来，自己这是误打误撞，反而开始掌控起了谈话的节奏。

第七百七十三章 双重谎言8
    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比昂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才对简仁挤出了一个笑脸。
    “您看这误会闹的。
    其实，我并不是要跟踪您。”
    “嗯？”简仁当即扬起手中的半块薯片，指向了比昂。“你都被我抓个正着了。就没必要再做这种无谓的狡辩了吧。
    不是说好了不再遮遮掩掩吗？
    这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是要还是不要了？”
    说完，简仁将薯片扔进嘴里。抬手又抄起了一旁的打火机，眼神中多了几分戏谑之意。
    这画风转变的也太快了些吧。
    上一秒不还在要死要活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放飞心情了？这一副老娘无所畏惧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比昂在心中吐槽着女人真是善变的物种，面上却是将那苦巴巴的笑容挤的更开了些。
    “您不要着急。听我慢慢把来龙去脉讲一遍。您就明白，这里面真的全都是误会。
    那…”
    “等等”，又是一薯片指来，比昂立刻住了口。
    “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什么您、您、您的，听着别扭。
    想说好，你也别跟我绕东绕西的，直接捡干的讲。”
    “是，是，是。
    我保证，这次绝对都是最干最干的干货。”
    见简仁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比昂开始了他今天的第二次讲故事旅程。
    “嗯，我的名字叫奥法，这一点，我之前并没有说谎。
    我的职业是一名私家侦探，日常主要的业务也就是跟踪调查一些费刑事类的事件。说的直白一些，就是跟踪一下丈夫，尾随一下妻子，找找婚外情的线索，查查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
    这些，都是比昂他们那个圈子里最常见的活路，比起之前那个什么活动策划公司的变态跟踪狂。聊起这个，他简直算的上是信手拈来，完全没有任何造假背书的痕迹。
    同样是说的流畅，但这一次简仁一听他的话，就天然信了几分。不为别的，就因为那语气里还无半点做作的随意感觉。
    于是，再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找个怪异的角度，出口打断。简仁吃着薯片，听的认真。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就在去年七月，也就是北文葆婚礼之前两个月的时候，灰家有人通过我在网站上发布的侦探信息，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怕简仁不知道北文葆未婚夫的名字，比昂还不忘补充了一句，“灰家，你应该知道，就是北文葆的夫家。”
    见简仁点头，比昂这才继续他的讲述。
    “不过，找到我的人并不是北文葆未婚夫灰岩家直系的亲属。
    那人年纪和灰岩相仿，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只知道他在网上联系我是的代号叫做，秦黛。
    虽然这个名字像是为女士，但我从他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上可以判断出，其实对方应该是一名男性。”
    比昂一边讲，一边注意观察着简仁的神色。他记得，那本话术上有提到过，要多一些细节方面的描述，来增加话语的可信度。见简仁听的专注，他之前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点。编起故事来，似乎也更加得心应手了些。
    “嗯，我想想，要怎么描述他与灰岩之间的关系。
    据这个秦黛描述，他的父亲应该是灰岩父亲的一位表兄。当然，这是他自己说的，是否属实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我也怀疑他是在撒谎，就和他故意取一个女性名字一样。
    但我作为一位有职业操守的私家侦探，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打探委托人的具体信息。像他们这样在网上找到我们的，本来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反正，当时这位化名秦黛的灰家亲属，就以家族的名义，请我为他做一份调查。
    至于调查的内容，你肯定已经猜到了。
    没错，就是关于北文葆的。
    说是，要和他们这样的大家族联姻，还是想要提前调查清楚一些才好。
    当时，我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完成了这份调查报告。在那次调查中，我并没有发现北文葆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污点。当然，这也是在之后，秦黛第二次找我时，我才意识过来，其实他一开始的用意，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婚前背景调查。
    就在我收到一笔酬金后的当天，那位秦黛就在网上再次联系我，问我那次调查中还有没有什么疏漏。比如类似情感经历丰富，或者犯罪前科一类的事情。
    那时，我就意识到，那位秦黛应该是不希望北文葆嫁到灰家去。这是想在婚前，找些由头做做文章。
    但你知道的，我们做侦探的。只要是发生过的，无论那事情多么丑陋，我们在挖掘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负担。但没有的事情，我们也是绝对不会故意扣到别人身上的。
    若是在调查报告中按照委托人的意思乱写，到时候被作为离婚或是分家产时的证据，这可就是诽谤，是要被抓进卫所的。
    所以，当时秦黛向我打听北文葆污点时，我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就回复了他两个字，没有。
    可那个秦黛似乎还是不死心。在听到我这样义正言辞的回答后，竟然又雇佣了我进行第二次调查。
    而这第二次调查的内容，便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踪北文葆。”
    说到这里，比昂似乎自己都信了自己编出的这番说辞，一脸懊悔的叹了好几声气。
    “哎，你说，我要是没有见钱眼开，我要是懂得见好就收，我要是当时没有接下这第二次调查。不就没后面那么多事情了吗？”
    听到这，简仁轻蔑一笑，第一次对比昂的这第二个故事发表了自己的评价。
    “怪谁呢？还不是怪你自己贪钱？”说到这，简仁也不仅摇头感叹，“哎呀，那个时候你肯定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那笔钱，现在被我绑在这里吧。”
    比昂脸上故作苦恼的点着头，“谁说不是呢？那个时候，我要是知道后面会看到那么多不该看的东西，打死我也不拿那份钱了。
    哎，说起来，当时我本来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像这种全天二十四小姐不间断的跟踪一般至少都会找两个人的。
    可那个秦黛说，不准我再找新的人。说是怕人多反而露了马脚，要接就只能是我一个。之后，他又把酬金往上提了百分之三十。
    我当时看到那串数字，就是心头一热。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谁知道，后来会是那样的光景。”

第七百七十四章 双重谎言9
    “好啦，别在我这抱怨啦。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快和我讲讲，后面你到底看到了些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说起来，这些事情好像都和我有关呢。
    我警告你，好好讲啊。要是有什么隐瞒，被我察觉到。
    Beizi，你知道的，我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好说话的哦。”
    说完，简仁还不忘冲一旁桌上打火机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放心，我一定一五一十好好交代。”嘴上这么说，比昂心里已经落了地。
    终于开始和自己讨论故事里的细节了。按照话术上的说法，这就是已经基本开始相信自己编出的故事了。
    之后，只要别出什么大岔子，言语间别留下什么明显的逻辑漏洞与硬伤，今天这关应该就能糊弄过去。
    这样想着，比昂打起精神继续往下讲。
    “在接手那份工作之后，秦黛给了我一些关于北文葆平日里经常出入的地点信息。我也就按部就班的天天跟在北文葆后头，观察她是否有什么不符合灰家准儿媳的举动。
    不过，很快秦黛又再次和我在网上联系。告诉我说，北文葆要去海岛上筹备婚礼，而我也要跟去监视她每天的一举一动。当时秦黛还给我暗示，要是能拍到北文葆和什么陌生男子较为亲密的照片，他还会另行支付一笔奖金。
    之后，他便为我支付了前往海岛的高额传送费，并在岛上的酒店里，为我开了一个房间。当时，我觉得自己这一趟简直就是赚大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我可能一辈子也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去那样一座海岛度假。
    就在我一边享受海岛阳光，一边跟踪北文葆一周后，你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我记得，那天北文葆是在去往徒步活动的游览车上遇到你的。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过，看你和北文葆当时的状态，我就知道，你应该不是白小满。
    对，在那天之前，我就跟着北文葆见到过白小满。当时她们一起在城市里喝下午茶，看起来很亲密。
    所以，当你出现在游览车上，看到你们之间的互动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白小满。不过，那时我也很好奇，我没有想到世界上竟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为了确定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我还专门去酒店查了查。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叫劳拉。你在传送公司工作，而你去到那座酒店也只是一个巧合，不过是去参加什么公派会议。
    好吧，要是你问我那个会议的名字是什么。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早上我给你讲的那个身份，其实是秦黛当时给我的。说是万一被灰岩发现，就让我照着上面的话来说。说我只是暗恋北文葆，之所以跟踪她，只是因为喜欢。
    当时，为了赚钱，我就老老实实把那篇东西给背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我没有被北文葆的未婚夫灰岩发现，却是被你撞个正着。
    所以，我就随口用了那份材料里的东西。
    不过，我可以保证，名字是真的。至少在侦探界，大家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听到这里，简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跟踪自己的人，竟然一开始只是被人雇佣来跟踪北文葆，调查她是否有什么不好的行为污点。
    叹了一口气，简仁也只能感叹，命运这东西有时确实让人很无奈。
    她把薯片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末。“那你后来，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再生人的呢？”
    比昂挑眉答到：“其实并没有后来，我当天晚上就已经猜到了。”
    “什么？”简仁有些好奇，她没有想到，一个普通人竟然会如此快的就猜到再生人这样隐秘的事。
    就见比昂似乎是想耸耸肩，却是因手臂被绑住，而显得东西有些怪异。不过比昂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此时的样子，依然很是随意的说到。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在网络上查了查。之后就看到了一个论坛，上面有许多类似你和白小满那样的案例。
    就是在生活中有两个长相完全相同的人。或者说是，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
    听到比昂提到这个网站，简仁突然回想起当年她在夏日社区卫所，调查迪卡案时，就在仑嘉的浏览记录里看到过一个类似的网站。
    后来去了401部，她才知道，那个网站其实是专门清理再生人的组织为了找出潜藏在人群中的再生人，刻意做出的钓鱼网站。
    想到这里，她看向比昂的目光又有了一点不同。
    幸好自己之前并没有和这人有所联系。他也只是受雇于人负责调查北文葆。这要是那个专门清理再生人的组织顺着眼前男人这条线，查到自己这里，那她岂不是就要暴露在随时被清理的危险面前。
    不过，简仁很快便打消了这个顾虑。毕竟，按照面前男人的说法，他查看那个网站的时间是在她与北文葆第一次偶遇的那一天。算起来，距离现在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根据401里收集到的过往案列来看，那个清理组织若是知道自己的存在，应该早就已经动手了。自己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只能说明，当时这个奥法应该并没有被清理组织的钓鱼网站认定为可疑目标。
    “所以，你在看了那个网站后，就立刻相信了我是一个再生人？”
    回想起当时调查仑嘉时，自己看过的网站，简仁有些不确定的问到。在她看来，应该很少有人会在只看过一次那个网站后，便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再生人。
    “怎么可能。”果不其然，在听到她的问题后，比昂立刻笑着否定到。“准确的说，在看过那个网站后，我在心里对你和白小满之间的关系多了一种猜测的可能性。
    不过，你懂的，你们不是我的调查对象，也没有人出钱让我去调查你们。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对你们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那后来，为什么又开始感兴趣了呢？”简仁定定的看着比昂问到。

第七百七十五章 双重谎言10
    “这还不简单？”比昂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当然是因为钱啊。”
    “因为钱？”
    简仁没有听明白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又有人出钱让这个奥法调查她和白小满之间的关系？
    她的脸冷了下来，淡淡问到：“难道还有其他人让你调查我们？”
    比昂摇头，语气更加轻松了几分。
    “你想太多了。哪有那种好事。”
    “那你说的钱？”
    “很简单啊。我原本是打算找你要钱的。”
    “什么？”
    简仁无语，她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对方心目中会出钱的人竟然是自己？不过，她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面前这个人，恐怕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不过，简仁还是保有基本的理智，并没有直接吼出，你是不是还看到了白小满消失的过程。她只是将双手抱在胸前，沉声问到：“你凭什么找我要钱？”
    看到简仁如此反应，比昂知道对方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编造的故事中。脸上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憨憨的笑容。随即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完。”
    简仁冷哼一声，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其实在知道你叫劳拉后，我虽然因为网站上提到的东西，稍微对你和白小满之间的关系有所怀疑。但你懂得，再生人这种事，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太科幻了。
    所以，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多想。只是继续每天跟这北文葆，记录她的行踪。
    这期间也没什么事情发生，我也几乎要忘记了你和白小满那档子事儿。
    可那天晚上，就是单身派对那天。
    那晚，我老老实实跟在北文葆后面。后来，我见她往死亡之角去。我知道那是一条断头路，下面也没什么方便隐藏的地方，我就偷偷在半山腰上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你也下去了。再之后，你懂得。
    那个时候看到北文葆掉下海崖，我被吓的不行。当时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这要是被人发现自己今晚曾经出现在那里，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我什么也没想，直接就摸回了酒店去。
    后来事发，秦黛先是在网上问了我关于当晚的情况。
    我害怕被带去卫所问话，便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见简仁似乎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比昂立刻解释到。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我明明就是受雇于秦黛，为什么还要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对他撒谎。
    可若是你了解相关的条例，就应该能够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会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其实，类似我对北文葆跟踪那样的事，认真算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合法。
    好吧，更准确的说，若是被捉住送到卫所，至少是五年起步。”
    见简仁脸上的表情略有松动，比昂继续说到：
    “当时既然已经出了人命，我当然不想被牵扯进去。想着大不了剩下那一半尾款，自己就不要了。这要是真的被拖去卫所了解情况，自己可就亏大了。
    所以，当时无论秦黛如何以不付款作为威胁，我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我骗他说只跟到了大路边。因为害怕小路上没有躲藏的地方，会被北文葆发现，所以并没有跟下去。”
    “这种话对方也信？
    你是怕我因为你对灰家人说出了真相，而对你下手。所以现在才故意在我面前说，你当时什么也没说的吧。”
    简仁冷笑看着比昂。比昂却是摇头。
    “你听我说完。
    秦黛自然是不信的。后来，他还找人把我带去了一个地方。将我关在一间小黑屋里。
    屋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他们并没有拷打我，也没有把我像现在这样捆起来。他们只是不让我吃东西，小房间里也没有地方上厕所。然后房间里有一个扬声器，一直循环播放着一个电子合成音。问我，北文葆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开始我还在死扛。后来饿的实在是不行了，就假装愿意沟通。
    然后，那个扬声器里就有人让我讲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为，当时那个海崖上，除了北文葆，还有没有其他人。
    我听到这个问题，便有一种感觉，对方是希望我说北文葆是自杀的。
    其实这个也不难猜。
    像灰家那样的大家族，肯定会希望是自杀。再怎么说，准新娘还未完成仪式，就不算是他们灰家的人。如果北文葆是因为个人原因自杀的，那和他们家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当时我就试着顺着对方的问题往下说。回答说，我躲在高处，看到当时海崖上并没有其他人。
    然后对方就问我，北文葆是怎么落下山崖的。
    我就回答说是自杀。
    他们还问我有没有当时的录像。我说隔得太远，天色太黑，自己就没有拍。”
    说到这，比昂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简仁诚恳说到：“你放心，我当时确实隔的很远，什么也没有拍到。那晚我没有料到北文葆会离开派对，所以身上并没有带远距离拍摄的镜头。”
    解释完，他才又继续之前的讲述。
    “第二天，我被放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各大媒体的报到。结果我还是太天真了。他们连自杀都不愿承认，只说北文葆喝多了酒，失足落水。”
    听到这里，简仁并没有发现太大的破绽。她沉吟少许，继续问到：
    “所以，你最后告诉他们北文葆是自杀的。他们也相信了。”
    比昂点头。
    “那么，你说你继续调查我和白小满是为钱，又是怎么回事？当时他们放了你之后，没有给你支付另一半尾款吗？”
    “没有，他们第二天就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甚至比之前说好的还要多上一倍。
    秦黛给我留言说，算是对我之前几天被他们囚禁的补偿，同时也是封口费。关于北文葆是自杀的事，让我不许乱说。”
    简仁皱眉，这还是和她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比昂看出了她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逝，急忙开口解释。
    “当时，我并没有想要再调查你们的。我那时候只想离那件事越远越好。
    可后面又出来些别的事，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打起了你们的主意。”

第七百七十六章 双重谎言11
    简仁冷冷的目光扫来，比昂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我拿了秦黛的那一大笔钱，按理说可以好吃好喝过上好一段时间。
    可，那什么，我有一点小小的爱好，一直没有戒掉。
    就是手头一有钱，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把这钱再翻个倍。”
    说这话时，比昂心里一点都不慌。虽然他自己并不是这样，但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好赌的人他实在是见过太多了。此时说起来，没有一点顾虑。他心里有谱，无论简仁问什么关于赌博的事情，他自信都能说出个模样来。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简仁竟然真的会问起关于这个的细节。
    “你喜欢玩什么？都是在哪儿玩的？”
    “我一般都在网上玩儿。虽然现场更刺激，但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还是低调些的好。”接着，他还吧嗒吧嗒报出了好几个暗网里的场所名称。说是在暗网中，有一个岛屿专门在做这方面的生意。
    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简仁这才放下心头的疑虑。“所以，你在把钱输光了以后，就开始打我们的主意？”
    “什么叫打你们的主要？没有，没有。不用说的这么难听的。”比昂讪笑。“就是想问你们借点钱使使。”
    “哼，”简仁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既然是想讹钱，为什么不直接讹，反倒是要把劳拉，也就是我的信息发给白小满。”
    简仁一时口快，差点就说错了话。不过好在对面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
    “我毕竟是一个专业人士。肯定要先掌握一些现实证据，做完讹诈的资本才行啊。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有拍到，总不能张着一张嘴，就去要钱吧。
    所以，当时我就想着要先找些证据再说。
    那个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卫所都没有在事发现场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自然也没有那本身去找到。
    于是，我就准备去白小满家看一看，想说她家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等等，为什么是白小满？而且，就算是白小满，应该也不会把线索留在家里吧。”
    面对简仁的质疑，比昂显得很是淡定。
    “你不懂。若那人真的是白小满，就算她白天装的再淡定，晚上一个人的时候，肯定也会有奔溃大哭，说不定还会自己说出点什么。
    我当时就想着，若是我能拍下她自言自语的画面，或者是偷偷录下她去做心理疏导的内容，说不定就能讹上一大笔钱。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当晚出现在山崖上的人是你。
    我一直以为，那晚和北文葆偷偷见面的人是白小满。”
    简仁不得不说，男人这样的表述更符合常理。对方没有想到那人是自己才是最正常的反应。“那你又是怎么发现其实不是白小满的呢？而且，在你发现那人不是白小满后，为什么要给她发送我的信息？
    按照你之前的逻辑，你不是应该来找我才对吗？”
    “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比昂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简仁抿唇。“那你就从怎样发现那人不是白小满说起吧。”
    “好吧。
    不过，发现不是白小满，其实也没什么怎样不怎样的。在跟了白小满一段时间后，我就已经有了怀疑。
    白小姐她看起来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无论是白天工作的时候，还是夜里独处时，都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想到了那个网站上提到的那种可能性。
    只是，即便那晚的主角换成了你，我依然没有可以敲诈你的证据。而且，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有钱还是没钱。如果只能敲到一小笔钱，我实在没必要费那么多的心思。”
    “所以？”
    “所以，我稍微转变了一点自己的思路。”
    “怎么说？”
    “你劳拉有没有足够多的钱，我不知道。但跟踪了白小满一段时间后，我倒是发现她的钱还蛮多的。”
    “你…”简仁有些无语。面对这样无赖的言语，想要指责，却又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准确的言语。
    就听比昂嘿嘿一笑，继续说到：“其实也没什么。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要弄个一笔钱，再去岛上翻个本。
    然后我就开始琢磨，要怎么才能把这个事儿和白小满扯上关系。毕竟，她有钱嘛。”
    “无耻。”
    简仁心头愤怒。她没有想到，那个所谓的匿名发信人，将劳拉的信息发送给白小满，不是为了北文葆，也不是为了针对她。这一切，只是因为对方想要攀扯上白小满，好从她身上捞笔钱而已。
    其实，在她的心底已有一个黯淡的声音，但她不愿去面对。
    白小满似乎是白白消失了。
    但事已至此，又还能如何？
    这时，就听椅子上的男人有些委屈的嘟囔到：“这不还没有真的从她那儿讹到钱吗？
    不过，我的想法倒是没错。
    要不这样，我跟你说。你把我放了，我们一起合作。去找白小满讹上一笔。”
    “你说什么？”简仁惊愕，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难道面前这人还不知道白小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简仁自然不会自己点破。她狐疑问到：“你怎么有把握她会愿意付钱？”
    比昂一脸嘚瑟。“这个你放心。那个时候，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的那个办法。”
    “什么办法？”简仁越发不明白比昂的意思。
    “就是把你的身份告诉她啊。
    你想，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员工，租住在一间小破公寓里。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实话。”
    简仁懒得理他，只让他快点往下讲。
    “可白小满她不一样啊。虽然她的工作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你想，她能住那样的房子里，又怎么可能没钱？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若我是她，我又有那么多钱。这个时候，要是冒出另外一个没有钱的我来，我会怎么做？我肯定是不想对方来染指我的生活、我的财产啊。
    而这个时候，我又比另外一个自己先知道了对方的存在。那我会怎么做？肯定是要先下手为强啊。
    这样一想，我就把你的信息发给了她，然后跟着她。”

第七百七十七章 双重谎言12
    “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希望白小满对我做些什么，然后你把整个过程拍下来。这样一来，你就有了可以敲诈她的东西。”
    “聪明，”比昂赞到，也不知是在夸奖他自己，还是在表扬简仁。“当然，白小满也可能在知道你的存在后，完全没有兴趣。
    如果事情是那样，我基本也就很难从她那捞到钱了。但对于我自己来说，这也不算是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你就给她发了关于我的信息。”
    “没错。其实我之前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算了。
    可没想到的是，白小满似乎还真的很在意你的存在。我跟你说，她甚至还给我发了信息，让我不要把关于你的事告诉其他人。”
    简仁漠然，对面这人连这样的细节都知道，看来他所说的一切，应该并没有假。对方真的只是想找白小满敲上一笔而已。从他刚才的话来看，他应该还不知道白小满已经消失了的事。
    可简仁还是有些疑虑，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刻意那样说。目的当然就是想要以不知道为由，就此逃出升天。可她也不能直接开口问，你难道不知道白小满已经死了。这样问，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还是让他继续往下说的好。
    “她让你保密，你是怎么说的？”
    “我自然是答应啊。先把她稳住，等她去找你，到时候我就不怕拍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简仁眯了眯眼。“那你为什么又要发那样的信息给我？不是说跟着白小满就可以了吗？”
    “这还用问吗？”比昂面露不屑。“你自己好好想想，当时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简仁沉默，那一次，她和白小满在一家餐厅的后巷相遇。两人也就匆匆一个照面，然后她把白小满撞到在地，就逃跑了。
    这样说来，这人当时也在那里？
    还没等简仁提问，比昂已经自己说了起来：“那天我本来还挺高兴，想着终于可以拍到一些硬东西了。
    当时，你们两在一个巷子里。我怕被发现，自然不敢离的太近。就远远躲在一个拐角处观察。等你们两碰上了面，我心头正激动，准备好好拍一段。
    可还没等我把摄像装备打开，就看到你把白小满撞到了地上，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你不知道，当时那叫一个气啊。”
    简仁一个冷眼扫过。比昂这才收敛了一点自己的情绪。
    “反正就是那次我没有拍到想要的东西。
    我本来想着，没事，就你们两这架势，肯定下一次见面也会有足够劲爆的场面。谁知道，白小满后来就找不到你了。
    当时我就急了，这不是眼看要到手的钱，就这样飞了吗？
    然后，我就给你发了那条信息。想着诈你一诈，说不定就把你给逼出来了。”
    “再然后呢？”简仁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再然后，你还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之后，我就一直跟着白小满。结果，就在几天前，我把她也给跟丢了。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去她家门口守着。结果，没想到，没把她等回来，倒是等到了你。
    然后我想着反正最近白小满也不在，我就先跟跟你。”
    简仁回想起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倒是和面前之人所言能够对的上。只是，他说他自己跟丢了白小满，而不是知道了白小满已经消失了。这一点，着实有些可疑。
    “你是哪天跟丢的白小满？你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形，自己又是怎么跟丢的。”
    “我想想，具体日期是哪天我记不太清了。”嘴上说着，比昂脑子里飞快闪过白小满消失当天，负责跟踪白小满那一边的安排。接着，沉稳应对到。
    “反正就是在白小满家遇到你之前好几天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周。”
    看不出简仁脸上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将在思考，继续说到：
    “嗯，等我想想。
    算了，我还是先讲当时的情况吧。
    那天我跟着白小满去到了一处高级商场。她好像要买衣服之类的，在商场里逛了许久。之后，我记得应该是到了下午。
    那时，我在商场的自助复制仪里买了个面包当午餐，刚吃完不久。
    对，没错。
    那家商场自助复制仪里的东西比外面要贵一倍。我肯定没记错。
    我刚吃完面包不久，就看到她去了一家人工传送。我不是会员，也不敢就那样明目张胆的跟进去。只好在外面守着。
    大概等到了晚餐的时候，我见她并没有从那个人工传送点里出来。就猜想，她那天应该是不会再回那里了。
    我嫌商场里的复制晚餐贵，就离开了那里。
    本想着晚上去她家看看，明天再继续跟着她。可谁知道，从那次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
    现在想来。她坐人工传送仪出去，多半应该是去哪里度假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再出现。
    再之后，我就在她家遇到了你。于是，我就想先跟着你看看。”
    “等等，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去了她家后是坐公用传送仪离开的。按理说，你没有道理能够找到我家在哪里才对。”
    “这个很简单。我既然做这一行，自然也有一些小办法。
    我们有一种用在传送仪上的小仪器。只要将那个小东西放在传送仪上，就可以知道最近三位从那台传送仪上出发的人，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但前提是必须进入到传送仪内部，将小仪器放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
    “只能知道目的地？”
    “是的那个仪器的原理大概是读取某个存储空间内的信息。而那个它能读取到的空间里，只保持着前三位顾客的目的地信息。
    这也是必须要进入传送仪，将仪器靠近那一处的原因。”
    比昂并没有撒谎，在他们跟踪行业中，确实有这样一种小仪器。所以，他并不担心简仁事后去验证这一点。这样说，也只是不想让简仁知道，他真正获取对方传送信息的来源罢了。
    “这也就是说，之前你一直可以跟踪白小满，就是借助的这种小仪器。能够找到我的位置，也是使用了同样的手法。
    而那一天，你之所以会跟丢了白小满，正是因为她去了人工传送点。”

第七百七十八章 双重谎言13
    比昂重重点头。他想让简仁相信的，正是这个理由。
    按照小仪器的工作原理。在公用传送点，他只需要等待自己跟踪的人被传送走，在之后立刻进入那台传送仪，就能知道对方之前传送的目的地是哪里。
    然而，在人工传送点里因为有工作人员的存在，所以他没有办法像在公用传送点时那般，随意进出传送仪。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白小满使用人工传送后，他无法得知对方传送目的地的原因。
    这样看来，一起就变得了然。
    按照比昂的说法，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那天白小满从人工传送点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之后他跟踪上简仁，也只是出于偶然。
    想到这里，简仁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基本相信了面前这人的说法。
    按照对方描述，他知道劳拉的身份。同时看到了那晚在死亡之角，发生在她和北文葆之间的种种。
    与此同时，他应该并没有留下与当晚相关的任何证据。
    之所以这样认为，到不是简仁真的就简单的选择了相信面前男人所说的话。而是，在她看来，男人要是真的手握相关证据。就算不再第一时间去找白小满敲诈一番，也完全可以将那份证据卖给灰家的人。
    从北文葆那间事后灰家人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们肯定不会希望那件事情的影响扩大。只要眼前的男人手里有真东西，他们肯定愿意花些钱，让他闭嘴。
    而且，之前简仁与北文葆联系时，隐约也有一些感觉。北文葆和她未婚夫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好。若是男人手头有那晚的录像，那位灰家少爷肯定也能出一个足够诱人的价格。
    但到目前为止一点风声也没有传出。也正是因为此，简仁才相信灰家人应该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由此也就能推断出，男人手里应该没有关于那晚海崖之上的视频文件。
    那么，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他看到了那晚的经过，便也没什么可怕的了。简仁很清楚，只有证人证言，没有实物痕迹，就无法构成完整证据链条。
    至于白小满的事，暂时她也没有察觉出男子话语中是否有什么漏洞。于是，她想了想，开口对面前这位自称奥法的私家侦探说到：
    “我暂时相信你说的话。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也可以放你离开。”
    比昂眼神一亮，“什么条件，你尽管说，我一定答应。”
    “我和你一起把白小满引出来，然后你拍下视频。再用视频去管她要钱，之后我们再三七分账，你看怎么样？”
    说出这样一个要求，也算是白小满的最后一个试探。
    就见被捆的结实的比昂不住的点头。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只要你今天高抬贵手放了我，不说三七分，就是二八分也可以。
    你放心，我早就摸清楚了，白小满肯定有很多钱。
    到时候我们两一起发财。”
    简仁见他不似做伪，挑眉继续说到：“可若是我把你放了，你事后赖账怎么办？”
    就见比昂眼珠一转，再次露出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人。”
    简仁没有搭话。比昂一抿嘴，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样，我可以录一段视频给你留作见证。我保证，之后和你三七，不二八分账，绝不食言。”
    听比昂愿意留下视频证据，简仁轻笑。“留下视频吗？那不是也留下我把你绑在这的证据。”
    “你可以把我解开之后再录。没关系的，刚刚你不是给我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嘛，我现在还一点力气都没有的。你放心解开绳子好了。”
    说这话时，比昂的眼睛晶亮，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离开这里的曙光。
    却听简仁咯咯一笑。“不用了，其实刚才你说说的一切我都已经录了下来。”说着，她往一旁的书桌上指了指。
    比昂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在桌上的装饰花盆上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黑点。紧接着，就听简仁继续说到。
    “我也不想为难你。
    这样吧，之后呢，你也不用再去跟踪白小满了。当然，更不要再来跟踪我。
    至于找她敲一笔的想法，我劝你也就此打住。
    若是让我发现你还在跟踪我们两个，我就把那视频直接交到卫所去。你自己也说了，跟踪可不是什么小罪名。
    倒时候，若是卫所问我为何要把你绑起来，我并不介意再给你扣一个私闯民宅的罪名。
    当然，至于你之前说的什么关于北文葆的事。我可以保证，在送往卫所的视频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与我有关的内容。”
    比昂不说话，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虽然内心里恨不得立刻答应，马上离开。但面上却是还要做出一副因为被威胁，多少有些不爽的样子。
    简仁见他不说话，也不恼，继续说到：
    “你应该明白，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想真的把这些事情闹到卫所去。
    所以，大家从今以后，更走各的路，就当谁都没有见过谁。
    这样，你也不算是吃亏吧。”
    “可…”比昂做出一副不甘的模样。“我们明明就可以找白小满再要一笔钱的，怎么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简仁冷笑。原来是想要钱。算了，就当是花钱免灾吧。
    “我说了不让你去找她，你就老老实实听着。
    当然，我也不让你白干。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不去打扰她，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说着，简仁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抽出一沓一万面值的纸币拿在手上。“只要你听话，这些钱就是你的。
    当然，若是让我发现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也有的是办法再找到你。
    你不用怀疑，我今天能捉住你一次。以后，就能再捉住你第二次、第三次。”
    比昂心头大喜，他没有想到，今天这事发展到最后，自己还能有钱拿。要知道，今天回去跟会长汇报后，自己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运气好，调去跟踪其他人。要是遇上会长一下气不顺，把他一脚踢出基金会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在比昂看到那叠子联盟币时，脸上的喜悦可一点都没有做假。他是真的无比高兴自己还有机会捞上这么一笔意外之财。

第七百七十九章 会是什么呢1
    “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奥法就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没有见过白小满。以后也再不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比昂语气真挚而热烈。简仁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这似乎是一个宾主尽欢的美好结局。虽然宾客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请来的，虽然主人一开始满心满眼全都只是怀疑与警惕。
    可到了此时，尽管比昂还被严丝合缝的捆在椅子上。可他已经依靠一个好赌私家侦探想要敲诈的故事，成功骗过了简仁。
    至于刚刚点破自己已经偷偷录下对方跟踪把柄的简仁，心情同样很好。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甚至是让她雀跃的好事。毕竟，自己可是已经搞定了这世间最后一个知晓她与白小满关系的人，那个匿名发信者。
    只要他永远闭嘴，自己便再无后顾之忧。
    新的生活也许并不是真的就此结束。机会总是这样的不期而遇。
    谁又能想到，自己会从白小满家的监控视频中找到跟踪者的线索。更加意外的是，不过只是想提前彩排一下钓鱼计划，就真的一举捉住了对方。最开心的是，这位跟踪者便是那位匿名发信人。
    一次解决了心头最担忧的两个隐患，这又怎么不让简仁欢心鼓舞，从新对未来充满希望呢？
    当然，眼下的收尾工作还是不能马虎的。
    与椅子上的男人达成一致后，简仁笑着说到：“请不要介意。我只是以防万一。”说着，就见她将一管液体再次推入了男人的口中。
    比昂虽不想再次被简仁强行灌下这该死的药物，但他也挣脱不得。只是略作抵抗后，终究只能勉强咽了下去。
    他将头扭到一边，做出一副气愤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对简仁这种不相信盟友的行为，进行无声的抗议。
    简仁并没有介意他这样的举动，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就见她一皮谷坐在了床沿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悠闲的看了起来。
    是以，简仁并没有看到，就在她拿起书册后，对面歪着头的男人正用探索的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书桌。
    二十分钟之后，坐在椅子上的比昂已经再度陷入了梦乡。直到这时简仁才放下手里的书，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
    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确认其睡着后。简仁这才将捆在他身上的绳索一一解开。哼着那首早已忘记名字的歌曲，男人被放到了平板车上。
    并没有打开助力开关，简仁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卖力。就像自己的劳动终将换来甜美的结局。推着小车来到了客厅处，她将熟睡中的男人倒在了传送仪里。
    就好像刚刚采摘下的丰收葡萄，被工人们唱着歌推到了酒窖，倒入了预备酿酒的大木桶中。一年的辛苦就要变为醇厚的佳酿，又怎么能不令人开心呢。
    “送去哪里好呢？”简仁站在传送仪的控制面板前，喃喃自语。明明是一个疑问句，她的脸上却是舒展开止不住的惬意笑容。
    八个小时后，但比昂再次醒来。他摇晃着自己有些发沉的脑袋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台传送仪中。摸了摸身上，确认并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哪里受伤。比昂吐出一口气。
    还好，看来又是一管助眠的药物而已。
    不过，清醒过来后，又有些疑虑。自己被关在这里这么久，难道就没人发现吗？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将手伸进裤兜，比昂想找到自己的通讯器，却是从里面摸出一沓钱来。看面额与厚度，正是之前简仁答应要付给他保密的报酬。
    一个小时后，比昂已经站在了会长的书房之中。刚刚，他已经将自己被简仁挟持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番。此刻正忐忑的等待这来自宋会长的怒火。
    “你是说，她把你弄晕后，就传送去了一个自然保护区？”
    比昂没有想到，会长在听完自己的讲述后，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不过，他还是恭敬的回答。
    “是的，当我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走出传送仪，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森林之中。
    不过，我想简小姐之所以把我传送去哪里，应该也是为了防止我被其他人发现。
    若是随便把我传送去一个地方，等我醒来，多半就已经被其他人送去卫所了。”
    “嗯，你说的不错。看来她还是挺细心的，在这些细节的处理上，还算不错。”说这话时会长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比昂不敢与会长对视，只敢偶尔抬头偷眼看看自家这位大BOSS的表情。却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并没有看出什么类似愤怒或是失望的神情。
    紧接着，他就听会长开口吩咐他之后的工作。让比昂欣喜的是，会长并没有表现出责备的语气。只是平静的表示简小姐那边，他不用再跟了。让他回原来的部门报到，届时会有人给他安排新的任务。
    听到没有要将自己从基金会中除名，甚至没有任何要惩罚的意思，比昂心头激动，就连说话的语速也比之前快了些。
    “会长请放心，之后的工作我也会尽力完成。等有了负责简小姐的新人选，我也一定配合做好交接工作。”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自己在第二次昏睡前看到的画面。当时，他有仔细打量过简仁的那张书桌。本是想着看能不能有所发现，也能算是一点将功补过。此时虽没有要责罚他的意思，比昂还是本着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想法，将自己看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会长，当时我在昏迷前还有一点小小的发现。”
    “说来听听。”
    见会长感兴趣，比昂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讲述自己之前的发现。
    “当时我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能够看到角度有限。
    不过，就在我身体的一侧有一张书桌。上面堆着不少东西，看样子应该是简小姐平时工作或是制定计划的地方。”
    听到比昂如此说，会长就知道，这位手下一定是在那张书桌上有所发现。就见他将手指放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弹着，饶有兴味的喃喃自语。
    “会是什么呢？”

第七百八十章 会是什么呢2
    “是一张表格与两台折叠电脑。”
    很快，会长就听到了那张书桌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了手下这位金牌调查员的注意。
    “两台折叠电脑，其中一台我之前没有见过，应该是简小姐新买不久的。
    至于另一台，我看的很清楚，正是那晚简小姐从白秘书家保险柜里拿走的那台。”
    会长微微点头。他也有些好奇，被小满放在保险柜里的折叠电脑上，到底会有些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但他并没有急着继续关于电脑的话题，而是问起了那张表格。
    “表格的样式我看着眼熟。应该是俱乐部很久之前，做复制再生人生意时使用过的那一种。我曾经在跟踪某位俱乐部外围成员时看到过。”
    “噢？还有这种事？俱乐部，复制再生人吗？”会长的手指不停，只是点在扶手上的速度似乎快了些。那手指弹动的速度，就像是他思绪的外在体现。速度越快，思维转换的便越频繁。
    “你还记得表格上具体又那些内容吗？”会长问到。
    比昂想了想，才有些犹豫的开了口。
    “表头的格式就是之前我见过的那种应该不会错。上面有姓名、地址、数量、价格这些分类。
    具体涉及到的人名我没有全部记住，不过又几个很出名的明星，我还是记得。”
    接着，会长就听比昂爆出了几个曾经一度红极一时的名字。这些明星里有的现在已经被新进后辈所取代，有的依然还活跃在联盟观众们的视野之中。
    不过，听到这几个名字后，会长突然想起了一件几年前的旧事。
    那个时候，白小满还在W传送公司任职。身为大客户服务部的一名组长，白小满当时正与另一位组长竞争部门经理的职位。
    会长现在还依稀记得，与白小满竞争的那一位，似乎是俱乐部外围的某个小头目。也是在两人那一次的竞争过程中，白小满发现了对方私下贩卖明星再生人之事。
    在掌握了小头目的账本以及一些别的不法证据之后，当时的小满想要申诉举报自己的竞争对手，却是没有门路。
    后来，还是在小林那个老狐狸的提醒下，小满这才找到了自己。
    想到这些，会长的一直敲击的手指顿了顿。他想起当时小满发给他的众多资料里，好像就有那样一份表格。
    而那份表格也如比昂所描述的那般，用的是俱乐部曾经惯用的表头格式。
    那个时候，因为不希望俱乐部或是传送公司再走贩卖明星这类简单粗暴的赚钱路子。宋会长还借机好好敲打了各大传送公司一番。
    现在想起来，当时那份表格上的人名，似乎和比昂在简仁书桌上看到的那份有着高度的重合。
    但毕竟时间有些久远，当时整理资料的工作也不是会长亲自处理。他对那份表格虽然有印象，但也记不太真切了。
    “那份表格上除了明星的名字，你还记得其他的吗？”会长平静问到。
    “职业那一栏除了明星，好像还有建筑师、画家和医生。
    对了，我好像记得那位医生的名字有些拗口。
    叫什么克斯塔…”
    “都布克斯塔？”
    “对，就是都布克斯塔。会长，你也知道这个名字？”比昂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长竟然也会知道那张表格上的人名。按理说，会长应该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份表格才对。
    但会长似乎并没有要回答他，为什么自己也知道那位医生的名字，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今天的汇报到此结束。
    比昂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再次表达了对于工作失误的歉意后，便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走到门边时，会长又把他唤住，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后，这才放他离开。
    走出书房，比昂这才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以后不会有人再跟着简仁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长突然就决定不再跟踪简小姐了呢？
    比昂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由，只是隐隐感觉，或许也那份表格有关。
    此时，还坐在书房中的宋会长，同样也是眉头皱起。
    刚刚他提到的那位医生，正是当年他在白小满的那份表格上看到过的名字。时隔几年，依然记得那个名字，倒不是他的记忆力惊人。
    而是他本就认识那位都布克斯塔医生，对方是心脑血管方面的专家。只是，会长之所以会认识他并不是自己或是亲友曾经有过这方面的疾病。也不是因为这位专家也是基金会中的一员。
    说起知道这位医生的名字，还要从好几年前说起。
    当时，星月矿产董事吴兴旺曾经找过宋会长，请他帮忙办一件事情。而这位医生的名字，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被会长知晓。
    会长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年，因为心疾愈发严重，那位吴董事希望可以有一名专业的顶级医师可以常住他家，成为他的私人医生。而他看重的人选，正是一直为他诊治的联盟顶级专家，都布克斯塔医生。
    令吴老先生感到遗憾的是，当他提出希望对方成为自己私人医生的请求时，都布克斯塔医生直截了当的表示了拒绝。
    医生明言，自己身为医者，又怎能只救治一位病人。
    听到这样的理由，吴董事虽惋惜，却是对都布克斯塔医生也心生敬意。是以，老先生便打算另寻他人成为自己的私人医生。
    可就在一次私人的聚会上，他偶然听闻，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购买自己心仪的明星再生人。他原本就知晓再生人的存在，本不以为意。却是突然想到，若是都布克斯塔医生同意，自己再复制出另一个他来，作为自己的私人医生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样，既可以满足医生广济天下病患的医者仁心，又可以为自己请到最合适的私人医生。想到这里，吴董事便立刻与医生取得了联系。
    在获得医生同意后，吴董事便找到了宋会长，请他帮忙再复制出另一位都布克斯塔医生来。
    那个时候，宋会长只把这件事当做随手帮朋友一个忙，安排下去后，便没有再过问。

第七百八十一章 会是什么呢3
    直到后来，在白小满交给他的那堆资料中看到了那张表格，直到那时，会长才知道原来医生那件事最后是落在了俱乐部一个外围小头目的身上。
    宋会长本意是想随后帮老朋友一个忙，结果在看到那份表格后，便发现事情似乎和自己之前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那外围小头目明显是借着医生那一单赚了一大笔。
    不过，会长自然知道，吴董事那样的人，根本不会把这几百万放在心里，赚了也就赚了。至于那位小头目，当时在会长眼里本就已经可以算作是一个死人了。自然也不会再去与之计较。
    只是这样一来，会长当年却是对白小满那份表格上有医生名字这件事，有了些印象。
    就在刚刚，但会长听到比昂提到表格和白小满的折叠电脑。他心理便有了一点怀疑。难道简仁书桌上放的，正是当年那份写有医生姓名的表格？
    果不其然，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比昂便说出了医生名字的后半段。
    当即，会长心头已然明了。简仁书桌上放的那张表格，便是当年白小满从那位俱乐部外围小头目手中搞到的不法证据之一。
    而那份表格是如何落入简仁手中的，这也就不再是什么难题。很明显，那份表格正是来源于白小满的折叠电脑。
    想到这里，会长的停住了敲击的手指。
    那份表格来自小满的电脑。简仁将其打印出来，说明她很在意那份表格里所涉及的内容。
    以简仁到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再加上她在401工作的背景。想要弄明白，那份表格其实是一份再生人买卖的记录，应该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用不了多久，甚至现在，她可能已经看出了那份表格里所记录的到底是些什么内容。依照她过往调查案件时执着的性格来看，绝对不可能在发现表格的猫腻后方然不管。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在不久之后，简仁就会开始调查与那张表格相关之事。甚至她会把表格交给401部，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想到联盟管理层可能会介入之后的调查，会长才会放弃对简仁的实时跟踪。
    他担心，若是还如之前那般，派人专门盯着简仁。可能不用她自己发现，401的人就会先一步抓到他们这边的人。
    现在，联盟对于如何处理再生人的态度，开始变得有些暧昧。会长很清楚，用不了多久，联盟很有可能就会开始转变之前一贯的策略。
    到了那时，传送仪对再生人的自动清理功能依然会存在。但再生人将不再是一个隐藏起来的秘密。
    毕竟，任何一个涉及成千上万人的秘密，都会有被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天。
    一个人或许可以永远保守住一个秘密。但要保证一万个人同时闭嘴，只有让他们全都再无法开口这一条路。
    但人是杀不完的。再生人也是一样。
    所以，当再生人这个秘密，已经在黑暗之中压制了足够长久的时间。它被挖掘出来的那一刻，便愈发的靠近。
    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或许是下个月，也可能是明年。可就算是明日，会长也不会感到惊奇。关于这件事，在很久之前，他便已经有了决断。
    也是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便作出了未来要配合联盟，扫除俱乐部的决定。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未来再生人问题即将浮出水面，他才在白小满与简仁之间选择了后者。
    这也算是一笔小小的投资。他把宝压在简仁身上，赌她在再生人登上历史舞台的剧目中一定会有耀眼出彩的一天。
    所以，现在他不可以再打草惊蛇。
    既然简仁已经将比昂认定为那位匿名的发信人，那她便不会再调查任何关于比昂的事。自然也不会再有通过比昂查到基金会的可能。
    反正他手中握有获取传送记录的途径。只要简仁继续使用传送仪，她的行踪便不会跳脱出掌控。这个时候，撤去实时跟踪的调查员，便不会提前在401面前暴露，也不会再引起简仁的怀疑。
    接下来，就看简仁会不会去那份表格上所提及到的地方了。
    此时，会长面前的工作台上，已经调出了当年白小满发给他的那份表格。而那份表格就和会长所猜测的一样，和简仁书桌上的那一份一模一样。
    不过，看着面前的表格，宋会长还是有所忧虑。
    这份表格被白小满存在她的折叠电脑中，而那台折叠电脑又被锁在保险柜里。
    所以，除了这份表格，那台电脑中，是否还有别的一些隐秘存在？
    按下工作台旁的一个按钮，会长对着工作台一角说到：“秦秘书，你进来一下。”
    第二天下午，秦秘书就将一份报告递交到了会长面前。
    “会长，昨天您安排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根据数据管理部门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我们可能暂时无法通过远程入侵的方式来获得白秘书那台电脑上的内容。”
    “暂时？”会长皱眉，他没有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远程入侵任务，竟然完成不了。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到：“那需要多久，我才能看到那台电脑上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秦秘书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有些尴尬的说到：
    “对不起，会长大人，刚才我的描述可能有些不够准确。
    嗯，根据负责此事的技术人员反映，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没有办法通过远程入侵的方式获得那台电脑上的内容。
    这里的没有办法，并没有时间限制。”
    看到会长开始变得有些不善的目光，秦秘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老实交代到：
    “好吧，用那位负责人的话来说，这一次，我们恐怕永远也无法通过远程的方式来获得想要的东西。”
    不过，还不等会长发火，秦秘书已经快速的补充到：“但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白秘书电脑上的内容。比如，把她的电脑直接从简小姐屋子里拿出来，送到我们的数据分析中心去。”
    听到这里，会长明白了秦秘书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他们有说为什么无法远程操控吗？”

第七百八十二章 出手1
    “有的。”秦秘书恭敬答道。“据那位负责人表示，那台折叠电脑上负责与外界联络的部件已经完全损坏。它已经完全丧失了接入网络的能力。
    这便是我们无法通过远程方式获取其上信息的原因。
    不过，那位负责人也说了，那个负责连接电脑与网络的部件，并未暴露在仪器表面。所以，关于该部件的损坏，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会长了然。
    口中却是发出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小满，还是简仁干的。”
    略微停顿了两秒后，会长又幽幽开口。
    “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先放一放吧。
    可以派人试着去偷一偷。不过，也不用强求。切记，无论成功与否，一定不能被简仁发现。
    还有，我说的发现，是指即便在电脑被拿回来处理的时间段里，也不能让简仁发现电脑已经被人拿走了。”
    秦秘书点头应下，这才退出了会长的办公室。
    很快，就在秦秘书离开后不久，宋会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示意对方进来后，一个简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那间她曾经同样熟悉的办公室中。
    就见余老微微弓着身，笑着冲面前的会长打了声招呼。
    “宋会长，不知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呵呵，快先坐。”会长并没有立刻表明今日招呼余老前来所谓何事。
    等两人一起在一旁的小沙发处坐好，秦秘书送来茶水点心，宋会长这才笑眯眯的对余老说到。
    “老伙计，上次说的事情，可能需要提前了。”
    听到这话，余老眼神晶亮。“您是说，基金会这就要开始与我们401全面合作了吗？若是如此，我想先代表我们部长大人对您表示感谢。”
    “不用，不用。配合联盟，本就是我们每位联盟居民应尽职责。哪里用得着感谢。倒是我还要麻烦你，回去之后带我问部长好。”
    余老连忙恭敬表示，一定帮宋会长把话带到。其实他很清楚，这里会长所说的问好。其实是让他向部长大人表明，基金会在对待某些事情上的态度。
    “后续的事会有秦秘书和你们对接。到时候可又要麻烦你们401部的各位同仁了。”
    听会长如此上，余老心领神会。看来基金会要给他们送来一些硬家伙了。虽然余老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位宋会长将之前说好的计划提前。
    但这对于他们401部，甚至整个联盟管理层而言，本就是天大的好事。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余老还是有所疑虑。他不知道这一次会长的决心究竟有多大。
    是想先抛出一些小东西，简单敲打那边一下，算作给联盟的诚意展示。还是说，一鼓作气，就此与那边进行完全的切割。
    略想了想，余老还是开口问到：“包括直播的相关证据，这次也会提供给我们吗？”
    就见会长继续笑眯眯的答道：“当然，直播可是目前最好的切入点。”
    虽然之前也有想过这种可能，但真听到要从暗夜直播入手，余老还是有些心惊。基金会直接将直播想过的证据提供给401部，这便是要与俱乐部就此断得一干二净。
    甚至可以说，这是基金会在主动与联盟寻求合作。想要借助联盟的力量，从正规的途径，一举将俱乐部清除干净。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
    余老忍不住在心头暗想。他很清楚宋会长的想法。
    上一次，在他与面前这位老会长密谈之后，他便已经明了。对方之所以起意要与俱乐部进行切割，正是已经看清了目前与再生人有关的形式。
    无论是身处401部的他，或是这位老会长，都有一个很明显的感觉。关于再生人的秘密恐怕将很难再隐瞒下去。
    同时，作为共同守护这个秘密的俱乐部、传送公司、以及联盟管理，三方之间的关系也已经到了快要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传送公司凭借新的检查技术与传送设备，早已不再想要给清理再生人的俱乐部支付大量服务费用。
    同样的，联盟管理层不仅不想支付每年高昂的清理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要如何应对再生人曝光后的总总问题。建立新的社会秩序，完成人类与再生人类的和平共存，这样的目标自不必说。
    如何保证联盟管理层，依然享有对整个地球的绝对掌控地位，才是联盟头目们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再生人的曝光，便是唯一会动摇他们地位的不稳定的因素。这并不难理解，随着再生人的曝光，各种与之相关的问题势必会接踵而至。
    大的方面，好不容易终于联合在一起的人类，是否会再次出现人与人之间的歧视与排挤。当然，这一次站在歧视链两端的将是人类与再生人。
    至于小的方面，落到每一个联盟居民，以及每一个再生人身上，无论是身份、生存、财产等等各个方面，都将是一次全新的考验。
    对于任何一位原主与其再生人来说，是否共享身份，是否共有财产，甚至是否共有妻子、丈夫、儿女以及其他没有再生的亲属，都将是不得不面对的艰难课题。
    但这些困难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联盟居民们的面前。对于没有再生人的联盟居民们来说，他们也会感到焦虑与不安。他们要如何面对再生人的亲属？他们是否也会担心，自己有天也会出现再生人？
    这样的不稳定情绪，将是对联盟管理者最大的考验。
    随着不稳定情绪的提升，势必会有更多的人开始责问，这一切究竟是因何而起。到了那时，首当其冲的便是制造出无数再生人的传送公司。可当年大力推广以传送全面代替传统交通的联盟管理层，也绝逃脱不了来自民众们的怒火。
    面对这方面的质疑，联盟还可以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传送公司头上。毕竟，传送本身是一项非常好的技术。产生再生人，只是一个意外。而让这个意外发生的源头，是传送公司没有选择更加严格的技术管理手段。让一些老旧仪器超负荷运转，这才造成了再生人这样令人惋惜的存在。

第七百八十三章 出手2
    有些事，余老不用想都是知道的。
    联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知晓传送技术还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便开始对其进行全面推广。而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挽救日渐枯竭的传统资源。
    当石油储备即将见底，新能源的开放与利用，依然未能突破可以大面积廉价推广的关口。当土地资源日渐紧缺，耕地与人类生活用地之间的矛盾愈发难以调和。联盟很清楚，如果再任由这样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原本已经安宁稳定，形成一个整体的地球人类，将再次因资源而出现争斗与分裂。
    这样的内部消耗是联盟大佬们不愿意看到的。当然，他们更不愿意放弃的，是手中现有的权利。那可是一个星球，整个人类种族，涉及上百亿人口的权利。
    同样的，当再生人出现后，还会有另外一个方面的问题。过去对于再生人清理也必将暴露在全联盟面前。
    届时，无论歧视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天然存在于人类与再生人之间。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一个理想的正常人，在表面上都会谴责这种毫无人性的迫害。毕竟，无论再生人是怎样产生的，但他们从外面上来看，和正常人类并没有任何区别。
    对他们的血腥屠杀往大了说，便是一种对人性的挑战。
    动物都有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保护协会，更何况是再生人？
    这个时候，联盟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在清理再生人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提前对俱乐部动手，到时候将所有的过错推倒俱乐部头上，显然是目前来看最好的选择。
    只要在再生人浮出水面之前开始对俱乐部的清理。联盟管理就可以排除一位发言人，在各大媒体面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们对再生人同胞们曾经所遭受过的痛苦深感同情。也为在这一事件中，联盟管理层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地下清理组织的存在，深表歉意。
    值得庆幸的是，当联盟管理层在发现这些清理组织后，立刻采取了最有效的强力措施。在过去的XX个月里，我们已经成功铲除…”
    为了在未来能够堂而皇之的大谈特谈自己在保护再生人权益方面曾经做出过的努力，联盟管理层早就开始筹谋对俱乐部动手。
    这也是为什么在暗夜直播被人匿名举报至卫所总部后，401部真正的部长，那位联盟头目大佬下令严查的原因。从这个与过往完全不同的处理决定中就能看出，顶部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
    余老作为在联盟管理层中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江湖，又怎会看不明白这些道理。
    所以，当他听到会长已经决定全部帮助他们401部展开对俱乐部的围剿时，他心头除了佩服会长壮士断腕的魄力之外，更是有些好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会长将这一决定往前提？
    还有，这件让会长下达决心的大事，究竟又会在未来的哪一天降临在整个联盟中。
    余老不敢问，只是恭敬的表示感谢，并承诺一定不会辜负会长的这番好意。请会长静候佳音。
    余老不知道的是，其实就连会长自己也不知道那件大事到底会是什么。至于那必将在整个联盟掀起轩然大波的事件会发生在是哪一天，现在的会长更是无从知晓。
    但宋会长心中却是已经有了预感。他笃定，再生人的曝光就在眼前。不知为何，当他知晓简仁拿到了白小满电脑上的那份表格后，这种感觉变得越发强烈起来。
    所以，会长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等待。
    和联盟一样，为了基金会的长久存在，为了能在新时代到来时继续掌控一席话语权，会长必须赶在事情袒露与大众之前作出自己的选择与贡献。
    宋会长知道，只有亲身参与到秩序的建立过程中去，才能在秩序建立后从容的提出自己的条件。而他要的并不多，让基金会的地位保持现状就好。
    这样看来，舍弃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俱乐部，为整个基金会换来一个全新的明天，真的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只是这一次事关重大，若是所有保留，只会显得基金会首鼠两端，未经全力。所以，为了能够切割的足够彻底，会长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将毫无保留的斩去自己的这只臂膀。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老朋友，老兄弟，也就不得不舍弃了。
    用一秒钟的时间缅怀了与故友之间的情谊后，会长将俱乐部各大区负责人的具体信息亲自发送了出去。
    那天之后，不仅仅是401部，无数联盟管理部门在一夜之间好像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401部作为专门处理再生人事物的特别存在，在这场对台球俱乐部的全力围剿中，自然是首当其冲，责无旁贷。就连如简仁这样还在休假的员工，全都收到了来着部门的召唤。
    大家纷纷提前结束假期，返回那个不知地处何方的小院，开始了紧张的工作。很快，401部的工作人员们发现，这一次他们的工作终于与以往有了一些不同。
    除了确保相关事件处于绝对机密的状态之下，他们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开始处理与那个组织有关的事件。
    更令401部众人感到惊讶的是，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了许多匿名的举报。和过去发至卫所的举报不同。这些举报全是直接发至401部对外联系的那个邮箱之中。
    说起这个邮件，只要是在小院里工作过的人都对其无比的熟悉。曾几何时，他们每日的工作就是在卫所接收到的各种事件中，找出涉及再生人的事件。之后，这些被判定为需要保密的事件，则会收到一条代表着停止调查的统一批语。
    这些批语，正是通过这个401部对外联系的唯一通道，那个特别的邮箱，发送至联盟中大大小小的各个卫所。
    在过去许多年里，或者说从401部诞生以来，这个邮箱就只有这一个唯一的功能。
    但现在，事情似乎开始有了变化。
    这个一度只出不进，专司发送批语的邮箱，竟是开始不断收到各种匿名的举报材料。

第七百八十四章 出手3
    那些匿名者是从何处知晓的这个邮箱地址，众人并不知晓。
    更奇怪的是，一项最重视保密工作的领导们，这一次似乎也并没有想要追究这个问题的意思。
    看起来，无论是那位少有露面的部长大人，亦或是他们那位手握实权的副部长，领导们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有热心民众举报，我们就要一查到底。”
    是以，作为如简仁、小英这些最最普通的工作人员，也不再去关心邮箱地址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或者说，当收到的举报信息足够多，同时，所有的信息又同时指向同一个地下组织时，众人已经明了。
    这哪里是什么匿名举报。这分明就是联盟终于要拿俱乐部来开刀了。
    这些所谓的材料，估计都是这些年里联盟安插在俱乐部中的卧底们，暗中收集到的各种证据吧。过去之所以对那样一个恶行累累的清理组织网开一面，显然只是因为高层们还未掌握足够多的证据。
    直到现在，直到卧底的同事们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罪证，联盟这才觉得一举拿下对方。
    对于在401部工作的员工们来说，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即将投身其中的战斗时，竟是不由升起一股自豪之感。仿佛他们早就已经在等待着这样一天的到来。仿若他们早就对那个所谓台球俱乐部的酷吏手段万分不满。
    到来这个时候，他们似乎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在面对那些事件时，只是机械冷血的下达一个批语。他们更加忘记了，在那几位曾经的督卫同事要求彻查某个案件时，自己心头的一抹嘲笑。
    当然，这也不全是他们的过错。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不过是按照上头的指示完成本职工作而已。只是这一次分派下来的任务，似乎正好站在了正义的一边，他们自然也生出一些豪迈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这种自认替天行道的情绪至少是积极的，正面的，有助于推动调查进展的。
    是以，在这种从未有过的高涨情绪下，对于俱乐部的调查进展可谓是一日千里。无论是代号白球的清理再生人暗杀小队，还是负责利用普通再生人进行血腥直播的新兴团队，亦或是类似买卖再生人一类已经非常久远的陈年旧事。
    无论影响大小，无论时间远近，只要是俱乐部做过的，就没有一件逃脱出401部的掌控。
    至于台球俱乐部里的层级划分，人员组织结构，包括各个球场所辖范围内的人员名单，更是在最开始的那批材料中，就已经写的清清楚楚。
    是想，就连俱乐部每个大区球场负责人的姓名、住址、明面上的身份、经常出入的地点，以及其家中的安防情况等等，这类无比私密的信息都已经展露在401部面前，又还有什么是简仁和她的同事们不知道的呢？
    很明显，这一次，上头就是奔着一击即中，一举铲除的目标去的。
    在全面掌握了各自证据之后，401部也行动了起来。当然，他们不会是抓捕行动的主体，但他们也被分配到各个大区的督卫总部，为这场全面的围剿行动出谋划策，统一协调。
    渐渐的，台球俱乐部不同大区的球场中，开始有些零星的小型据点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被卫所发现。之后，又以聚众赌博、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等等各不相干理由被端的一干二净。
    俱乐部的高层们这时还没有发现，这其实便是卫所即将对他们动手的前兆。之以为这些不过是正常的偶然事件。当然，也有谨慎的管理者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气象。
    但会长没有给他们发来提醒，那就说明，这并不是什么有组织，有预谋，有条理的大型围剿行动。是以，即便如杜克这般觉出一丝不对味的老狐狸，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些看似偶尔的小型事件，竟是卫所全面行动前的试探。
    无它，无论是如杜克这般各个大区的球场管理者，还是俱乐部总部的统筹管理人员，他们所有人都太过信任自己家的大BOSS宋会长。他们相信，但凡联盟或是传送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宋会长以及基金会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所有，上面没有说有问题，那就说明，一切照旧，万事平安。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出卖他们的，正是那位一手开创出他们台球俱乐部的宋会长。
    是的，谁又能想到，举报自家企业的人，竟然是自己企业的最大老板呢？
    而对于杜克那几位大区管理者来说，与宋会长之间，还不只是老板也地区主管，这样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他们是宋会长多年前，从各方地下势利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他们是陪着宋会长一起打下基金会半壁江山的老人。而他们与宋会长之间的感情，更是早已超越老板与员工的关系。大家是一起成长，一起老去，共同走过大半辈子的战友、亲人。
    是以，狡诈如杜克，也从未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位会长大人所出卖。毕竟，在过去的岁月里，会长确实是无比真心的对待他们。
    但这一次，当过往的情谊与基金会的将来发生了冲突。他们这些已然老去，他们这些象征着基金会丑陋发家史的见证人，隐于肮脏后巷里的刽子手、基金会身上最后一块阴暗面，终究还是被轻而易举的舍弃掉了。
    只是，俱乐部中的所有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到。他们还是和过去一样，一样相信着基金会，相信着他们的宋会长。
    在面对卫所的小规模骚扰时，五位大区负责人竟是没有一人产生过任何的怀疑。他们只是让手下最近做事收敛一点。只当是基层卫所的人又再为年中考核突击冲刺些成绩。
    但在所有俱乐部的成员中，并不是完全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场场的小型围剿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有一个人，在发现各地都有类似的最底层店面被卫所铲除干净后，就已经心生警惕。作为一名职业杀手，他从未相信任何人，他从来都只相信自己。

第七百八十四章 出手4
    他是一号。
    一个在大家心目中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顶级杀手。
    在无数次的任务洗礼后，一号早已不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只会听从命令办事的无情杀手。他也有自己的思想。他也会去分析，为什么老板非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杀死这个人。
    当然，他之所以要分析这些，只是为了在不妨碍老板目的的前提下，用他更喜欢的方式去了解自己的任务目标。
    说起来，一号之所以会成为一个业绩传奇。除了他不败的战绩外，更是因为他神出鬼没，层出不穷的杀人手法。
    他总是可与信手拈来，随意捡起一根现场的什么东西，就能将自己的目标消除于举手投足之间。他是一个杀手，却几乎没有在卫所留下过任何的蛛丝马迹。这便是他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一号”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而这一次，当整个台球俱乐部还沉浸在虚假的繁荣中时，一号再一次赶在所有人的前面察觉到了那一丝来自联盟的淡淡血腥味道。
    在简单分析过目前俱乐部在联盟中愈来愈尴尬，愈来愈找不到自己定位的处境后，再来看这些在各大区域内看似偶然发生的小规模治安行动。一号很自然的将这些基层卫所的小行动，看成了一次大规模出击前的试探性骚扰。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警觉。并不是他天生爱幻想，也是一号真的比俱乐部中其余所以的人都聪明。能看出这一点，只因为一个最简单最朴素的理由。
    一号，作为一位顶级杀手，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自然也包含联盟，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宋会长。
    他既不相信联盟真的会和俱乐部、传送公司一起永远保守这再生人的秘密，也不相信那位宋会长每一次都能将俱乐部的安危放在与他自己的安危同等重要的位置。
    甚至，在需要他们这些白球出手清理红球再生人的次数越发减少的今天，一号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这份工作可能做不长久了。
    当然，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不甚在意的。多年的暗杀生涯对于他来说虽然有趣，虽然他还在不停的创造新的传奇，但一号也会有偶尔感到厌倦的时候。
    特别是最近这些年。当传送仪可以自动清理掉大部分再生人之后，一号感觉自己越发的懒散起来。有的时候，他只想在那个海滩上，那件海鲜馆里厮混。就算被身材火辣的老板娘嘲笑是个不去赚钱的懒汉，他也只是开心的哈哈大笑。
    似乎懒汉的生活，更适合自己也说不定。
    有一次，他甚至在看到海鲜馆的招工启事时，有过这样的幻想。自己去应聘做一个上菜的小弟，应该会很受女顾客欢迎吧。就凭自己这副健硕的身材。不管穿不穿上衣，那些女顾客们肯定都不会把眼睛从自己身上移开。
    作为一名顶级的杀手，在这一方面，一号也有着同样的自信。
    只是，这样简单的生活也只能短暂的存在于幻想之中。只要俱乐部还存在一天，一号很清楚，自己便只能一直这样做下去。
    又有什么办法呢？
    作为一个再生人，作为俱乐部专门为了杀人而复制出来的再生人，一号深知，一旦自己主动脱离俱乐部，必将无法很难再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作为最早的一批再生人，他的身份是俱乐部帮忙伪造的。同样的道理，只要他离开，俱乐部自然可以很轻易的收回曾经赋予他的新身份。
    但这一点到不是一号一直不敢离开的主要原因。在俱乐部里混了这么久，他早就在杜克眼皮底下，偷偷为自己准备了好几个新的身份。
    只是，他曾经的家人，他曾经在意的妻儿父母，还有另外一个他自己，现在还幸福美满的生活在这世界上。如果他意图逃离，无论是否成功，他相信，俱乐部一定会报复到自己曾经的那些亲人身上。
    毕竟，俱乐部里大部分的杀手，都有着和他类似的经历。他们曾经是各个队伍里标兵般的人物。可以说，俱乐部里的每一位白球，过去都是各大队伍中的佼佼者。
    许多年前，他们被宋会长复制而出。再交到杜克那几位出生黑暗的管理者手中进行严酷的调教。期间有人死去，也有人试图逃离。
    死去的还好。也就只是死去了。而那些逃离掉的，他们的家人通通死于各种意外。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后，大部分的白球们也死了心。为了另一个自己，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们也只能和这些魔鬼一起，永远的沉沦在这黑暗之中。
    而这一次，一号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当面对这些小型骚扰事件时，他只是单纯的结合俱乐部目前尴尬的处境，做出了一个理性的判断。他猜测，距离联盟对俱乐部出手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或许，这就是上天留给他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这一次，他要么趁着俱乐部覆灭之际逃出升天，用自己之前偷偷准备下的新身份开始新的生活。要么，他就只有和其他人一样，被关进卫所，等待最终的审判。
    当然，一号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判断错误。也许在他逃跑后，俱乐部并没有就此彻底完蛋。而到了那时，他可能就只能回归曾经的家庭，与另一位自己一起，努力面对来自俱乐部的疯狂反击。
    为了避免这种最坏的情况发生，一号不会轻举妄动。在他确认俱乐部肯定完蛋之前，他暂时还不会有所行动。
    但他那双眼，那双在血与泪中早已千锤百炼过的双眼，已经开始紧紧的盯着所有的一切。凭借这些年在俱乐部中积攒其的人脉与名望，一号想要在第一时间掌握到一些关键性的信息，并不算什么难事。
    是以，他相信，只要自己可以提前得到一些信息，就一定能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而事情的发展，却是比一号预料之中来的还要更快一些。
    就在小型骚扰事件一周之后，各大区域的办公地点，以及分布在各处的大部分秘密聚集地，都遭到了来着联盟的统一围剿。

第七百八十五章 出手5
    周一是一周的开始，也是俱乐部各个分部每周举行例会的日子。
    在这一天，无论是身为白球的杀手们，还是其他普通的工作人员，都要汇集到各个分部的区域总部，进行一周的工作安排。
    是以，除了少数在外执行任务的白球，几乎所有俱乐部成员们，都会在这一天聚集在一起。
    这个将杀手进行企业化管理的办法，还是杜克最先提出的。当年提出这个办法也是无奈之举。传送仪的自动清理功能侵占了白球们大部分的工作机会。导致曾经忙碌的杀手们成天只能喝酒打牌无聊度日。
    为了保持队伍的凝聚力与纪律性，也是为了给白球们找些正经事情做。杜克这才提出就算是杀手，也应该有现代化的管理机制。坐班、打卡、开例会，便成了俱乐部白球们的日常功课之一。
    当然，这样的规定在一开始势必会遭到白球们强烈的反对。但到了现在，除了大名鼎鼎的神秘一号，其余白球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看起来很是正规的工作模式。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在干正经工作的想法。
    鉴于这样的管理模式在杜克所辖大区取得的良好成绩，其余四处大区球场也争先效仿。
    对于这一情况，作为俱乐部的开创者，最高管理人，宋会长自然十分清楚明了。
    所以，就在不久之前，当宋会长听闻401部与卫所联合组成了负责全面抓捕的行动小组时，非常热情的主动为这新成立的临时小组，提出了一个关于行动时间的建议。
    其中，对于各地俱乐部发起总攻的时机也有提及。宋会长给出的建议便是，任何一个周一。
    3月23日，周一。
    还未到中午，一号便接到了一条信息。
    “今天上午，所有地区总部都遭到了联盟围剿。除了正在外出公干的白球，几乎全军覆没。三号、四号球场，BOSS正好在场，同样未能逃出。”
    这条信息之前的号码并未显示名称，但一号认得这个号码。这条信息，来自白球里的一个同伴。
    想来，对方应该今天恰好外出，躲过一劫。现在可能是不知道该如果做，这才发信息给自己。
    虽然早已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但当消息真的出现在通讯器上，一号还是止不住的心跳加速起来。作为一名杀人都要讲究趣味性与新花样的顶尖杀手，这种紧张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为有过。
    这一次，机会真的已经来了吗？
    五大区域总部同时遇袭。两个大区的头目已经被捕。看今天这阵势，卫所这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想必剩下三位这一次若是想要逃出升天，必定也是千难万难。
    就算他们逃出去，未来应该也不会再有威胁到自己家人的实力。
    要逃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一号又怎么能真的保持冷静。
    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在没有掌握到最准确的信息之前，他不会如此轻易的做出决定。
    又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信息，他并没有要回复对方的打算。毕竟，他也不知道对方所说是否属实。万一这只是俱乐部为了测试大家忠诚度的又一次试探呢？
    不过，一号还是换好了外出的装备。无论对方所说是否属实，他只需要去现场看上一看，就能知晓答案。
    走出街角的公用传送仪，一号径直往自家大区总部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可以遮挡自己的容貌。只是带了一副眼镜，换了一顶棕色的假发。看起来就像是周围写字楼里的一名普通上班族。
    时间还不到一点，正是午休的时间。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号是那样的普通，没有任何值得被人注意的地方。
    很快，他已经靠近了他所在的大区总部写字楼。
    那是一栋独立的6层玻璃建筑，外围甚至还有一小块专属的休闲绿地。不知道的人看到这样高级的氛围，只会以为那里应该也是一家还不错的企业。
    一号走进了玻璃建筑对面的一家复制仪便利店。买了一份速食便当和咖啡，坐在沿街的落地窗前认真吃了起来。
    对面的玻璃建筑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小小的专属休闲绿地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督卫制服的卫所工作人员。
    并没有看到自己曾经的同伴们，一号不动声色。这时就听一旁另外两个同样正在吃饭的上班族小声交谈。
    “诶，你知不知道，对面那是一家什么公司？”
    “你说的是被围起来那家？
    我不知道。
    不过，我早上看到有好多卫所的车辆过来。当时，可是从里面带走了不少人呢。
    怎么，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不过，我在街区论坛里看到。有人说他们好像是什么黑恶势力。”
    “呵呵，别听那些人瞎扯。我才不信什么黑恶势力能在这么好的独立写字楼里办公。”
    …
    一号继续淡定吃着饭，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旁两人的对话。只是在放下咖啡杯时，手指略微捏了一下那只一次性的纸杯。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确定一下那一位的情况。
    吃完便当，一号一边玩着通讯器，一边慢慢喝着咖啡。想了想，他还是给那位一直与他联络的老管家，发去了一条信息。
    “怎么样？”
    还是他一贯简短的风格。很快，就有信息回复过来。
    “主人暂时无事，我们现在去2号安全屋。”
    若说在整个俱乐部中，一号唯一能够对其有那么一点信任的人，便是这位老管家。对方作为老板与他之间的沟通桥梁，确实为他省去了许多令他不耐的无聊汇报。
    在过去一次次的沟通中，一号与这位老管家之间虽从未谈及过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话题。甚至两人在见面时，也只是匆匆的沉默走过从老板家大门到书房那段并不算长的距离。
    可就是这样面对面交流几乎可以等同于零的两个人，却是在一次次工作沟通中形成了独属于他们的一点点默契。
    一号从不信任其他人。但这位老管家却是给他一种不同的感觉。

第七百八十六章 出手6
    那种感觉虽算不上是信任的一种体现，却是真真实实的与俱乐部中的旁人不同。
    一号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不过他总是会在每一次任务之后，等到老管家发来的询问信息后，才会关机。他也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发给对方一些，可能可以算的上玩笑的回复。
    当然，关于这一点，一号是从不承认的。如果有人问起，他大抵只会不屑的表示，那哪里是什么玩笑？明明就是在怼人。
    至少在老管家看来，便是如此。
    此时，他看着手中通讯器上来自一号的回复，嘴角甚至微不可查的翘了翘。
    “一锅端，这就是开例会的下场。”
    今天，他跟随自家老板杜克先生，一起出席了一场热闹的新品发布会。杜克先生作为今日主角某游戏公司的投资方，自然坐在会场最前排的位置。
    就在发布会刚开始不久，老管家便收到了来自手下的报告。说是杜克先生所辖大区总部，在例会期间遭到了来自卫所的无差别逮捕。在场所有人，估计无一能够逃脱。
    发来信息的那一位，还是在排队收缴通讯工具时，故意站到队伍后方。这才找到机会，偷偷给管家发来信息。
    很快，另外四处大区以及俱乐部总部同样已经被围剿的消息，也传到了老管家这里。到了这个时候，老管家依然明了。看来这一次联盟是动真格的了。
    面上不动声色，他将信息发给老板杜克。在获得老板同意后，老管家便假借去卫生间，打探了一番发布会周边的情况。
    不出所料，只是从发布会现场到卫生间的这一小段距离里，老管家已经发现了不下五组便衣督卫。他们守在各个出口，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要在发布会现场动手抓捕的意思。
    应该是为了将影响放到最小吧。
    老管家这样想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他将情况告诉了杜克老板。杜克很快便起身往卫生间走去。而老管家以及他的其他随从并没有与杜克同行。
    当时，负责抓捕的督卫们见此情形，并不知自己已然暴露。只以为杜克是去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
    又恰好遇上当时正好有其他无关之人进入洗手间。便衣督卫们便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将人员统统调配到卫生间附近，只能杜克一出来，便实施抓捕。
    可谁知，十分钟过去后，还不见人。负责指挥的督卫开始有种不妙的感觉。正准备派一名便衣进去看看，又收到了负责留守会场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对方语气急切，说是杜克的手下估计是得到了总部被破的消息，突然开始快速从会场向外奔去。而他们那边原本值守的便衣已经大部分被调去洗手间围堵杜克。此时人手不够，竟是无力阻挡。
    负责指挥的督卫心头怒起，喝问那边情况如何。没想到的是，会场留守的同事竟是回答，杜克的手下已经突围成功，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听到小喽啰们竟然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这位指挥督卫心头就是一紧。小弟们都溜了，老板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随即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带人冲进了发布会所在酒店的洗手间。
    认真检查过每一个隔间。可这里又哪里还会有人在？更令他们绝望的是，最靠里的那个隔间里，竟然有一扇打开的窗户。看着那窗台上清晰的鞋印，便衣督卫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止是小喽啰，这下连大鱼也从网里飞走了。
    指挥督卫怒不可遏，沉声喝到：“给我追。通知外围布控的同事。小鱼小虾溜了就溜了，大鱼必须给我抓住了。”
    说完，带头往会场外奔去。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中了杜克的调虎离山之计。若不是现在洗手间围补杜克，他也不会将之前布置在各处的大部分便衣全都调往洗手间。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才导致了那群小鱼小虾的逃脱。
    可这明显就不符合常理。哪里有老板出去吸引督卫的视线，让小弟们趁机逃跑的。
    不对。
    想到这里，已经走到会场所在酒店大门口的指挥督卫猛的停住了脚步。
    不好，杜克很有可能还在那栋建筑里。
    这一次行动之前，绝对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也正是因为保密工作做的十分到位，突击例会的行动才能如此顺利。
    所以，杜克在来这里之前肯定不会提前有所准备。
    刚才那个卫生间的布局重新出现在了指挥督卫的脑海中。除了那个杂物隔间内的窗户，卫生间天花板上，还有一个通风口。
    现在想来，那个通风口足够藏下一个成年男性。
    杜克在今天之前很有可能并知道那个隔间里的有一扇窗户。毕竟，只要隔间的门不打开，从卫生间的走道上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一扇窗户的存在。
    而那个隔间的门外挂有杂物间的牌子，正常客人也不会去开那扇门。
    指挥督卫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但又不太真切。他重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假如杜克在进入卫生间之前已经发现了外围隐蔽的便衣。于是，他便趁着上厕所的时间，寻找是否有出逃的可能。
    这个时候，为了找寻躲藏或是逃跑的可能，杜克很有可能会推开那扇储物间的门。这时，他看到那里有一扇窗户。这里又正好是酒店一层，外面就是绿化。
    所以，杜克爬上窗台，跳了下去。
    然后呢？逃到酒店建筑外，他有是怎样逃出整个酒店范围的？
    自己只是将原本布置在酒店一层的便衣调到了卫生间门外。可酒店大门处还有留守的人员。就算挡不住杜克，也肯定可以看到他出逃的身影。
    而大门那边只报告说小鱼虾们硬闯了出去。没有任何人说自己曾经看到杜克的行踪。
    所以，事实应该是在进入卫生间之后，杜克便消失。
    所以，现实应该是，杜克在看到窗户后，打开了它。之后在窗台上留下了脚印。他肯定能猜到外围还有布置下的便衣督卫。所以，他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在制造出出逃成功的假象后，重新躲了起来。
    所以，刚刚在自己一大堆人乌泱泱冲进去时，他其实正躲在众人头顶的通风口中？

第七百八十七章 出手7
    是啊，这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老大去引开督卫，让小弟们趁机突围的故事。
    这一刻指挥督卫恨不能打爆自己的头。怎么就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这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套路。利用小弟们吸引视线，让围捕人员以为老大已经出逃成功。其实只是要借着人员调离的这个时间差，让老大从被困之处乘机逃离。
    哪里是什么从窗口离开的卫生间，分明就是等督卫们离开后，杜克才走出了那个卫生间，开始了真正的出逃。
    那么，杜克现在肯定还在这栋建筑里。那么，他又会选择从哪里逃走呢？
    一个念头飞快从指挥督卫脑中闪过。
    他对着对讲耳麦大声问到：“负责监视传送大厅的小队听到请回答。”
    “传送小队听到，请指示。”
    “报告你们的位置。”
    “报告，以按照指示要求，前往就近酒店出入口参与围布。”
    糟了，看来这次自己真让大鱼从眼皮底下给溜了出去。
    下一秒，指挥督卫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来自行动总指挥部发来的最新情况通报。
    “杜克以乘坐酒店传送仪到达山林别墅躲避。酒店布控人员请迅速前往山林别墅区域进行支援。”
    这时，原本跟在指挥督卫身后的便衣们也接到了来着总部的统一指示。众人立刻调转方向，往酒店传送大厅而去。
    那一边，老管家已经随着其他参加发布会的俱乐部成员一起逃出了酒店外的封锁线。
    其实，若是卫所不顾及事情造成的影响，直接派一大队人将酒店团团围住。或是在行动开始后，直接冲入发布会现场将杜克及其党羽带走。那么，将绝难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
    想到此节，老管家也不由感到庆幸。
    想必是卫所忌惮发布会现场有众多知名媒体在场。如果放开手脚行动，势必会闹出很大的动静。而在整个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联盟高层自然是不希望这件事情提前曝光。
    也这是这样的顾虑，才给了他们逃脱的机会。
    这时，他刚刚收到杜克老板发来的信息。看到老板已经成功逃离酒店，现已到底2号安全屋，老管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那几处安全屋的地址，除了少数几位俱乐部的高层，就连他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老板既然已经到底哪里，想必安全无虞。
    就在这时，老管家的通讯器再次震动了一下。让他有些吃惊的是，这一次杜克老板发给他一个地址。上面言明，这一地址便是2号安全屋的传送编号。让老管家带着刚才一起逃出去的部下马上前往2号安全屋，一起躲藏。
    老管家眯了眯眼，他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早已习惯忠诚的他，还是按照杜克的吩咐。将2号安全屋的传送编号发送到了身旁众人的通讯器上。
    “老板让大家一起去这里避避风头。这一次，联盟是要动真格的了。”
    目送着众人排队进入传送仪，老管家心头哀叹。
    既然他都能看出，今日联盟下了狠心，杜克老板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选在例会的时间动手，明显就是有人给卫所做了内应。
    最重要的是，这么联盟大的行动，在之前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这个出卖俱乐部的内应，不是别人，只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会长。
    和一号一样，老管家日常接触着俱乐部里的大小事务，早就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俱乐部的日子不好过，联盟的态度似乎也变得暧昧起来。他也曾经与杜克老板一起讨论过。他们都认为联盟势必会有出手的那一天。
    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的快。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会长竟会是第一个出卖他们的人。
    而此时，老管家已经猜到，2号安全屋肯定已经不安全了。他并不算特别了解宋会长，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赶尽杀绝，连安全屋的位置也提前透露给卫所。
    但老管家却是很了解自己的杜克老板。他知道，如果2号安全屋是安全的，对方绝对不会让自己带着其他人马上赶过去。这样无疑只会增加安全屋暴露的可能。
    而现在，老板让他带人过去，那就说明，安全屋已经暴露了。而老板被困在里面，需要他们去帮忙突围。
    想到这里，看着面前正高高兴兴要去安全屋躲避的俱乐部成员们，老管家突然觉得有些心累。算了，既然已经做了一辈子，也不差在做这一件了。
    这时，拿在手中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老管家扫了一眼屏幕。脸上尽是不由自主带上了一点笑容。
    看来那小子也已经得到消息了。自己竟是在第一时间把他给忘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向来不喜欢开什么例会。今天也算是逃过了一截。
    看来这一次，他应该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活了吧。
    看到对方回复的那条，关于吐槽例会的信息，老管家的微微扬起嘴角。紧接着，他便不再回复，径直走向了面前的传送仪。
    如果逃脱不过，他就陪着杜克老板一起，一起去面对即将到来的牢狱生活吧。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这位老管家是看的最透彻的一位。无论是对失态发展至此的分析，还是解读自家老板的心思，都是那样的准确犀利。
    通过行动的规模与时间，老人便猜到了今日之事与会长脱不了干系。而仅仅是一条让大家去安全屋集合的信息，老人就推测出2号安全屋很可能已经沦陷。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完全准确。
    就在他走出传送仪的那一刻，杜克便将他叫到了安全屋地下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
    “你来了就好。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杜克看着老管家，竟是露出了一个有些天真的笑容。
    老管家还是保持着一贯沉稳的仪态，微笑说到。“您放心，我答应过你父亲，会一直守护你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杜克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惊慌中稳定下来。
    就在刚才，当他走出传送仪，踏入这座山林间的安全屋后，却是无比绝望的发现，屋外竟然早已有人蹲守。

第七百八十八章 出手8
    那些在林间偶然闪过的人影，无不是在提醒这杜克，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也是那个时候，杜克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太过信任宋会长。而对方终究也是辜负了他们这群老家伙的信任。
    其实，就在老管家告诉他大区总部同时被围捕的消息时，杜克就已经有了猜测。但他不愿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自己的老友。
    是的，在杜克心目中，宋会长除了是自己的老板，更是他们老哥几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他们之间早已超过了上下级之间的关系。甚至会长家生活上的一些琐事都会说与他们听。
    所以，在今天之前，杜克从未想过，宋会长也有出卖他们几人的这一天。
    是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刻，他虽又疑虑，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将出逃的地点设置为这处安全屋。
    说实话，如果杜克不选择这里，而是随便传送去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督卫们想不到的地方，他可能便就此逃脱。
    但他还是选择了这里，选择了来这座2号安全屋。
    一方面，杜克确实无法割舍掉自己一手打造出的俱乐部，想着是不是还能在这里与对方搏一搏。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面。杜克在心里不断的告诫自己。会长绝对不会出卖他们，就像他们绝对不会出卖会长一样。所以，会长就算要和联盟合作，就算出卖了俱乐部，也绝对不会把他们这最后的逃生机会也亲手断绝。
    与其说，杜克相信这安全屋一定是安全的。倒不如说，他不相信会长真的会将他们的后路完全断绝。
    选择来到这座安全屋，对于杜克而言，更像是一场验证，是一次对自己的证明。他想要验证自己对于会长的信任并没有错付。他想要向自己证明，自己以为的友谊是真实存在过的。
    但他错了。
    错的离谱。
    做错事便要付出代价。只是这一次，杜克可能要付出的，是自己后半生的自由。
    杜克在来到安全屋之前，已经登录了俱乐部之前为复制再生人而开发出的远程数据清理系统。并在其上将自己身份的传送数据，调整为了不记录。
    按照正常的情况，只要在那个系统上修改数据存储状态，之后的传送数据就不会被记录到任何数据库中。也是凭借着这一系统，杜克以及其手下的团队，才能开发出暗夜直播这样新的赚钱渠道。
    除了可以远程、高效、快速的制作出再生人。过去，这一系统在篡改传送数据方面也有着非常卓越的表现。
    这也是杜克敢于使用传送仪逃离酒店的主要原因。他相信，只要他提前在这样系统中对自己的身份进行重新设定，就算是卫所或是401部也无法通过传送记录找到自己。
    毕竟，连记录都不会生成，他们又去哪里找寻那场传送的目的地呢？
    但当杜克发现安全屋外早有人影埋伏后，他立刻就对自己的传送记录做了检查。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一直稳定的系统，竟是在这一刻出了错。
    刚刚他传送到这里来的记录，正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传送记录的表格中。
    到了这个时候，杜克再无法欺骗自己。虽然很痛苦，但他终于肯面对那个事实。
    他们被会长出卖了，最彻底的那一种。
    安全屋、可以修改传送记录的系统，这些最后的逃脱手段已是无用。
    面对来自现实最无情的打击，面对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楚，杜克并没有就此被击倒。他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忍住心头的愤怒与痛楚，开始为自己筹划最后一搏。
    想要从安全屋逃出。使用传送仪，已是不可能。杜克相信，现在大厅里的那台传送仪肯定已经被卫所调整为只能进，不能出的状态。
    之所以能够传送进来，恐怕卫所也是在等待其他几位还未被捕的大区头目，会和他一样来这里自投罗网。
    不过，这也给了杜克一次机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很快便展现出他之所以能够雄霸一方所应有的气度与才干。
    他给最信任的老管家发去了安全屋的传送编号。他很清楚，老管家就算猜出他的现状，也不会丢下他不管。
    只要对方收到信息，就一定会带人来到这里。而只要有人前来，他就可以驱使他们拼出一条血路。车库里还有一台车，只要那群部下将包围圈冲开一个口子，甚至只需要他们去吸引住督卫们的注意力，他就可以驾车从地下冲出，直接逃到山林中去。
    到了现在，除了这样血与肉的搏杀，杜克知晓，自己再无任何其他出路。
    心头主要已定，杜克便立刻行动起来。他给老管家发去信息。很快，之前跟着他一起前往发布会现场的其他俱乐部成员们便陆续从大厅传送仪中走出。
    待看到老管家出现，杜克心中稍安。到了地下的办公室，但房间里只剩下他与老管家两人，他面露急切，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
    而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希望可以骗过老管家，让对方再为他找来更多的人。
    杜克作为一个大区的管理者，自然不会亲自去与手下每一位杀手白球建立联系。但这样一个沟通白球的工作又是那样的重要。若是俱乐部无法完全掌控住手里的白球，那么清理工作也就很难完美隐秘的进行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俱乐部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组织。那个时候，杜克曾经也是亲自沟通每一位白球。但随着俱乐部体量的逐步扩大，他也有了更多明面暗面的不同身份。
    当需要处理的事物愈发多起来，杜克便将沟通白球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老管家。
    而现在，杜克正是希望可以利用老管家，将今日有幸逃脱的白球们，全都召集到这里来。相比于现在楼上的那些文职人员，明显杀人喋血的白球们更具战斗力。今日，若是想要最终逃出升天，撕开一条口子的任务，势必还是要落在他们的身上。
    “那现在要怎么办？”杜克故作绝望的问到。
    老管家心善，是不愿更多人来送死的。
    所以，若想逼他就范，自己必须装的越惨越好。

第七百八十九章 出手9
    老管家略一沉吟，认真建议到：“现在这样的情况，我猜大厅里的传送仪应该已经用不了了。”
    见杜克点头，他微微叹了口气。“既然事已至此，您觉得我们是否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与联盟交换的砝码？”
    “你是说，与他们谈判？”杜克之前并未想过还有和谈这条路可以走，只想着如果让老管家把他手里尚且自由的白球们全都骗过来。
    这时，就听老管家继续说到：“安全屋内有武器。我们现在也有十来个人。到时候让他们都装备上，您再提出用一些重要信息作为交换。
    我们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条。”
    杜克没有接话，眼珠子似有神似无神的盯着一个地方，像是在认真倾听，又像是在思考自己的事情。
    老管家知道，他是在听的，只是一时间还未拿定主意。于是，继续诚恳劝说。
    “联盟的目的只是要剿灭俱乐部。只要俱乐部消失了，我们最终是怎样的一个状态，对于联盟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您还有那么多受到律法保护的正经公司，它们还在无时无刻的帮您赚着钱。其实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和对方搞得鱼死网破。”
    见杜克似乎有了一些意动，老管家不慌不忙的接续劝解。
    “事到如今，是谁出卖了我们，我想老板您应该已经很清楚。
    既然那一位可以做的如此决绝，连安全屋这样最后的退路也不为您留下。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再为他顾虑些什么。”
    认真看着杜克脸上变化的表情，老管家一字一句的说到：“联盟是想要除掉俱乐部。可联盟又何尝不想除掉基金会？
    既然他已无情，您大可不必再与他将什么道义。”
    “你是说用基金会的不法证据去与联盟做交换？”杜克眼神亮了起来。
    十分钟之前，他还在痛心自己遭到了多年挚友宋会长的背叛与出卖。但十分钟之后，他已经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是否可以通过出卖对方，换取更多的利益。
    在地下微微发潮的办公室里，杜克搓着手来回走动着。他在盘点自己手中还有那些可以作为交换的砝码。
    在他看来，自己与联盟也并非不死不休的绝对仇敌。只要自己放弃抵抗，主动配合联盟对俱乐部的清缴。未来说不定还能有另外一个舞台在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他抬头对老管家说到：“请你把所有还在外面逃亡的白球们全都叫过来吧。人多一些，和谈的时候我们才更有气势。”
    “其实就我们现在这些人应该就足够了。外面的都是文职人员，联盟本就不会太为难他们。只要我们拿出足够多的诚意，我相信和谈并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那些白球们。您知道的，他们粗野惯了。一身的杀气，脾气也不太好，说话更是粗俗难听。让他们来帮不上什么忙的。
    若是一两个没分寸的说错了话，反倒是误事。”
    “没事，我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许开口。只是站在后面，给我们壮壮气势。”
    老管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老板让他把其余白球叫过来，并不是什么想给谈判造势这么简单。
    若是谈判进行的不错，这些今日侥幸逃脱的白球，将会是杜克送给联盟的一份见面礼，投名状。当然，若是联盟一来便拒绝和谈，那这些白球便是为他送死，杀出一条血路的最好工具。
    这一刻，老管家突然感觉有些累。
    他的命是当年杜克的父亲救下的。之后更是一直带着他在地下世界中闯荡。老主人虽然也做一些灰色生意。但老管家知道，老主人是从来不会害人性命的。他只是赚钱而已。
    后来，老主人临终前将他唯一的儿子杜克托付给了老管家。老管家看重这份信任。这些年更是全心全意的帮扶这位新老板。
    不得不说，杜克这位新老板比他的父亲更加聪明，但也更加狠毒。这些年里，老管家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看见杀戮与血腥。但这一刻，当杜克隐晦的提出要让本已经逃过一劫的白球们再来赴死时，老管家突然有种不想干了的冲动。
    是的，不是别的。就是不想干了。
    他从未有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辜负老主人临终前的嘱托。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老主人应该也不愿意让他去做那样的事吧。
    那些白球们已经够可怜了，既然他们已经上了生路，又何必再让他们回来赴死？
    所以，当杜克提出要让白球们来为谈判造势时，老管家突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杜克的主意已定，他的话根本无法改变面前那位的想法。
    这个时候，他能做的也就只剩下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了。
    就在办公室内短短的安静瞬间，老管家同样也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来这里送死。他自己会一直陪着杜克，算是对老主人救命之恩的报答。但他绝对不能再害了那些无辜白球们的性命。
    但老管家没有想到的是，寂静的气氛很快便被打破。就在他沉默不语几秒后，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已经推门而入。来人他也认识，甚至十分熟悉。
    他们是杜克的贴身保镖。今天去参加发布会的俱乐部成员中，他们便是战斗力最强悍的代表。
    “不好意思了，老人家。”
    其中一位保镖冲他微一颔首，算作致歉。下一刻，老管家就被他从背后控制住了双手。另一位保镖径直摸像了老管家的上衣内袋，将里面的两部通讯器全都拿了出来。
    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年，彼此间的一些小习惯早已很清楚。那位拿走通讯器的保镖只是略看了看那两部外观上并没有太大差别的通讯器，便举起一台递到了杜克面前。
    “老板，用来和白球们通讯的应该就是这一台。”
    杜克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摇头对那位保镖说到：“用他的面孔解锁。之后给所有白球发送这里的传送编号。
    让他们统统来这里集合，等待后续的安排。”
    “这样说，他们会来吗？”那位保镖有些迟疑。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白球们既然已经逃掉，再没有乖乖听话来这里的理由。

第七百九十章 出逃1
    杜克却是冷笑。
    “若是有质疑的，你就说之后会去好好问候他的家人。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有谁敢不来。”
    虽然早就知道杜克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老管家在面对扯下最后一层面具这一幕时，还是目眦欲裂。
    他开始有股愤怒在胸中激荡。虽然他早已自认是一个帮凶。
    可这一刻，他真的不想要再继续下去。
    当一个做过错事的人幡然会晤，他是否应当获得一次救赎的机会？谁也不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
    不过，现实总会忠实的告诉我们，一切都只是来着命运的安排。
    拼尽全力？
    老管家确实是拼尽了自己的全力。可又有什么用呢？保镖大哥如钢似铁的臂膀是那样的坚实有力。
    直到另一位对杜克沉声表示，信息已经发到了每一位白球的号码之上。老管家这才终于放弃了挣扎，无力的靠在身后小伙儿的胸膛上。
    他的头微垂着，已经花白的眉毛扭在了一起。优雅的金丝边眼镜早已不知落在了这地底何处。只是那目光里还有着说不出的复杂坚持。
    杜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仿佛有些不想也不敢去看老管家此时的模样。只能冲着两位保镖摆了摆手。“把他安排在旁边的休息间里，等事情结束后再带他一起离开。”
    说完，还不忘示意拿着通讯器的那位保镖，将老管家自己的通讯器重新放回他的上衣口袋里。
    两分钟后，老管家已经被那两位扔在了休息间的大床上。
    “您老好好在这里休息。老板也是为了您好。您放心，到时候无论事情如何发展，老板都不会扔下您不管的。”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房门上锁的声音超外面传来。老管家这才坐起身来。拿起其中一位保镖放在一旁矮几上的金丝眼镜。那是对方特意替他拿过来的。
    看着手中的眼镜，老管家又怎能去责怪那两位保镖。他们也不过是为了博一个更好的未来而已。
    是想，若是白球们不来，到时候顶在最前面的便是两位保镖自己。也难怪他们会按照杜克的吩咐行事了。谁又能真的为他人慷慨赴死？做保镖，不过是出来赚点辛苦钱而已。
    将金丝眼镜重新带好，老管家这才从对面的穿衣镜里看到自己目前的模样。
    原本梳理整齐的花白头发，早在刚才挣扎时不复清晨打理好的形状。原本用来遮挡头顶隐约可见头皮的那缕长发更是已经垂下。耷拉稀疏的灰白长发衬的其后发皱的老皮愈发干瘪。
    优雅与矜持早已不在。用什么词形容好呢？混乱，听起来还不错。
    颤抖着向下的嘴角，老管家并不精心的将那缕长发重新往后脑处刨了刨，便不在去关注自己的容貌。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在收信人那栏输入了一个号码。
    那是唯一一个他此时能够想起的，属于白球的号码。
    “不要来。”
    信息很短，只有三个字。
    可当老管家看到屏幕上的回执信息变为“已读”后，却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号那家伙怕是早就想找机会逃跑了吧。希望那小子这一次可以好好把握住机会。
    做完这一切，老管家舒服的躺在了休息间的大床上。说实话，这床还真是又软又舒服呢。算了，已经用一辈子还了老主人当年的救命之恩。现在，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闭上眼，老管家侧身安静的躺在床上。微微蜷缩起身子，就像是刚刚出生的纯洁婴儿一样。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见惯了风雨的老管家，也是睡不着的。脑子里正想着自己即将要面对一个怎样惨淡的未知余生，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从房门方向传来。
    那声音听着有些不对。不像是外面的人通过正常的方式打开了门锁。声音虽然不大，但老管家还是清晰的辨认出，那是有人在破坏门锁。
    紧接着，门被推开的轻响传来。老管家没有睁开眼，心里却是有些发慌。难道这么快联盟的人就已经攻到了这里？
    现在距离两位保镖离开，应该最多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进入到了房间里。房门再次被关上。老管家尽量保持这自己的面孔上不要出现任何的表情，只是如一位盲人般勉力倾听着周围传来的一切声音。
    那个脚步声明显正朝着床边靠近。
    老管家听着那轻微的脚步声，只觉自己的心跳声渐渐与之重合在了一起。可下一秒，胸中的激荡却又开始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当脚步声停在床边时，几乎就要从喉咙里喷薄出来。
    这一刻，老管家猛的睁开了眼。将手中紧握的小木仓举向了人影所在的方向。就在刚才，当他意识到有人正在破坏门锁时，他便悄悄将怀中的小木仓握在了手中，并用被子的褶皱将其盖住。
    为的便是此时出其不备的突然一击。
    但出乎老管家意料的是，来人依然保持着无比淡定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将那把木仓放在眼里。反倒是他，在老管家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差点惊的呼出声来。
    “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我的信息发的太迟了？”
    老管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调。但声音中的颤抖依然暴露了他此时惊异的心情。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分钟之前老管家亲自发信息叮嘱过不要来的一号。
    此时，一号穿着一身干练的服装。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迷彩背包。看起来就是一副来这里做战的模样。
    待看清一号的这身装备，老管家越发看不懂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想要再问些什么，就听一号沉稳的声音响起。
    “跟我走。”
    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任何的说明。但在听到这句话后，老管家没有任何的犹豫，站起身跟着一号就往门外走去。
    出了休息室的门，便是之前老管家与杜克商量时的那间办公室。此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一号没有要停下来观察一下的意思，径直穿过了办公室，来到了地下室的走廊之中。

第七百九十一章 出逃2
    长长的通道被顶上的一排荧光灯照的亮如白昼。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隐藏自己的身形。
    但一号似乎早已知晓这个地下已经没有人在，带着老管家直接进入了亮堂堂的走廊之中。他的脚步很稳，看似不快，却因为腿长的缘故一步便能迈出老远。
    老管家有些紧张的跟在一号身后。他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去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去撬开休息室的房门，带上自己。此时，他只是跟着自己的本心，选择相信一号，选择跟着他走。
    不过，细心的老管家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之前这一条通道两边，地下室的每个房间门都是关着的。而现在，大部分房门却是处于虚掩的状态。
    这些门原本并没有上锁。现在这样的状态，明显是被人打开后，重新掩上。而需要这样防止关门声被人听到的。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现在正走在自己身前的这一位。
    很快，走在前面的一号便拐进了一个房间。老管家知道，那里是安全屋内存放武器的地方。
    跟着一号进入了那个小小的储物间。老管家就见对方已经十分熟练的破解了武器柜外面的电子密码。
    紧接着，一号从柜子里拿出一杆小巧的手持式自动机木仓塞进了老管家的手中。之后，他自己又将几把手木仓和各式子弹分别捡了些，扔进了自己的迷彩背包中。最后，一号又给自己拿了一把大木仓，这才重新关上了武器柜的金属门。
    整个挑选武器的过程行云流水，就像是在自助餐厅台前挑选食物那般惬意简单。从打开武器柜，到再次将其关上，还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还不等老管家发问他们为什么需要带上这些武器。老管家的嘴已经再次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
    就见一号从他的迷彩背包里摸出一把巨大的链条锁，为那武器柜又加上了一道双保险。
    这是要做什么？
    老管家已经隐约意识到，一号的举动明显不是要帮助杜克老板的样子。
    刚刚一号拿走武器时他已经看到，武器柜里还有许多的库存。很明显，一号应该是来的最早的白球之一。而杜克应该还没有来的急为其余人分发武器。
    所以，现在一号用自己带来的链条锁将武器柜锁上，明显就是为了让杜克老板在短时间内无法再拿到武器。
    要说这还不是要反叛，老管家打死也不相信。
    但他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中的那把自动小机木仓握的更紧了些。他知道，一号这样做只是为了避免发生更大的冲突。他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杀死这栋房子里的其余人，他应该只是想要逃跑。
    他必须是。
    这一刻，老管家对于一号的信心无比的坚定。坚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无任何基础的信任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但就像是在雨夜荒原里遭遇到的两个陌生人。
    要么以来自同一个种族达成最基本的信任，结伴而行。否则还是擦身而过，各走各的路或许更好。
    老管家是一个聪明的人，见惯了欺瞒与血腥的他当然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但在这一刻，他没有去分析，也没有去判断。
    他只是简单的选择了相信。
    他相信一号，相信对方是与他同类的人。
    就这样，两个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人，向着地下室通道的尽头快速前进。
    那里是车库。只要打开车库另一侧的电子门，就可以开着车直接通到地面上去。想到自己的指纹也能启动车库中的那台越野车。老管家有些激动。自己似乎也能为逃走的计划出一份力了。
    可就在他们两人进入车库后。同样是没有任何的解释，一号摸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越野车的轮胎上扎去。
    眼看这明显就不是要驾车逃走的意思。老管家急忙小声说到：“我可以启动汽车。”
    他以为一号是因为无法破解汽车上的指纹锁，这才干脆选择扎破车胎，避免到时候杜克老板开车前来追击。
    就见他话音刚落，一号手中的动作竟真的停了下来。他微一挑眉，嘴角竟是翘了翘，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几分钟后，地下车库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守在安全屋外的督卫们却是没有看到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他们已经接到了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逃出这栋建筑。如果有人试图进行任何逃离举动，直接射杀当场。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发起最后的总攻，只是在等待上峰的命令。
    就在刚刚，又有一名大区头目已经被捕。现在，除了面前安全屋内的杜克，就只剩下另外一位大区头目还未被锁定。他们之所以守在这里，没有立刻进攻，就是想要看看那位还未被锁定位置的头目，是否也会如这位杜克一般自投罗网。
    所以，现在他们所得到的任务便是守好这栋建筑。不能让任何人从这里逃脱。
    安全屋的结构图纸，早就已经发到了每一位布控督卫的手上。地下车库大门外也早有督卫在暗中观察。
    此刻，这位年纪不大的小督卫看着地下车库的门缓缓打开，喉头不由一紧。
    难道是要从自己这个方位突围了吗？
    小督卫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无比精准且快速的将自己看到的情况通报给了指挥部。
    坐落在半山腰的指挥部是确认杜克到达这座安全屋后，临时建立起来的。依旧会长提供的资料，像这样的安全屋一共还有五处。
    为了这才的行动万无一失，每一处安全屋外，一早便安排了人员蹲守。更是在每一个安全屋附近都停留了一辆传送车。一旦确定某个安全屋被俱乐部的高层启用。便会立刻通过传送车送来更多的行动小组，并搭建临时指挥部。
    此时，当山腰的指挥部收到地下车库门开启的信息后，便立刻将监视那处的摄像头画面放大。但令众人有些疑惑的是，地库的门打开后，既没有人从里面走出，也没有看到驾车出逃的痕迹。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刻指挥部中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要开始了。
    这地下车库里一定还会出什么古怪。

第七百九十二章 出逃3
    “报告，二号指挥部发来通报。
    最后一名在逃头目索尔科图的行踪已锁定。其所在方位没有与我方安全屋联通渠道。
    二号指挥部请求解除协同行动模式。”
    一位正坐在工作台前的督卫大声汇报到。
    负责围剿山林中这座2号安全屋的，是一位名叫库塔的高大黑人卫长。此时，听到联络督卫的汇报，他立刻沉声回复。
    “同意解除协同行动模式。
    问问前面，来增援的小队是否已经集结完毕？”
    “刚刚与前方集结地沟通过。增援小队已经在陆续从集结地的传送车内走出。
    但之前考虑到山地可用平整场地较为狭小，也是为了防止不法分子提前发现，所以这一次之采用了10人次的小型传送车。所以，集结速度会稍微慢上一些。”
    “有没有说，具体还需要多久？”黑人卫长将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对于集结速度过慢这一点，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还需要五分钟。”联络督卫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听到这个时间，黑人卫长似乎放松了一些。想必五分钟对于他来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就听他开口安排到。
    “通知各部门做好总攻准备。
    五分钟后增援小队集结完毕。集结地距离目标正门800米，再给他们五分钟完成战术包围。十分钟以后，发起对目标的最后总攻。”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音后，指挥部里的其余督卫们开始做总攻前的最后准备。直到这时，一直站在黑人卫长身旁的那位副手，这才有些不忿的开了口。
    “卫长，要我说，这种小规模的抓捕行动，根本就不需要劳动您这样的特别卫队出场。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不就是抓一个外逃份子吗？这种小事，地方卫所还能搞不定？”
    库塔却是并不认同自己这位副手的话。“上面既然这样安排，肯定就有他的道理。你可不要小看这群人。
    今天早上派去酒店的第一批次行动小队不久扑了个空吗？”
    那位副手撇撇嘴。“那群草包，安排任务的时候抢着去酒店，还不是想要拿头一份的功劳。
    呵呵，可谁又能想到。竟然还叫人从眼皮子底下给跑丢了。”
    哼，黑人卫长也是一声冷笑。这一次，能看到最爱抢功劳的那位吃这样一个大亏，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不过，他却不像自己副手那般轻视此时正躲在山林间的那位对手。早上的具体经过他已经打听过了。虽然爱抢功劳的那位也有疏忽轻敌的地方。但他的布置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认真算起来，还是对手太过狡猾了一些。
    看了看一旁光幕上的总攻倒计时，还有八分钟的时间。黑人卫长又转向了工作台旁的联络督卫。
    “阿瑟，二号那边最后是在哪里锁定的另外那个在逃头目索尔科图？”
    “报告卫长，是在一处乡下农庄。那里没有传送仪，需要驱车两个小时才能到达。这也是目标锁定花费了一些时间的原因。”
    “两个小时车程？”黑人卫长哑然。看来今天要抓捕的这群家伙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提前知道了这处安全屋的所在，他们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建立起足够完备的进攻队伍。
    是了，就连他们即将要进攻的那座安全屋，除了屋内的那台传送仪，距离那里最近的公用传送点也要差不多开上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虽然距离不算远，可架不住山路难行。
    看来这群家伙还不是一般的鬼。都把藏身的地点选在如此隐蔽的地点。
    “那个农场里没有传送仪吗？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直接传送过去的才对。”黑人卫长再次开口问到。
    “是有的。但今天那位名叫索尔科图的头目好像是故意选择的驾车。据说，他先是传送到了自己的一处度假别墅。之后，趁着抓捕人员往那处集结的空档，又开车往新的地方逃去。
    然后绕了两个小时，才到达了那座农庄。想必是他已经想到，我们会监控传送仪的每一次传送记录，这才选择驾车出逃。”
    这时，那位副手也插话到：“说起来这一次的对手似乎真的都比较狡猾。
    若不是负责前期工作的技术部门，早在三天前就破解了他们那款可以篡改传送记录的系统，我们今天也很难这么快就锁定这位杜克的出逃方式以及藏匿地点。”
    “所以，待会儿总攻的时候，一定要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群家伙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并且，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山上那栋安全屋内肯定还藏有大量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不排除会有炸弹一类的可能。
    要…”
    黑人卫长的话还没有说完，轰的一声巨响就从山林上方传来。那巨大的爆炸声，就像是在印证他之前对于安全屋内有炸弹的猜测。
    飞快扫了一眼光幕上的时间，此时距离之前预定好的总攻时间还有三分钟。如果一切顺利，此时他们的行动小队应该已经与支援小队在集结地整合完毕，正在前往安全屋的路上。
    而指挥部这边也没有收到联合行动小队发来的总攻请求。所以，这一声巨响，绝对不会是自己这边造成的。
    黑人卫长心头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员伤亡？”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原本躲在安全屋内的人反客为主，主动向他们的行动小队发起了攻击。
    这时，就听工作台旁的一位女性督卫大声回答到：“报告卫长，是一台车。”
    一台车？
    黑人卫长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不过他很快便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副奇怪画面。就在几分钟之前，安全屋的地下车库门被人打开了。但没有人也没有车从里面出来。
    这时，光幕上的画面已经转变。播放的正是爆炸前几秒，正对地下车库的监控画面。
    就见一台越野车速度飞快的冲出了地下车库。
    这时，镜头一转，已经切换成了来着安全屋上方的俯瞰视角。那台越野车正保证着高速行驶的状态，向着前方不远处下山的土路不断靠近。

第七百九十三章 出逃4
    可越野车还没有来的急驶上那条土路，不过刚刚走到距离安全屋不过100米左右的距离，一个巨大的光团便出现在了画面之上。
    越野车突然爆炸，燃起冲天的火光。
    不用问也知道，刚才指挥部里众人听到的那声巨响，正是来自那台爆炸的越野车。
    不对，突然弄出这么一手，肯定有问题。
    黑人卫长当即立断。“命令联合行动小队加快速度，完成包围后直接发起总攻。让距离爆炸地点最近的蹲守人员与我直接通话，报告是否有其他异常情况。”
    “报告卫长，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就已经联系了对方。并没有收到来自负责蹲守地下车库出口那位的回复。
    目测对方躲藏地点可能受到了爆炸波及，已经第一时间安排距离那处最近的其他蹲守人员，前往查看。”
    “嗯”，黑人卫长应下，却是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前去查看的人员原本是负责蹲守哪里的？”
    “报告卫长，是安全屋后放的一座小门。应该是过去运输垃圾的地方。不过现在早已弃用。”
    “小门？弃用？”这两个词让黑人卫长那股不安之感愈发强烈起来。难道是想从那个废弃的小门处逃走？
    可是光幕之上，本次抓捕行动的主要目标杜克以及他的其余手下，此时还全都聚集在那个摆着传送仪的大厅之内。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有些慌张。就好像连他们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爆炸给吓了一跳。
    所以，刚刚的汽车爆炸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黑人卫长的眉头轻微的皱了起来。此时，距离之前预定的行动时间，还有两分钟。想必行动小队应该已经抵达了安全屋的正面。只要完成包围，就可以从前、后、侧面三处主要出入口发去总攻。
    一把抓起桌上的安全屋一层平面图，黑人卫长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小门所在的位置。那里靠近没有侧门的那一边。距离安全屋通往后院的那道后门不算远。但两道门之间却有围墙作为阻隔。
    按照之前的预定计划，联合行动小队会从通往后院的那到后门处攻入安全屋，并在室内与另外两组完成包抄合围。
    那道早已废弃的垃圾运输小门外也安排了人员留守。但如果进攻开始后那处没有异样，蹲守的人员很有可能会跟随后门处的进攻小组一起进入那栋建筑。
    “那处小门应该不止一人蹲守才对。之前有过命令，任何出入口倒要至少两人蹲守。”黑人卫长目光看向工作台上前期蹲守部署的人员分别图。
    一位工作人员立刻解释到：“是的，一共有两位同事在那处小门外蹲守。地下车库外也是安排的两人。”
    听到就算有人前往地下车库查看，那处小门外也有人看守，黑人卫长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那位留守在那处废弃小门外的那位督卫，早在同伴刚刚前去车库方向查看时，就已经被人放到。
    而放到他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带着老管家早已躲在那道小门之后的一号。
    就在刚刚，当那辆驶出的汽车爆炸时，除了负责此次抓捕任务的督卫们，就连大部分此次抓捕行动的目标们，也同时陷入了惊慌。
    那个时候杜克和之前已经到达安全屋的几位文职人员，在两位保镖的保护下，全都聚在传送仪所在的那间大厅中。杜克正和其中一位文职人员讨论目前手中可以利用的谈判筹码。
    而那两位保镖，则是站在传送仪附近，等待着迎接收到通知的白球们。
    只是除了十分钟以前就到达的两位白球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白球再从那传送仪中走出。
    当然，正常情况下来看，白球们收到信息后可能还会做一些准备，甚至会回家取一些装备。就算不用准备，直接来到这里，在收到信息的那一刻也不一定身边正好就有传送仪。
    是以，两位保镖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也许五到十分钟以后，才会迎来白球们到达的高峰期。
    于是，两人只是坐在一旁等待，并没有急着再发信息催促。而率先到达的那两位白球，一位就坐在他们旁边，警惕的注视着窗外。
    另一位，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一号，却是在刚一到达这里时，便以要摸摸周围环境为由离开了大厅。
    当时，两位保镖有过一点犹豫。他们生怕这样勇猛的战斗力若是躲了起来，可不就少了一大支撑。
    可杜克老板却像是很了解这位神秘的一号白球。挥了挥手，就让对方离开了大厅。
    杜克老板的原话是，“他若是不想出力，势必不会到这里来。既然来了，他肯定就不会只躲着不干事。还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来的这么快，看来这一次我们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之后，这位神秘的一号白球便消失在了大厅众人的视线中。时间慢慢过去，又等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两位保镖开始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一号走出传送仪之后，便再没有任何白球传送过来。
    两人这纳闷，是不是传送仪的进入功能也被远程锁定了。两人起身，正准备前去查看。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传来。冲到防弹玻璃窗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只见一团火光正在不远处熊熊燃烧。隐约中，还能看到其内是车架的轮廓。
    这时，那位一直在观察窗外动机的白球告诉大家。他看到一辆越野车从安全屋那一侧的出口冲了出去。可只走出不到百米距离，就因为爆炸燃烧起来。
    大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完全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杜克第一个反应过来。“估计是一号干的。那小子也离开好一会儿了吧。”
    一位保镖接话到：“老板，那台车好像就是我们这里唯一的那一台。会不会是…”
    杜克却是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相信一号。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来，就不会又无缘无故的逃走。
    更何况，他如果真的在那台车上，那么那车又怎么会才走出100米，就被联盟的人打的当场爆炸。”

第七百九十四章 出逃5
    杜克冷笑一声，像是对周围那群什么都不懂的文职人员发出的嘲讽。
    这才继续说到：“如果那场爆炸与一号有关，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那台车上其实并没有人。一号应该是设置了自动驾驶。
    至于放出那台车的目的嘛，应该是想测试一下包围我们的那群人手头的火力究竟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原来如此。”大厅众人叹服。他们没有想到，那台车竟然只是一个试探火力的诱饵。不过，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可这样一来，除了传送仪，唯一的离开方式也已经没有了。”
    这一次，不等杜克回答。一旁那位白球已经冷冷的说到：“若是你开车那台车出去，走不出100米也会被炸成肉泥。这样的车，你真的敢去坐吗？”
    言下之意便是，就是这车不被一号用来测试对方实力，也同样没办法帮助众人逃脱。
    这个时候，大厅中的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就连那台传送仪也已经只能进不能出。只是在感叹，这一次联盟派来的火力看起来还挺猛。却是没人做出什么特别畏惧的神情。
    毕竟是跟随杜克出席各种活动的，虽是文职，这种时候还能够勉强绷得住。
    至于内心里，自然也是早就有了惧意。只是传送仪带给他们的安全感太过强烈。想着实在不行，几秒一个，不到两三分钟，在场的人都能被传送出去。
    所以，这个时候，坐在大厅里的大部分人，还在幻想着若是待会儿谈判进展的并不顺利，自己应该传送到哪里去。
    他们哪里能够想到不仅没有传送，就连谈判也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一只已经集合完毕全副武装的行动小组，距离他们所在的安全屋只有不到2分钟的路程。
    这个时候，唯一感到时间紧迫的，恐怕就只有老管家一人了。
    就在刚刚，爆炸发生时，他正跟着一号一起躲在一扇破旧的小门之后。他之前并没有来过这座安全屋，所以并不知道那个地方还会有一扇虚掩的小门。可同样应该也没有来过这里的一号，却是在离开地下车库后，径直把他带到了这处小门所在的地方。
    因为一号没有说话，他也知晓这周围肯定有联盟的人把手。所以老管家心头虽疑惑，却也不敢出声询问。就只是和一号一起安静的等在门后。
    很快，爆炸声传来。老管家知道，那个一号的杰作。
    几分钟之前，当他在车库中提出自己应该可以解锁汽车时，一号放弃了戳破车胎的举动。而是让他试着打开了汽车的门锁。
    和老管家想的一样。虽然杜克并没有告诉过他这里的具体位置，但那台用来最后逃命的越野车上，却是已经提前录入了他的指纹。在证实这一点时，老管家本以为自己会多少为杜克的信任而感到动容。
    可现实却没有。在他将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的指纹读取区域时，心头涌起的是一个有些凉薄的想法。
    这不是信任，这只是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人来为他开车而已。
    是的，和老主人朋友般的坦诚相待不同。杜克只是把自己当做是最忠实的管家而已。
    老管家再没有任何的想法，启动汽车后，便让出了驾驶室的位置。
    一号坐上了驾驶位，却是示意老管家不用上车。紧接着，老管家就见一号设置了一个五分钟后的自动驾驶路线。做完这一切，一号走出了驾驶室，并将一枚定时炸弹稳稳的放在了前排座椅中间的小盒子里。
    直到这时，老管家已经猜到。一号并不仅仅是要破坏越野车，防止两人被追击。还要通过这台车制造出一点小混乱，他们才能更加从容的逃走。
    就和他所想象的一样。爆炸声响后，一号从小门的缝隙往外看。很快，便拿出那只从地库中拿到的大木仓，将木仓口伸了出去。
    Piu~
    也许是有消音的缘故，扳机扣动后，木仓管里发出的声音很轻。
    老管家站在小门之后，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正想着一号是不是把外面负责蹲守的督卫给清理了，就被对方一把抓住，走出了小门之外。
    在一号的带领下，两人往山的更上方，树林最茂密之处飞快跑去。走出安全屋不远，两人就从一名到底的督卫身旁走过。老管家看来一眼倒在地上的人。脸上没有血，只是额头上扎着一枚小针模样的东西。
    猜测那可能是什么麻醉类的药物，但老管家也不敢排除，那小小的针头里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物。虽然一号是一位特立独行，甚至在他看来非常有趣的杀手。但他终究还是一位杀手不是？
    不过，现在老管家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一号一起，飞速往山林深入狂奔而去。不久之后，有响动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是安全屋所在的方向。
    老管家回头看去，却是除了密密麻麻的茂盛植物，再也看不清那边的具体情况。只是那哒哒哒的声音，听的他有些发慌。
    这一刻，老管家只求那边战斗的时间可以再长一些。长到足够他们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好。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眼前的树林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只是身后的哒哒的机械声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又过了不知多久，等老管家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声音已经再也听不到。
    也不知是已经结束了，还是说他们总算是逃了出来。
    “嗯，我们这是要去哪？”终于，老管家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个安全的地方。”一号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明扼要。
    不过这一次，老管家却没有想要继续追问的意思。“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人能逃出去？”
    “没有。”同样简洁的回答。
    “你怎么这么肯定？”老管家似是有些不服气。“那些文职人员不好说，可其余的白球们即便没有你能耐，但身手应该也是不错的。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一号回头给了老管家一个古怪的眼神。

第七百九十五章 出逃6
    说古怪，是因为老管家感觉自己从那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得意。紧接着，就听一号继续假装高冷的回答到。
    “因为自我之后，再没有白球能够来。”
    “自我之后，再没有白球能够来？”老管家重复着这句话，却是完全没有弄明白这话语里的意思。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现，有些欣喜的问到：“难道你对那台传送仪做了什么手脚？”
    一种名叫愉悦的表情出现在了一号脸上。
    老管家就是一愣，这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位冷血杀手面孔上读取过的表情。虽然过去在与对方信息联络时，他也有过疑惑。通讯器那头是不是正绷着脸，强忍笑意。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老管家却是很清楚。这位一号若不是被迫走上这条路，必定是个妙人。
    否则也不会就连做个杀手，也还在追求有趣这种完全与职业不搭边的境界。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杀人方式，既可以理解为，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对抗草蛋的命运；也可以被视作最冷漠最病态的暴力喧嚣。
    按理说，每一次与一号见面时，对方那不苟言笑的样子，似乎与变态屠夫更加契合。但老管家始终固执的认为，对方其实是第一种人。
    现在，当从未有过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曾经只有冷漠的面孔之上。老管家在瞬间的诧异后，立刻就接受了这抹单纯的得意笑容。因为在他的心底最深处，这样的表情才是一号最真实的模样。
    “没错。”一号笑的得意，语气也开始慢慢轻松起来。他似乎是在尝试用另外一种方式，一种更真实，更自我的方式来面对老管家。
    就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嗯。我想我可以解释一下。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老管家惊愕当场。他从未听一号一口气说出过这么长的句子。不过老人家的眼睛弯起，笑着说到：“小子，既然你想讲，我就勉强听一下吧。”
    一号似乎很惊奇自己礼貌的建议，换回这样的回答。可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喜欢这种抬杠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
    就听他嘻嘻一笑。“老头，听完可别太崇拜我。Cao，终于当面叫出这声老头了，简直不要太爽。”
    这一刻，一号似乎已经不再是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顶级杀手，老管家也不再是诡谲暗黑势利里的阴谋家。一个小子，一个老头，在脱离了那个名叫俱乐部的牢笼后，似也洗去那个黑暗枷锁曾经赋予他们的肮脏与污秽。
    过往的杀戮与算计令他们疲惫厌倦，此时，却如污泥般沉入了身心的最深处，化作养分，似要孕养出最纯净的灵魂。
    最初的改变就这样迅速的被双方接受。林间逃亡的路途，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像是一次郊野徒步。
    一老一少，边走边聊。老管家很快便从一号口中得知了对方在救出他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
    原本一号在收到保镖发出的集合信息时，是有所犹豫的。他还在衡量这一次杜克是否真的有机会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着老管家发去的警告信息。歪头看着屏幕上“不要来”三个字。一号瞬间有了确切的答案。这一次，杜克可能很难逃脱。
    用一号自己的话来说。当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便决定要来这里。他要来亲手送杜克走这最后一程。
    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安全屋。并在走出传送仪之前，在仪器某处安放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只要有那小东西在。传送仪将一直以为他还没有离开。这样一来，无论是其他白球想要传送到安全屋，还是安全屋里的人想要利用那台传送仪离开，都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如果他们机智又细心的将那块小东西，从传送仪面板某个部件后找出来并移除掉。那么，他们也不是不可以重新启用那台传送仪。
    这样做的目的当然也很简单。一号倒不是不愿其余白球过来送死，他只是不希望杜克在这最后一搏中拥有更多的帮手。
    与此同时，防止杜克在联盟发起攻击时利用传送仪逃走，也是他破坏传送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之后，他利用打探周围情况为由，认真打探了一番安全屋内的布局结构。同时观察外围联盟布控情况，快速制定出了自己之后的逃跑线路。
    就在他刚刚到达时，便听到杜克与那些文职人员在讨论什么和谈。一号自然不想要这种情况发生的。所以，他决定在自己离开前一定要制造出一些小动乱。这样才能让屋里屋外的两帮人快些打起来。
    只要打起来，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原本，一号是想在救出老管家后，想办法往大厅对面的树丛里扔上一两颗炸弹。这样既可以将守在后面处的联盟督卫引开一些，也能将两方的本就紧张情绪直接拉满。
    可当他在地库中听闻老管家或许可以启动那台越野车时，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往大厅对面的树林扔炸弹，万一一不留神伤到了联盟的督卫，他和老管家就算顺利逃脱，事后联盟势必也会对他们展开疯狂的追捕。
    可利用越野车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把车开出去一段后，在路上炸掉，顶多把一旁蹲守的督卫们给震晕，绝对不会出人命。
    此外，利用越野车还有令一个好处。处于屋内外的双方都会以为那车是对方炸的。这样一来，杜克老板期待的和谈应该就很难开启了吧。
    事实证明，一号的计划很不错。现在，他和老管家已经在山林里走了接近三天时间，后方并没有任何人在追击他们的迹象。
    而早在一天前，一号已经示意老管家换上他准备的衣服。至于那些从安全屋中带出的武器，也被一号拆解后分部埋在了不同的地方。
    将原本的迷彩背包完全翻了个面，看起来就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登山包。一号来之前准备的衣物也是普通徒步爱好者中最受欢迎的平价品牌。
    现在，一老一少，一人两根登山杖，一套冲锋衣。看起来便是十足的户外探险爱好者。

第七百九十六章 出逃7
    老管家好奇，一号为什么会知道安全屋是在山林之中，正好就准备了冲锋衣，登山杖。
    一号想了想答道：“总不能是在闹市里吧。
    安全屋这种东西，要么在山上，要么在岛上。至于为什么会待冲锋衣。很简单，潜水设备我一个人也背不下两套。所以就只好带冲锋衣了。”
    原本还以为一号会说出一番很有道理的推理。可谁知，不过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不过是给他小子正好蒙对了而已。
    不过，经过这几天在山林跋涉中的相处，老管家已经接受了一号其实就不是一个正经人。面对这样不靠谱的回答，早已是习以为常。
    “不过，我说。小子，你还不打算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儿吗？还有，你还要我这把老骨头在这深山老林里转悠几天哪。
    啊，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才带我转出去？”
    “马上，快了。”一号悠闲答道。
    “又是这句。”老管家气竭。“算了，那你还是说说出去以后我们去哪儿吧。”
    “一…”
    “不许说，一个安全的地方。”
    …
    两天后，两人终于重新出现在了城市之中。
    “快讯：近日，联盟卫所总部联合多地卫所，铲除了一植生全联盟各地的黑恶势力。该黑恶势力以投资公司、快递公司、金融机构等等正规企业作为外壳…”
    看着一旁大楼上正在播放的新闻画面，老管家与一号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那巨大的光幕之上，正是杜克以及其余四位俱乐部分区头目，正被督卫押送前往审判庭的画面。
    这时，两人互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但都读懂了对方此刻的心情。
    “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你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老管家不再去看那屏幕上的画面。一号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两人就近找了家24小时自助复制仪小店，一号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新身份。而老管家却是给自己弄了身新衣服。用他的话来说，那走了好几天的登山服都已经可以拿去做臭豆腐了。
    原本一号还有些苦恼，老管家之前的身份证明应该已经无法再使用了。这样一来，两人便无法传送去他之前想好的目的地。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老管家根本不需要什么挂失再领取。直接从自己最里面那间老头衫内侧的小包中摸出了四张身份证明来。
    看着那小包四周毫无美感的凌乱针脚，不用问，一号都知道，这明显是一个后来才缝上去的小包。
    然后，当一号有些惊异的问老管家，为什么那天去参加正经八百的新产品发布会，还要穿这样一件自己改装过的内衣，并且还要随身带着四张身份证明。老管家却是嘿嘿一笑后，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是那天，而是每天。
    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得随时都做好跑路的准备？”
    就这样，一号原本担心的老管家身份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而他们两人也再一次踏入了传送仪。当两人从另一台传送仪中走出，面前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
    碧蓝的天空中有海鸟正欢愉的哇哇叫着，与下方海滩上热闹的人声、远处海浪撞击礁石的水声、还有那舞动旗帜哗哗作响的风声混合在一起，就像是这片半水半沙的土地为欢迎他们而奏响的乐曲。
    就和想象中的一样。一号听着这熟悉的混响，看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笑脸，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湿热水气，竟是有了短暂的出神。
    “呼~”老管家呼出一声口哨，像是对这迎宾曲做出的回应。“竟然是海岛。”皱巴巴的手掌一把拍在一号背上。“还等什么？走吧，小伙子。”
    说完，老人家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冲路过的比基尼美女笑着问了声好。
    半个小时之后，一号和老管家已经出现在了一家海鲜店中。此时，两人已经换好了专属于海岛的服饰。背心配短裤，还有一双夹脚拖鞋。除了老管家过于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突兀之外，两人已是妥妥的淳朴岛民。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这家海鲜店的老板娘。和那些城市里那些装在花瓶中的漂亮女人不同。这位老板娘有着另一种更加健康的美感。
    凹凸有致的身材下可以看到隐隐的肌肉，那是每日搬运海鲜留下的漂亮线条。海滩的阳光让皮肤呈现出微微的麦色，却也有种别样的光泽。配上同样阳光的笑容，让看见之人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正是这种令人没来由便心生欢愉的气质，让一号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
    或许是在某个无聊下午，喝下一口有些酸涩的咖啡时；或许是在某个雨天，抬头看见叶片在风中疯狂舞动却又一直顽强的不肯脱离树枝；又或是在一次任务后，小心观察着那红色的液体带着温度离开另一个人的身体。
    但无论在什么时候，即便只是当一号想起对方时，依然会忍不住扬起自己的嘴角。
    “我有这么好笑吗？”老板娘将双手抱在胸前，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对这人是有印象的。
    男人三不五时就会出现在她的海鲜店里。长的不错，个子很高。不喜欢与其他客人闲聊，有些故作神秘的样子。喜欢姜汁啤酒和烧烤各类时令海鲜。当然，那双小眼睛更喜欢有意无意往她身上个别区域扫上一扫。
    不过总的说来，老板娘对一号的印象并不坏。甚至如果有人问起，老板娘还会给出一个长得不错的好评价。没办法，谁让她就喜欢这种有着迷人小眼睛的高个男子。
    所以，当男人带着一个陌生老头出现在她的店里，并声称是来应聘小工的时候，老板娘并没有立刻表示拒绝。
    虽然那块招小工的牌子已经放在那里不知多久了，虽然她现在暂时并不缺什么小工。但老板娘还是愉快的给两人一人拿了一瓶姜汁啤酒。
    可老板娘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小眼睛熟客在看到姜汁啤酒后，便一直冲着自己傻笑。

第七百九十七章 出逃8
    一号没有想到，老板娘竟然会知道，自己最喜欢喝她家的姜汁啤酒。
    所以，在看到老板娘拿出啤酒并表示天气很热请他们喝时，一号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愉悦。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梦想中的天堂吗？
    不过下一刻，天堂里的仙女老板娘似乎对他的痴汉表现有些不满。当听到对方问出那句“我有这么好笑吗？”，一号这才恢复了一点正常应聘者应有的姿态。
    他憨憨一笑，举着啤酒说到：“谢谢。我只是有些高兴，好久没有喝到这里的啤酒了。”
    见他这样答非所问的样子，老板娘心头好笑。她之前并不是与这个男人毫无接触，所以她其实知道对方本不是什么憨傻之人。相反，老板娘一直觉得自己这位有些神秘的顾客，总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在老板娘看来，对方应该是一个极聪明的人才对。而且，从之前对方的穿戴来看，更不像是一位没钱的人。
    不，不是没钱，而是很有钱才对。
    老板娘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对方带着一块价格昂贵的潜水表。
    可这样一个本应该很聪明的有钱人，现在为什么要来自家店里应聘小工呢？不仅自己来，还带着一位一看就是保养不错的老人。
    老板娘有些拿不准面前两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但又有些好奇，他们两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正犹豫间，还没等老板娘下定决心让一号喝完啤酒就可以滚蛋了，就听一号认真说到：“之前的工作丢了。带着老爹也没地方可以去。
    想起之前看到你这里在招小工，就想着来试试。
    杀鱼卸货这些脏活累活全都包在我身上。至于老爹，他可以做服务员。你别看他这样，可是会好几国语言的。帮忙招呼游客肯定没有问题。
    最后，关于薪资方面，我们也很随意。不需用太多工钱，管我们吃住就好。”
    怎么突然就正经起来了？不过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热热懒懒的下午时间，本就让人昏昏欲睡。老板娘眨巴了一下漂亮的大眼，想起了一件旧事。
    她已经记不得那究竟是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五年？七年？还是八、九年？反正是好几年前吧。那时候，她刚注意到这位高高的小眼睛客人不久。有一次，见他连续三天都在店里吃晚餐，老板娘便抽空去和他say一声嗨。
    本是想随便聊上两句，也算是认识认识。没想到的是，当问起这位小眼睛客人的名字，对方确实楞了楞，之后再也没有开口。
    当时，老板娘没有在意，只当他是个不喜欢与人交往的高傲家伙。后来虽然也会当成熟客点头招呼，却再没有找机会聊过些什么。
    现在想起这段过往的小事，老板娘明了，或许这便是自己认为对方神秘的原因吧。不过，现在既然想来店里工作，可就不能再装什么高傲贵公子了。
    就见老板娘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想来这里工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一次你可就要告诉我你的真名了。”
    早就把心住在这里的一号，又怎会忘记老板娘那唯一次试图了解他自己的对话。只是那个时候，除了那些目标们总会在死前问自己，你究竟是什么人？已经很久没有谁正儿八经的问过他的名字。
    他叫一号，大家都这样叫他。他虽然不喜欢，但他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只能叫一号。
    所以，那年仲夏夜里，当老板娘突然问起他的名字，一号只是一片枉然。那个时候的他又哪里还有什么名字。曾经的姓名与曾经的一切都在他成为再生人的那一刻起随时间流走。他早就只是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杀手。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一号渐渐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他开始偷偷为自己准备新的身份，他开始关注更多与俱乐部有关的大事小情。不为别的，只为等到今天这样一个彻底摆脱的机会。只为可以堂堂正正的对她说出自己的姓名。
    将一张身份证明夹在指尖扬了扬，一号脸上有掩不住的愉悦神情。“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叫罗宾。这是我的身份证明。”
    说着，一号将那张身份证明郑重的递到了老板娘手上，就像是递出了自己未来的新人生。
    老板娘虽然并不太明白为何对方递来身份证明的修长大手会有些微颤抖，但她却能感受到面前之人此时似乎有种别样强烈的情感在涌动。
    认真看过那张身份证明上的信息，老板娘确认对方应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将身份证明交还给罗宾后，她笑着说到。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答上，我就聘用你们二位来我店里工作。”
    “请讲。”
    看着面前男人的小眼睛，老板娘魅惑一笑。“我叫什么名字？”
    手指穿过发丝，双颊微红仿若有点点光华在面庞上闪耀。就像那最成熟的甜美果子，一号一时看的有些痴。
    却听老板娘饶有兴味的声音继续传来。“这就算是对你之前装模作样的小惩罚吧。你可别告诉我，之前只是偷偷瞄我，还没有打听过我的名字。要是这题答不上来，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听到这样半开玩笑式的指责，一号笑的小眼弯弯。他故意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郑重其事的回答到：“尊敬且大度的陈淑珍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能成为您的小工？从此为您杀鱼卸货打流氓。”
    从那天起，海滩旁的海鲜店里除了老板娘又多了两个欢快的小工。虽然他们的年纪再被唤做小工，似乎有些不大贴切。但当旁人问起他们是做什么的时候，一老一少总是开心的回答，我在那边海鲜店当小工。
    日子就在海鱼的咸腥味道中缓缓流逝，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两人看起来已经和岛上的居民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天晚上收工后，老管家赤膊坐在海滩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不远处正收拾渔船准备凌晨出海的渔民们。
    一号拎着一瓶啤酒，将拖鞋扔在了老管家身旁，径直坐了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管家一口喝尽手中瓶里的发财酒，这才出声问道。“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当时你为什么要去山上救我。”
    说这话时，老管家笑眯眯的看向远方。声音不大，就像是从海中缓缓飘来。
    一号脸上的笑容不减，又喝了一口啤酒后，这才开了口。
    “你猜。”
    不过，还没等老管家说出猜测的答案，他又呵呵笑道：“你肯定猜不到。”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起了那年秋日吃过的最甜一颗蜜枣。
    “你这臭小子…
    好吧，我确实猜不到。当时我明明叫你不要去的。可你不仅去了，还去的那么积极。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专门去救我。”
    “等等，我可不是专门去救你的。话可要说清楚，我是去送那人最后一程的。至于救你嘛，纯属举手之劳。”说到这，一号顿了顿，又喝下一大口酒，这才舒服的继续说到：“就和你当年的一样。”
    老管家听出这里面肯定有些什么，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和我当年一样？我当年做什么了？”也不知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认真的问对方。
    听到这个问题，一号的眼睛有些迷离，就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时光。
    “那年我去杜克家，天正下着大雨。我没拿伞。离开时，你叫住了我。跑了很远，从地下室拿来一把雨伞。递给我后，你说送给我，不用还。
    你知道吗？那是我成为杀手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唯一一份。”
    “那只是举手之劳。”话一出口，老管家已经笑着摇头。
    一号却也笑着看向海面，“所以，我那天也举手之劳一下，顺便把你救了出来。”说完，一口饮尽了瓶里的残酒。站起身来拍了拍皮谷上的沙粒，“走了，回去洗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码头抢鱼。”
    说完，挥了挥手，只给老管家留下一个帅气的高大背影。
    老管家无奈嗤笑，自言自语到，“我又不是珍珍老板娘，跟我这耍什么帅？”

第七百九十八章 密码错误1
    与在小岛定居下来的一号与老管家一样，简仁也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简单生活。
    自从针对俱乐部的全面打击行动完成后，包括她在内，整个401部似乎都闲了下来。没有俱乐部对再生人的清理，就连需要判定的事件数量也骤然缩减。
    只是在这样的平静中，简仁偶尔也会感到一丝不安的情绪。就之前经历过的种种来看，再生人似乎已经并不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至少，就连那个跟踪她和白小满的私人侦探，都能很快的接受再生人的存在。
    简仁隐约有种感觉，联盟对于再生人的态度可能就快有所变化了。否则，也不会针对俱乐部出手。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同为再生人，虽然她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自己白小满，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但简仁还是愿意其他再生人也能像她自己一样，终有一天可以活在这晴朗的阳光下。
    这几天部里无事，副部长想起之前因为俱乐部的行动让原本正在休假的同事们全都提前结束了假期。于是，趁着最近空闲，副部长给大家批了假，让401部的同事们将之前没有休足的假期全都补回来。
    作为上次提前结束休假的一员，简仁也在本次准假的名单之中。不用工作对于简仁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事。反正都是一个人，不工作的日子反倒显得有些无聊。
    就好比现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缓缓涌动的海面。简仁突然怀念起在夏日社区卫所工作的时光。那个时候也是同样清闲的工作，可下班之后，同事们总会聚在一起玩乐。
    还有胡安，他和她常常一起吃晚饭，讨论那些现在看来早已无比清晰的再生人清理案件。
    时间并未走过太久，但对于简仁来说，仿佛已经是换了一个人间。
    哎，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要是可以再和胡安像最初一样该多好。坐在阳台上，喝着冰镇过的柠檬甜酒，聊聊天，说说最新听来的卫所八卦。
    自从再生胡安消失后，简仁知道，这一切都将不再可能。
    不想难得的假期还沉浸在这样有点悲伤的气氛中。简仁给自己到了一杯红酒，从卧室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薄薄小小的方块。
    小小的方块后有一处明显的疤痕，像是被烧坏的痕迹。简仁靠坐在床头，将那小方块展开，随即那展开后的光洁屏幕亮起。
    “欢迎回来，小满。”
    这还是简仁自从那次处理完私家侦探的问题后，第一次打开白小满的折叠电脑。
    当时，她在租住的那栋小房子里审问那个一直跟踪自己的人。在相信对方是一名私家侦探，跟踪她也只是为了讹诈些钱财后，简仁给了些钱将其打发，并警告对方不要再打她和白小满的主意。虽然那个时候白小满已经不在。
    之后，简仁本想利用剩下的休假时间好好再研究一下白小满那台折叠电脑里的东西。毕竟两个隐藏文件，除了那份表格，还有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文件夹她还没有打开。
    那个时候，简仁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个设置了隐藏加密码双重保护措施的文件夹里，一定隐藏着比那个表格中更了不得的秘密。
    只是，就在她将私家侦探传送走后的第三天，就收到了来自部里的紧急招回邮件。看到是要对俱乐部发起总攻，简仁当然责无旁贷，立刻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就这样，白小满折叠电脑上的隐藏文件夹一时也被她抛在了脑后。直到现在，当副部长亲自给他们补了假，简仁这才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一直还在等着她去探索。
    此刻，简仁手指轻轻连击了两下那个隐藏文件的图标，一个秘密输入的对话框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会是怎样一个密码呢？
    简仁开始认真思考起另一位自己，究竟会用什么作为这份文件的密码。
    生日？她首先便否定了这个答案。
    作为一位孤儿，她身份证明上的生日不过是被送去孤儿院的那一天。再加上孤儿院里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生日庆祝会。所以，她从小便不甚在意，那个象征着来到此间世界的日子。
    名字？和生日一样，都是孤儿院随手取的，同样可以排除。
    按照简仁对过去自己的了解。骄傲如她，这个如此重要的密码，必定来至于与白小满自己密切相关的信息。
    会是什么呢？
    一个重要，且私人，最好是旁人绝对没有的东西。
    对了，难道是那个？
    简仁想到了一个可能。那是一个日期，一个就算对于她来说也同样有着重大意义的日期。
    抿了一口红酒，简仁在密码输入栏中填入了自己被传送至彼查星的那个日期。
    “密码错误，还有两次输入机会。三次错误后，该文件将自动销毁。”
    到不是没有料到自己的猜测可能不会一击即中，但简仁没有想到，白小满竟然还做了这样变态的自动销毁设置。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设定，让她越发想要知道这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自认思路应该并没有错。如果她是白小满，肯定会设置与成为使者有关的信息作为密码。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除了被传送至彼查星的那一天，对于白小满而言，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日子。
    那是一年后，从彼查星获得与外星相关信息的那一天。
    对于当时还在彼查星上的简仁来说，那一天就像是一场闹剧。她将毕克马用她自己头发制作而成的大脑，通过飞船上的传送仪与地球上的白小满进行了信息交换。之后，她更是参与了彼查星上见证飞船爆炸的全球直播。
    对于她来说，传回地球的那些信息只是一些由石墩为其自动编撰出的探险故事。但对于当时接收信息的白小满而言，那可是来自外星球的第一手信息。
    是了，她并不知道那些信息并不属实。所以，对于白小满而言，获得那些外星信息的日子，应该比传送去外星球，成为使者的那一天来的更加重要。

第七百九十九章 密码错误2
    所以，现在的问题便是。当时利用头发造出的大脑与白小满进行信息交换的日子，究竟是地球上的哪一天？
    简仁觉得自己头有些大。当时她在彼查星上，本就没有按照地球的日期进行生活。虽然按照常理来说，一年之后的那一天，应该是直接将之前成为使者的日期加上一年就可以。但简仁总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毕竟只有三次输入的机会，这要是猜对了事件却记错了日期那可就太亏了。
    靠坐的床头，简仁开始思索自己是否可以从何处找到那个确切的日期。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个自己在彼查星上记录生活的小本子。
    将折叠电脑重新折回巴掌大小，简仁带着它往地下室走去。
    自从上次那个小本子被再生胡安发现后，简仁就将它放到了地下室里的那间带锁的房间之中。
    输入密码，又解开一层机械锁，简仁打开了那间许久未动的密室。当初这还是毕克马为她存储各种资料而专门打造的。
    随着房门打开，房间内的灯光自动亮起。简仁将房门再次关好后，走到了一张书桌前。重新将白小满的折叠电脑打开，放在书桌上。她又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不大的笔记本。很快，关于传递信息回地球，并销毁登陆舱的那一篇记录已经出现在了简仁面前。
    只是，鉴于当时还身处彼查星上的她并不知晓那一天在地球上的具体日期。所以，那篇类似日记一样的记录上只写着这样一句开场白。
    “今天是我来到这里的第365天…”
    第三百六十五天？简仁皱眉。按理说，自己其实可以通过计算，算出365天后的那一天所对应的具体日期。
    要不要试一试？
    脑子里正盘算着是否要用这个本办法，简仁随手将小本子重新收回抽屉中。就在她拉开抽屉，准备放回本子时，却看到了另外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张存储卡，一张她从彼查星上带回来的存储卡。
    简仁有些激动的捏起那张不过小手指甲盖大小的卡片。当时，在毕克马带她重返地球之时，告诉过她，所有彼查星上的物品都无法带回。但如果是从地球上来的东西，她如果需要便可以带回来。
    当时，简仁想了许久，除了一身由宇航服内衣改造的衣物外，她就带了两样东西。一件便是那个小本子，另一件便是这张存储卡。其内应该记录着登陆舱离开隐匿号之后，舱体外的摄像装置，所拍摄到的画面。
    再次想起这张小卡片，简仁有些激动。她知道，那些监视系统都会在拍摄到的图像上标注具体的时间。而那被标注的拍摄时间，自然是以地球上的日期为准。
    将存储器上插在了读取装置上，很快，简仁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屏幕上显示着登陆舱自毁当日的情况。她和毕克马的身影都有出现在那画面之中。而画面的右下角，明明白白的标注着当时地球上的具体时间与日期。
    只是在看到这一幕时，简仁有些失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可爱石墩了。再次看到对方出现在屏幕之上，到有些怪想念的。
    也不知道毕克马现在在做什么？想来这辈子，可能也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呆呆坐了一小会儿后，简仁还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白小满的折叠电脑上。毕竟，未来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想念那个小石墩，而眼前文件夹中的秘密，她不想再多等一秒。
    按照视频中所显示的时间，简仁在密码输入栏中填写了一串新的数字。
    这一次，没有新的提示弹出。屏幕上显示的只有许多个她从未见过的文件夹。
    隐匿计划、探索行动、俱乐部、联盟高层、卫所清单、传送公司…
    看着一个个文件夹下方的名字，简仁有种莫名的兴奋。她知道，这是那个隐藏文件夹已经被自己打开。而这一个个新出现的文件夹里，肯定都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些，应该才是白小满小心保存这台折叠电脑的主要原因。
    带着好奇与兴奋，简仁点击打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一夜之后。
    简仁揉了揉满是血丝的双眼，吐出了一口浊气。伸了一个懒腰，随便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08:26。已经早上了吗？
    直到这时，简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地下室的小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看着屏幕上层层叠叠的文件夹与各种资料，简仁知道自己终究是无法一次性消化掉如此多的信息。
    她将白小满的折叠电脑重新收好，放在了这件密室中唯一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没错，现在的她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这台电脑上究竟记录着这样重要的信息。她甚至觉得，白小满就设置那样一个简单的密码，简直是太过草率。
    将电脑小心锁好后，简仁才离开密室回到了一楼的餐厅中。从复制仪里弄出一份早餐，她坐在一旁的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边嚼着，一边还是消化着昨夜那些信息所带来的震撼。
    白小满的那个神秘文件夹里，分门别类放置的，全是基金会以及会长在处理各种事件时，采取不法手段，或是与联盟管理者们相勾结的各种证据。
    就好比隐匿计划。其中便详细记录了基金会在联盟颁布禁令后是如何瞒天过海，以商业探索之名，偷偷发射了沟通外星球为目的的隐匿号飞船。
    而名叫卫所清单的文件夹中，则是记录了这些年来，基金会干预过的各次卫所调查。除了具体的卫所名称、涉及到的督卫、以及事件简介与发生日期以外。不少事件中，还有基金会买通各级卫所工作人员的具体证明。
    至于联盟高层这样的文件夹中，更是有各种列表。除了标明那些联盟高层是基金会的骨干成员之外，还有标注那些是具有发展潜力的对象。
    当然，各种收受好处的清单更是不胜枚举。
    看着那些名字后随着职位增长，一个比一个更惊人的数字。纵使简仁早就知晓会长与联盟中的重要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还是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声惊叹。
    这哪里是什么文件夹？这分明就是白小满收集到的，基金会的各种不法证据。

第八百章 做些什么
    就着橙汁咽下一大口三明治，简仁的心思明显没有放在这可口的早餐上。
    不过，任谁在看到那些数据与证明后，应该都很难立刻平复下来。不过，这时候简仁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台折叠电脑上所保存的，正是基金会以及会长曾经涉及到的各种不法事迹。其中一些白小满有收集到相关的证据。还有很大一部分只有事件描述，并没有特别有力的证据可以对他们所犯下的罪行进行有力的指控。
    不过，就仅凭那些白小满已经掌握到足够证据的事件来看，只要将这些东西放出去一点点，就足以在联盟管理层中引起轩然大波。
    若是将这些信息发送给媒体，公布在联盟居民们的面前。简仁毫不怀疑，大众们许多年前就以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必将面临联盟成立以来最大的考验。
    必将，当初能够消除行政疆界，化零为整成立联盟，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民众们信任彼此之间的品质。大家相信，在现在这样的时代，管理者必将不齿于那些蝇营狗苟。正是基于这样普遍的信任，联盟才能够以一己之力，号令这上百亿的人口。
    所以，简仁昨晚看了那一夜的材料，不仅仅是对基金会与会长的指控，更是对整个联盟管理层的无情揭露。
    只是在粗略浏览过那些资料后，简仁反倒是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些数据才好。
    按照她的推测，当初白小满收集这才资料应该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揭发基金会与联盟高层中的龌龊勾当。她之所以会如此做，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留下一条后路。
    所以，这个被白小满隐藏起来文件夹，很有可能是她想要在某个关键时刻用来威胁会长所准备的。想到这里，简仁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白小满会做这样的打算。在离开地球前往彼查星之前，她也有过多年与会长相处的经验。
    不得不说，对方是一位很有手腕，也懂得利用和取舍的人。简仁一点也不怀疑，当有更大的利益出现时，会长就连白小满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哪怕她是代表人类，造访外星文明的使者。
    关于这一点，简仁的猜测无比准确。只是现在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吗，会长已经放弃了白小满这位曾经的使者。至于她被放弃的原因，正是因为会长知晓了她的存在。
    其实，这一整件事中，最无奈的还是白小满。她明明手中握有这样足以动摇会长选择的大杀器，却是完全没有使用的机会。而现在，这份大杀器还落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将她亲手消除与这世界上的简仁手中。
    若是白小满在天有灵，也不知会是怎样的感慨或愤怒。
    但这些对于简仁来说就好像发生在另外一个维度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早已发生，虽然这些事情都与她有关，但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对于现在的简仁来说，唯一需要苦恼的便是，自己应该如何处理那个隐藏的文件夹。
    她有想过要不要就此曝光出去，可她该如何解释这些东西的由来。若是直接以匿名的方式发送给卫所总部，保不齐还没有确立案件，这些东西就已经出现在了会长的邮件列表中。
    毕竟，白小满能够调查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简仁相信，肯定还有一些白小满不知道的人正躲在联盟的管理队伍之中。而这些隐藏的更加深更加厚的人们，势必握有更大的权力。
    所以，匿名举报这条路明显是走不通的。
    至于找媒体，简仁在心中过了一遍昨晚在某个列表中曾经看到过的媒体清单。似乎联盟里还没有哪家大媒体是与基金会毫无瓜葛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还有从未收取过基金会好处的大媒体存在。又有哪家媒体敢盯着联盟管理层与基金会的双重压力，报道这样的题材？就连联盟的普通民众，应该也不愿相信，自己一直信任的联盟管理层，在揭开那自由公正的外皮后，竟是这般腐朽恶臭的模样。
    难道就什么也不做吗？
    简仁有些不知所措。看到这样的信息，在内心正义感的驱使下，她也想要做点什么。但仔细一想，除了学白小满把这大杀器作为自己未来的保命符外，简仁暂时无法想出，自己还能拿这些东西做出什么文章。而那保命符，也只在她将来还会和基金会有所牵连的情况下才会存在。
    若是她未来的人生里永远也不会与他们有所交集。那这些东西，说它们是废物也没有一丁点夸张的地方。
    但它们明明是那样的有价值，又怎么能说是废物呢？
    简仁有些气馁，也不知自己究竟可以做些什么。无滋无味的吃完早餐，她将还剩一大半的三明治连同餐盘一起，扔进了复制仪中。
    复制仪上代表着将垃圾转化为空白基粒的指示小灯亮起。简仁盯着那一闪一闪的白色小灯，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白小满留下的另外那份隐藏表格。
    现在，曾经参与过那张表格上买卖再生人的俱乐部成员们应该已经全数落网。就算逃掉几个外围人员，必定也只是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喽啰。
    而俱乐部作为基金会曾经重要的一个收入来源。在这些交易背后，肯定也会有对应的资金入账。
    想到这里，简仁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找出那张表格上曾经经手交易的俱乐部成员，他们是否就能指认其实基金会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很快，简仁又摇了摇头。之前那么多俱乐部的成员落网，到现在也没有听说有人供述他们与星体研究基金会有关。可以想象，基金会早已与俱乐部划清了界限。
    算了，比起指控基金会。还不如想办法将那些表格中的再生人救出，或许还更有意义。
    本只是随意想着，简仁却是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好像也不错。
    俱乐部已经倒台，与其硬要将其与基金会拉扯上关系。不如想办法去救助那些曾经被买卖的明星再生人。

第八百零一章 想做的事
    曾经，当简仁刚刚成为夏日社区卫所一名小督卫时。她最想要做的事情，是找出无脸男与栾树公寓仑嘉被杀案的真凶。
    后来，这两起案件都以一个让人憋屈的批语作为了结束。而一直陪同简仁调查的再生胡安也在他的第一次传送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人世间。
    怀着疑惑与不解，带着伤心与怀念，简仁离开了那个令她伤心的夏日社区卫所。来到401部，简仁却是发现曾经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在这里不过就是每日最日常的工作。
    在这方没有地址，只有传送编号的小院里，她看到了无脸男只是一个被俱乐部清理掉的普通再生人。她知道了曾经还有另外一个迪卡假扮成快递员，杀掉了栾树公寓里的漂亮小姐仑嘉。
    也是在这里，她终于知晓，原来再生人单单改变身份还不够。除非如她这般，在五年之前，在身体第一次被传送仪打上印迹之前，就已经拥有了新的姓名。可怜的再生胡安，不过只是被传送仪检测出了再生人的身份，被自动清理掉。
    那个时候，简仁想要做的事是借助401部的力量，铲除迫害再生人的俱乐部，为其他再生人留出一条生路。
    所以她认真的工作，拼命的调查。只是命运似乎总是爱与她开些小小的玩笑。
    还未等她为其他再生人谋到新出路，她自己的再生人身份就以先一步暴露在老朋友的面前。
    之后，她有过挣扎也有过犹豫。好在现在，她自认，简仁这个身份总算是再一次成为了她独守的秘密。
    而她曾经的愿望，她曾经最想要推翻的清理再生人组织俱乐部，却是如一座被定向爆破的大厦，瞬间崩塌。
    虽然，会长正是因为察觉到她可能会利用白小满留下来的贩卖再生人清单做文章，这才提前与俱乐部划清界限。也正是会长的无情出卖，才最终导致了俱乐部这颗扎根深厚的大树，在一夜之间便被连根拔起。
    但简仁自己却并不知晓这一些。她还在庆幸，自己抓住了那名跟踪她的私家侦探，并成功收买了对方。又哪里能想到，正是这位冒充侦探的基金会调查员将白小满那台电脑上包含秘密信息的消息带回了基金会。
    当简仁提前结束假期，匆匆回到401部加入对俱乐部的围剿时，还在感叹，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力，联盟就已经有所行动。
    现在，俱乐部已经成为联盟的历史。简仁本可以安心开始她一直向往的平静生活，却又打开了白小满的隐藏文件夹，看到了基金会的各种黑料。
    和面对俱乐部不同。
    简仁曾经之所以迫切的想要与俱乐部对抗，除了想要帮助其他再生人，最核心的关键还是因为她也是一名再生人。身为一位再生人的她，又怎么能在一个拥有专门清理再生人组织的联盟中安心生活。
    所以，简仁想要自己的下半生后顾无忧，俱乐部这样针对再生人的清理组织就必须灭亡。
    但面对与联盟管理层勾结、交易、渗透、影响的基金会，简仁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的改变理由。她也不愤于基金会的所作所为，但在这一切还未真正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确实影响时，简仁好像并没有什么必须与之死磕到底的理由。
    当然，畏惧基金会与联盟的巨大实力也是她不能轻易动手的重要原因。
    只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理念有同情心的联盟居民，简仁的认知似乎并不允许她就此放手不管。于是，退而求其次，从更简单的事情入手，也就成了她满足自己正义感的最好方式。
    再没有在黑暗中伺机猎杀她这样再生人的俱乐部，简仁当然敢去动一动那些曾经只属于俱乐部与基金会的贩卖再生人奶酪。
    只是简仁并没有去正视一些潜藏在她心底的事实。
    或许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救人，救出那些再生人，其实只是她自我救赎的一种方式。
    就好像那些双手沾满血污的信徒，以为洗去了红黑的污迹，再放上几尾活鱼，就可以真的将那些罪孽全都顺着水流抹去。
    说到底，不过只是蒙蔽宽慰自己而已。
    现在的简仁就像是那些信徒，而那张薄薄纸片上的名录，便是等待她去救赎的活鱼。
    不过，做事情往往并不需要思辨清楚一个为什么。对于简仁来说，她这样做，只是因为她认为自己还是愿意做一个好人而已。
    将那张记录买卖详情的表格再一次拿在手上，简仁开始筹划起这一次的行动来。她本是可以将这表格直接交给401部，由部里出面来解决这些问题。认真算起来，这也算是俱乐部的后续遗留。
    但简仁并没有这样做。一来，她不想解释自己如何获得的这份名单。另一点则是，她对于401部或者说是整个联盟管理层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其实也不怪她对于联盟有了如此成见。即便是没有发现基金会与联盟之间的苟且，在这件事上，简仁也会对联盟的态度持保留意见。
    原因并不难理解。
    在俱乐部人员被捕后，这些曾经的交易肯定是可以被查到的。甚至简仁自己都在参与调查时看到过大量类似事件的记录。可到现在为止，无论是联盟也好，401部也罢。再将俱乐部一网打尽之后，再没有人提起要去解救那些被迫害的再生人。
    在当下这个再生人还是隐秘的联盟中，那些曾经被俱乐部像物品一样买卖伤害过的再生人们，就这样被所有高层选择了遗忘。
    看到这样冷酷的现实，简仁自然不会将解救这些再生人的希望寄托于401部或是联盟管理层。她能做的，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尽力去解救那张表格中出现过的每一个名字。
    之前，在第一次看到这份表格时，简仁就已经做过较为详细的调查。其上的再生人们被复制出来后，大多送去了各处高档社区或是顶级豪宅。
    这些地方的安保之严密，简仁很清楚。她并不认为单凭自己这样空手闯入，就能带回一位再生明星来。

第八百零二章 别有洞天1
    柿子捡软的捏，救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再一次认真研判过列表中的所有地址后，简仁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一处山地别墅。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第一个目标，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在简仁看来，这里应该是所有地址中最容易的。
    独立的远郊度假别墅，独门独户。连同周围近千亩山林都属于这栋别墅的主人。这也就避免了在行动时不小心被邻居撞见的尴尬场面。
    当然，列表中这样的独立度假山庄或别墅还有好几座。简仁最后敲定这座名为见野的山林建筑，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见野又被称为山林见野，是某位已故建筑大师生前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在建筑圈内享有很高的声誉。
    同样的，也正是因为出名，所以在网络上可以轻松找到关于这栋建筑的各种资料。简仁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包括建筑设计图纸、现场照片、建筑内部照片等等各类详细信息。
    这还要感谢这栋建筑的上一位主人。
    见野位于一座远郊的山林之中，其周围林地也同属建筑主人所有。上一位富豪当初买下见野，除了出于对这栋建筑本身的喜爱以外，更是因为他非常欣赏那位已故建筑大师的才华。故而在他买下见野之后，没有做过任何的改动。就连周边的环境，也一直被保护的很好。
    只因那位建筑大师曾经说过，见野之所以能够称为见野，正是因为其四周植被可以任意生长，这才造就了见野于自然狂野中反衬出其细密线条勾勒出的清雅气质。
    只是在见野被其第一任主人转手之后，新的屋主就因不喜山林过于狂野的气质，而将见野周边的一小块林地改造成了花园。
    没了山林的反衬，见野也一度沦为一栋普通的度假别墅。
    后来，见野的上一任主人，那位建筑大师的狂热富豪粉丝，在买下见野后，不仅将之前被破坏掉的周边植被全部悉心恢复，重现见野当年的独特韵味。同时，还将每月的最后一个周日，设置为公众开放日。只需要在网站上提前预约，普通民众就能进入这栋优美的名建筑一睹风采。
    虽然愿意来到这远郊，徒步走上好几公里，只为看一栋建筑的人并不算多。除了前来瞻仰前辈遗作的建筑师或爱好者，就剩下少数附庸风雅的知名人士与打卡爱好者。不过，最多的，还是登山徒步碰巧经过的旅人。
    但不管怎么说，正是因为有这个开放日的设立，简仁才能在网络上找到那么多关于这栋建筑的细节。
    只是后来那位富豪粉丝因为投资失败，不得不在几年前将见野忍痛出售。在见野再次易主之后，公众开放日也随着其新主人的到来而取消。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正大光明进入见野参观的途径。但无论怎么看，这栋位于山林之中的独立建筑，依然是简仁目前最容易进入的交易目的地，没有之一。
    将能够找到的资料全都分门别类的存储在通讯器上，简仁又准备一些溜门撬锁可能会用得上的小工具。当然，要去山中救人，卫星信号接收器，精度高达10的航拍地图，这些也是一个都不能少。
    找了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把这些东西和常用的登山徒步工具一起往里面一塞。简仁便做好了出发前的全部准备。
    趁着假期还未结束，简仁选了一个工作日传送到了见野所在的小镇。
    更准确的说法是，位于山脚下的那座小镇。当简仁从公用传送仪中走出，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只比一般丘陵略高出一点的小山。
    盯着那茂密的浓绿山林好一会儿，简仁也没有发现见野的痕迹。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就在那里。
    于是，简仁信心满满的往山上走去。她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冲锋衣，头上扎一块明黄色的头巾。手里握着登山杖，脚下一双厚齿登山鞋。走在没有硬化的山间土路上，一前一后两个窟窿中间，是两个深深的齿状鞋底花纹。一看就是倍儿专业的徒步爱好者。
    一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两三个住在山脚下的村民，不过还没有人对简仁这个旅行者的身份产生过什么怀疑。
    一路上山，约莫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简仁便已经走到了见野主人所拥有的林地区域。
    就见小小的土路边上立着一块不知已经多少年岁的烂朽木牌，其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一行大字。
    前方为私人领地，非请勿入。
    木牌上的清漆早已脱落，四边已经被虫蚁啃食的坑坑洼洼。一看便知已经好久无人养护。
    简仁在认清其上模糊的字迹后，完全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直接跨过了拦在小路上的半高铁丝，径直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山间有风吹过，除了风声，简仁只能听到自己微微粗重的喘息，以及厚齿鞋与泥地摩擦的咯吱轻响。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这样安静的氛围，简仁只觉在这浓绿翠滴的包裹下，自己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拿出定位装置，确定自己并没有偏离目标。简仁抹了一把额头的毛毛汗，抬头看向了前方。穿过茂密的树冠，那栋传奇的建筑，似乎已经可以被她看到一点点木色的边角。
    继续往前，又沿着小路走了不知多久，绕过了一大丛不知名的开花荆棘，那栋名为见野的山林建筑，终于露出了它的一小半面容。
    在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之上，密密的竹林杂树间，木盒样的建筑端头露出了一个小角。
    看到目标就在眼前，简仁心头欢喜。脚上似乎更有力了一些，快速朝着那小角所在处小跑而去。
    小小的泥土很快被铺着本地灰石的台阶所取代。简仁拾阶而上，很快来到了一个大门之前。那门上挂着一块灰石做成的不规则小牌子，上面刻着两个汉字，见野。
    来之前简仁就已经做过详细的了解。见野虽然地处山林，看似无遮无拦。其实在距离建筑约五十米左右的区域有一圈利用植物塑造起的围墙。

第八百零三章 别有洞天2
    别看这围墙是由几种本土植物编织而成，其最低处也能达到两米半的高度。
    而且，和普通围墙相比，这柔软枝条生长成的围墙没有足够承受重量的单一接力点，更是难以攀爬。而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枝条们就像是一团没有规律的乱麻线团。想要破开除非在上面生生剪出一个大口子。
    作为一心想要翻墙入院的简仁，在来到这里之前，自然已经想好了解决这植物高墙的办法。就见她沿着植物围墙往远离大门的方向走去。在确定可以避开大门处的监控后，她从硕大的登山背包中摸出了一把园艺用的整形剪。
    足有小臂长的大剪刀是用来为大型植物做修剪造型的。足够锋利，一次就能剪下一大片。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按照简仁的计划，她准备用这把大剪刀在那植物围墙下方剪出一个足够她通过的缝隙。考虑到植物的枝条其实是有弹性的，所以在简仁看来，那个缝隙都不用太大，能让她侧身挤过便好。
    剪刀比简仁想象中的还要更好用一些。咔嚓一下，便能切割开数根缠绕在一起的枝干。那些依附在最表面的攀援植物已经有了不少年头。即便再柔弱的枝条，一旦有了拇指粗，想要剪开也要花上好一阵功夫。
    咔嚓咔嚓，简仁感觉自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想起刚才偶遇村民时，她与对方的简短交流。简仁越发肯定，自己要找的那位明星再生人，就在这栋建筑之中。
    据那位村民所说，见野之中平日里好像并没有人居住。听说房子的主人只是偶尔才会来这里居住一次。因为是通过传送仪进出，所以村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栋建筑里并没有常住的仆从或管家。
    这一点便有些奇怪。简仁在夏日社区时也认识了不少富豪邻居。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拥有这样的度假小屋。
    一般而言，如果是季节性居住的，比如夏日避暑、冬日赏雪一类的度假屋，屋主人并不用专门聘请管理房屋的工作人员。只需要在每次前去小住前找人上面提前打扫就好。
    但如果是三不五时就会前来居住的这类第二居所，通常就会雇佣至少两位常住与此的管理人员。一来是随时保持房间的清洁，二来也有更的家务需要分担。
    至少之前简仁接触到的夏日社区邻居中，他们在对待这类一周回去住上一两天的居所时，往往便会采取这样的处理方式。
    这样一来，见野的主人对待这里的方式就有些耐人寻味。
    按照村民的说法，这里的主人一个月一般会过来四、五次。也就是大约一周一次的频率。但对方却并没有如同富豪们常见的处理方式，在这里安排专门的看管人员。
    所以，简仁猜测，会不会是因为那位被复制出的明星日常就居住在这里。为了防止外人发现，富豪才没有安排佣人在这里负责日常的清洁与维护。
    反正有复制仪，明星就算被一直困在这栋建筑里，也不会有任何的生存问题。
    当然，简仁也并不会完全相信那位村民所说的话。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便是，那位村民怎么会知道富豪主人一个月会去几次山上的别墅。想来那位富豪也是直接传送到见野之中，外人又怎么会了解他的出入习惯。
    不过，那位村民却说自己是这山上的护林员。每日巡山时，都会从这房子外面经过，又怎么会看不出这里面是有人还是没人。
    简仁只当是听了一个八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正对于她来说，想要知道那位明星再生人是不是被关在这里面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亲自进去看一看。
    只要她进到那栋建筑内，哪位再生明星存在与否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于是，简仁手头动作飞快，之想快些破开这厚厚的藤蔓植物墙。结果，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
    当她将最初破开的那处，剪到大约四十公分厚时，一堵钢筋编织成的大网出现在简仁面前。她完全没有料到，在这植物围墙内部其实还有一层钢网。小手指粗的钢筋虽已经辨不出最初的颜色，但剪刀落在其上，那坚硬的程度一定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
    简仁有些懊恼。自己早该想到，这么高的植物墙里面肯定需要钢筋这样的材料作为最初的支撑才符合力学原理。更何况，这样高级的建筑，据说里面还有许多价值不菲的收藏品。又怎么可能真的只用一排植物作为阻隔。
    不过，看着那格子状的钢筋大网，简仁突然又有了新的想法。
    只要自己踩着这些钢筋格子，不就能像爬梯子一般，轻松翻过这高高的植物墙了吗？
    想到了便立刻开始行动。一个小时之后，简仁终于跨过看那道植物长成的围墙，进入到了见野所在的核心区域。
    摸到一扇窗户旁，简仁小心往里面打探。
    没有人。
    围着建筑转悠了一圈，简仁幸运的找到了一扇没有上锁的侧门。于是她终于进入到了见野的第一层。
    按照之前调查得到的信息来看。见野其实是由三个盒子现状的独立建筑拼接而成。其中两个盒子依地形排布，上下接错连接在一起。至于最后一个盒子，则是悬挑于一处高差略大的山坡处，由连廊与另两个盒子结合在一起。
    所以，当简仁看到其中一个盒子内无人后，并没有灰心。在她想来，若是再生明星真的常年住在这里，必定会被安置在那个悬挑出去的盒子中。
    那里与下方地面的高差足有近十米左右的距离。若没有绳索辅助，肯定无法从房间内直接跳出屋外逃脱。
    而想要从悬挑盒子里离开，只能通过连廊到达重叠盒子所在的主楼区域，才能从大门离开。所以，若是她想要将人囚禁与此，只需要将对方安置在悬挑盒子里，再将连廊封锁住，就可以把想要囚禁的对象牢牢困住。
    这样一来，那位囚禁明星的富豪只需要将传送仪安放在重叠盒子所在的连廊这一端，就可以在一栋拥有传送仪的建筑里，完美困住自己买来的猎物。

第八百零四章 别有洞天3
    简仁一开始进入的空间，便是两个重叠盒子中位于下方的那一个。
    很快，她的猜想便得到了初步的印证。就在这个与地面相连的空间一角，静静伫立着一台传送仪。
    没有耽误一丁点的时间，简仁很快将这一层仔细搜索了一遍。
    室内空间与之前在网上查到的略有不同，看来见野的现任主人在接手它后还是做出了一些内部的调整。不过，这样的调整也与简仁的预期完全相同。
    毕竟，原本上方联系两块主体的连廊是开敞的，并没有设置任何的阻隔。若是想要将人困在那一侧的主体盒子中，势必需要对见野的内部空间加以改造。
    看到第一个盒子里的室内陈设却有变化，简仁越发肯定起自己的猜测来。但她也没有放过其他的可能。依然仔细的查看了每一个房间。遇到无法打开的房门时，也会贴在门上认真听上一阵。
    第一个盒子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个盒子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异常。
    紧张中带着那么一丝跃跃欲试的小兴奋。简仁站在了连廊前。
    整个连廊的上下左右四个面，全是由玻璃组成。景色顺着光，透过玻璃从各个方面渗透进来。右边是长满蕨类植物与小灌的嶙峋石坡；左侧一条深沟向下，透过林立的大树枝干，还能看得见最下方似有小溪流水；待走到连廊约莫三分之一处，这个时候若是低头向下看去，便能惊喜的发现那隐于草木间的潺潺水流；当然，天气好的时候，上方松树投下的斑驳黑影会让整个连廊与石坡小溪草木松林更加紧密的贴合在一起；抬头看去，那林荫婆娑间定还有一片蔚蓝的天。
    山间气候多变，若是赶上哪日下了薄雾，走在这透明的连廊内，更会有种悬浮于空中的错觉之感。
    此刻站在这通透的透明之上，简仁也忍不住感叹。所谓见野，便是如此了。
    不过，对于建筑艺术并没有太多造诣的简仁，除了在一开始步入透明连廊时被美景所震撼，很快心思已经重新转回了寻找再生明星之上。
    一想到那位被复制出的大明星很有可能就在连廊的那一头，简仁哪里还有心思观赏什么溪流松林，急步就往连廊另一边，最后那个盒子处赶去。
    可越是靠近连廊的尽头，简仁的眉头也皱的越发紧了些。本就透明的通道没有什么阻隔，还未走到，她已经可以看到，连廊的那一侧，并没有加装任何的封闭装置。
    没有新的门，也没有什么隔断。连廊的那一端还是和曾经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开敞的通廊连接着主人的卧室。
    怎么可能？
    简仁快步往连廊那头跑去。
    她已经检查过其余所有的房间，没有任何人此时存在与此的迹象。如果在那个悬挑而出的盒子里也没有，那么被富豪买来的明星再生人究竟会在哪里？
    但没有就是没有。
    任由简仁将嵌在墙体里衣帽间中的每一个柜子都翻了个遍，依然没有看到明星的半点影子。
    站在空荡荡的主卧室中，简仁看着从三面袭来的松林有些呆。
    难道已经转移走了吗？
    有些不死心的再次搜索了整栋建筑，甚至不惜撬开了两扇原本上锁的房门。依然没有半点明星的影子。
    带着巨大的失望，简仁重新踏上了那条小土路，再次穿越密林，往山下走去。
    不甘心是肯定的。
    要知道，这栋山林中的独立建筑，在简仁看来明明就是最容易得手的一处。事实上，她确实也已经得手了。轻松翻越了围墙，还能找到没有上锁的侧门。在屋子里上上下下无所顾忌的逛了两三遍。
    可问题是，光偷偷潜入又有什么用？根本没有半分再生明星的影子。
    不要说再生明星，简仁甚至觉得那个栋建筑肯定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虽然各处保持的一尘不染，但里面因空气长期不流通，而产生的憋闷气味，可一点也做不了假。
    再想起那位自称护林员的村民描述，简仁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什么一个月来四五次，难道来了连窗都不会开吗？那位富豪难不成还怕了这山间清爽的空气？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位被送到这里的再生明星早就已经被转移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毕竟从那份表格的修改时间来看，已经是到几年前的事。不过这样一来，简仁之前想好的救人计划，却是一开始就栽了跟头。
    下山的路似乎也因为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结果而变得越发漫长难行。一直到天见擦黑，简仁这才重新看到山脚下村民们的自建房屋。
    已是晚饭时间，虽然没了炊烟，但看着坐在房前院中饮食的村民们，简仁一时竟是有些饥渴难耐。细想起来，走了这许久，今日竟是一口东西都为吃过。
    准备的干粮还在背包中，简仁也懒得去拿。看到路边有家小店招牌下写着提供复制美食几个字，她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欢迎光临。”老板是为老大爷，看起来挺和蔼。
    简仁表示想要购买一些复制食物，老大爷笑眯眯的往房间另一头指了指。“复制仪在那边，你自己去用吧。我们小店收取的服务费是10，付款时会自动扣除。”
    简仁到了声谢，便自顾自去操作复制仪。并没有特别在意那10的服务费。虽然老大爷好像并没有提过任何的服务。
    认真算起来，10真的不算高。这要是放在城市里，这类为顾客提供了用餐环境的小餐厅，同样是顾客自己动手，服务费至少也是15起跳。
    选好吃食，简仁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之前只是有些饿，当食物真的送入口中，这一刺激，倒是越发有了胃口。
    直到将盘中的食物吃了个七七八八，简仁这才有心思打量起这小店中的陈设。店里座位并不多，不过四张小桌。
    进门处，老式的柜台有些高。柜台外并没有再设置一圈单人座，却是摆放了一些书籍、竹编之类的小玩意儿。
    一个自制的手写牌子放在旁边，上面手写着“土特产”三个工整大字。

第八百零五章 别有洞天4
    此时，老大爷正佝偻着背躲在那柜台后面，高高的台面几乎要将他全部遮挡严实。
    看到这一幕，简仁不仅莞尔。这要是谁偷偷拿走一份土特产，那位看店的老大爷，应该也不会发现。
    随即，她便开口提醒到：“大爷，您这柜台这么高，就不怕有人偷东西吗？”
    听到有声音响起，柜台后的老大爷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看向简仁所在的方向。“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看着高高木台后正伸着脖子笑眯眯看向自己的老大爷，简仁这才意识到大爷的耳朵可能并不太好使。原本不打算再重复了，可大爷和蔼的模样让简仁突然多了些耐心，很想做一个好人。
    于是，她几口吃光剩下的食物。收拾好餐具放入复制仪后，转身来到了柜台前。
    柜台后的来大爷正玩这自己的通讯器。简仁撇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款多年前颇为流行的射击类游戏。她还是个小孩时，孤儿院的一位护工时常会躲在角落里玩。此时看到，竟有一些亲切感。
    是以，她没有急着打扰。就靠在高高的柜台上，看着老大爷所操控的角色被人一枪爆了头。见这一局结束，趁着老大爷还未开始新的一局，简仁轻轻敲了敲柜台的桌面，和气说到：“大爷，您还喜欢打游戏啊。”
    老大爷这一次隔得近，听的很清楚，抬起头，乐呵呵的答到：“是啊。我这人不用抽烟不喝酒，一辈子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玩玩游戏。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手速太慢，打不好啰。”
    说完，又自顾自的呵呵笑了起来。简仁也陪着嘻嘻一笑，这才将柜台下方摆放的一个小竹篓拿在手中把玩。
    “您这个纪念品做的很精致啊。还真是漂亮。”
    “那可不，这都是我自己编的，祖传的手艺呢。不玩游戏的时候，我一辈子都在编这些小玩意儿。”
    简仁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是老人家自己做的。要知道，这样的物件用复制仪来做，不过一秒钟的事情。可要是手工制作，那还不得要好几天的时间。
    这样精美的手工艺品就这样放在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无人看管的柜台前？
    “大爷，您就这它们放在这前面，也不怕有人偷偷拿走吗？这样的手工艺品，可是要值不少钱呢。”简仁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可别让那些爱贪小便宜的给顺手牵了羊。
    老大爷又是呵呵一笑。“不妨事，要是被偷，至少也说明他们看的起老头子我的手艺不是？反正都是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你若喜欢，尽管选一个回去。”
    简仁道了谢，表示自己还是愿意出钱买一份才算踏实。“收钱是对您这份手艺的尊重。”说着，简仁还真的低头认真挑选起来。
    此时仔细看去，简仁这才发现，柜台下方的小台面，明显是为单人食客准备的。高度很合适，并不算宽，也就刚刚好放下一人的餐食。只是现在其上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小竹器堆满，看起来又有另外一番质朴的韵味。
    见简仁喜欢自己的作品，大爷似乎很高兴，从柜台后站起身来，主动介绍起来。
    “我推荐那个小篮子。上次也有一位来登山的姑娘，她就选了那个篮子回去。说是可以用来插花，还能装水果。”
    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简仁看到一个被放在靠边处的小竹篮。细密的竹丝精巧的交织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很有一种秩序之美。
    刚想将那小竹篮拿起来认真欣赏，简仁就看到竹篮旁放着一小摞书册。约莫五六本垒在一起，封面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夏秋木。正是那位已故的建筑设计师，见野的设计者。
    见简仁拿起书册，而非自己的作品小竹篮，大爷却是依然笑容和煦。“这是山上那栋房子的设计师。他可厉害了，不仅会造房子，这本传记是他自己亲笔写的。”
    简仁忍住笑，“您怎么知道这是他自己写的？这种书，不多是立传者口述，旁人代笔吗？”
    老大爷连忙摆手，弯弯眉眼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得意。“当年他就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我看着他亲手写的，这还能有假？”
    这个回答倒是令简仁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那位建筑大师与面前的小店老板，还有这样的渊源。
    接着就听老大爷也不介绍自己的竹编作品了，转而推销起这本书来。“小姑娘，我跟你讲。这本书可是有意思的很。你别看它是一本传记。那位建筑大师的生平可是比小说还丰富。
    你买回去，绝对会喜欢看。
    对了，要是你对建筑艺术感兴趣的话，这本书上还有许多大师自己讲述的设计心得。比如为什么山上那房子要修成那个模样。”
    见简仁似乎真有点兴趣，大爷越发卖力的推荐起来。“这样吧，你要是买了这本书，我就送你一个小竹器。你喜欢哪个都可以。”
    听到这话，简仁有些好奇。“感觉您很想卖出这本书啊。”她很想说，推销自己做的竹编也没见您这么卖力，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就见大爷咧嘴笑到：“你不知道，虽然夏大师已经不在了，但他生前有过遗愿。这本书每卖出一册，所对应的书费全都会捐助给一个保护自然生态的公益机构。
    我这人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除了打游戏，就是和那些竹子打交道。守着家里传下来的这间小门面过日子。活了这几十岁，也没什么拿的出手，值得炫耀的事。
    当年有幸和夏大师在这小店里有过些许交集。
    也想要学学他的样子，为这颗星球出出力。”
    听完这话，简仁不禁肃然起敬。她拿起桌面上仅剩的六本传记，对老大爷笑着说到：“那这些我全都要了。
    您的竹编艺术品，我也要两份。不过，是要出钱买的那种。”
    令简仁没有想到的是，老大爷却是连连摆手。
    “这么好看的书，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全买走了？一人限购一本。”

第八百零六章 别有洞天5
    简仁无法，最后也只买下了一本。
    不过，她又选了好几只竹编。老大爷本意是不收她钱的，说是买书送的。
    简仁一想，便换了个说法。也不说是买竹编的钱，只让大爷代她将那些钱捐给那个保护生态的非盈利机构。听她这样说，老大爷这才连声道谢的收下。
    告别小店，简仁没再小镇上继续逗留，直接通过公用传送仪传送回了夏日社区。
    收拾停当，靠坐在二楼的露台之上。简仁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与大海有些出神。假期还剩下好些天。要不要重新选一处地址再去碰碰运气？
    算了，今天就先休息一下。爬了一天的山也有些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再研究研究。
    这样想着，简仁拿起新买的那本夏秋木大师的传记，随意翻了起来。
    不成想，老大爷的话一点不假。
    夏秋木老先生的一生还真是历经了不少坎坷与艰辛，一点不比电影小说里情节逊色。但难得的是，老先生在这样困顿凄苦的人生中，却一直保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当他年迈之时重新回忆过往，写下这本自传时，原本坎坷的经历总是被他描述的像是什么好玩的人间喜剧。仿佛那些艰辛只是发生在旁人身上，而他仅仅是一位细致入微的观察者。
    当波澜壮阔的情节被最轻松诙谐的语言记录在薄薄的书页上。简仁一时看的入了迷。夜晚的露台有些凉。壁挂的小灯也不算明亮。可简仁却是直到读完最后一页，意犹未尽的合上书册，这才感到海风已经吹了她整整一夜。
    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还在回味着书中的情节，简仁并没什么困意。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给自己倒杯威士忌暖暖身子好睡觉。手中却是不肯放下那册书，就这样一直带到了餐厅里。
    给自己倒了一口烈酒。也没加冰，就这样一口喝下。浓重的酒味带着些许辛辣刺激，让她忍不住龇开牙吸了口气。
    酒液下肚，一股暖流伴着口中渐渐回甘的香气，从下往上熨帖散开。
    好爽。
    简仁这才从复制仪里取出块滚圆的硕大冰球放进酒杯里。金黄的酒液顺着冰球落入杯底，冰块随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爆裂声。不过，酒液只倒了不满三分之一杯的高度，简仁便将酒瓶重新收了起来。
    摇晃着杯子里的大冰球，小小抿了一口风味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的酒液。简仁站在吧台前，随意将夏秋木的自传翻到了一页，一边抿着酒，一边读了起来。
    这一章讲的是夏先生是如果看待自己建筑师的这份工作。老先生俏皮的表示，他自己并不算是一位太好的被雇佣者。明明收了雇主大价钱，却总想着在设计中加一些自己喜欢的小东西。
    他甚至坦言，他在某个作品中偷偷设计了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心旷神怡的真实自然。虽然事后表面那条密道的设计正是作品最出彩之处。但在修建完成之前，夏秋木设计师根本没有和委托他的客人提起过那条密道的存在。
    那个时候夏大师已经是一位大师了，那位雇主对他也颇为尊敬与信任。将建筑的设计与施工全全委托给了夏大师的事务所。而夏大师也正是接着顾客对他的全全信任，偷偷搞了这个恶作剧。
    当然，恶作剧这个说法，是夏大师自己描述的。至于顾客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家中被开了一条，图纸中完全没有表述的密道时，是怎么样愤怒的情绪，书中也只用了“并不太满意”这几个字做为描述。
    不过，按照夏大师在自传中的说法。那位顾客在最初的愤怒与不理解后，最终还是渐渐喜欢上了大师留给他的小小惊喜。
    又读到这一段，简仁不仅莞尔。她完全想象不到那位顾客第一次看到密道时究竟是怎样的表情。而当时陪在顾客身旁的夏大师又做了怎样的解释。
    也不知道这条可以通向真实自然的密道究竟在大师的哪一个作品里。要是有机会，还真想去参观参观。
    简仁一时有些神往。
    不得不承认，今天虽然没有找到再生明星，但那栋名叫见野的建筑，对于少有接触建筑艺术的简仁来说，确实有着鲜明的特色。现在想来，身临其境时那种与看图片完全不同的震撼感觉，依然很是强烈。
    想到见野，简仁手中的酒杯就是一顿。晃了晃杯中的冰球，她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会不会是见野呢？
    将酒杯放在餐桌上，她拿起一旁的通讯器，开始查看见野所在区域的卫星照片。她想要确认一下，那条通往自然的密道是否就在今天自己去过的那栋建筑中。
    说起来，见野这个名字，不正和看到真实的自然完全符合吗？
    越来越是激动。若是那栋建筑某处还存在一条密道，那会不会那个再生明星，其实是被关在密道所通往的那个自然之中？
    若真是如此，她当然没办法在建筑主体内部找到那位再生明星。
    会是这里吗？简仁隐隐有些期待。
    卫星照片的精度很高，放大之后甚至可以辨认出停在路旁的儿童滑板车。但唯一一个问题是，照片是从天空往地面拍摄。这就意味着如果有树冠遮挡，将无法看清树下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密道这种东西应该不只是在树下，应该是在土下才对。卫星照片上自然不可能找到密道的痕迹。
    不过，简仁依旧看的认真。她倒是没有想过能在这卫片上找到什么密道的痕迹。她真正想要找的是，这栋见野附近，是否存在书中所说的真实自然。
    要知道连同建筑在内的周边近千亩土地全都属于那栋建筑的主人。如果夏大师当年想要恶作剧，给自己的客户一个惊喜。那也必须要满足这惊喜是发生在这位顾客所拥有的土地之上。
    是想，这密道要是修在了别人家的土地之上，估计后面就没有什么得到顾客谅解的剧情了。还看见真实的自然？不被直接告上审判庭，夏大师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样看来，见野倒是还真的无比符合这个恶作剧要形成的先决条件。

第八百零七章 别有洞天6
    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简仁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通讯器屏幕上的卫星照片被放的很大。
    画面之中一坨坨绿绿的不规则小球，像是被人沿着什么东西排布在了一块儿，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不规则线路。在这宽度并不算整齐的线路中不时露出一些或深绿或黝黑的斑点以及线段。
    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不规则线路，是因为简仁在见野所在的区域内发现了它的踪影。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条不规则的线路穿过了见野的建筑主体，想着两侧肆意延伸。
    一开始，简仁以为这是一条小路。可算一算比例。那不规则绿色小球所代表的植物组团之间，那条小路至少有两米左右的距离。若是真的存在这样一条小路，简仁自信，当时在建筑内部时，自己肯定能够发现。
    要知道，站在那处全透明的连廊之上，四周六面，建筑周围所有的角度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对了，连廊。
    通过对比建筑图纸，简仁很快发现，卫片上这条不规则的通路正是穿过了那处连廊。
    所以，这应该不是什么小路，而是那条溪流。
    顺着不规则的曲线往山林更高的方向探索而去。简仁的猜想很快便得到了印证。看起来应该是在距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在绿色小球包裹间曲线扩大，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处并不算大的灰色斑块。
    斑块一处有些发白，放大一看，竟是云朵的模样。
    简仁猜想，这白色的云状物可能正是倒影在水中的云朵。而这深灰色的斑块便是一汪山间的水潭。
    或许那处水潭下联通着什么地下泉眼，又或许是四周的雨水全都汇集到了水潭处，这才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出现了这样的自然水体。
    而这水潭中的水，顺着山体表面的自然沟壑往下。日积月累水气滋润了沟壑两旁，生出更加繁茂的植被。而植被为山沟沟里的那流细细的小水遮住了太阳，减少了蒸发。经年累月便成就了那条小小的溪流。
    简仁从水潭出发，重新顺着溪流往山体低矮处探索。这一次，还未到达见野的主体建筑，就见原本只一条的不规则曲线，在某处分成了两股。
    一股继续往下，穿过见野，一直汇入山脚下的小河之中。而另一股略细小些的水流，却是转向了山的另一侧。
    简仁顺着那条曲线往前。还未行出太远，曲线便就此中断。再起端头处又是一抹白色以及一块深灰的图斑。
    这一次简仁很快便确认，深灰色的部分依然是一处小池塘。只是那曲线，也就是另一条小溪的端头处的白色看起来并不像天上的云朵。其边缘并不如云朵般整齐光洁，反倒是看起来有些朦胧，有些毛躁。
    这是什么呢？简仁皱眉。在溪流与水潭连接处的白色东西，会是什么呢？
    对了，该不会是一处小瀑布吧。
    想到这种可能。简仁将手指快速点在那团白色靠溪流一侧的位置。很快，那个点的坐标与高度便出现在了手指一侧。又在白色图像另一边的水塘处随意找了一个点，同样找出其坐标与高度。
    看着两个点位近二十米的高差，简仁肯定那团白色必然是一处小小的瀑布。
    此时再看那瀑布下的水塘，简仁脑子里当时就蹦出了五个字，真实的自然。
    难道说，夏大师曾经的恶作剧密道真的就在见野之中。而这处山林背后的瀑布水塘，便是所谓的真实自然？
    简仁一口饮尽杯中残酒，双颊有些发红。两只手指向内收缩，屏幕上的卫片立刻显示出更大的范围。
    这时，再看那山林中的建筑，简仁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此时，她清晰的看到瀑布水塘就在见野主体建筑的左后方不远处，两者之间有茂密的树林作为遮挡。不难想象，若不是从天空中往下看，只是站在建筑之中绝对看不见那处瀑布所在。
    简仁打开见野的设计图纸，很快便找到了白日里她进入的第一个盒子，其对应的平面图纸。其上清楚的标注着那层建筑所对应的标高。
    将最低处的那个盒子的地面高度，与水塘处的地面高度相比较。简仁惊喜的发现两者之间不过五米左右的距离。
    从卫片上可以看出，那处水塘附近并不是被高大的乔木完全包裹。围绕水塘，往靠近见野的方向上虽也是绿色，却没有那种高大树冠所形成的球状体积感与对应的阴影。那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处草甸一类的存在。
    如果那里是一处连着水塘的草地。一般而言，那入水的草地都会形成一段平缓的小坡。按照简仁猜想，这样的小坡解决一个两米左右的高差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样一来，假设那条密道真的存在，其出口对应的位置很有可能便是那处草坡的最高点。按照水塘与见野之间五米的高差来计算。草坡解决两米，剩下三米的高差正好是一层楼的高度。
    也就是说，如果从见野最低的那个盒子再往下一层，建造一个地下室。之后再又地下室引出一条密道向西北方向延伸，只需要几十米的距离，就能到达那处拥有草甸瀑布的小水塘。
    用手指直接在卫星照片上画出一条直线，将见野与水塘连接在了一起。简仁这一刻甚至感觉自己似乎也有那么一点成为建筑师的天赋。
    与此同时，就在她用手指画出那条并不算平缓的线段之时，简仁也已经有了决定。她要再次前往见野。只是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去建筑内部搜索。她准备去另一个更加惊险的路线上好好找寻一下。
    看看是否还有其他进入那栋建筑的办法。
    夏大师的某个作品里隐藏这一条通往真实自然的密道。将这句话颠倒一下。也就是说如果找到那处真实的自然。从那真实自然处进入一条密道，最终就可以到达夏大师的某个作品之中。
    所以，从那个瀑布攀岩而下，在那个水塘旁的草坡尽头，会有这样的一条密道在等着自己吗？
    简仁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八百零八章 别有洞天7
    还未走近，已经可以听到哗哗作响的水声。
    紧了紧背上的背包，简仁用登山杖劈开过于繁茂的杂草灌木，坚定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天的等待，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自去揭开谜底。
    虽然那晚简仁期盼着天明后就能再次探访见野，但她还是低估了酒精的威力。在最初发现瀑布的兴奋之后，她很快便趴在餐桌上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下午。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简仁只能将前往小瀑布的计划往后挪了挪。
    即便是一开始她就打算使用助力工具，可这样的状态，想要从十多米高的瀑布旁顺利降落，也并不是什么易事。
    好在，昨日那一下午的时间也不算白费。简仁正好学习了许多使用助力工具攀登与速降的技巧。最后，她还成功选到了一款零基础可用的超实用器械。根据使用说明上的介绍，她只需要将这款器械固定在合适的位置，器械就能在她的操控下自动收放绳索。
    当她需要从瀑布上方往下落时，只需要将身体悬于空中，控制绳索放出的速度，就能轻松到达瀑布底部。同样的道理，当操纵绳索回收时，就能带着她从瀑布底部返回水流开始下落时的高点。
    这本是一款用于救援的专业工具。后来也不知是谁发现了它拥有操作简单，安全稳定等等优良性能。很快，这款救援工具便在一些小圈子里流行起来。据说，特别受爱打卡却并不爱锻炼的网络人士欢迎。
    相比于真的攀爬在悬崖峭壁之外拍上一段视频或几组照片，这个小小的救援工具真的是那群伪户外博主的福音。
    无论如何，这样的小工具对于简仁而言着实是帮了大忙。特别是当她拨开灌草棘荆，站在瀑布顶端往下望时。简仁才真切的体会到十八米到底意味着什么。说实话，她之前还真没有将十几米的距离放在眼里。
    对于她来说，走上十几米，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更何况，简仁不是没看过专业人士的攀岩视频。别人动不动就是400米，500米登顶。在她想来，十八米应该并没有什么难度。
    所以，直到她真的站在那十八米旁时，才意识到，一旦将这平面上的距离立起来，那可就是六层楼的高度。还好准备了可以自动升降的小器械，这要真是徒手上下，简仁感觉自己基本也就可以告别这一次的探索了。
    将升降器固定在瀑布旁的一块巨石上。根据手中控制器上的显示，该石块可以承担大于二百八十公斤的重力，不用担心半途会有垂落的可能。说实话，简仁站在那并不算高的瀑布顶端，还是有些胆怯。
    好在升级器上所显示的可承受重量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这样明确清晰的数据，让她多少有了一些安全感。
    安装好升降装置后，其上的吊臂已经在简仁的操控下伸展开来。此时，吊臂悬于瀑布边缘。按照操作说明，简仁只需要身体背对悬空处，重心往后，双脚用力蹬向悬崖边缘，就能悬于吊臂之下。
    深吸一口气，闭眼一蹬。不管了，也就博这一次吧。
    随着身体离开地面，绑在身上的安全绳立刻绷紧。简仁感受到自己被绳索悬于空中。瀑布的水流击碎于山壁岩石，溅在脸上冰冰凉凉。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惧。再次睁开眼，绳索已经在控制器的操纵下缓缓下降。
    速度并不算快，身体打着转一点点往下移。感受这水花与山涧的风，在这旋转的世界里，简仁眼中的景色开始在石壁、水花、水塘、草地、树林间有规律的来回略过。
    就在快要接近水塘旁那块作为落脚点的大石时，简仁已经看到了足够令她兴奋的东西。就在水塘往上，草坡顶端，松树林的边缘处，有一个石头堆砌的洞口。
    那里本是一块高起的小土丘。灰石垒砌的洞口之上，杂花野草就和其他地方同样的茂密。一颗老松盘桓于洞顶偏右的位置。远远看去，就能望见交错纵横的巨大根系将灰石紧紧包裹。看起来就像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那里会是密道的出口吗？
    刚一在大石上站稳，简仁已经顾不上观察四周的状况，解开绳扣，快速往那看似洞口的地方走去。
    越是靠近，简仁愈发感觉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洞口两侧被些许蒿草挡住，远远看去，似乎有些小需要躬身才能进入。可走进一些就能发现，其实洞口很大。更令简仁欣喜的是，与洞口处有些杂乱的堆积灰石不同，隐约可见的内部洞壁虽也是灰石材质，但明显有着人工砌筑的痕迹。
    那是一个有着平坦洞壁的通道。
    抽出一把小铲子，将洞口的蒿草砍倒。伴着蒿草浓烈的特殊气味，简仁终于看清了洞穴之内的状况。
    与之前所想象的一样。看似自然形成的洞口内是砌筑整齐的石壁。圆拱形的通道一直向着山体内部延伸进去。黑洞洞的，看不清后方的模样。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明显就是一条人工修筑的通道。虽然圆拱形洞壁上镶嵌的大小不一灰色石块看起来颇有自然的味道，但那石块与石块间工整统一的缝隙，依然暴露了其人工砌筑的本质。
    将手电光调到最亮，简仁将灯头对准了漆黑的通道。
    通道很深，看不见尽头。不过，简仁感觉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立在手电光能够照射到的最远距离处。
    虽然心头已经有九成把握，这里便是夏秋木大师所建的那条密道，但简仁依旧没有贸然向前。她先放出一个探测空气质量的小型装置，待确定洞没有什么有害气体后，这才缓缓朝内走去。
    靠近洞口的区域，地面上有些许浮土，看的出这条通道应该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使用过。顺着通道往山腹深处前行，简仁感觉地面越来越干净，而身周的温度也开始缓慢降低。
    不过，简仁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些细节。就在进入洞穴后不久，她的全部心神已经被最前方的一个东西所吸引。

第八百零九章 再生明星1
    那是一扇老旧的铁门。
    刚开始隔得有些远，简仁看不真切。只觉得似乎有什么能够微微反光的东西立在洞穴更深的地方。
    随着逐渐的靠近，那立着的东西也愈来愈清晰。黄色、或是褐色的竖条均匀分布，中间还有一条巴掌宽的腰线。辨清了这些，简仁已经猜到，自己前方洞穴深处的东西是一道老式铁门。
    这样的铁门已经不多见，她也只是在刚刚回到地球时，在那个野外观测站中看到过一次。现实的城市生活中早已没有这类老旧事物的踪影。
    此时在这里看到，简仁却是立刻领会到了这扇铁门背后的意义。这里一定就是那条通往真实自然的密道了。铁门就与四周天然石材饰面的洞壁一样，都是为了尽可能淡化现代科技的痕迹。
    这扇铁门并没有设置在洞穴与水塘瀑布相交的地方。而是在进入那个外观几乎与天然洞穴无异的洞口后，需要再走上好几分钟才能看清其存在。很明显，那位建筑大师是想将人工痕迹略重的铁门尽可能远离那块净地。
    不出简仁所料，当她站在铁门前，没有看到什么指纹锁或电子密码装置。一把大铜锁挂在铁门之上，似要将别墅内的现实世界与这边的真切自然就此一分为二。
    好在简仁早有准备。她从包了摸出两根长长的小铁线。
    早在第一次在传记中读到密道的存在时，简仁就有幻想过密道会是什么模样。虽然其他的部分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但又一点，这机械挂锁却是正好符合她的想象。
    能想到这一点，还要归功于当初消除白小满的那个传送点。当时，那座历史建筑改造而成的传送点中，地下控制室便是使用的这种挂锁。在简仁想来，这样的密道应该会和老旧建筑一样，采用一些复古的装置才算贴合。
    所以，在今日出发之前，简仁专门在淘了一副开锁工具带在身上。不成想，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喀嗒一声，挂锁轻松被打开。
    简仁摸了摸手中的挂锁，其上是一层厚厚的细灰。想必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这扇铁门。轻轻拉动铁门。嘎吱吱的声音立刻被长长的密道放的有些大。
    简仁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不过下一秒便猛的将铁门拉开了一个足够她通过的角度。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自己弄出的动机太大。可转念一想，这样长的密道，就算她再小心，脚步声也会非常明显。
    这也就是说，如果密道那头真的有人。在她来到这扇铁门之前，对方应该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
    所以，现在再小心翼翼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好，有人吗？”
    一不做二不休，简仁干脆大声的冲着密道那头问了一句。
    声音似乎顺着灰石砌成的通道传到了很远的地方。但除了回身，简仁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应。确定没有回复后，她开始观察铁门后的场景。
    和之前空空如也的密道不同。就在铁门之后，靠着左侧的洞壁处摆着一张石桌。厚厚的桌面并不光滑，凹凸不平的，有着类似荔枝外壳般浅浅凿痕。看得出依然是用灰石打造。
    桌面上除了一个粗劣的木质支架，还有一个方形的小石块。支架上插着一个小火把，污浊的布头上已经扑满灰尘。
    简仁却是对那个方形小石块更感兴趣。那东西也是灰石制成，但一看便是人工打磨过的样子。将小石块拿在手中，表面同样有着凹凸不平的机凿痕迹。顺着石块中间的一条缝隙，将两侧轻轻一推。
    吧嗒，石块被打开。原来是一个打火机。显然，是为点燃火把所准备的。简仁试了试，还能用。不过，她还是觉得手电要来的更方便一些。将石质外观的打火机放回原处，她继续往密道深处探索。
    又走出几分钟，密道中再没有其他更多的物品出现。不过，简仁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密道似乎已经不再是一条直线。在穿过铁门后不久，密道就开始有了一定的弧度。这一点，通过手电射出的光线就能准确判断。
    之前，手电的光线可以造出老远，即便是在光线消失的尽头处，依然可能看到向前延伸的道路。可在进入铁门后，光线开始渐渐消失于洞壁处。越往里走，这样的状况越明显。
    到最后，往往还未照出几米远的距离，光线便被坚实的洞壁所阻隔。简仁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去用那个火把。想来火把的光线微弱，应该无法如手电一般将远处的洞壁照的清楚明白。这样一来，打着火把在这洞穴中行走，便很难察觉到这密道其实已经开始从直线变为了弧形。
    没有去想建筑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计。简仁只是更加仔细的去倾听洞穴中传来的声音。她不知道这一刻，除了她自己，是否还有其他人同样也呆在这地底的黑暗之中。
    就在手电光可以照到的洞壁越来越靠近，也就是洞穴通道的弧度越来越大时，一个更大的空间突然出现在了简仁的视线之中。紧走两步，她用手电在那处四下扫了扫。可以看到，那里是一个门洞。
    门洞上并没有安装铁门，只是一个空洞洞的通道。站在洞口，简仁用手电往里照。其内的空间明显比通道处宽敞许多，看起来像是一间石室。
    初步确认没有危险后，简仁进入了石室之中。
    除了一些看起来似乎可以坐人的大石块，石室内并没有什么装饰物品。不过简仁推测，这里应该是那位建筑大师专门打造出来，用于体验洞穴生活的空间。只是屋主人对此似乎并不敢兴趣。
    环视一圈，除了有些厚的灰尘，简仁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她将手中的手电往石室的一角照去。那里是另外一个没有门的门洞。
    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简仁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在见野的主体建筑之下。
    难道哪个门洞就是通往上方建筑的通道？
    可这地下什么也没有。难道自己还是猜错了，再生明星真的已经不在这栋建筑里了？

第八百一十章 再生明星2
    简仁抬脚往角落门洞处走去。在没有亲自探索完之前，她不想这样轻易的做出结论。
    就在她刚刚走到门洞附近时，黑暗中的那双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有香味。
    停下脚步，简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芳香。像是精油，又像是燃烧后的香氛蜡烛。
    香味是从门洞那边传来的，味道很淡。但在这样冷清的地下，却显得格外突出。
    手电光直直的照着门洞后方射去，简仁的小眼睛一丝不苟的打量着那一边。
    门洞后是一条三米左右的小通道，通道那头漆黑一片。不过那开敞的空间已经表明，那边还是另外一个洞穴空间。
    “你好，有人吗？”
    简仁的声音稳定，不带一点感情的问到。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她的嘴角却是微微翘起，抬脚往里走去。运动鞋踩在石质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擦擦声，简仁不再刻意减轻自己的步伐。她就像是一个误入此地的陌生人，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呼唤。
    “你好，请问有人吗？”
    只是那声音里，完全没有一丁点正常人在这陌生黑暗环境下的畏惧。
    随着她传过门洞后小小的走廊，进入了更深处的那间石室，空气中的香氛味道也愈发清晰起来。就好像几分钟之前还有人在这里点起蜡烛，熏烤着小小香炉上的高档精油。
    橙花。
    简仁甚至已经辨认出那香氛的品种。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简仁拿着手电，在这件石室内四下打探。这里明显与外面那间空无一物的石室不同。
    粗狂的灰石墙壁前摆放着精美的皮质沙发。在手电灯的照射下，粗糙冰冷的灰石与光洁的墨绿色皮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沙发前是一张完整白色大理石面做成的圆几，天然的黑色花纹让光滑圆润的几面多了一丝费人工的气息。圆几下压着褐色长绒地毯，在这灰石铺就的地面上隔出了一块温暖的小天地。
    圆几不大，上面摆着一个果篮。一本翻开的杂志挂在圆几边上，一小半悬于空中。看起像是被人仓皇中随意扔到了那里。
    简仁瞄了一眼封面上的日期，是这周最近一期的娱乐周刊。不过，最让她在意的还是果篮旁的小小熏香炉。
    深口的熏盘中还有浅浅的液体。简仁用手抚了抚，正是橙花精油的淡雅味道。摸了摸下方放置蜡烛的区域，熏香炉壁上还有点点余温。想来就在几分钟之前，应该还有人坐在这里熏着香氛，看杂志。
    “你好，有人吗？我只是误入此地，并没有什么恶意。”
    就像是电影中冷静无比的杀手，简仁一边用电筒扫过石室中的每一个角落，一面毫无感情的继续唤着。
    她多少能够猜到，为什么刚才还在这里的人要躲起来。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位再生明星，想必不会愿意任何人看到自己被囚禁在这里的模样。
    不过，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将对方从这里救出去。又怎么可能因为那位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背着明星包袱便选择放弃。当然，这也让她看轻了对方几分。
    从之前获得的表格上来看，明星被弄到这里来，应该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说实话，简仁有些惊讶，七八年的被囚禁生涯，竟然还没有让对方丢掉所谓的明星包袱，想想还真是有些可悲呢。
    正这样想着，简仁却是突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的靠近自己。她脚下一顿，原本就异常安静的石室里似有风声从她的背后传来。说时迟那时快，简仁下意识的转身向后。随着手电筒的灯光转向风声袭来之处，简仁无比惊讶的发现，有一个东西正朝着她的脑袋砸来。
    侧身往旁边一躲。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简仁堪堪躲开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背后一击。这时，通过手电照去的光束，她已经看清。刚刚试图袭击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想要就出去的那位再生明星。
    男明星个子本就高大。只是此时那帅气的脸庞上却是无比狰狞的表情。就在简仁将光束打在他面庞上的一瞬，男明星猛地又一次暴起。将手中的物事高高举起，似要再一次砸向简仁这位不速之客。
    完全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简仁也弄不懂面前这位为什么不声不响就要对自己发起攻击。但此时她明白，说什么话可能都不会太有用。
    若是不先制服了这位再生男明星，自己恐怕再没有说话的机会。
    电光火石间，简仁按下了手电上的调节按钮。立时，手电从原本的普通亮度，瞬间转化为了强光模式。
    突如其来的巨大光亮让男明星很难立刻适应。就在他下意识闭眼扭头，试图躲避这强光的一瞬间。简仁已经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了电击装置。
    滋滋两声电流轻响后，男明星已经倒地不起。
    “喔，幸好带了这防身电击棍。”
    简仁踢了地上的明星一脚。见对方不再动弹，这才重新将电筒恢复为普通模式。她没有想到，原本是为了防止遇到屋主人而准备的电击棍，最后竟然会用在了自己要救之人的身上。
    她一把将男明星的手脚用强力塑料绳困好，一边自言自语到：“这明星包袱这么重的吗？不就是被我撞见囚禁在地下室里吗？
    就这也值得暴起伤人？”
    对此刻正躺在地上的男明星，简仁很是有些无语。可没办法，若是要将对方救出去，还是需要好好沟通一下才行。
    毕竟，她今天可没有带小板车。这么大一个男人，她可没有力气能够直接扛在肩上从这里走出去。
    或者是这男的其实并不想走？还是说他把我当成了什么坏人？
    简仁实在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去攻击自己。在对方的眼里，自己不应该是一位误入山洞的探险者才对吗？
    面对这样自己这样一个柔弱的陌生女性，对方怎么就能直接从背后下狠手？
    越想越生气。简仁甚至有了要不要就此离去的念头。她才懒得再去管地上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第八百一十一章 再生明星3
    可一想到对方被复制出来后，应该一直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简仁又有些不忍。
    还是听听他会怎么说吧。
    若真是个什么反社会人格，那就等他在这里关一辈子好了。
    将男明星的手脚绑好。简仁将手电放在地上，对准男人的脸。这样对方只要一醒来，她应该就能立刻发现。而她自己却是将那香薰炉中的蜡烛拿了出来。小小的蜡烛被点燃后放在了白色的石质圆几之上。
    看着橙红的火光摇摇曳曳的印在白色大理石上，简仁这才舒舒服服的靠在了那张墨绿色的皮质大沙发上。
    很软，还有真皮独有的气息。别说，坐起来还真挺舒服。
    看来地上这位在这里，应该并没有受什么苦。转脸盯着地上的俏脸看，简仁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面对这样漂亮的脸蛋，这屋主应该也不会做的出什么恶事。能花几百万把这位买回来，应该也是极喜欢的才对。
    所以，这位雅果先生，难道真的是得了传说中爱上绑架者的心理疾病？攻击自己完全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走。他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还有一个他存在在这地下的洞穴之中？
    就在简仁有些呆的盯着对方看时，名叫雅果的男明星，眉头动了动，很快便睁开了眼睛。不过，或许是手电筒放的太近，普通光束依然有些过于强烈。雅果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瞬间变又再次闭上。不过，他恶狠狠的声音却是从他睁眼的第一秒就开始响起。
    “FUK。
    怎么，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还真是一次比一次迫不及待呢。”
    简仁皱眉，她完全不懂地上这位样貌俊美的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想了想，依旧按照之前想好的借口，假装自己是一名探险者。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不小心误入此地的探险者…”
    简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男人冷笑一声打断到：
    “装，继续装。”又是一声冷笑，“我说那老家伙给了你多少钱？你不就是一个被他雇来试探我的小杂碎吗？都已经被我识破了，你还在那装个什么劲？”
    老家伙、雇来、试探？简仁好像猜到了什么。刚刚地上的男人在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好像也有提到什么“一次比一次”。难道说，这里经常会有其他人来？
    “我真的只是来探险的。”简仁皱眉思索着男人话语中可能隐藏的意思，嘴上却是坚持自己一开始时的说法。“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雅果躺在地上，发出一阵不屑的低笑。“是，你只是个探险者。
    那我问你，你一个探险者是怎么打开外面那道铁门的？
    你可别说那门上根本就没有锁。
    还有，你一个探险者身手如此了得，漆黑一片中轻轻松松就躲开了我在你背后的袭击？
    得了吧，还是说，你这个探险者，还恰好也热爱近身搏击？”
    “我…”简仁解释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男人突然暴怒的声音止住。
    “想反驳？都这样了，还不愿承认？”一声轻笑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变得有些玩世不恭起来。
    “那你告诉我，谁出门爬山身上会带着电击棒？
    哦，你只是为了防止山上有色狼。
    还有，困住我手脚的是强力塑料绳吧。这东西我这房间里可没有。你可别说不是你带来的。
    好吧，我已经猜到了，
    怎么，现在光试探还不够了吗？这又是搞的什么新花样？”
    简仁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不过，从雅果的话语中，她也大致猜到了一种可能。看来那位将其购买到这里的富豪，时常会找人来试探他。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对方才会一开始就想要对自己下狠手。
    虽然地上男人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无比的恶劣，但简仁想到对方的遭遇，还忍了下来。继续耐心解释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只是偶然发现了后面的瀑布，然后看到了这个洞穴。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试探，什么…反正一句话，我真的只是一个过路的人。不管你信或者不信。”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嘲讽简仁拙劣的表演。他平淡说到：“是吗？那既然是误会一场，请你把我解开。然后请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简仁一时语塞。说实话，在取得地上男人的信任之前，她还真的不敢就这样把对方放了。就冲刚开始对方果决暴力的处理方式。简仁无比怀疑，自己现在要是将对方放了。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刚才的动作，一花瓶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于是，她有些局促的说到：“在确认你不会再攻击我之前，我是不会放了你的。”
    “算了，不用再找什么借口了。”男人摇了摇头。很显然，在他看来，简仁不肯放了他，明显就是心头有鬼。不过，也不知为什么，雅果还是察觉到这一次面前这个来试探的人，似乎和之前的有些不同。
    首先，那老家伙从来没有派一个女人来试探过自己。很明显，若是刚才自己手在快些，对方就已经被干到在地里。那岂不是给了自己逃跑的绝佳机会。很明显，女人和男人想比，还是男人更能打一些。
    老家伙就算想要换个花样试探自己，应该也不会冒这种险才对。
    还是说这个女人只是前菜。后面还有其他人在外面守着。
    不过，总感觉这女人虽然不像是什么探险者，可和老家伙之前找来的人还是有些不同。之前那些人什么时候和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
    但凡自己有想要反抗或是逃跑的念头，直接就是一顿毒打。
    想到这里，雅果有些迟疑。按照之前的套路，自己刚刚已经主动袭击了来人。明显就是想要逃跑的动作。这要是放在以往，来人将自己制服后，早就已经开始收拾自己了。
    可今天，这女人只是拿一个电筒照着自己，还在这说了这么多的废话。确实是有些古怪。
    想了想，雅果说到：“那你先把这电筒关一下。沙发左边扶手下有个按钮，你按一下，房间里有灯。”

第八百一十二章 再生明星4
    这一次，简仁倒是没有迟疑。立刻走上前去，将手电的方向移了移，不再对准雅果的眼睛。紧接着，就听她说到：
    “开灯就不必了。这要是被外面看到，被人说是私闯民宅可就不好了。”
    雅果却是轻笑。“你刚刚进来时，一路都在大招呼。可完全没有一点害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你放心，外面看不见的。
    不信你可以把手电关了。现在是白天，若是这里又能透光的地方，外面也能透光进来。”
    简仁懒得去解释。她也知道自己似乎找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不过，她还是按照雅果所说的试了试。将手电的开关关上，只留下圆几上那一点微弱的烛光。简仁四下仔细看过，确认没有光线漏进此地后，她才按照雅果所说，找到了沙发扶手下方的按钮。
    石室内顿时被照的亮晃晃的。一直在黑暗环境中的简仁，不由眯了眯眼。
    地上的雅果将这一切看在里眼里。
    他之前留了一个心眼。其实沙发两边的扶手下都有一个电源开关。一个是现在这样较为强烈的光线。另一边的按钮，则是控制着一组较为柔和的光源。
    看简仁刚才的表现，确实有被突然亮起的光线刺激到眼睛。但雅果并没有单凭这一点就相信简仁之前并不知晓那两个按钮分别控制着不同的光源。
    对方很有可能还在演戏也说不定。
    其实，雅果让简仁开灯，除了试探简仁是否愿意拿来折磨他的电筒外。也想借着明亮一些的环境，好好观察一下面前这位自称探险者的不速之客。他倒要看看，这次来的这位到底要耍出些什么花样。
    一眼扫过，雅果心头冷笑。看来是真做足了功夫，打扮的还像模像样。要不是之前他已经被试探过了太多次，他几乎都要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只是一个误入的探险者。
    可就像他刚才所说，单单是能够打开铁门上的那把黄铜，只这一项，雅果就不信对方会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
    此时，室内光线明亮。雅果就见对面的简仁在适应了灯光后，开始认真打量起石室里的布置。
    装的很像啊，就和真的没有见识过这里一样。
    心头这样想着，雅果却是主动开口介绍到：“很漂亮是不是。听说这可是某位建筑大师的得意作品。虽说这里的软装不是由大师亲自操刀，但也是大师的御用团队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
    简仁一边看，一边点头。“确实很独特。自然洞穴的粗狂与各种精致的家具形成了强烈的冲突。还有这些漂亮的绿色，和这原始的灰石搭配在一起，真是绝了。”
    雅果微微皱眉，简仁的模样还真像是第一次看到这里。
    难道这才老家伙没有把这里的情况提前告诉给前来试探的人？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老家伙派来的。她其实是老家伙新拉来的顾客？
    想到这，雅果的目光越发深沉。
    也不知是从几年前开始，也许是那个该死的老家伙玩的有些腻了。这件石室里开始有一些除了老家伙以外的陌生人出入。
    从那些人的口中，雅果得知，他们是老家伙给他找来的客人。而他要做的，当然就是把这些客人伺候好，让客人们对他的服务感到满意。
    这些客人里有男有女，来做什么，自然不必说。
    原本被老家伙欺辱已经让他痛不欲生。现在竟然还要沦为那老东西的赚钱工具，成为那些肮脏家伙的玩物。雅果当然也有过反击、抵抗与挣扎。
    但事实却是，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徒劳。无论他怎样的反抗，老家伙都没有要放弃靠出卖他赚钱这条路子。在对抗最激烈的时候，他每一次都会先被绑在那张华丽的大床上，之后才有客人进到这件石室中。
    可当他发现自己以这样无法抵抗的状态出现在那群变态客人的面前时，只会令他们更加兴奋。雅果终于还是做出了妥协。他不想看到那些贪婪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而他却是动弹不得。
    好好工作，说不定混到合适的机会还能伺机逃走。
    于是，雅果在激烈的对抗无果后，开始假装顺从。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逃出去的方式。
    很快，他就从一位嘴不太严的常客口中套出了一些消息。
    这间石室位于一座山林度假别墅的下方。除了这栋别墅，周围的上千亩山林同样属于那个毫无人性的老鬼。也是直到那时，雅果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来时，无论如何呼喊，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原来这周围根本就没有其他邻居。
    按照那位客人所说，这里平日里就连扫洒看门的常住仆人都没有。只要在需要时，那人才会请一些临时的打扫人员上门清理。平日里只会有一些打扫机器人定期自动工作。
    另一方面，雅果也打听了客人们来到这件石室的办法。首先，对方会直接传送到楼上的别墅之中。然后通过一道上锁的暗门后，就会看到一台电梯。之后，客人们会乘坐电梯往下，就能到达石室外的另个房间之中。
    那个房间雅果知道。与他所在的石室之间有一条通道相连。而那条通道的两端都有一扇可以上锁的房门。
    在摸清楚了客人是如何进入石室后，雅果心里也有了计较。如果按照客人们来的那条路线，他需要先破坏两扇带锁的大门。然后坐电梯往上，之后只需要再破坏掉另一扇带锁的暗门后，就可以到达拥有传送仪的别墅大厅。
    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完全可行。但雅果很清楚，单凭他自己是无法做到的。首先，按照客人所说，每次进人通往电梯间的暗门后，那扇暗门便会被锁死。直到客人再次出现在电梯间后，才会由守在门外的安保人员将暗门再次打开。
    此外，就在他所在的石室外的那两扇房门后，每当有客人前来时，也会有安保人员看守。当然，平日里大多时候，雅果都是一个人呆在这山林地底。
    但他很清楚，老家伙之所以敢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便是笃定了他没有办法逃出去。

第八百一十三章 再生明星5
    后来，雅果央求那位常客去帮他打听。
    那位客人虽然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还是帮了他这个忙。当然，是以一些雅果平日里不愿提供的特别服务作为交换。
    很快，在那位客人再次到访时，便告诉了雅果这其中的关键。
    原来在这栋别墅无人时，那台电梯是不会运转的。电梯门也会有电子锁锁死。所以，就算他从石室到达了电梯间，也不可能打开电梯门，顺着缆线爬上去。并且，在无人前来的日子里，上方大厅里的传送仪也是不会开启的。
    说到这里，那位客人似乎也对这里的主人很是不满。用他的话来说，这明显就是在防着他们这些客人来把雅果带走。
    当时，听到这里，雅果还顺口试探了一句。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带出去的。那位客人却是摇头。表示那老家伙每次都会派好几个强有力的安保人员。而且，那台传送仪也要有老家伙给的动态密码才能使用。
    其实雅果知道，这只是客人找的托词。他们只是不愿意为他这样一个人得罪老家伙而已。更何况，既然老家伙能够把他弄到这里来。其他人想必也有办法把另外的自己弄到别的地下室里去。
    是的，雅果早已从客人口中得知，外面世界里那个明星雅果，还在风风光光的过着被千万人宠爱的生活。很明显，他只是一个被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出来的复制品而已。虽然，在雅果看来，他的样貌，他的记忆，他的所有的一切和外面那位都没有任何区别。
    但无可奈何，这世上只有一个明星雅果。而他，只是一个被囚禁在这地下石室中，任人欺凌的赚钱工具。
    这样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生让雅果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一定要逃出去。
    不得不说，能够成为大明星的人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毅力。这世上好看的人很多，有才艺的人也不少，但真正能成为顶级明星的却是屈指可数。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想要成为千万人的偶像，就需要付出千万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雅果能够在如今百花齐放的娱乐圈中崛起，说他只是因为生了副好皮囊，或者将他的成功归咎于运气，那便是对他本人努力的完全蔑视。普通的粉丝那里能够想到雅果在成名前经历过怎样的煎熬。
    为公司老板作陪、帮前辈明星背锅、与自己讨厌的女明星捆绑营销上演暧昧戏码…雅果已经不记得为了成功，自己曾经付出过多少。从一开始的恐惧愤恨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他的妥协，他的融入，也造就了他的成功。
    所以，当他被囚禁在这地下石室里、当他被那个老家伙玩弄、当他被迫在那些人面前笑得肆意开怀，雅果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哪怕一秒钟的怀疑也没有。
    就像是夜晚丛林中蹲守的猎豹，雅果相信，只要时机到来，自己一定可以瞬间暴起，一击即中。
    或许在那位囚禁他的人看来，这两年雅果已经变得认命顺从。在几次测试雅果都成功通过之后，就连那位也开始放松了警惕。他以为自己已经驯服了这头猎豹。但他不知道的是，雅果之所以在测试中表现出顺从，只是因为他从测试一开始便察觉到了那只是测试而已。
    就像今日，雅果一开始，也以为简仁是哪个老家伙新雇来的测试人员。算算时间，老家伙已经有近一年没有找人来测试自己了。所以，雅果最初听到密道另一侧有声音传来时，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想要看看老东西这次又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实话，雅果在听到声音是从密道那边响起时，还真的有那么一丝好奇。因为在之前几年的岁月中，无论是前来测试他的演员，还是那些顾客，他从来没有遇见过有人从那条通道中走来。
    过去，所有进入石室的人都来至于那位常客所说的暗门电梯。就好像要来的这地下只有那一条路而已。
    雅果也曾经在无人时点着蜡烛，偷偷去密道那头看过。那里有一道铁门，而铁门之后依然是漆黑的通道，完全不知道另外一侧会通向何方。
    他甚至有想过找些工具，试着将那门上的挂锁打开。只是老家伙给石室中的复制仪做的限制，除了吃的喝的，雅果也只能从里面弄出类似厕纸一类的简单生活用品。
    想起电影中用发卡开锁的画面，雅果也曾经试着从复制仪中弄出些发卡发簪一类的物品。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可能是为了防止他有任何的自残、或是自杀行为，这类可能会造成身体损害的物品全都在禁止复制的品类之中。
    雅果甚至怀疑，老家伙并不是设置了哪些种类的物品不能复制。而是在可以复制的选项中，只勾选了几项满足基本生存的品类。除此之外的所有种类，全都设置为了禁止。
    不过即便是这样，雅果依然想了许多办法，想要试图打开那把挂锁。比如将偷偷藏起来的鸡腿骨磨细，又比如弄下梳子上的梳齿作为工具。只是没有信息来源的他，单凭自己研究，并没有找出能够成功利用小棍状的物体打开老式挂锁的办法。
    渐渐的雅果也察觉到挂锁一侧的通道中从来没有人来过。所以，他便推断，那一侧或许是一条死路。在挂锁的另一边，那条通道的尽头，可能只是另一间更深的石室而已。
    可就在刚才，挂锁那头似有声音传来。雅果听的仔细，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个时候，他只以为是老家伙时隔一年又来测试自己，所以换了个新花样。可紧接着事情的发展与他所想象的开始有了一些不同。
    过去，老家伙大多时候会找男人来测试他。毕竟雅果是男的，力气天生要比大多数女性大一些。若是女性测试者前来，一个操作不好，很容易反被雅果找到空档，抓住机会逃出去。要知道，即便是在这地下，雅果也从来没有放弃过锻炼。他的身材与体能一直保持的很好。

第八百一十四章 再生明星6
    作为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人，雅果自认，保持体能只是最基本的操作。如果连这点自律都没有，他也就别再妄想逃脱了。
    当然，老家伙也不是没有找过女性来测试他。不过，雅果很清楚，那些女性在进入房间后，总会有几个彪形大汉躲在距离石室最近的那扇门后。到了后来，这几乎已经成为雅果用来判断来人是测试者还是顾客的一个指标。
    如果最近那扇门后有人，那么来的就是测试者。反之，则是普通顾客。为了能够准确判断出来人的身份，雅果这些年也练就了一副好耳朵。山中的地下室本就安静，些许声音便会很明显。再加上雅果细心分辨，现在的他都是用于比常人更加灵敏的听觉。
    就在刚才，雅果听的很清楚，通道那头的脚步声很轻，却是越来越近。之后，喀嗒一声，挂锁打开了。紧接着铁门被拉开的吱呀声传来。
    “你好，有人吗？”一个清亮的女声在通道那头响起。
    雅果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根据来人瞬间便打开了挂锁的动作，雅果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来人势必是新的测试者。听到来人假装询问，雅果只是坐在沙发上冷冷一笑。
    之后，脚步声似乎在铁门附近逗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他所在的石室小心靠近。
    也是在这时，雅果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老天爷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来人没有重新关上铁门，也没有挂锁被再次锁上的声音。而那人既然可以从通道那边过来，这就说明，他很有可能也能从通道那头过去。
    最重要的是，知道这个时候，雅果也没有听见任何属于第二个人的脚步声。通道那头没有，靠近石室的房门后也没有。
    来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雅果深吸一口气，瞬间做出了决定。将来人打到，顺着通道过去看看再说。就算那边还有人守着，大不了就是再挨一顿打而已。
    他早就想知道，挂锁那边的通道尽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于是，他果断关了灯，吹灭了正在熏香的蜡烛。随手抄起一个装饰花瓶，猫身躲在了石室的某处角落。
    按照雅果的计划，等来人出现在石室中，没有看到自己，势必会四处寻找。而他就趁着这个机会，摸到来人背后去。一花瓶下去，怎么也能把那女人打晕在地。
    雅果自信，对付一个女人他应该还是没有问题。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是与他设想中的大相径庭。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成功摸到了女人背后，甚至花瓶已经高高举起。但前面的女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突然转回了身来。更可笑的是，他自己不仅没有偷袭成功，还被那女人轻轻松松就给控制住了。
    待到他再次恢复意识，自己的手脚已经被强力塑料绳捆住。而那女人却还在他面前演戏，说什么自己只是个冒险者。
    一开始的时候，雅果是不信的。就凭对方开锁和近身格斗的本事，他才不会相信来人真的只是个普通过客。
    可女人在他暴露想要逃脱的心思后，却没有如之前那般叫来几个壮汉，立即给他一顿毒打。虽然那手电光有些刺眼，但比起之前的那些折磨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现在，当石室内的灯再次亮起。雅果看着女人打量房间布置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新奇表情，心头的疑惑愈发重了起来。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试探他的人就算对这石室的布置感兴趣，也会等先收拾完他再慢慢欣赏。
    想到这里，雅果不由苦笑。他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因为对方没有立刻暴揍自己一顿而感到古怪。难道真的是已经被驯化出了条件反射了吗？
    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让雅果的情绪变得有些异常。见简仁还在打量石室内的陈设，他讥讽说到：“怎么，就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简仁回头白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今天要救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德行。她突然有些失了兴趣，冷冷说到：“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走了。”
    “哼，”雅果一声冷哼，“要走也把我先解开。这里经常十天半个月都没人来。你把我绑成这样，我怕自己死在这，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简仁皱眉，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跟我走，就跟在我后面。要是不想走，我就给你留把刀，你自己慢慢割绳子玩去。”
    雅果目光一凝。还是来了吗？终究还是要来试探自己吗？不过，他眼珠一转，却是换了一个调笑的语气。“好啊，我跟你走。你来给我松开，我保证听话。”
    说完这话，雅果就定定的看着简仁，等待对方的反应。他倒要看看今天来表演的这位到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要是她想继续装，自己就陪她演下去。她有本事就一直演到把自己带出去。雅果已经想好了，要是对方真敢给他松绑，他必然是要立刻反击。
    这一刻的简仁却是真的有些搞不懂面前这位大明星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既然对方都那么说了，她还是摸出了小刀朝雅果走去。
    躺在地上的雅果看到简仁摸出刀来，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惶恐。过去，为了不影响拿他做生意，老家伙虽然会打他，却从未动过刀子。他有些吃不准，是不是外面那位自己现如今已经不够红了，所以老家伙也开始对他下这种狠手。
    不过，想到刚才是自己说的让对方给自己松绑。雅果还是一脸硬气的看向简仁。就见简仁拿着小刀绕到了他的身后。很快，雅果就感觉自己脚上一松。
    CAO，这次玩这么大的吗？还真给自己松开。
    这一瞬间，雅果的思维是混乱的。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相信这是上天的垂帘，亦或这只是老家伙新搞出来的什么更深的套路。
    这时，就听身后的女人开了口。“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第八百一十五章 再生明星7
    雅果惊醒，不过很快就默默的用手肘撑地，自己站了起来。他发现女人只解开了他脚上的塑料绳。捆住自己手腕的，依旧没有绑的结实。
    “要走就好好跟着。”女人的声音传来。接着，他就见那女人打开手电，按了按沙发上的按钮。石室内再次黑暗下来。女人已经往铁门所在的通道走去。
    雅果皱眉，还是跟了上去。心里想的是，就算这只是个新花样，自己过去铁门那边看看也是好的。要是那边真的有路出去，说不定会比电梯那边容易些。
    就这样，简仁在前，雅果在后，两人走进了漆黑的密道之中。很快，铁门出现在了两人前方。雅果有些激动，他看的很清楚，就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铁门没有关上，而那把挂锁依然打开着，就随意挂在铁门的腰线之上。
    要不要撞开前面的女人？
    雅果有些担心对方这是故意要把自己带到这铁门处戏耍一番。比如，对方穿过铁门后，却把他留在铁门这一边。现在他的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而那女人似乎身手并不弱。若是与对方硬碰硬，雅果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胜算。
    眼看铁门已经临近，他心里那面鼓被擂的也越发响。
    扑通、扑通、扑通…
    “等等，”雅果突然开口叫住了前面的简仁。“我眼睛不太好，有些看不清路。”
    简仁皱眉，回身拿手电往雅果脸上晃了晃，她实在是有些受够了这位破事一大堆的再生明星。
    不就是救个人吗？
    不说哭天抢地、感激涕零，就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往外走有这么难吗？
    “又怎么了？”简仁的语气里明显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雅果又怎么会听不出对方的态度，不过，他还是假装不懂的样子，开口说到：“那什么，我要走前面。我眼睛不好，有些看不清路。”
    被手电光照着，雅果看不清简仁的表情，但他还是感觉对面的女人似乎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本以为女人会拒绝，雅果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往通道一侧让了让。随后说到：“那你走前面吧。出了门，沿着通道一直走就是。”
    也不管这后面是不是有什么新的花样了，雅果不再说话，拔腿就往铁门处跑去。简仁看他突然开始往外跑。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怪咖。
    算了还是跟上去吧。前面还要走好一段才有光亮。
    这样想着，简仁抬脚跟着跑了起来。只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些，在铁门处将挂锁放回原位重新挂好花了一点点时间。可就这一点点的时间，那位已经跑没影了。
    不过，通道内很静，还能听到前方急促的脚步声。简仁摇头，慢悠悠跟上。反正她很清楚，那边就一条路，就算男人跑出去，也只能等着她才有办法上瀑布。
    和来时的忐忑不同，再次走在这条凉爽的密道中，简仁终于有心情感受那位建筑大师的才情。
    灰色的石壁带来沉静与安定。手指拂过，是清凉的触感。顺着石壁往前走，远处出现了洞口的光亮。再走近些，遮挡在外的蒿草在半圆形的光亮中竖起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冰冰的，凉凉的。蒿草随风摆动。
    吐出一口浊气，简仁笑的很甜，这样的景色她很喜欢。
    拂开人高的蒿草，植物被太阳烘烤后的气息扑面而来。天光大亮，下意识的眯了眯眼。一抬头却见那涓细的水流飞速从空中坠下，跌入一汪小塘中。
    还真的是“真实的自然”。
    正感受着追随大师脚步而来到的美好天地，一个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我CAO。”
    简仁皱眉。那位作天作地的明星大人这又是犯了什么病？朝雅果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就见那个好看的男人正站在水塘边往外看去。简仁知道，那边是一处悬崖。
    眼前这方小小的天地，也正是靠着这一高一低两处悬崖，才能保持住它的天然与神秘。
    是的，除了瀑布跌下的悬崖外，整个小水塘的区域本就位于一处峭壁之上。想要从这处世外桃源离开，要么爬上六层楼高的瀑布；要么顺着另一侧的峭壁往下。
    不过那条向下的路简仁没有研究过，之前扫了一眼，大约也就有200米左右的高差会有些过于陡峭。
    此时，见雅果站在峭壁边缘往下眺望，不知怎么的，简仁突然心情便好了些。似乎能够让这位作精气上一场，就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也不和对方打招呼，简仁径直走到了来时的瀑布旁。重新穿好安全绳，又从一旁的灌木后拖出连接着救援装置的暗扣。
    喀嗒，锁扣贴合。简仁一按手中的遥控，绳索开始缓缓的往上移。
    这时，雅果已经看到了简仁的动作，飞也似的冲到了瀑布旁。这时，他终于露出了简仁期盼已久的渴望表情。那一种因为被囚禁太久，而无限渴望逃离的激动表情。
    “带上我，带上我。”雅果大声冲着已经悬在空中的简仁大声喊到。“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出去以后，我一定给你一大笔感谢费。”
    简仁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心头暗骂，早这样，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她自然不知道雅果曾经经受过怎样的折磨与试探。不过，从对方之前的话语中，她还是能够或多或少猜到一些。这些年，面前这位大明星应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是以，虽然雅果一开始想要攻击她，在逃离通道时明显表现出对她的不信任。但简仁还是选择了继续帮助对方。
    怎么说，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救人吗？既然不是为了来听明星向自己求饶的，态度问题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一刻，简仁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还有那么一丁点的高大。
    冲着下方的雅果挥了挥手，她笑着说到：“往后站，我这就下来接你。”
    操纵绳索往下，简仁将早就装备好的第二套装备从灌木丛后取出。“你不会再想要砸我的头了吧。”
    雅果急忙表示自己刚才是瞎了狗眼。简仁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位明星如此极端的说话方式。摇了摇头，带着对方往瀑布顶端缓缓升去。

第八百一十六章 再生明星8
    两人顺利抵达瀑布顶端。
    雅果站在高崖上，一会儿看看下方自己曾经住了好些年的洞穴，一会儿又看看正在收拾助力工具的简仁，心头一时百感交集。
    就在刚刚，简仁告诉他，那个拖着他们两人上去，是一种专业的攀岩辅助工具。当攀岩爱好者体力不支时，就可以通过那个小工具顺利返回。
    并不热爱户外运动的雅果不疑有他。只是看着简仁收拾工具的背影有些呆。他没有想到，这个突然闯进石室的女人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户外运动爱好者。对方是在登山时，偶然发现了瀑布，这才闯入了那处洞穴。
    下山的路上，见简仁一身装备无比完备，聊起户外运动来似乎也是一个接一个的专业名词。雅果不再怀疑对方是什么老家伙派来的测试人员。因为他相信，没有测试人员会真的将他从那个幽暗的地下带出来。
    “可你是怎么打开那把挂锁的？”用简仁给他的登山杖杵着地，雅果开始对面前的女人产生了一些好奇。
    在他的眼中，对方是神秘的，厉害的，甚至是知道许多隐秘的。毕竟，当雅果问她是否知道自己是谁时，简仁只是平静的说出了他的名字。完全没有一点激动或是兴奋的表情。
    虽然一直呆在石室中，但雅果一直也在追寻外面那位自己的消息。并且，在他看来，老家伙还一直养着他，也是因为外面那位自己依然保持着联盟顶级明星的热度。也正是这份知名度还在，老家伙才能用他赚到钱。
    关于这一点，雅果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谢谢另一个自己，还是应该憎恨对方。毕竟，若不是自己当初太火，老家伙也不会复制出另一个自己来。
    一想到这些事，走在山林中的雅果对待另一个自己的态度变得有些复杂。他暂时还不想去思考这个有些难解的课题。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简仁身上。
    而这位一直在前方闷头赶路的救命恩人似乎也有些神秘。
    一开始，雅果以为对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表现的这般淡定。但一问之下，前方的女人立刻就说出了他的名字。
    雅果到不是因为对方不是自己的粉丝而感到惊讶。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对面的女人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这世界上有如他这般的复制出来的人。要知道，就连雅果自己，也是在被复制出来许多天后，才接受了自己其实是个复制品的事实。
    要不是老家伙当时给他看了当天的娱乐新闻采访，要不是看到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镜头之中，雅果估计也不会那么快便接受自己是复制人的这一现实。
    而走在前面这个女人，从见到他开始，一直到现在，根本没有对他的身份提出过任何的质疑。他也试着问了问，对方是不是知道其他类似他这样的存在。女人只是点了点头，并告诉他，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还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再生人。
    雅果没有试图去打听对方是如何知晓再生人的。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希望他过多去打听关于她任何涉及身份的问题。
    但不问，雅果心里又难忍好奇，于是也只能从与尽然相关的事情问起，试图打开面前女人的话匣子。
    只是，当他问起对方是怎么打开外面那边挂锁时，女人只是冷冷的回了他一句，“那锁本来就是打开的。”
    简仁完全否认了自己用工具麻溜撬锁的过程，只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把锁从锁扣里取了出来。
    雅果无法，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些旁的东西。但问到女人的工作时，雅果本以为对方会继续找个由头敷衍过去。结果，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女人却是大方承认自己是在传送公司工作。也正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这才会知晓再生人的存在。
    而但他问起该如何称呼女人时，对方想了想，这才说了一个花名。
    “你就叫我小拉吧。”
    “小喇叭？”雅果哑然。
    “是小拉。小拉。算了，随便你吧”简仁明显并没有什么交谈的兴致。
    “我们还要走多久，”雅果一杆子打倒前方的一颗杂草，随口问到。
    简仁看了看通讯器上的地图。“应该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山下的镇子里。你要是走不动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说着，简仁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了雅果。
    “谢谢。”接过水灌下一开口，雅果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只是问问。嗯，主要是我还没有想好，自己出来这片山林后，可以去哪里。”
    这个问题，简仁也有些头疼。就在刚刚救出雅果时，她已经想到了。现在，身边这位是再生人，不说去哪儿，能不能用传送仪还是个大问题。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把问题抛回给雅果。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送你去。
    或者，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住处。我也可以帮你租一辆车，你可以自己开车回去。”说着，简仁摊了摊手。“当然，如果你自己可以支付的话，那当然会更方便一些。”
    听到简仁这样说，雅果立刻明白，对方是在提醒他，使用面容支付可能会让另一位自己知晓他的存在。说实话，根本不用去问，雅果都能够断定对方肯定不会愿意承认自己的存在。所以，若他想要夺回原本也属于自己的一切，暂时还是保持低调比较好。
    不过，简仁的这个提议，也让雅果对她的身份越发的好奇起来。此时，简仁在他心目中已经不仅是知晓再生人存在这样的简单。在他看来，简仁一定非常熟悉与再生人有关的事物，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想到面容支付这样的细节问题。
    这让雅果有了一个想法。
    以他自己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抱紧这位小拉女士的大腿。只要对方肯帮自己，雅果相信，至少在他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份之前，他的存在应该不会暴露在另一位自己的面前。

第八百一十七章 再生明星9
    说实话，雅果也有想过，这位花名小拉的探险者，会不会反手就把自己拉去卖掉。
    但不知道为何，小拉从出现开始便一直保持的淡定态度，以及与他说话时那不屑一顾的表情，都让雅果感觉到其实对方对于他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若不是正好在洞穴中遇到，雅果相信，这女人可能连看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要放在从前，在他雅果还是那个联盟顶流大明星时，这样的忽视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那时的他一直奉行一个原则。
    作为明星，你可以不喜欢我，不认识我，甚至可以讨厌我，但绝对不能对我视而不见。即便是走在路上擦身而过的路人，也一定会被自己与众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不过，在经历了这几年的煎熬之后，雅果再不会有这样的自我定位。这位小拉所表现出的不屑一顾，反倒让他有种安全感。那是一种再不用被人出卖，再不用强颜欢笑取悦他人的放松。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跟上这位小拉女士的步伐吧。
    “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被关在那里好几年了。”说着，雅果偷偷观察简仁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惊异。心头更是笃定，今天救出自己的这位肯定是见过大世面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于是，雅果做出一副怅然的模样，压低了嗓音，有些萧瑟的继续说到：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简仁听他如此说，皱了皱眉，以为这位大明星又要作精附体，立刻打断到：“好好说话。”
    “如果可以，我想先暂时寄住在你家里。”雅果飞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想着自己也还有些事情想要向这位大明星打听，简仁决定先将对方安置在之前租下的那栋小屋。当时租了半年，算算日子还没有到期。
    “住我家还是算了。”没等雅果开口央求，简仁立刻补充到：“不过我有另外一处住所，你要是不嫌弃条件差，可以暂时先住着。”
    听到简仁愿意收留自己，雅果喜出望外，立刻表现自己在地下都能一住好几年，怎么还会嫌弃有阳光的屋子。
    简仁懒得和他废话，闷头往山下走去。
    现在已经成功救出了这位大明星，下一位要救谁好呢？不过，这个雅果说的也不全是废话。要是真把那份表格中的再生人们全都解救出来，要怎么安置，还真是一个大问题。
    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随口敷衍这雅果的问话。简仁决定先将身后跟着的这位安置好。等有了一次安置再生人的经验，再去救援剩下的人也不迟。
    想到这里，简仁的思绪不由又转回了雅果身上。
    若要安置身后这位大明星，应该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也不知道他是想回去原主身边继续帮助其发展演绎事业，还是想从此隐姓埋名过过普通人的生活？
    要是有两位雅果，最高兴的应该是他们的经纪人吧。虽然不方便安排两人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场所。但完全可以一个干白天、一个干晚上，还可以顺势来一波“劳模”人设的炒作。
    想到这，简仁感觉那位经纪人真该好好谢谢自己。
    或者，身后这位干脆找到原主，赖在对方身边混吃等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身份和钱，这是摆在再生雅果面前，最急需解决的两项难题。虽然很难，却也是必须要解决，完全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当然，在简仁看来要怎么解决身份与钱的问题，关键还是看雅果未来想过怎样的生活。
    说实话，对于她来说，最方便的处理方式便是将这位送回他原主的住处。只要那位肯在家里养着他。或是，他们两共用一个身份，轮流出来营业。那就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也是她能想到的最简单最方便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里，简仁不禁想起了胡安。若是当时，自己就已经知道传送仪可以自动分辨出部分再生人，那该有多好。她和胡安也不用费心心机弄来一个新的身份，最后还是只落得一场空。
    “那我们先去租一辆车吧。”不愿再去想与再生胡安在一起的短暂美好时光，简仁指了指遥遥在望的山下小镇，主动开了口。
    “好的。”雅果立刻附和，随后又有些不解的问到：“不使用传送仪，是怕原来的那个我知道我的存在吗？”
    暂时还懒得去和这位科普传送仪对于再生人的无差别清除功能，简仁认真点头。
    “这样的事情，还是你亲自告诉原来的自己比较好。”简仁想了想，还是解释到。“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后能够约出来面对面的沟通一下。
    如果你的存在，是他自己发现的。比如原来的你察觉到银行卡被人盗刷，或是传送记录有异，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你。
    通常情况下，若是他先一步查到了你的存在，不会认为你是什么再生人。只会觉得你是一个盗用他样貌的骗子。”
    听了简仁的话，雅果想象了一下另一位自己若是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说的也是，要是那样，他肯定不会听我解释的。只会觉得我是找了个厉害的整容医生。”
    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雅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倒是我那位经纪人，肯定会很高兴我的出现。绝对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炒作一场。”
    “是嘛。他会怎么炒作？”简仁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好奇真正的娱乐圈会不和自己所想象的一样。“他会告你吗？比如以侵犯肖像权这样的名义。”
    雅果摇头，“在娱乐圈里面对这样有些荒诞的事情，正儿八经你就输了。”
    见简仁脸上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雅果有些小得意。“他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当然，一开始不会说是什么雅果的银行卡被盗刷。只会说成是无意间发现一位狂热的粉丝。因为太爱雅果，甚至不惜将自己整的和偶像一模一样。”

第八百一十八章 爆红之路1
    简仁心生敬佩。
    果然，演艺圈人们的脑回路却是和自己的步态一样。
    不过，她却是问了个并不太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自己叫自己雅果？就是当你说到你自己时，不用‘我’，而是说雅果如何如何。”
    雅果脸上的笑容未减，却是多了一点其他样的颜色。“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还算不算是那个大明星吧。”
    “那你想要重新过上之前那样的生活吗？”简仁终于还是问起了这个与身份有过的问题。
    “当然，不过，这一次我一定要比之前更红才行。”雅果看起来很是自信的说到。
    “为什么？我猜你被关在地下，过得应该并不太舒心吧。难道你不想趁此机会试试简单一点的生活？”这倒是简仁的心里话。在她看来，再生雅果之所以会遭受那些苦难，之前太过走红也算是一个导火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些购买再生明星的变态富豪们占有欲太强，连明星这样的存在也想要占为己有。
    但不得不承认，若雅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就算长的再好看，能被复制出十几个高价卖给不同富豪的可能性还是会小很多。
    想到这里，简仁突然很想知道，若是面前的雅果知道他其实并不是那位大明星的唯一一个再生人，他会怎么想。要知道，就在现在这一刻，除他以外，应该还有十几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正被分别囚禁在这联盟里不同的华丽牢笼中。
    这个想法让简仁有些不寒而栗。在这一刻，这些活生生的再生明星们竟然只是一件物品。像是精美的收藏般，被那些有钱人锁在深山中，关在房间里。
    算了，还是不要和他说了吧。以后要是有机会救出其余那几位，面前的雅果自然会理解他们的存在。
    简仁不知道的是，关于这一点早在几年前，雅果就已经猜到了。就在雅果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复制品之后，他便有了相关的猜想。
    既然有人可以复制出一个他来卖给老家伙，那势必就能复制出另一个他来卖给别人。甚至，在他从一位客人口中得知自己当初被买卖的价格时，就已经猜到，和他一样的复制品虽不会达到泛滥的地步，但也绝对不会太少。
    好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简仁还是雅果他们都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兴趣。就在简仁问出对方为何不趁机试一试普通生活后，雅果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据雅果说，他小时候出生在一个富裕人家，是真正的大富大贵，上的了各种排行榜的那种。所以，他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为生计烦恼过。到了青春期，为了与其他纨绔们有所区别，便选了愤世嫉俗，视金钱为粪土这条路。
    那个时候的他，成天挂在嘴边的都是些什么“财富只会腐蚀活人灵魂，让其迷失于物欲”这一类听起来很厉害的鬼话。但事实上，他虽然拒绝了自己的零用钱，在人人皆富豪的私立学校里看似特立独行，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他依然穿着那些高级定制的服装，虽然他也沾沾自喜的表示，自己每个季度只需要三套新衣就好，多了自己也穿不了。
    他依然在最贵的学校读书。关于这一点，倒是也有一套说辞。那时的雅果表示，若不是朋友都在这里，自己肯定会转去免费的公立学校。所以，留在贵族学校只是因为他重情义而已。
    雅果的父母一共有四个孩子，雅果排行老三。因为忙与生意，他的父母对他们兄妹几人的教育算不上尽心与算不上不尽心。
    说不尽心呢，各种家教各种培训从来没有少过，无论是学习或是各类艺术体育项目，雅果兄妹四人各个都算的上一流的水准。
    可若是仅凭兄妹几人所表现出来的这些，便判断他们的父母尽心尽力，又有些过于片面。至少，在性格养成方面，作为父母的他们就有太多的缺席。
    除了为兄妹四人安排完美的教育计划，雅果的父母几乎没有怎么参与他们的成长过程。这也导致了当雅果在青春期出现一些小偏差时，并没有人及时的对其进行干预或引导。
    这也最终造成了雅果在那条假装仇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雅果因为类似的观点让他的父亲很是不满。两父子大吵一架。结果就是雅果被停掉了所有的卡，第二天就被他父亲转去了免费的公立学校。
    最令雅果无法忍受的是，在他去新学校报到之前，父亲拒绝他从家中带去任何物品。不要说衣服包包球鞋这一类雅果的心爱之物，就连牙膏牙刷这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也不许雅果带去分毫。
    临行之前，父亲给了雅果一百块现金和一套最普通的廉价衣服。说是家里给他的最后一笔馈赠。如果雅果还是不愿承认金钱的重要性，那就一辈子也别想从家里再拿到一分钱。
    事实证明，雅果的父亲是对的。
    就在雅果去到新学校的第二天就开始后悔了。在那里，他没有朋友。周围的同学虽然并没有对他这个转校生有所排挤，但也没有那么快就熟络起来。最重要的是，除了学校食堂每天提供的免费午餐，他就连另外两顿饭该如何解决都是困难。
    更何况，在雅果看来，学校的免费午餐简直难吃的令人发指。
    之前在全寄宿的私立学校，学校也是包三餐的。雅果有点搞不懂，同样是不要钱的免费餐食，为什么公立学校的就做的如此差。
    也是到了后来他才知晓，原来私立学校的三餐其实是有收费的。而且收费还一点不低。只是因为餐费包含在了高昂的学费之中，所以他才以为那些精美的自助餐食都是随取随用的免费东西。
    而公立学校的免费午餐是真的免费。
    他用均价三百一餐的高级餐食与联盟补助的免费午餐做比较，又怎么可能有一个好结果。当然，那个时候的雅果并不知道，那免费午餐虽然口味普通，但营养却是有保证。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仅凭每日一餐，还能勉强活命。

第八百一十九章 爆红之路2
    除了吃饭这个解决基本生存问题的环节让少年雅果很不满以外，这位富家少爷很快发现了更多令他不适的东西。
    在他的想象中，在公立学校，大家都是平等友爱完全不存在任何攀比的行为。毕竟，来这里上学的人，无论家庭条件好与坏，相对于雅果家而言都是一样的穷人。
    而没有钱的人，之前在雅果的认知中便是平和、朴实、友爱、追求精神至上的一群人。可公立学校的现实却是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他穿着朴素，又没有钱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看看电影，吃吃零食。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特别快的交到什么朋友。这本没有什么。但一天，雅果却是无意间听到有同学在背后议论自己。
    “新来的那个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那身衣服已经穿了快一个星期了。”
    “对，对，对，对…我之前就想说的。不会一周都没有洗过衣服了吧。那该有多臭啊。”
    “你们别这样，人家可能只是喜欢那个款式。所以买了二十件一模一样的在家里。”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传来，站在楼梯拐角的雅果能听出，最后那位同学的语气里只有嘲讽。完全没有半点是在真心替他解释的意思。
    也是那天之后，雅果才慢慢注意到，并不是只有有钱人才会存在炫耀、攀比、嫉妒这些丑恶的嘴脸。他眼中的那些没钱的人，攀比起来甚至比过去私立学校里的同学们还要直白露骨。
    看着那些穿一双品牌球鞋就能走队伍最前面的傻逼举动，再想想之前学校只要大家愿意，几乎人人都能拥有限量版的球鞋。雅果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原来穷人也会有攀比，原来公立学校里同样也会有刻薄势利。
    老爸说的对，不是没有钱心灵就不会腐坏。人是好是坏是人自己的事，怎么也怪不到钱的头上。钱是什么，一张纸。一串数字。明明自己本来就是坏人，却要把罪过推到那张纸、那串数字上，会不会有点太虚伪。
    想通了这些，雅果并没有因为面子问题继续在公立学校勉强支持。在公立学校呆了两周后，雅果就向自己的父亲诚恳道桥。很快也回归到了之前的生活。
    虽然这次没钱的生活体验在当时只是矫正了少年雅果对于金钱的一些畸形认知。但也让他深刻的体验到了一件事，无论怎样，还是有钱人的生活会更好。
    从那以后，雅果不再掩饰自己对于金钱和美好事物的喜爱。更立志，无论自己未来从事什么工作，都要成为那个行业的领军者。因为只有行业的领头人，才能一直享受他喜欢的有钱生活。
    所以，当简仁提出要不要试着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雅果只是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早就已经体验过，并不喜欢，所以谢谢。
    见他如此坚持，简仁明了，重回娱乐圈看来便是这位大明星的第一选项了。
    “你还记得自己之前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帮你试着联系一下，现在还在做明星的那一位。”见雅果态度坚决，简仁也不在坚持，开始认真考虑要如果帮助雅果重新做回明星。毕竟，雅果也不能在她租的小房子里蹲一辈子不是。
    同为再生人，帮助对方开始新的生活。这点忙，简仁非常乐意帮。而若是雅果想要重新做回明星，身份问题便是绕不开的。
    关于这一点，简仁也将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讲给了雅果听。在目前这样再生人还处于对大众保密的情况下，如果雅果想要重新开始演艺生涯，只能与另一位自己共有一个身份。这也是简仁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
    其实，简仁自认这个办法还是挺不错的。在她的印象中明星这份工作本就非常辛苦。若要是雅果他们可以有两个人轮流营业，那对于他们两而言都会轻松一些。
    就拿雅果最近正在举行的巡回演唱会来说。大一些的城市，一唱就是十来天。这要是有一个人可以作为替换。演唱会上一人出现一天。这样唱一天休息一天，没有那么疲累，想必呈现出的效果也会更好些。
    不过，简仁倒是看出，雅果对于她的这一提议似乎并没有太积极的反馈。
    两人租好车，一路往简仁租住小屋所在的城市开去。长路漫漫，两人总是需要聊些什么。当简仁再次提起这个问题，向雅果询问是否有联系方式时，对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我还记得自己之前的私人通讯号码，经纪人的也记得。”
    “那就好，等到了地方我就帮你和他们联系。当然，你要是想自己联系也可以。回头我找一个通讯器给你。”简仁很高兴雅果还记得联系方式。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还在做明星的那位雅果，在知道多出另一个自己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不过，一想到可以减轻工作量这样优点，简仁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拒绝。到目前为止，在帮助雅果重新获得身份这件事上，她还是很乐观的。
    似乎是看出了简仁心头在想些什么。雅果一手撑着车窗，语气淡淡的说到：“我觉得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下。”
    “什么？”简仁一边和着车中音乐小幅律动，一边笑着问道。
    雅果见她这幅乐天模样，不由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过，过了两秒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那一位可能并不需要什么帮手。”
    “为什么？明星工作不是很辛苦吗？有人分担不挺好。再说，你和那些替身还不一样。你本来就是他。所以，这也不存在什么欺骗粉丝们的感情。
    多好的事，他肯定会心动的。”
    “你不懂。”雅果看向窗外的荒漠。“明星之所以是明星，就是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就连我们自己在成为明星后也要一直有这样的自信和信念。
    要是哪一天我们真的成了可以被替代的，那我们的明星生涯也就基本到头了。”

第八百二十章 爆红之路3
    “可总要试试才知道。”简仁虽觉得雅果说的也有道理，但她不想还没有试过就轻言放弃。
    “行吧。你要想试试就试试吧。这也算是我给他先通报过了。”
    看着前方的道路，简仁停下了原本律动的身体。“你有什么其他办法？”
    雅果依然看向窗外。“你先试试吧。万一他不会把我当成什么整容怪，大骗子呢？”
    两天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简仁之前租住的那栋小屋。也是在这同一天，简仁有些迫不及待的与那位明星雅果取得了联系。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显然，想让一位明星认为你不是个大骗子跟踪狂，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
    当雅果在通讯器那头问起，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私人号码的。简仁有些踌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直接说是另外一个你告诉我的？感觉会被当成神经病。
    所以，为了能够详细的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知道他的私人号码。简仁硬着头皮讲完了整个故事。
    “你是说，你在一个山洞里遇到了另外一个我。然后你把他救了出来。另外一个我给了你我的号码，让你来和我联系。因为他和我一样做一个明星？”
    听到雅果毫不掩饰的嘲笑语气，简仁也知道自己这个故事听起来有些蠢。但事实就是如此，她总不能故意撒谎吧。当然，在听到这样的礼貌的反问嘲讽后，她还是勉力挣扎了一下。
    “其实他不是想和你一样做明星。他本来就是另外一个你。
    请你仔细想想。要是还有另外一个你在，你就不用每天那么辛苦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简仁才听到了对方的回复。“搞了半天，原来你们是做替身的。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找我。这种事，和我经纪人谈就好。
    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什么低级的诈骗集团。还以为你最后会说，另外一个我在你们手上，给你们打多少多少钱就可以放了他。
    结果就是个开替身公司的。
    哎，真是无趣。”
    说完，那位大明星明显对简仁的故事失去了兴趣。还没等她再解释什么，通话就已经结束。等简仁想要再打过去好好沟通一下，发现自己的号码已经被对方拉黑。
    直到这时，全程靠着一旁的软塌上，边吃水果边旁观的再生雅果，将手中的葡萄往简仁面前递了递。脸上却是一副无比满足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怎么样，我早跟你说过吧。
    第二天，不死心的简仁又给雅果的经纪人发去了一个通话请求。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通讯器里就传来一阵大妈般的咆哮。
    “原来是你。
    好你个卖替身的，都敢直接给我们家雅果发起通话请求了？你给我老实交代，倒是是从哪里搞到他的私人号码？
    我告诉你，要是再敢去骚扰我们家雅果。我让你的小破替身公司分分钟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说完，也不等简仁解释，通话已经结束。同样的，等简仁再拨过去，已经被加入了黑名单。
    不是，你们不是都在问我到底是怎么得到雅果的私人号码的吗？怎么就不肯静下心来认真听听我的解释呢？
    这边，简仁正接受着再生雅果又一轮笑而不语的洗礼，那一边，明星雅果也正好和他的经纪人呆在一起。
    两人正坐在某家高级酒店的顶层露台上喝咖啡。
    雅果的经纪人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女士。或许是体格比较壮硕的缘故，吼起人来颇有气势。也不知是她带出了雅果这位大明星，所以江湖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还是大家确实比较害怕她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反正，在他们那个演艺圈子里，知道她的人都会畏她三分。即便是那几家大娱乐公司的老板，在晚宴上遇到，也会尊称她一声芭姐。至于底下的人，谈起她时却是更喜欢用另一个更厉害一些的名字。他们背地里都偷偷管她叫“霸王”。
    此时，明星雅果见自己的经纪人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说到：“芭姐，你说那人真的只是来推销替身的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来嘲讽我的。”
    说着，雅果脸上明显多了些不悦的神情。
    不要看他最近正开着巡回演唱会，各大媒体的娱乐头版上，几乎都是对他的溢美之词。但雅果很清楚，自己演唱会的票其实卖的并不好。表面上秒光的门票几乎一大半都是公司自己回购的。真正守着开票时间去抢票的粉丝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现在巡回演唱会才刚刚开始。还能靠着那些老粉撑撑场子。开场后人虽没有爆满，但加上在当地送出去的赠票，上座率也还算勉强看的过去。
    只是这次的演唱会是在全联盟范围内巡演。这后面场次的购票渠道已经开通，门票的售卖情况并不理想。
    好吧，在雅果看来，不理想已经是很委婉的描述。在他的认知中，自己演唱会的门票从来就没有这样难卖过。不说秒光，就连三分之一的真实买家都没有。
    怎么，自己是真的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吗？
    这样的想法让雅果非常不爽。
    就在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傻B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给泄露了出去。原本没什么工作，正在酒店休息的他想着反正没事，就听听对方要说些什么。
    谁曾想，对方竟然说什么你工作那么辛苦，要不要找一个人帮你分担。
    工作辛苦？分担？
    听到这些话，雅果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要是工作辛苦哪里还有时间在这听那臭女人说那么多废话。
    所以，他很是怀疑，对方既不是什么诈骗集团，也不是什么开替身公司的。那明显就是对手公司故意找人来恶心自己的。
    不过，昨晚他和经纪人芭姐聊起这件事时，芭姐却只说应该不至于。现在，能成为他对手的人应该不会这么没品加无聊。
    雅果的怒气稍稍平复后也没有再多想，就当是接了一通骚扰电话。可就在刚才，他正和芭姐一起喝着咖啡，对方又找上的芭姐。
    见芭姐完全不听对方说什么，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雅果心里着实畅快了一把。

第八百二十一章 爆红之路4
    就像是芭姐将自己的苦闷也一起骂了出去。
    雅果完全沉浸在幻想对方此刻表情所带来的爽快体验。这也导致原本敏感的他，忽略了双方对话中一个小小的细节。
    雅果并没有意识到，芭姐似乎完全没有要听对方想要说什么的意思。对方不过刚刚开了口，芭姐便是一通臭骂。虽然说芭姐一项是态度强硬的，但这样根本不听对方意图直接开骂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
    毕竟，作为一名经纪人，合理利用各方资源本就是一项十分重要的能力。别看芭姐平日里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在资源整合方面的能力却也是数一数二。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算对方只是个街边卖红薯的，她也能给自家艺人榨出两斤蜜来。
    所以，芭姐虽然凶狠，但也是个眼光毒辣下手果决之人。只需要几个来回，她就能摸出对方身上是否有可以被自己利用的东西。
    是以，像今天这样，完全不听简仁介绍，完全没有要摸清对方底细，便直接开骂的情况，还真算的上稀奇。
    若要放在平时，雅果要是撞见芭姐如此，一定会以为芭姐早就看透了对方，所以才完全没有要沟通的意思。而这也会提醒他，芭姐可能早就认识对方。最不济，也曾经了解过对方是做什么的。
    事不凑巧。雅果最近本就因演唱会销售不佳而心烦，又以为那头的简仁是对头公司故意找来恶心他的。在听到芭姐的大骂后，完全没有注意到芭姐这次有些不同寻常的处理方式。
    更遗憾的是，就在昨晚雅，果其实已经错失了一次发现芭姐异样的好机会。
    当时，他只顾着给在芭姐讲述那个在他看来无比蹩脚的洞穴偶遇故事。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提及另一个自己时这几个字时，芭姐面对他时一向淡定的大脸上，肥肉不自然的抖了抖。
    等到芭姐结束了一通咆哮式的怒骂，雅果心里痛快了一点之余，难免又想到了自己近期低迷的事业。
    “芭姐，你确定他们不是对手公司派来嘲笑我的？”雅果瘫坐在椅子上，完全是一副有气无力的颓丧模样。
    “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公司。你不用放在心上。”芭姐随口敷衍到，眼睛却是看向了远方。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事。
    作为自己经纪人生涯中最大的污点，那是一段早已被芭姐刻意遗忘的记忆。
    可既是刻意遗忘，又怎会真的忘记。
    此时，坐在高级酒店的屋顶之上，看着天边缓慢翻滚流动的灰白铅云，芭姐有了短暂的失神。
    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的雅果已经在她的一手运作下成为了联盟里最为耀眼的那几颗明星之一。她芭姐也在经纪人圈子里一时风头无两，混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当时，芭姐和雅果同属于一家娱乐公司。芭姐当然也凭借着捧红雅果这一位大明星，成为了公司里最硬气的经纪人。既然是最硬气，自己也就最招人记恨。被人下绊子、使手段，对于那时的芭姐而言简直就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芭姐有能力，也有魄力，自认还有一双能识人的慧眼，所以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对于她来说，那些人还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可终日打雁之人，还有不小心被雁啄了眼的时候，更何况是树敌太多的芭姐。
    在几乎公司整个经纪人部门的联合围剿之下，芭姐终于还是吃了个暗亏。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雅果原本谈好的一部电影被人截了胡。
    一开始，芭姐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与制片方的关系足够牢靠，这才硬生生把已经装在雅果碗里的角色给夺了去。就在芭姐还在打听对方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时，一连串针对雅果的行动接踵而至。
    已经谈好的大牌代言突然被婉拒。已经定了妆，马上开始宣传造势的热门偶像剧被换剧本，原本的男一成了豪无存在感的可怜配角。就连一些根本不算什么的小广告和杂志封面，都在同一个月内收到了各种花式退档与替换。
    原本风评一项很好的雅果，更是在网络上被人有意带节奏。眼看无数问题同时袭来，芭姐哪里还会察觉不到，这是有高人在与自己过招。
    快速为雅果重新夺回几份关键性的工作，芭姐也在这过程中知道了那个所谓的高人。表面上，是她同属经纪人部门的另一位高级经纪人在与她打擂台。但真正隐在幕后撬动几个大资源的，其实是分管经纪人部门的那位董事。
    知道自己这次是真对上大腿了，芭姐很清楚，留给自己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离开这件娱乐公司，要么她能找到更粗的大腿踢掉那位针对她的董事。
    说实话，芭姐早就看不惯这些窝里斗的手段。大家一致对外，共同打造全联盟最厉害娱乐公司不好吗？何必为了一点资源就无限内耗？
    所以，在做了一点点小尝试无果后，芭姐很快决定自己要离开这里，开启自己的独立经纪人之路。而在她离开的时候，也不能让那群短视的家伙好过。芭姐心头暗自发誓，想挤走她可以，但她绝对不会把雅果独自留下。
    她倒要看看，少了这位最火的明星，这个破公司还能豪横到几时。
    说服雅果和她一起离开的过程比芭姐想象中的要更顺利。雅果本就对自己工作被自家人抢了的近况非常窝火。芭姐并没有太过劝说，雅果变动了心。毕竟，对于爱赚钱的雅果来说，自己成了娱乐公司或工作室，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再不用再给公司分成。这个诱惑本就不小。
    不过，聪明如雅果，见这事儿是芭姐挑起的头，自然也要提出自己的条件。当即表示，只要他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不超过一百万，他立马跟着芭姐出去单干。
    一百万？
    按照之前雅果和娱乐公司签订的合同，这个数字不过只是违约金的一个零头。

第八百二十二章 爆红之路5
    芭姐又哪里不知道雅果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家伙分明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花很小的代价便成为自由之身。但她没有办法，若是想争下这口气，走的潇洒漂亮，若是想要在经纪人圈子里从此站稳独立的脚跟，她就必须要带雅果走。
    除了恶心老东家，雅果也是她重新开始的最大资本。
    再一轮轮的谈判之后，芭姐还是没能将把那个天文数字般的违约金再多抹去几个零。可雅果又不愿自己出钱，她一个经纪人还没有能力独自承担这么大一笔费用。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了芭姐。
    芭姐现在还记得，来人有个可笑的名字，他叫道达美。而他的到来不为别的，只为芭姐提供一条快速赚钱的路子。
    这条路自然便是贩卖再生雅果。
    那个时候，道达美贩卖再生明星的手段还不像现在这般成熟。每次复制明星，都需要现场操作。是以，每一次复制都需要提前知晓对方的行程。提前在传送出发或是到达的传送仪上做好手脚。这样才能完成整个复制的流程。
    想要知道一位明星的行程，并提前进入各种私人传送仪所在之处打好埋伏。不说道达美，就算是个普通人都能想到，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明星的经纪人拉下水。
    当道达美本就一直在做复制明星的勾当，对于娱乐圈的各种内幕自然非常关心。当他从另一位合作的经纪人处听闻，雅果的经纪人，那位大名鼎鼎的芭姐，正与公司谈解约之时，就嗅到了这里面独属于金钱的味道。
    就这样，在其他经纪人的牵线搭桥下，芭姐与道达美见了面。在最初的震惊与拒绝之后，芭姐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来自金钱的诱惑。
    更准确的说，诱惑她的并不是单纯的一串数字，而是打脸原公司，带着雅果扬眉吐气另起炉灶的美好未来。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并没有错。
    与道达美合作贩卖再生雅果，让芭姐迅速赚够了违约金。甚至连新公司的启动资金也有了着落。
    至于雅果，也表现出了让芭姐有些吃惊的反应。当时，她原本是准备了一些理由去敷衍雅果的。毕竟，那么大一笔违约金说不付就不付，任谁都会起疑心。
    但令芭姐很是佩服的是，雅果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只要钱不是从我兜里出，你是怎么填上那个窟窿的，我并不关心。”
    对于芭姐而言，她带过的艺人无数，可能像雅果这样心思通透目标清晰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很快，芭姐与雅果一起投资的娱乐公司成立了。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就在芭姐向道达美表示以后不再合作的意愿后，对方终于露出了那对吸血的獠牙。
    芭姐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从一个火坑，跳入了另一个泥潭。
    道达美当然不会同意已经被按在自己碗里的鸭子，说飞走就飞走。只是令芭姐和道达美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芭姐极力反抗无果后不久，道达美竟然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再那之后，芭姐再没有接触过任何贩卖再生人的家伙。而那段不光彩的发家史，也被她刻意的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直到昨晚，当雅果和她抱怨起那通骚扰对话。
    “芭姐你是不知道。现在那些诈骗的家伙，编故事有多离谱。
    今天有个自称是户外探险爱好者的家伙给我说，她在一个山洞里救出了另外一个我。
    你说好笑不好笑。”
    另外一个我，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条同行密码，瞬间激活了芭姐脑海深处尘封的那段记忆。她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也自信雅果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户外探险爱好者并不一定是在编故事。
    只因为这个世界上确实不只面前雅果这一个雅果。
    芭姐当然不愿面前的雅果知道自己当年是靠出卖他的复制品才凑够了天位数字的违约金。更不愿还有其他的雅果出现，来稀释面前这位本就不复从前的人气。
    另一个雅果？
    芭姐似乎已经能够看到，那些娱乐主编在看到这条爆料后，在背地里嘲笑她炒作能力低下的丑恶嘴脸。
    是啊，这样的事情爆出来，不被认为是在自我炒作就奇了怪了。
    所以，当芭姐今天接到简仁的通话后，完全没有任何想要与对方产生联系的念头。更何况当时雅果就坐在她身边。芭姐身旁对方多说几句被雅果给听了进去，开始怀疑这世界上真的还是有另外一个自己。
    一想到这个问题，芭姐心头也有些发凉。自从道达美死后，她也断了所有的消息来源。那些被卖出去的复制雅果如今身处何方，又在做些什么，她完全没有一丁点概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并没有任何一个复制雅果找上门来。芭姐甚至以为那些复制雅果会和那个死去的道达美一样，从此销声匿迹。她万万没有想到，还真的会有另一个雅果重新出现的这一天。
    现在，唯一让芭姐安心的是，面前的雅果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再生人这种东西。她甚至可以断定，就算那个雅果找上门来。他们两个面对面，雅果也只会认为对方是个整容怪而已。
    “芭姐，那人真不是姓居那小子派来恶心我的？”
    雅果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远处的铅云似乎压得更近了。
    “你放心，肯定不是。被管他们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公司而已。”说着，芭姐看了眼露台之外。“走吧，看起来要下大雨了。”
    说着，芭姐已经率先站起了身，拿着那只和她身材并不匹配的小包朝室内走去。
    只希望那边知难而退才好。
    心里这样想着，芭姐有些烦躁。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背着雅果，私下偷偷与那边先取得联系。
    若只是想要钱，那还好说。直接打发了便是。
    怕就怕那位被复制出的雅果，会有更大的图谋。
    不由又想起当年的交易情形。芭姐有些忐忑，自己应该没有露过面才对。
    对，那个雅果肯定没有看到过自己。

第八百二十三章 爆红之路6
    同样的，之前与芭姐通话的简仁，现在的心情也并不算太过愉快。
    看着面前再生雅果一脸我早说过的嘚瑟笑容，简仁又能又什么好心情？“你找知道他们肯定不会相信，为什么不极力劝阻我。”
    虽然在简仁提出要联系时，雅果就有表示对方不会相信，但简仁这话说的还是足够的理直气壮。反正这被人痛骂一顿的气，她也要找人分担一下才行。
    雅果见她皱眉耍赖，却似笑得更欢快了些。“我说了啊。是你自己说无论如何还是要先试试再说。”
    见简仁听到自己这话后彻底泄了气。雅果想到对方做这些其实全是为了自己，损人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他略微顿了顿，随即便转了话题。“这一次就算是你帮我给他们提了一个醒。这样，到时候我做出什么，他们也别怪我不事先知会一声。”
    听雅果如此说，简仁这才想起，之前谈到这个话题时，雅果似乎早有想法。“你打算怎么做？是否需要我帮忙？”
    说实话，雅果在离开洞穴后不久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之后可以怎么做。但在此之前，他并不打算让简仁参与自己的事情。作为曾经的明星，并且是未来准备重新回归娱乐圈的男人，雅果并不希望在自己第二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时，会有一个女人站在自己身旁。
    娱乐圈里的相互利用，他见的太多了。所以，即便是简仁救了他。他也没有打算完全的信任对方。他很清楚，就是简仁本是个淡泊之人，但在那个充斥着光鲜、崇拜与金钱的浮华世界里，再坚定的人也有可能被一点点侵蚀掉。
    他不愿简仁参与，其实也是一种对她的保护。雅果虽不算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人，但知恩图报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在确定自己的出逃只是一个巧合，简仁对他并没有任何图谋后，雅果便已经决定不能将简仁拖下水。只是到了现在，他完全没有想到，简仁不仅将他救出，还为他提供了住处。更重要的是，这位其貌不扬的户外探险爱好者还给他科普了许多关于再生人的事。
    比如，他如果想要有效的隐藏起自己的身份，需要注意些什么。身为再生人，又有哪些天然的禁忌，比如乘坐传送仪。
    而这些再生人需要注意的细节，让雅果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在现在这样一个没钱也没有身份的状态下，是否可以完成之前已经想到的复出之路。
    此时，雅果听到简仁再次问起自己的打算，他想了想，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简仁早想到雅果可能并不会轻易透露出自己的打算，也不以为意。只端起一杯水，随意的说到。“你问吧。”
    “嗯，你为什么想要帮我？”
    简仁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冲雅果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我想只要是个正常人，看到有人被囚禁，在自己安全不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都会帮忙的吧。”
    “我不是说这个。”雅果略一停顿，像是在组织自己的语音。“我是想说，在救出我之后。其实你完全可以把我扔在山下，根本不用做这些。”
    见雅果言语迟疑，简仁感觉自己多少猜到了几分对方想要说什么。心头觉得好笑。“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不用吞吞吐吐的。”
    “好吧。那你现在这样帮我，我以后应该怎么回报你才好？”雅果也知道自己这样问，其实就是在说，你救我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很明显，在雅果看来这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问题。话一出口，雅果便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的出，简仁是个有见识也聪明的人。话以出口，简仁肯定就能猜到这是自己对她还不够信任。或者说，这就是对于她帮助自己的动机有所怀疑。但既然已经说了，一不做二不休，雅果抿了抿嘴，干脆问到：
    “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我还是想要提前知道，获得你的帮助，我需要付出些什么？
    很抱歉，我就是这样一个市侩之人。
    即便是接受旁人的帮助，我也需要知道，这份帮助背后的价码是否是我能够支付的。”
    听雅果这样直白的说出口，简仁挑了挑眉。她以为对方会以更圆滑，或者旁敲侧击的方式提出这个问题。这样坦坦荡荡的直接询问，倒是让她有点小小的惊讶。毕竟，她不认为自己目前所做的这些，足够消除雅果的戒心。要还知道，对方的经历真的不可谓不坎坷。
    这样一个历经磨难重获自由之人，简仁并没有指望可以快速获得对方的真诚对待。现在，当雅果如果坦诚的问她，需要什么报酬，简仁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在她看来，她表现出来的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帮了雅果一下，其实也没有做更多的事。但她不知道，对于几年来一心就只扑在逃跑这一件事上的雅果而言，她的随手之举，便是挽救了他后半生的全部生命。
    这也是雅果在面对简仁更多的帮助时有些迟疑的另一个原因。这样重的恩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承担。
    只是现在，雅果感觉事情并不如他之前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在听了简仁关于再生人的讲述后，他已经强烈的感觉到，如果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帮助，他可能很难独立完成之前想要做的事。
    毕竟，现在的他不仅不能使用传送仪。如果没有人帮忙刷卡，就连最简单的复制仪他也没办法使用。更有甚者，只要他离开了这栋小屋，可能短时间内很难再找个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所有的设备、所有的住所、所有的公共交通工具，全都需要花钱。而所有能刷出钱的卡片，都要绑定身份证明。
    在此之前，雅果从来没有想到过，在联盟中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合法身份，竟然如此的重要。
    如果想要在事情解决之前继续完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呆在简仁这里，雅果暂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第八百二十四章 爆红之路7
    既然如此，与其互相试探，不如开诚布公的聊聊价格。
    雅果虽感觉自己有点看不透简仁到底是做什么的。但他直觉对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至少对他没有。这也是他最终还是选择直接开口询问的主要原因。
    “怎么说呢？我还没有想过报酬这个问题。你突然问起，我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要不你先开个价？我看看是否能接受。”
    简仁并没有虚伪的说什么，我救你完全就是出于发善心，并不图什么。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她很清楚，如果她真那样说，面前的雅果反而会更加警惕与不安。与其让他花时间猜来猜去，还不如先随便给个说法，让他安下心来。
    至于雅果报的价未来能不能兑现，就算兑了现，简仁到底收不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在简仁表示出并不拒绝报酬，只是暂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后，雅果原本紧张的表情略有缓和。
    “那就拿我之后每年收益的10作为报酬，你看怎么样？你救出我，帮我重新做回明星。这10就算是你对我的投资。”
    这是要给一个长期报酬的节奏啊。
    简仁多少还是有些惊讶。她以为对方会说出一个数字，或者给她一个承诺之类的。完全没有想到，会是以股份的形式来支付这笔报酬。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还挺公平的。
    自己救出了他，未来若是他发展的很好，那他的这条命自然也就更值钱。要是之后的星途走的不顺，这时候承诺一大笔金钱似乎雅果也有些亏。毕竟，那时候他自己可能都不值那么些钱。
    “好呀。那就10吧。”简仁觉得这个提议挺有意思，答应的很是干脆。不过，她想了想，又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要是这个10一直存在，我觉得你有些吃亏。有一说一，我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太特别的事。
    这样吧，你给的股份我收下。不过得加一个限期。
    嗯，十年。
    你看十年怎么样？也就是你未来十年里，无论从事什么工作，你收入的百分之十都归我。”
    雅果本想再争取些什么，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也不用纠结这些细节。等自己真的重返舞台，肯定是要把这一点写进合同的。到时候，自己再在合同里延迟期限也不迟。
    于是，雅果点头表示同意。心头最后一点疑虑就此解除。雅果开始给简仁讲述他重回大众视线的办法。
    说来也不复杂。想要重新出现在全联盟民众的面前，首先想到的便是通过媒体。
    不过，在之前简仁的科普下，雅果也已经知晓联盟管理层对于再生人的保密态度。所以，直接找媒体爆料，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的。
    但雅果还是决定要找一位自己熟识的资深记者作为见证。
    当简仁听到雅果说要找他熟悉的记者时，她内心里表示严重的怀疑。毕竟，娱乐明星能够接触到的记者，应该也是娱乐记者吧。如果只是一个娱乐版面爆出此事，说实话，联盟很容易就把风向给带跑偏了。
    如果雅果不能在第一时间证明自己就是另一个雅果，那他很可能只会被打上整容怪的标签，沦为一个笑柄。到时候，别说重新出道，估计很快就会被401部给秘密带走。
    “你确定要找一个娱乐记者来参与这件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跑社会新闻的。”简仁想起之前在迪卡家门外遇到过的那名记者。当时，对方就强烈怀疑杀害仑嘉的凶手，正是其男友迪卡的再生人。
    想起当时对方大半夜在草丛中蹲守的劲头，简仁觉得找那小子来，说不定还这能弄出些名堂来。
    雅果在听了简仁找社会新闻记者的提议后却是摇了摇头。“我不信任其他人。我需要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将自己重新推到大众面前。
    而这个时机必须由我自己来定。
    如果是不能完全信任的人，我不敢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万一对方按捺不住，提前把我报道了出去，那我的计划也就很难再实现了。”
    “可是，在你重新回归之时，除了要有轰动的效果，我觉得还有另外的一点需要特别的注意。”
    雅果并不否认简仁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所说的另外一点，就是我再生人的身份。”
    简仁点头。看来雅果也早想到了他重回舞台的关键，还是要让大家相信他真的是另一位雅果。“既然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找那位娱乐记者呢？说实话，如果你不想找社会新闻的记者，我们完全可以不用记者帮忙。反正网络上什么都可以发，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曝光自己。”
    雅果搓了搓自己的手，这才颇有深意的说到：“你说的不错。
    所以，也许我找他并不是为了帮助我们增加曝光量呢。”
    “不是为了增加曝光量？”简仁皱眉，她没有想过，娱乐记者在这些事中除了扩大影响，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但雅果似乎是想先卖一个关子，任凭简仁如何问，他都只说，等到事情办成再告诉他。
    无法，简仁也只能暂时先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按照雅果的想法，帮他联系了那位熟识的记者。
    在通话中，简仁并没有直接告诉那位记者再生雅果的存在。只说自己有一条关于男明星的爆料想要卖给对方。
    当然，这样的爆料，在说定价格之前，作为爆料人的简仁，自然是不会把东西给对方看的。于是，简仁给了那位记者这栋小屋的地址，与对方约定好了面谈的时间。
    在与雅果商量之后，简仁表示自己并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她有参与到此事。所以，到时候记者来到这里，会由雅果亲自和对方沟通。而简仁则会躲在卧室里见机行事。用雅果的话俩说，如果对方表现出什么不好的苗头，还要靠简仁和他一起把那位记者放倒。
    而为了在第一时间让记者相信雅果是一位再生人，简仁将见面的时间约在了明星雅果出席某个发布会的时候。
    现在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那位记者熟人自己找上门来。

第八百二十五章 爆红之路8
    两天后。
    简仁躲在小屋的卧室之中，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折叠电脑上的屏幕。房间的门没有关，雅果正坐在她身旁。与简仁一样，他也正认真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折叠电脑上正在播放的是明星雅果出席某发布会的现场直播画面。早在十分钟以前，发布会就已经开始。现在明星雅果正与主持人在台上友好互动。
    “叮咚。”
    屋外传来电铃声。
    来了。
    原本正专注看发布会的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简仁按下了屏幕上的静音按钮。雅果则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卧室外走去。
    看着门被雅果轻轻带上。简仁这才重新将视线收回。瞥了一眼折叠电脑旁的桌面。已经充好电的电击棍多少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再次看向屏幕，简仁伸出手指，轻点两下。原本正在全屏播放的发布会直播画面快速缩小。其下露出另一个被挡住了大半的播放框。简仁接触了发布会直播的置顶效果。这个一直隐在发布会直播之下的播放框终于浮了上来。
    可以看到，这个播放框中所呈现的画面，正是那扇乳白色卧室门外的场景。
    拿出小圆点模样的耳麦，简仁将其贴在了自己耳后。声音立刻在耳中响起。
    吱呀，那是有些老旧的正门在开关时，门轴总会响起的摩擦声。
    同样的声音从卧室门外传来。听着耳麦与现实中两个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简仁感觉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位雅果口中熟悉的记者，是否真的可以帮到对方。说实话，之前她与这位记者联系时，对方给她的印象并不算太好。
    虽然她与记者只是通过通讯器做了简短的交流。但简仁能听出，对方话语间全是在哄骗她先将手中的爆料素材多少发一些过去。对于这种明里暗里都想白票的主，简仁真心没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她到现在也还不知道雅果为什么非要找这位记者来帮忙。所以，她也只能静观其变。到时候实在不行，她还有万能电击棍可以防身。
    很快，折叠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绕过了玄关与客厅间的隔断，终于出现在了画面之中。简仁振作精神，认真的观察起来。
    走在前面的应该就是那位记者。
    来人看起来不算高，应该还不到一百七十公分。身量很瘦，背着手往客厅里走。小小的脑袋左右晃荡着，小眼睛似发着光。正快速刷过屋内的一切。一看，就是一个精明的人。
    这时，雅果才跟着小眼睛男人身后出现在画面之中。按理说，雅果作为房屋的主人，本应该在前领路才对。不过简仁看他有些局促的样子，多少猜到了一些。可能先前还没有等雅果开口，对方便已经溜进了门来。
    简仁甚至已经脑补出，记者开门见到雅果后，或许只惊讶了一瞬间，便立刻往门里钻。这也难怪，作为一个资深的娱乐记者，已经看到一个和大明星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时，小眼睛记者还在打量屋中的陈设。倒是雅果率先开了口。“怎么，老何你不认识我了吗？看到我在这里，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小眼睛记者名叫何国宇，在娱记圈子里也算得上鼎鼎有名。老何，便是熟识之人对他的称呼。
    此时，何国宇听到身后那个看起来和雅果长得十分神似的家伙，竟然如此亲切的称呼自己，心里不由又多了更多的猜测。
    不过，其他的东西先放一旁。这个和雅果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怎么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和雅果那小子这般相像。
    何国宇心里的疑惑更胜，他不知道对方把他骗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图谋。难道是这冒牌货想要借自己的手，制造些雅果的黑料？
    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何国宇多年娱记经验倒是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不慌不忙的淡定回到：“不是你找人把我约到这里来的吗？怎么又问我要不要问问题？”
    雅果知道面前的老何估计正在琢磨自己是不是给他挖了什么坑，设了几个套。不过，雅果也不急，一指旁边的沙发，笑着说到：“要不这样，既然你我都不愿先开口。我们还是坐下再慢慢聊。”
    何国宇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又打量了雅果一遍，这才冷哼一声坐到了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见何国宇坐下，雅果这才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到了何国宇的侧面。
    两人就这样枯坐了十几秒的时间。这一次是何国宇率先开了口。“说吧。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雅果哑然。何国宇用的你们，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某个什么团伙中的一份子。“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我只想要回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何国宇立刻嘿嘿干笑了两声。“有什么想法就快点说出来。被和我在这浪费时间。说吧，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是不是想搞雅果啊。
    要是想找我帮忙，我奉劝你们还是真诚点的好。
    要做什么事，愿意出什么价，明明白白说出来就好。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浪费我的时间。”
    “我想要的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就想要回自己的一切。”雅果依旧不疾不徐的笑着说到。
    这一次，何国宇终于收起了笑脸。“你们要是这种态度，那也别找我谈了。哼，浪费我时间。”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过去，雅果与何国宇打过无数次交道。甚至早在芭姐成为他经纪人之前，他与这个老何记者，就已经有过许多次合作。雅果很清楚，按照何国宇的行事风格，就算现在真走了，也会蹲在这小房子外。绝对要搞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肯罢休。
    毕竟，对于一位嗅觉灵敏的娱记而言，有一个和明星无论是长相、身高，甚至包括声线都一模一样的人，这本身就算是一个不小的新闻。
    要知道长得像的不少，但大多也要靠化妆来做些提升。真正这样素颜都一模一样的，雅果断定，老何记者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放手的。

第八百二十六章 爆红之路9
    不过，雅果找对方来，也不是为了卖关子。更不是为了戏耍对方。所以，还没有等何国宇真的从单人沙发上站起，雅果已经再次开口。
    “那年在新歌发布会现场，你正好拍下雅果护着不小心倒地的歌迷，避免发生踩踏。其实那是你和雅果一早就安排好的。就连那位歌迷，也是你安排人假装无意间推倒的。”
    何国宇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眯。重新靠坐在沙发上，这才用无所谓的语调说到：“所以呢？你是要提那位歌迷告发我们？还是想单凭一句话就来威胁我？”
    雅果摇头，继续说到：“后来，那位粉丝很感激雅果，而雅果也就有了护花使者的人设。不久后，你就爆出早在雅果刚刚出道的时候，便有过类似绅士的举动。”
    “做些相关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说自己想干嘛，被在这给我打哑谜。”
    雅果依旧不为所动，继续说到：“后来，雅果有了新的经纪人，就是一手把他推上爆红之路的芭姐。虽然大家都说没有芭姐就没有现在的雅果。但我很清楚，芭姐只是明面上的功臣。在雅果爆红的这条路上，你何大记者才是功不可没。”
    何国宇冷哼一声，表面上依旧镇定。但他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他不知道对面这个和雅果长相相似的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就算要弄些雅果的黑料，也完全没必要和他说这些。更何况外界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雅果最近一两年来的人气已经大不如前。
    难道是雅果自己想要搞事情？可如果是雅果想要有什么炒作的动作，凭借他们多年以来的合作经验，大家完全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时，何国宇就听对面的男人继续淡定说到：“虽然你也是雅果成就的一位重要推手，但你并不在意这些虚名。毕竟，每一次你与雅果合作时，收费都算是不菲。
    当然，你的收费也完全能与你提供的服务相匹配。对于这一点，我相信雅果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到这里，何国宇又有了新的怀疑。难道面前这人其实与明星无关，其实是自己在记者圈的对头，找了个人来搞自己。
    而雅果之后说出的话，让何国宇更加倾向于这个猜测。
    “你们每次合作操作的费用都分两次支付。就拿刚才说的搭救粉丝事件来说。事先，雅果用他朋友的账户，给你老婆名下的银行卡打去了二十五万作为预付款。
    事成之后，也就是一周的热度期以后，雅果又通过同样的方式，给你转去了余下的尾款三十五万。
    如果你需要，我还能告诉你雅果那位朋友账户上的名字是什么。你要是不记得了，可以回去让你老婆查查几年前的交易记录。
    看看那笔钱，究竟是不是那个人给你转的。”
    听到面前之人将自己与雅果之间的交易细节说的如此清楚。何国宇在震惊之余，疑惑更胜。他老婆的那张卡其实一直掌握在他的手里。就连他老婆也不知道那张卡上到底有过哪些交易。
    他自信，这些年除了与交易过的人会知道那张卡的存在以外，他从来没有对不相干的人提及过那张专门收受明星炒作款项的卡片。
    只是，这些年他参与过的炒作事件着实不少。就算这张卡被泄露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多神乎其神的事。
    这个想法让何国宇略微安下心来。他知道，对方这样说，只是为了打乱他的阵脚。
    “哼”，他冷着脸回到，“知道这些的人虽不多，也不算少。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你想干嘛，就直说。”
    说实话，现在不只是坐在沙发上的何国宇，就连躲在卧室里的简仁，也有些懵。在这位何记者到达之前，雅果只说是要请他来帮忙。并没有说具体的细节。可现在，简仁也迷惑了。她完全弄不明白，为什么雅果要在这当面揭这位何记者的老底。
    不是说好请人来帮忙的吗？
    现在是怎么回事？感觉帮忙的事还没说出口，就要被对方暴揍一顿的节奏。
    就在简仁和何国宇都一脸难以置信古怪表情时，就听雅果继续说到。
    “是，你的那个秘密账户不只是一个人知道。在圈子里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秘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仅知道你的账户。我还知道雅果使用的是他哪位朋友的账户。
    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说完雅果仔细盯着何国宇那张皱巴巴的脸，似乎是想要从中读出一些焕然大悟的表情。但他除了疑惑与愤怒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看到。
    叹了口气，雅果继续说到：“这样吧，再给你一个提示。钟鼓大街侧五巷，青禾中古屋。”
    钟鼓大街侧五巷，青禾中古屋？
    听到这个地址，何国宇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感觉这个地名他很熟悉。可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却又想不起那里到底是哪里。
    中古屋？卖二手服饰的地方？
    二手服饰？二手服饰？
    对了。就在在钟鼓大街侧五巷。青禾中古屋竟然是那里！
    猛的抬起头来，何国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恐情绪，失声吼到：“你怎么会知道哪里？说，你究竟是谁？
    不对，你不是他。他现在正在开发布会。”
    说着，就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何国宇慌乱从自己上衣内兜里摸出一个通讯器。很快，雅果现场发布会的声音从小小的黑色仪器中传出。
    “感觉各位专程赶来的果果们，我永远爱你们…”
    看着屏幕上的雅果，听着那和面前之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何国宇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雅果，又低头看向通讯器的屏幕。就这样反反复复四五次。很明显，他是在将发布会现场的雅果与面前之人进行对比。
    就在刚才，在何国宇想起那个地址究竟是哪里时，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其实此刻坐在他身旁的人正是雅果本人。他之所以长相和声音都与雅果一模一样，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雅果。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个地址。

第八百二十七章 爆红之路10
    何国宇敢肯定，除了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雅果一个人知道那个地址与他有关。
    所以，面前这个能说出青禾中古屋人只能是雅果本人。
    可这个人如果是雅果，那么发布会现场，现在屏幕上正在唱着雅果新歌的人又是谁？
    随着轻快的歌声不断从通讯器的扬声口响起，何国宇感觉自己有了一丝错乱。当年关于那个地址的记忆，和着屏幕里雅果轻快的歌声一起朝他涌来。
    细算起来，可能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虽在圈内也有点小名气，不过也只是个二流偏上的普通水平。在圈内，同行说起，似乎也能想起有他这号人物。放到圈外，那就只是众多无名狗仔中的一员。哪像现在，现在他随便在社交媒体上发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都能让大批吃瓜大众分析上小半天。
    十年前的何国宇距离现在顶级娱记的自己，那还差的十万八千里。
    不过，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作为娱乐记者，需要的其实只是机会而已。只要抓住几次机会，弄上几条大瓜。保不齐明星还在撒狗血撕逼的同时，作为爆料记者的狗仔已经先一步大火。
    那个时候的何国宇已经深刻的懂的了这个道理。作为一名娱乐记者，他其实并没有火的需要。但何国宇与那些立志要挖出各种瓜的同事们不同。他想要的，其实是赚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是为了赚钱，我何必要做这背后招人骂的破工作。
    而一名狗仔想赚钱，给各大媒体供稿是最常规的操作，也是最正经的操作。但想要通过正经的常规操作快速赚到钱，听起来就有不小的难度。何国宇从小学习成绩一般，但脑子很灵活。在正经干了几年后，也渐渐摸出些别的门道。
    帮明星炒作摆拍、拍到东西先发给被拍的明星、收钱发发其他明星的黑照…总的说来，只要是能比媒体那边出价高的，何国宇也就先考虑其他渠道了。
    但媒体那边，他也没有放弃。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在与明星的合作中收到更高的价码，除了自己要拍到更劲爆的照片外，还需要一个更好的名气。就像他现在，只要全联盟都知道他是最厉害的狗仔。无论他含沙射影随便说些什么，都能让那些小明星们感到危机。
    危机感，已经对未知的恐惧与不确定，便是他定价的标准。
    只要让明星们觉得他说上一句话、发上一两张照片，自己的人设就有可能崩塌，那他的东西就能卖出好价钱。
    这个道理何国宇十年前就想到了。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具备将这一想法付诸行动的实力。所以，十年前的何国宇在赚钱的同时，已经开始立志在大众中树立自己“联盟最强狗仔”的人设。
    为了树立自己是最强狗仔的形象，何国宇会忍痛放弃许多明明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素材。根本不与明星议价，直接卖给媒体。
    除此之前，这样厉害的大瓜猛料也不是随时都能有的。虽说联盟娱乐圈里各种迷惑行为并不算少，但明星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同样强烈。
    有的瓜，就算你知道，也拿不到足够爆出的素材。
    这个时候，自己造一些瓜，自己促成些猛料，对于何国宇这样想要成名的狗仔来说，也就成了必备技能之一。
    钟鼓大街侧五巷，青禾中古屋，便是当年何国宇与雅果初次合作，一起制造猛料时曾经涉及到的一个场所。
    十年前的雅果不过只是初入演艺圈的新人，既没有名气，更没有人气。长得帅算是他的优点。可娱乐圈里以长得丑著称的男明星又有几个？但凡一只脚能在这圈子里踏稳的，谁还不是个美男呢？
    是以，在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加持下，后来炙手可热的明星雅果其实也有过一段晦暗的透明时光。
    为了让自己从一众花美男的年轻鲜肉中异军突起，雅果决定要给自己找些话题才行。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遇到经纪人界的传奇芭姐。他还在与同公司近四十几个类似的小鲜肉们同属一位经纪人分管。能够获得的关注与资源有多少，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那时的雅果，想要的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好在与同公司的其他小鲜肉们相比，他还有另外一个优势，那便是家里有钱。虽说大部分和他一样走演艺路线的，家中条件都不算差，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群体中，雅果家的财力同样算的上拔尖。
    这也导致了雅果可以做更多的选择与尝试，只要是花钱可以买到的人气，他都不介意试一试。
    再几次购买水军为自己刷热度都没有收到太好结果后，雅果也开始反思。自己这样盲目的刷钱其实都是在做无用功。只要在联盟大众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后，水军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
    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给自己制造一些话题或热点。
    于是，想要赚钱的何国宇与想要给自己爆点料的雅果，就这样相遇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既然要干，那就要弄出些声响来。两人在商定好价格后，决定干一票大的。
    当时的何国宇比起雅果来，经验要丰富的多。在搞事情的思路上自然也更加开阔。之前，他便听说过某位小有名气的二线女星，私下一直在做些高级的皮肉生意。他想做这个题材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遇上好的机会。
    这才，他见雅果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出手大方，便去摸了摸雅果的背景。这不摸不知道，一摸竟是个隐藏起来的大金主。于是，脑子灵活的何国宇便开始介绍那位爱私下营业的女明星。
    据说，那位女明星的价格并不算便宜，而且还不是谁都能够请到的。何国宇便将心思打到了雅果身上。
    按照他当时的说法，雅果既然花了钱，最好弄出点大动静。这种带颜色的话题本就博人眼球。当然，雅果要树立良好的形象，自然不能亲自去请那位女星。可作为一名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也应该认识几位同样有钱又爱玩的朋友吧。

第八百二十八章 爆红之路11
    只要雅果愿意花上一笔钱，想必有的是愿意帮他同女星幽会的朋友。当然，幽会只是其次，重要的是选在一个可以被他拍到的地方幽会。
    其实这种故意钓鱼的手法相当老套，算不上什么别出心裁的好办法。难就难在，要请到一位身份足够入那位女星法眼的诱饵。这也是何国宇早就有了想法却一直没有实施的原因。他一个小狗仔，又哪里认识什么既有头有脸，又愿意与他合作的人物。
    当然，何国宇很清楚，就算雅果和自己的朋友关系再好，对方应该也不会同意参与这样的事。玩玩女明星事小，被狗仔拍到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叫得上名号的有钱人，谁又不重视名誉？
    所以，在何国宇的计划里，是不会拍到雅果请来钓鱼的诱饵的。诱饵的作用只是将女星约出来。真正要拍的其实是雅果。
    届时，雅果会叮嘱自己的朋友在欢乐结束之后，切忌不要与女星一起离开。到时候会有何国宇安排的小混混守在酒店楼下。只等女星下楼便上前骚扰。这时，雅果再假装路过，上演一出狗血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当然，为了将热度拉的足够长。何国宇告诉雅果，最先放出来的照片上只会有他和女星两个人。标题也会是女星夜会小鲜肉一类。所以，到时候雅果在赶走小混混之后，最好要找机会制造一些搀扶、或是给女星披衣服之类看起来亲密的动作。
    等事情闹起来，先炒作一波“夜会女星的神秘帅哥究竟是谁”。当然，雅果很快就会被扒的明明白白。
    这时候，雅果再出与各方面的压力出面声明，自己只是偶遇女星，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希望大家不要胡乱揣测。说完之后，便保持沉默。只等吃瓜大众转变思路，开始疯狂攻击雅果敢做不敢当，蹭女星热度不要脸一类的节奏先带起来。
    等到对雅果的攻击达到最高点，再由何国宇的大号来做独家爆料，放出当晚事情经过的全部视频。届时，敢做不敢当蹭女星热度的小白脸，立刻反转。转变为英雄救美、做好事不留名、被迫发表声明的低调帅哥。
    至此，关于雅果的第一轮炒作也就到一个段落。
    等到事情平息，再过上两三个月左右。何国宇的大号再来爆出这只瓜的前面一部分。女星当天之所以会出现在酒店，其实是与某富家二代私会。也正是因为没有过夜，才会半夜被喝醉酒的小混混在酒店大厅骚扰。
    这个时候，再顺口提一下解救女星的雅果，也算是给他拉的又一波热度。
    当然，到时候如果可以再有一群带节奏的水军疯狂追问那就更好了。
    雅果又是为什么会那么晚出现在那里？
    还说这不是在蹭热度？
    肯定是有预谋的…
    这时，雅果便会第二次被迫出来回应。自己因为那家酒店离日常练习的地方较近，所以常住在那家酒店。事发那几日因为要准备一场演出，所以每天都练习到很晚。这也就有了凌晨出现在酒店大厅的正当理由。
    这个时候再发出一些深夜独自加练的各种证明，又是一波努力人设的炒作。当然，能在酒店长期包房间，有暗搓搓的点明了家境殷实这一个卖点。
    到了此时，年轻、富有又勤奋的人设基本就有了雏形，再加上雅果本就帅气的外表，想让大家记住他的名字，应该不再是什么大问题。
    就算第一轮炒作时，大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位女星身上。雅果低调做好事，路见不平侠义心肠这样的形象只是被带着写上一笔。等到了女星夜会富家公子的第二轮爆料上线后，再有年轻、富有又勤奋的人设加持下，这个时候再来重新看之前的英雄救美事件。
    就能给年轻、富有又勤奋的人设再点上一笔低调、善良、正直的品格加成。
    实话实话，何国宇的这个计划对于雅果来说真的很不错。最开始，夜会女星有一把抓人眼球的话题。之后是小白脸、蹭女星话题一类的反面热度。等雅果的名字被大家骂的足够留下印象，这个时候再来一波翻转。之前小白脸的反面热度有多热，新的英雄救美热度只会比那更强。
    要是再有找几个与小混混动手的潇洒动作弄成动图，那这波炒作就算是完美了。
    更何况，几个月后何国宇为了给自己梳理最强狗仔的形象，还会针对夜救女星之事推出第二轮爆料。届时，雅果再借着回应为何会出现在酒店，又能给大家提供一些新的惊喜。除了帅与正义，他还是一个年轻、富有又勤奋的三好新人。
    那是，在第一次听到何国宇的这个炒作方案后，雅果便十分满意。当即就将预付款打到了何国宇提供的账户之上。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雅果在何国宇的手把手指导下，开始做各种准备。先是在一家高档酒店签下一个长租套房。之后，又是在与狐朋狗友的聚会中，无意间透露出可以联系女星同游的消息。
    当然，在确定女星赴约时间后开始，雅果也真的每天在酒店旁的舞蹈教室练习到深夜。一切都按照事先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借口女星不放心，需要去她制定的地点，雅果成功为朋友定好了他长租套房的那间酒店。女星那边反倒比较随意，地点都由出钱的人来定。只要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或是居住小区一类就可以。对于高级酒店的套房，女星没有任何异议。
    事发当日，雅果的朋友与女星准时出现在了雅果为他们定好的酒店之中。而何国宇则是早早就在选定好的点位蹲守。那里可以清晰拍到那间套房内的情况。
    虽然那位女星很谨慎，在进入房间后便立刻关上了所有的窗帘。但对于何国宇来说，只要拍到女星与男人出现在同一个酒店房间中就已经足够。更精彩的画面，也不允许出现在私人自媒体当中。
    拍好第二轮炒作需要用到的照片后，何国宇便转战当天的第二个观察点位。去酒店大厅外蹲守女星离开时的那场好戏。

第八百二十九章 爆红之路12
    钟鼓大街侧五巷，青禾中古屋位于雅果长租酒店的斜对面。
    虽然中古屋的出入口并没有与酒店开在同一条大街上，但青禾中古屋里有一扇落地橱窗正对一侧的大街。
    透过橱窗后摆放整齐的老旧二手衣裙，就能清清楚楚看到酒店大厅内的景象。
    让雅果又出来一笔钱，何国宇以拍戏为借口，在偷拍女星当天包下了整间店铺。中古屋的生意本就不好，老板似乎也不在意店里会不会丢东西。拿了钱，爽快的让出了店铺，自己不知道去哪儿快活去了。
    拍完房间幽会，已经是晚上十点。何国宇拿着老板给他的临时密码，走进钟鼓大街侧五巷，打开了中古屋的密码锁。
    店里不大，各种衣服倒是挺多。何国宇从里面重新将门关好。也不开灯，只是借着通讯器上的手电光，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那扇橱窗前。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在确认小混混们已经就位后，何国宇开始耐心等待。就像是草原上等待羚羊低头喝水那一瞬的豹子，为了猎物，他总是有无穷的耐心。
    十二点已过，又是小半个小时的时间。这时的何国宇已经在一堆老旧裙衫后架起了自己的武器。长长的镜头，没有反光。
    一旁监视器上的画面把他的脸照的有些白，小小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丁点与这深夜相匹配的倦意。似乎午夜才是他何国宇一天的开始。
    突然，监视器画面中右侧的小门打开。
    来了。
    看着从那电梯门中走出的婀娜身影，何国宇吸了吸鼻子，往通讯器里输入了两个字。
    “出发。”
    紧接着，就见酒店侧边的自动玻璃门打开，五个走路歪斜的小年轻打闹着走进了大厅。似乎是喝醉了酒。哪怕只是透过监视器的小小屏幕，都能看出五个小年轻的动静有些大。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小年轻似乎是往女明星的方向指了指。之后，就见原本正朝酒店大门走去的女明星先是略一回头，紧接着脚下的步子似乎加快了几分。
    可那一边，之前歪歪扭扭走路似乎都不太稳当的小年轻们，在女星那一回眸后，却像是被打了鸡血般，开始飞快的往女星所在的方向扑去。
    是的，当时何国宇笑着看到的画面，就是往那位女明星身上扑去。
    首当其冲的，正是之前走在最前面用手指过女星的那一个。顶着一头蓝色的莫西干发型，速度竟是出奇的快。其余四个打扮同样会令路人印象深刻的小年轻，紧跟其后，就像是之前喝的不是酒，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兴奋剂。
    女星在注意到五人后，已经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但她应该也没有想到，在这高档酒店的大厅里，真的会有人敢对她做什么。所以，当蓝色莫西干一把从侧边搂住她的腰时，女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很快，小小的监视器里，女星与五个年轻醉鬼扭打了起来。
    酒店的工作人员似乎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只是一时却没有人上前。何国宇看着前台后面的女接待员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满意的笑了笑。
    和预想中的一样，就在女明星刚刚出电梯时，酒店地下停车场里两位客人因一点小擦挂吵了起来。本来酒店夜间的工作人员就不算多，大厅里的两位安保立刻便下去负一层支援。
    现在他们应该正准备往回赶吧。
    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何国宇对着自己的通讯器小声说到：“该你上场了。”
    早就在酒店入口外徘徊，假装正在与人通话的雅果，装模作样的将手中通讯器放入了上衣口袋，转身往那金色边框的玻璃旋转门走去。
    透过旋转门中的巨大花艺装置，他已经可以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混乱场面。
    女星被按到在地，正手脚并用极力的抵抗挣扎。几个黄的、绿的、蓝色的脑袋围着她转来转去，似乎都不太清醒的样子。几只分不清是谁的手，正扒拉着女星厚实的外套，试图去触碰那件更温暖更柔和的灰色羊毛里衫。
    心头对眼前的一幕很是满意。雅果脸上却换上了惊讶的表情。表演早已从进入大厅前就已经开始。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助手。”
    隔着旋转玻璃门，雅果已经开始大声吼叫。
    地上的几人除了那位女星向他投来一个惊恐的目光，其余几个彩色脑袋根本就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玻璃旋转门终于转看过去。雅果一个健步冲到几人跟前，抬脚就把离他最近的一个黄毛给揣到了地板上。
    紧接着，他又拽起另一侧一个绿脑袋狠狠往侧边地上一摔。同时一直脚卡住刚才绿脑袋所站的位置，伸手就去推其余还在瞎摸瞎拽的三个无赖。
    这时，几个小混混又表现出喝多了酒，站不稳当的怪模样。雅果没几下，就将原本缠在女星周围的五人给推倒在地。
    他将女星小心扶起，还不忘冲着前台方向大声喊道：“你们的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往酒店里放？”
    “不好意思，安保人员马上就到。”在前台小姐颤抖的声音中，雅果捡起女星的毛呢长外套，无比绅士的将其为女星披好。
    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何国宇嘴里发出有些嫌弃的啧啧声。“都说要等几个混混被带走后，再帮忙披衣服。
    哎，这照片又只能用上半身的特写了。”
    不过，何国宇的自言自语还在嘴边，几个穿着制服的大汉终于出现在了监视器中。
    “来的可真慢，看来只能再拍两张嘘寒问暖的照片了。希望那小子能有几个暧昧些的表情吧。
    不过，现在这些也已经够用了。”
    说着，何国宇又吸了吸鼻子，小小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
    半个小时之后，雅果早已回到了自己长租的那间套房。何国宇这才慢慢收拾完自己的设备，悄然离开了青禾中古屋。
    就和之前预想的一样，女星不想把事情闹大，嘱咐酒店不用通报卫所后，便匆匆离开。而第二天，当雅果贴心为女星披上大衣的照片出现在各大门户网站后，在联盟中掀起了比预想中还要猛烈的反响。

第八百三十章 爆红之路13
    这张照片是雅果第一张令联盟大众们印象深刻的照片。也是代表着他真正开始走上演艺生涯的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拍摄者，名叫何国宇，后来被雅果亲切的称呼为老何。而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正是位于钟鼓大街侧五巷，青禾中古屋内，一排富有陈旧气息的二手裙衫之后。
    所以，当面前这个和雅果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对何国宇说出那个连他自己几乎都快要忘记的地址时，他又怎么会不震惊，不错乱？
    “你到底是谁？”当何国宇重新将面前的雅果打量一遍，这才冷声问道。只是眼底的淡定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不安。
    对于他而言，如果与明星之间的合作交易被曝光，他所要面对的，可能不止是身败名裂这么简单。就好比多年前利用女星炒作雅果的那一次，卫所完全可以以蓄意伤害女星将其逮捕。
    浸淫此道多年，何国宇又怎会不知这里面的厉害。干他们这一行的，被揭发后锒铛入狱的先例可不要太多。
    所以，何国宇自认是一个嘴严的人。即便是喝醉了酒，他的潜意识也会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牵牢自己的嘴。
    关于雅果的事，绝对不可能是从他这里透露给旁人的。何国宇坚信这一点。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人是从雅果口中得知的这些信息。
    可就算是雅果自己不小心说了出去，也没可能会说到中古屋具体地址这样无关紧要的细节。
    何国宇的眉毛皱的很深。他始终想不明白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那些连他自己几乎都快忘记的细节…
    除非，除非是有人直接读取了他自己，或者雅果脑子里的记忆。
    这个想法何国宇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但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已经无限接近与事实。准确的说，面前的这个同样高大英俊的家伙，并不是读取了雅果脑子里的记忆，而是直接复制了雅果的脑子。
    此时，雅果笑容轻松，看在何国宇眼里，却是有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觉得我是谁？”
    一个反问，对面之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何国宇有些烦躁。“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猜谜。那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没耐心再陪你在这绕圈子。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雅果的回答依旧是一个疑问句，但何国宇却是从中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又听说过再生人吗？”
    再生人？将这三个字在脑中重复了一遍，何国宇可以确定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但就在听到这个词语后的一瞬间，他似乎就已经理解到了这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面前这个雅果，直播中正在唱跳的雅果。
    难道…
    见何国宇有些发愣，雅果以为他并不知道再生人是什么，轻笑补充到：“就是复制出一个与原来分毫不差的人。”
    何国宇之前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再生人。但就在雅果说出那个词之后，他便已经有了猜想。眼前的人，和直播中的人，都是雅果。
    “所以，你是他的再生人？或者，他是被复制出来的你？”虽然有了猜测，但真的问出这样荒唐的问题，何国宇的声音还是充满了不确定。
    “我是他的再生人。”到了这个时候，雅果不再隐瞒。今天他让简仁将这位大记者请来，就是要告诉他这个真相。“我是在几年前被人复制出来的。”
    又是一个劲爆的消息。何国宇只感觉上一个信息自己还未完全消化，又有一个更大的信息团朝他砸来。
    几年前。
    那么，这几年里面前这位再生雅果都在哪里？他又经历了什么？是谁将他复制出来的？又是为什么要复制一个他？直播中的雅果知道他的存在吗？
    对了，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一个个问题随着雅果那句简单的话齐齐袭来。身为娱记的何国宇，敏锐的察觉到这背后一定会有一个足以轰动全联盟的秘密。
    虽然面前这个雅果一直没有言明为什么今天会将他约到这里。但何国宇已经隐约可以猜到，这位再生雅果是想借他手中的笔，将这背后的故事讲给全联盟听。
    深吸一口气，何国宇眼里已是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哪怕他在听到再生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几乎完全相信了这个为所未闻的全新设定。
    可作为一名记者，哪怕只是一个狗仔，何国宇也会因审视的眼光谨慎对待每一条进入他脑海的信息。哪怕是报道虚假的炒作新闻，他也要明明白白的知道那条假新闻到底假在哪里。
    “再生人吗？我没有听说过。”何国宇今天第一次吸了吸鼻子，这是他工作时开始进入兴奋状态的表现。“你要怎么证明，你就是另一个雅果？或者你可以和我想讲讲，你又是怎么被制造”，当制造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时，何国宇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适。
    感觉自己的说法有些蠢，就像是在演蹩脚的少儿动画，于是他改口到：“嗯，或者说，你是如果被复制出来的？”
    紧接着，何国宇就听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故事。
    贩卖明星！
    当雅果简单讲述完他从出现之后，到现在的种种经历，回想在何国宇脑子里的，就只剩下这个令他都有些骇然的标题。
    他已经不敢去相信，如果这个题目明天出现在他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上，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他甚至有了一丝畏惧。畏惧这条爆炸性的新闻会在他的手中诞生。
    哪怕只是一名娱乐记者，何国宇在听完整个故事后，也已经意识到。这背后的故事早已不再只是明星八卦那么简单。这是一个产业链、是一片灰色，不，是一片纯黑的恶臭沟渠，这是一个隐在全联盟背后的溃烂伤疤。

第八百三十一章 爆红之路14
    传送仪，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发明的传送仪；被称做完全改变人类生存方式的传送仪；被联盟奉为解决人口与地球资源终极利器的传送仪，竟然是有瑕疵的！
    不，这已经不能算是瑕疵了。
    利用程序，可以偷偷复制出指定的人类，这简直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大一场道德灾难。
    他已经想象不到，这条无比隐秘的伤疤被他亲手揭露在全联盟面前时，会引起怎样恐怖的效果。
    如海啸？如地震？
    不，应该是如小行星撞向地球。
    何国宇的鼻子吸的更猛了，双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为了减缓自己所表现出的兴奋与恐惧，他下意识的搓起了手。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正端端正正的摆在他的面前。
    不能慌。何国宇告诫自己。
    虽然这个消息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次在联盟历史上留名的大好机会。他要把这条消息报道出去。他要把这份恐惧化为他自己的名字，永久的存留在联盟传播历史记录中。
    这一刻，何国宇想到了许多许多。但他没有被一时的兴奋冲昏了头脑。短暂的妄想之后，他开始认真审视手中现有的一切资源。
    “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实话？”按捺住马上就想写文章的冲动，何国宇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开口。
    “我就是最好的证明。”雅果自信回答。
    何国宇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引导：“照片、证人、还有你被囚禁的地址、嗯，你之前接待过的客人…你有没有这些具体的东西。”
    “我有，但是暂时还不能提供给你。”
    何国宇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想要痛揍雅果一顿。“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提供给我？或者，你现在可以提供给我什么？”
    “这个，”雅果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递到何国宇面前。“我可以提供给你我的DNA。”
    当雅果说出这句话，包括躲在卧室里偷偷监视的简仁在内，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再生雅果要把这位与明星雅果相熟的娱乐记者在今天找到这里来？
    他真正想要这位能够靠近明星雅果的老狗仔帮他去做的事情，其实并不难猜。他想要对方帮他弄到明星雅果的DNA。他想要用DNA比对的方式证明自己就是另一个明星雅果。
    选在明星雅果参加发布会的时机邀请对方上门来，除了向何国宇证明自己是另一个雅果外，也是为了让这个取样的过程更加严谨。
    都是聪明的人，何国宇在看到那根头发后，也立刻明白了再生雅果的意思。对方说的不错，又有什么是比DNA比对，更能证明两个人其实是完全相同的呢？
    没有。除了DNA比对，再没有其他。
    什么证人、什么地址、什么故事，都不如一张DNA鉴定报告来的管用。
    是了，贩卖再生明星都已经有了成熟的产业链，联盟管理层又怎么会不知道再生人的存在。所以，之前所有与再生人有关的信息一定是被联盟管理层自己给偷偷压了下去。
    这一次，若是想要一击即中，让联盟管理层措手不及，就要拿出无可挑剔的证据。
    想到这里，何国宇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无论最后的报道如何呈现，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作为一名曾经在报道里大半内容都靠想象与捏造的老狗仔，何国宇生平第一次将“严谨”二字作为了自己报道的首要准则。
    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距离明星雅果的发布会结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何国宇想了想问到：“有折叠电脑吗？或者多余的通讯器也可以。”似乎是为了给雅果做解释，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采集DNA的过程需要更加严谨一些。”
    再生雅果立刻明白，这是要用发布会的直播作为采集DNA的背景。之前，他只想到将自己的头发拿给何国宇，对方自然会去想办法找来那位的DNA与之对比。这也是他让何国宇参与此事的主要原因。
    对于再生雅果而言，想要重新作为联盟顶级的明星，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证明自己就是那个明星雅果。
    与何国宇一样，再生雅果想到的证明办法，也是比对DNA。
    想要比对DNA，那么除了他自己的毛发，当然还需要那位大明星的样本。
    而想要获得大明星的样本，首先，他就需要找到一位能够帮助他获得明星雅果DNA样本的人。
    这个人必须要与明星雅果熟识，最好是能够进入他日常生活的那一种。除此之外，为他取来明星雅果DNA的这个人，还要能够为他保守这个秘密。至少在他决定曝光此时之前，可以为他守口如瓶。
    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并不容易。除非那个秘密与保守之人的利益同样休戚相关。
    从利益出发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再生雅果很快便想到了老何，何国宇。作为资深娱记，只要他愿意参与自己的重返计划，或者说，只要将这个足以在娱乐圈掀起巨浪的重磅消息透露给对方，再生雅果相信，对方绝对可以在正式报道之前守口如瓶。
    届时，他要做的就是与这位老搭档再次联手，配合对方的报道时间，公开自己的身份。雅果相信，凭借何国宇对于娱乐圈的理解，自己这块大料放在他的手里，一定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作用。
    当然，如果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意愿与他之前预估的有所偏差，再生雅果也不介意请躲在卧室里的那一位出手。小拉女士的电击棍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放到这个常年熬夜体虚的老狗仔，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有些出乎雅果意料之外的是，何国宇在最初的震惊后，不仅表现出了强烈的参与欲望，更是在短时间内，想到了更多的问题。
    就好比采集DNA时留下与明星雅果直播合影的证据，这就是他之前并未想到的。

第八百三十二章 爆红之路15
    也是到了这时，再生雅果更加肯定，自己找来这条老狗帮忙，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房间里有折叠电脑，你等等，我去拿。”说着，他已经站起了身，就要往卧室方向走去。
    “等等，”坐在一侧独立沙发上的何国宇再次开口，唤住了雅果。“最好能有两台。”
    雅果一声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最好要两台，但他还是点头应下，这才往卧室走去。
    小心将卧室门打开一个缝隙，雅果闪身入内。因为简仁一早便表示不希望自己暴露再其他人面前，雅果在开门时也十分注意分寸，避免让何国宇瞥到卧室里还有其他人。
    他很清楚，以那条老狗敏锐的触角，只要给他透去半点腥气儿，好几年的陈年旧瓜都能给你摸出根藤来。
    将卧室门小心关好。雅果与正望着自己的简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没有说话。
    简仁之前已经通过隐藏摄像头看到了客厅中发生的一切。她冲雅果点了点头，之后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两台已经解锁的折叠电脑正安静端坐与书桌上。雅果怕时间太久外面那条老狗起疑。没有多看，径直端起两台折叠电脑，就直接退了出去。
    一手托着两片薄薄的光幕，一手小心再次关上卧室门。雅果见何国宇正盯着自己这边看，将手中的两台电脑扬了扬，径直回到了沙发前。
    将两台电脑放在了茶几之上，雅果这才问到：“老何，为什么要两台？”
    何国宇却是嘿嘿一笑。“你看了就知道。”
    说着，就见他先在其中一台折叠电脑上打开了雅果发布会的直播。紧接着，他又随意找了一家新闻门户网站，打开了他们的网站直播平台。
    这样以播出实时新闻的直播平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是联盟里最常见的一种新闻播报方式。何国宇之所以要打开这样一个播报新闻的平台，无它，只是因为这种平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其直播画面下方总会清晰的标注出此时的确切时间。
    除了年月日，更是精确到时分秒。
    这样做的目的本是为了彰显其平台新闻的实效性。特别是在一些重大新闻发生后，各大平台利用直播平台下方的这个时间标识，就能有效的标榜自家平台是第一个播出该新闻的平台。
    久而久之，一些绑架勒索的不法分子，也会利用这个时间标识与新闻结合的画面，证明其手中的人质视频，并不是提前拍好的。
    鉴于之前曾经为某当红明星策划过一起绑架炒作，何国宇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双重证明的办法。当然，那次绑架炒作最后因为价格没有谈拢而告吹，否则何国宇要么狠赚一笔，要么当年就已经因策划绑架罪锒铛入狱。
    不过，那次为成形的绑架炒作还是为现在的小眼睛记者提供了证明时间的好思路。他将两台折叠电脑放在沙发靠背之上。雅果就坐在两台电脑之间。
    想了想，他又问了复制仪所在的方位。很快，又从厨房的复制仪里搞来了两个爱心瓶。
    说是爱心瓶，其实就是一种类似塑料材质的小瓶子。一套两个，刚拿到手时两个小瓶子是合在一起的，组成一个完美的心形。使用时，只需要将合在一起的两个小瓶用力往两侧一掰，就能将其分开。
    而这小瓶其中一个卖点便是这掰开的纹路并不是一模一样，或是整齐划一。两个小瓶裂开的纹路会因为力量、当时的气温、湿度等等不同的因素而随机产生。这也就大大满足了恋爱小朋友们对于唯一性的强烈需要。
    独一无二的裂纹，拼在一起又是一个完美的心形。别看这东西似乎很没有实际的用处，将其开发出的玩具公司却是只凭这一个爆款，便让原本即将破产的公司扭亏为盈。
    当然，仅仅是因为独特纹路这一点，还不足以达到这样惊人的效果。这种毫无意义的花俏小瓶子还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能打开一次。
    将东西放进两个分开的小瓶后，盖好瓶盖。若是想要再次将其打开，就只能用暴力的方式破坏瓶盖。小情侣们将一点私人物品装入瓶中，再交给对方保管。似乎那无法直接打开的瓶盖，也将他们对对方的爱永远的封存在了那小小的塑料瓶中。
    何国宇当然是非常不屑与这种无脑的恋爱小花样。却是非常无奈的在自己只上初中的儿子抽屉里发现了好几个这种小瓶子。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那小兔崽子和姑娘们交换得来的。
    不过，何国宇还真没想到，之前将他气个半死的小破瓶子，这时候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雅果自己是不知道这种风靡与低龄青少年之间的恋爱小道具，初看何国宇从厨房里带出这个东西，还有些好奇。
    不过何国宇似乎并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借口发布会就快结束，让再生雅果重新坐回了之前安排好的位置。
    将自己的通讯器在雅果正面立好。何国宇看了看，两台折叠电脑中的画面全都录了进去，这才点击了开始录制的按钮。
    知道那边已经开始录制，雅果也没有再发问，端坐与沙发上，静等何国宇后面的安排。
    紧接着，他就见何国宇在沙发前的茶几那头小心蹲下。他的头埋得很低，应该是不愿后脑勺被拍到画面里。
    之后，雅果就看到了令他有些惊异的一幕。就见几乎快要趴在茶几上的老何，给自己带了一双园艺用的橡胶手套。之后，他将那个有些古怪的心形瓶子拿起，伸到了茶几略前方一点的位置。
    雅果猜测，他应该是想要将那个瓶子也一同拍到镜头之中。事实证明，他猜的不错。老何不仅拍到了瓶子，还拍到了他十分熟练的将两个小瓶子一分为二，直接掰开。
    再次将两个被分开的瓶子凑在一起，似乎是在展示其可以重新合并为一个完美的心形。之后，老何便将两个小瓶子随意放在茶几中间，当然也是镜头可以拍到的位子。

第八百三十三章 爆红之路16
    在后来的视频中，这段镜头显得有些无厘头，却也成为了证明雅果是雅果的一个关键。
    画面之中，并没有拍到老何的后脑勺。只见他将两个小瓶掰开放下后，就将带着塑胶园艺手套的手收回。不过很快，那两只绿色的塑胶手套又再次出镜。这一次，被它们捏着的，是一张白纸和一个小盒子。
    放下白纸，将小盒子打开。里面红红的，看起来好像是盖章用的印泥。
    右边那只塑胶手套拿起离它最近的那个小瓶子，将断口处按进了小盒子里。再次拿起，按在白纸上。当小瓶子回到原来的位置，白纸上已经出现了几道个不规则的红色印记。很明显，正是心形小瓶被分开时形成的断口纹路。
    如法炮制，很快，白纸上便有了两个不规则的红色印记。
    雅果正看的有趣，就见老何拧开了其中一个瓶盖，将瓶身放在茶几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见对面的老何冲自己使眼色。先是一愣，雅果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把头发取下来放进小瓶里。
    于是，雅果伸手拿起茶几上已经打开的小瓶，另一只手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直接放了进去。将小瓶重新放回茶几上，他也学着之前何国宇的样子，将小瓶往他所在的对面推了推。
    何国宇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在镜头可以拍到的地方，将小瓶的盖子重新盖好。之后，就见他使劲将瓶口往下一按。待瓶盖又往下了一段距离，这才将小瓶往上举了举，似乎是在展示其瓶口已经处于无法自然开启的状态。
    到了这里，整个采集DNA的过程才算全部完成。将东西全都放在桌面上，静止几秒后，何国宇这才小心起身，按下了停止录制的按钮。
    “这样就可以了吗？”雅果出声问道。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好奇意味。
    “嗯。”老何将桌上的东西快速收进自己带来的背包中，似乎并没有想要主动解释的意思。
    雅果无法，只好主动说到：“放上又时间的新闻和发布会直播，是为了证明这段视频并不是那位大明星为了恶搞而拍摄的。
    可那个瓶子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有那张纸上留下的红印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本来还想再问问剩下那个瓶子要用来干嘛，话头就被何国宇给截断了。
    “怎么这么多问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着，何国宇已经起身，并将原本放在地上的背包背了起来。
    眼看这一副要走的架势，雅果不再好奇关于瓶子的问题。快速说到：“等等，你这就要走了吗？之后的事情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
    何国宇转头看了他一眼。“老规矩，我回去做一个详细的计划给你。不过，这次就不用你报价了。”说完，抬脚便走。他已经等不及要回去仔细规划这一次的报道过程了。
    “等等，”雅果再次出声将他唤住。“我还没说我的要求呢。”
    何国宇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回头冲再生雅果说到：“是不是重回娱乐圈。”说着又露出一个微笑。“同样以雅果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雅果有些惊讶，不过脱口而出后，随即就已经反应过来。这世上除了芭姐和他自己，最了解他的人应该就是这条爱吸鼻子的老狗了。
    就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还不知你的？”说着，便是砰的一声，房门已经被再次关上。
    站在沙发前没有动，雅果还在想着刚才与老何见面的各种细节。卧室的门被打开，简仁从里面走了出来。
    “已经走了？”虽然她已经听到了关门上，还是随口问了句。
    “嗯，”雅果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见面中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简仁想了想说到。“嗯，你不是想知道那些纸上的红色印记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我想我可能猜到了一点。”
    被简仁这个问题点了一下，雅果这才清醒了些。见简仁已经坐到了刚才老何坐的位子上，这才复又坐下，开口问到：“所以，那个两个红色的印迹是用来做什么的？”
    “嗯，我想应该是为了将来证明提交给DNA鉴定机构的毛发，正是今天从你头上取下的头发。”
    雅果皱眉，他虽然听懂了简仁所说的每一个字，但还是不明白这些话背后的原理。“证明头发是从我头上取下来的？这要怎么怎么？”
    “就是那个瓶子啊。啊，你这几年没有接触太多外界的东西，可能不知道那个瓶子的用处。”
    想了想，简仁也去厨房弄来一套新的爱心小瓶，简单给雅果掩饰了一下使用方法。
    “也就是说，这个断口的纹路其实是独一无二的。然后，这个瓶子按下去后，就没法在不损坏瓶身的情况下再次打开。”雅果看着手中的一个小瓶子，终于明白了那个红色印痕的作用。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到了验证中心，何国宇只需要拿出小瓶子，重新在那张纸上印上两个印迹。大家就可以通过对比印痕，知道他呈送给去做DNA鉴定的瓶子，正是今天用来装我头发的那一只。”
    “没错。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简仁一边玩着手里的另一只瓶子，一边继续说到：“你想，如果他只是录下采集的视频，旁人完全可以说他掉包了采集到的毛发。这样，应该就能证明他提交的头发，就是从你这里采集到的那一根吧。”
    雅果点头，就听简仁感叹到：“不过，你这位老相识还真是聪明。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这样简单又有效的证明办法。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没有一点可以被质疑的地方，但也足够让大多数人信服了。”
    “谁说不是呢？”雅果附和到：“原本是想找他来帮忙弄到那位的DNA样本的，没想到，他还附赠了这么大一个礼包给我。
    看来这一次，老天爷也站在我这一边呢。”
    早已不信什么神仙命运的简仁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就转了话题。“他说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计划…”

第八百三十四章 爆红之路17
    还没等简仁说完，雅果也回了她一个无比帅气的笑容。“你放心，我第一时间就转发给你。不对，之前是用你的通讯号码与他联系的，看来你会比我更先看到才对。”
    简仁却是将一个通讯器递到了雅果面前。“拿着，这个就是我和他联系的那只通讯器。到时候邮件肯定也会发到这个上面来。”
    虽不知简仁则是何意，雅果还是下意识伸手接下了通讯器。就听简仁继续说到：“后面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可以发信息给通讯器里的另外一个号码。那是我的号码。”
    见雅果似乎想说什么，简仁立即又开了口。“你先听我说完。
    我呢，原本是答应要帮你重新找回属于你的身份的。不过，现在我看那位何记者和你一起，应该足够完成之前你想要完成的事。
    既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后面的事情我就暂时不参与了。说实话，我对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事情着实有些提不起兴趣。
    当然，若是之后你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给我发信息。
    嗯，这个房子要到年底才到期。之后大半年时间，你都可以放心在这里住。当然，我忠心的希望，你能尽快找回那个属于你的家。”
    当晚，简仁在给厨房里那台复制仪上刷了一大笔预授后，便离开了小屋。第二天，她便收到了雅果发来的消息。说是那一位的头发已经到手，并附带了那份之前提到过的报道计划。简仁只是随意翻了翻，不过也已经可以看出，雅果这一次的复出应该不会被联盟轻易压下。
    站在夏日社区的书房中，看着窗外的海平线。简仁有些出神。
    如果早一点遇到雅果，如果雅果早一点爆出再生人的存在，那么那个曾经在这个房间里与她嬉笑的男人，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消失在传送仪中。
    要是再生人早一点被所有人知晓，或许这个世界也会变得更美好一些。
    春日渐进。
    缠绵数月的灰云霭日里也终于射出了一缕新光亮。楼下的植物已经抽枝吐芽。即便总是行色匆匆的人们极少关注到它们的变化，绿的芽、红的枝，依旧默默展示着这春的魅力。
    只是对于高级酒店的顶层贵客们来说，春总是要更淡些。谁让他们支付了足够的费用，能让那露台上的鲜花如流水般轮转，四季常艳。
    好在，还有阳光。今年的第一缕春光依旧公平的照耀在每一个人。哪怕是那些害怕它的人。
    “酒店还真是贴心，这么早就把遮阳伞打开了。”将手袋往大理石面的小圆桌上一放，芭姐一边说，一边坐到了雅果对面的椅子上。
    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芭姐坐下后，虽然身体被拢在了遮阳伞的阴影里，那张大脸却是迎上了有些炙热的春光。
    “是我叫他们打开的。”见芭姐坐下，雅果随口说到。只是看着芭姐那春光中的大脸，似乎又有些小小的嫉妒。也不知是为了安慰自己，还向芭姐解释，雅果又轻声咕哝了一句，“要不是马上就要开演唱会了，谁会这么早就打伞。”
    芭姐假装没有听到话语中那点点怨气，岔开话题到：“听说昨天那条老狗来找过你？”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雅果往座椅上舒服一靠，像是解释又有点像是小孩在给父母做报告。“他说好久没有一起看过球了。昨天正好是联盟杯半决赛，就一起玩了会儿。”
    “只是看球？”芭姐有些不信。“何国宇那条老狗最近很闲嘛。”
    “不然呢？我一个眼看就要黄了的过气明星，他还能找我聊什么业务不成？”
    听出雅果语气里的颓废，芭姐皱眉。最近因为演唱会销售状况并不太理想，雅果的情绪也越发有些乖张。可既然演唱会在即，就算票卖的不好，也该积极准备才是。
    其实她今天过来，就是想要督促雅果是不是可以将原定的训练再增加一些。本就没什么人气，就更要注重口碑。若是前面这几场的舞台效果足够好，说不定后面的门票销售也能被重新带火。
    一想到这些，再看面前雅果这幅懒散的模样，芭姐骂人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她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之所以生生忍住了自己暴躁的性子，是因为芭姐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令她更心烦的事。何国宇那条老狗真的只是去找雅果看球赛吗？
    早在几天前，早在何国宇还没有联系雅果时，芭姐就已经想到了他。更准确的说，就在那日雅果笑着给她讲了那个骚扰电话后，就在她听到另一个雅果从洞穴中逃出的第二天，芭姐就想到了这条老狗。
    既然对方的已经直接找上了她和雅果，没有道理不去联系何国宇。
    对于那条老狗的能力，芭姐和雅果一样清楚明晰。若换了她是那个逃出的复制雅果，她肯定会与何国宇联系。
    是啊，若不是那个假雅果与何国宇联系了，这条老狗又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去看什么球赛。
    “你们看比赛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芭姐想了想，决定先不追究雅果懒散的态度问题，还是弄清楚老狗想干嘛更要紧些。“比如他有没有把你的杯子偷偷拿走之类的古怪举动？”
    听到这个问题，雅果倒是用颇为古怪的眼神看了芭姐一眼。“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样问？最近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芭姐被雅果这样一问，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哈啦到：“不说他了。对了，负责编舞的团队今天下午就到，你要不要先和他们碰一碰，说说你的想法。”
    “行吧。你安排就可以。”说完，雅果拿起桌上的墨镜带好，站起身说到：“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慢慢喝。”
    知道雅果是不想和自己聊工作上的事，芭姐也没有阻拦。看着雅果离开的背影，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如果那边真的找到了何老狗，如果那件事真的被爆了出来…
    芭姐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原本炙热的春光似乎也不那般暖了，反而惨白的有些刺眼。

第八百三十五章 爆红之路18
    芭姐不是没有想过私下去找何国宇问问。只是她又有些其他的顾虑。
    毕竟，当年贩卖再生雅果的事她也有参与。知道何国宇嗅觉灵敏，芭姐怕自己去打探消息未果，反倒让对方看出些端倪来。
    此外，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个假雅果确实联系了何国宇，但何国宇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复制人。
    这个时候，要是她巴巴找上门去打听，不就是在变相告诉那老狗，再生雅果的存在可能是真的。
    芭姐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就算是这件事已经像猫爪一样挠了自己许多天，芭姐依然不敢轻举妄动。而昨晚何国宇突然与雅果相约看球，更是让芭姐如坐针毡。
    怎么办？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露台上，看着温室里培育出的嫣红花朵在风中快速摇摆，芭姐更冷了。
    只是现在的她，除了等待对方先出手，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一等，就到了雅果举行演唱会的那一天。
    “待会儿演唱会结束后的记者招待会一定不能有出半点岔子。”芭姐快速穿梭与后台狭小的过道中，一边大声嘱咐身后跟着的一位工作人员。
    演唱会已经开始，这第一场的上座率还算不错。芭姐心下稍安，想着待会招待会上再多给记者们发些福利，明天的报道应该会很好。
    “您放心。招待会已经安排好了，要送给各位记者的伴手礼也是按照您之前定的规格来准备的。”一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小跑着跟上芭姐的脚步，语速飞快的回答到。
    “嗯，”芭姐点了点头。想到后台这边有舞台那帮人把控，暂时也没自己什么事。芭姐决定趁这个机会去VIP前面的特邀区看看。那里坐的全是她特意请来的业内人士。除了知名乐评人、制作人、以及与雅果相熟的明星朋友外，还有各大娱乐公司、经纪公司的高层。
    之所以请这么多娱乐公司高管，也是因为芭姐有些担心雅果已经开始走上了他明星生涯的下坡路。
    而这是他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算起来也是一次重大的工作失误。在巡演售票启动之前，所有的一切看起来还是和过去一样。无论是业内外的风评，或是虚拟世界中雅果的人气热度，一切都算的上是稳中向好。
    这也是公司决定举办如此大型的巡回演唱会的主要原因。若是没有人气作为支撑，芭姐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也不可能同意这样一个前期需要大量投入的演唱会项目。
    前期的广告铺天盖地的发了出去，许多区域的场地时间也已经做好了预定。服化道、舞台、舞美、和声、伴舞等等团队也基本敲定。大把大把的钱已经撒了出去，可谁也没有想到，待预定开始，演唱会的销售情况会是这般的惨淡。
    一想到这个，芭姐就有些头疼。前面这几场还能勉强维持，打个平手。若是后面场次的售票情况得不到改善，那就真真是的看着钱往外亏。开一场，亏一场。亏一场，还有继续开下一场。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芭姐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把前几场的舆论控制好再说后面的事。实在不行，也就只能指望今天到场的哪家娱乐公司看看眼，能看上他们这个小摊子。连人带公司一起买过去，说不定卖出的钱还能凑合还上为开演唱会借下的贷款。
    难道等这次巡演结束，自己真的就要重操旧业，回去给那帮资本家老老实实带新人了吗？看着舞台上卖力演出的雅果，芭姐有些小小的心酸。
    娱乐圈还真是又现实又残酷。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端起了这碗饭，再难吃也要咽完。
    “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收回看向舞台的目光，芭姐对身后那位年轻女性工作人员说到。
    不知为何，那位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总觉得今天的芭姐情绪似乎并不太高。但她也不敢多问，只能点头称是，跟着往外走。
    就在这时，这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感觉衣兜里的通讯器好像震动了一下。原本是想待会儿借口上厕所再查看，结果那通讯器却是一直不停的震动了起来。这样的震动和有人发起通话请求时的震动还有些不同。并不是那种有规律的震动。
    这是谁在一直给自己发信息？没看我的今日动态吗？不知道我今天会很忙吗？
    年轻工作人员微微皱眉。作为一位实习助理，她可是非常看重今天的这次机会。原本她只是一个新入职的实习助理，跟芭姐这样重要的任务，正常情况下是打死也不会轮到她的。
    可今天比较特殊，演唱会的外围工作实在有些忙不过来。那些能独当一面有经验的助理们全都被分配了出去。最后就只剩下她这个新手，跟在芭姐旁边，负责帮她汇总信息，传达命令。
    在刚刚得知自己今天有机会在公司大老板芭姐面前露脸时，这位实习助理甚至以为是自己的上司在开玩笑。只到现在，当她真的跟在了芭姐身后，跑前跑后，才有了一丝丝真实感。
    为了完美完成今天的任务，实习助理也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将工作用的通讯器挂在胸前，随时准备收发信息。她自己的通讯器则是早早就调成了震动，收在了衣服口袋里。
    就在演唱会开始前，她还更新了一条自己的动态。“马上开始战斗。天亮之前，谁也别想找到我！”
    是以当自己衣兜里的私人通讯器开始疯狂震动，实习助理不免皱眉。究竟是谁这么不开眼？
    偷瞄一眼，确定前面的芭姐正埋头快走。实习助理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通讯器偷偷摸出了。她实在是好奇，就想要瞄一眼。
    就是这一眼，实习助理原本意气风发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几乎和她关系要好的所有朋友都在疯狂的给她发消息。她快速扫了一眼信息预览，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情。
    “还有一个雅果正在直播。”
    “尼玛，快点看。还有另外一个雅果。”
    “点链接，又冒出一个新雅果…”

第八百三十六章 爆红之路19
    新雅果？
    另外一个雅果？
    实习助理有些懵。这些字符她都认识，可组合起来的意思怎么就这么奇怪？是自己理解错了吗？还是说他们在集体恶搞？
    “发什么呆呢？怎么还不跟上。”芭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实习助理抬头一看，是上楼的电梯已经到了。芭姐正站在电梯里冷冷的看着自己。
    她一个哆嗦。正要把通讯器收回自己的衣兜里，就见还亮着的屏幕上又弹出几条新的信息。
    这一次，不再是朋友们发来的信息，而是几个常用软件几乎同时给她发来了新的推送。
    “震惊！大明星雅果惊现复制人！”
    “两位雅果同时直播，谁是真的大明星？”
    “巨星痛述被拐黑历史，万万没想到，他竟是个复制人！”
    “史上最强报案手段，复制男星直播连线卫所。”
    “复！制！人！买个明星抱回家？”
    一条条推送还在疯狂刷屏，实习助理几乎已经无法呼吸。这些不是朋友发来的消息，这些可是各大应用软件的新闻推送。
    除了社交媒体与新闻网站，实习助理甚至在这些推送中看到了某购物应用发来的推送。
    呆呆的站在原地，实习助理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些古怪的信息。什么叫雅果惊现复制人？自家大明星雅果不正在前面又唱有跳吗？
    仔细听一听，现在正唱那首上周登榜的新歌呢。
    “我说你到底在干嘛？”芭姐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再次让实习助理的眼神有了些焦距。就见她鼻翼微收，明显是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没有把那口气吐出去。只是快步向前，将自己的通讯器递到了一脸怒容的芭姐手中。
    就在芭姐接过她的通讯器后，原本挂在实习助理脖子上的工作用机也开始了疯狂的抖动。小姑娘就感觉脖颈一僵，胸口有东西在拼命震动。
    拿起一看，就和之前她收到的信息几乎完全相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情。“告诉芭姐，有一个复制雅果正在直播。”
    几分钟之后，实习助理已经和芭姐一起出现在了后台的休息间里。她们身后还站着不少人。从众人挂在脖子上的工牌不难看出，都是参与演唱会的工作人员。
    休息间的白墙上挂着一面光幕，上面正播放着一个直播间的画面。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面孔正在直播间里声泪聚下的讲述自己这几年来的心酸经历。
    在直播间的下方还有一个打着火热标签的链接。仔细看去，可以看到链接前面还有一行红色的标题：DNA检验报告及采样流程。
    就在刚刚，芭姐已经看过了那份结论为两份检验标本来自同一人的鉴定报告。至于那个有些坑长的采样流程，她也快速拉着扫过一眼。
    复制雅果的那一份是在上一次自家雅果参加发布会时采集的。另一份则是在那场足球联盟杯半决赛时采集的。
    不用问，偷偷拍下采集视频的人，肯定是何国宇那条老狗。一想到那个精明如鬼的家伙参与进来，芭姐直接打消了再去看其他的证明视频的想法。与其想去从那老狗布下的局中找寻破绽，还不如花时间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办法。
    盯着屏幕上正举着鉴定报告与卫所连线的男人，芭姐叹了口气。“先不要告诉雅果，一定要保证演唱会的演出完美。”
    “可是…”一位男性工作人员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是被芭姐直接打断。
    “没有可是！我说先不告诉他，我看谁敢多嘴。告诉他们，要是谁敢多嘴，我明天就让他从这个圈子里滚出去。”
    一时间休息室里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去触芭姐的霉头。就在这短暂的片刻安静中，芭姐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办法。
    其实，若不是芭姐曾经也参与了贩卖复制雅果的过程，现在应该会更冷静。
    作为一名资深的经纪人，完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本就是她最拿手的能力之一。可这一次，芭姐明显有些慌。除了娱乐圈里重来没有过应对这种状况的先例外，芭姐还在担心她自己。现在一朝事发，她担心自己明天会不会就被关进卫所去。
    就在众人谁也不敢开口询问之后该如何应对的这个档口，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一刻，除了还在埋头思考的芭姐，所有人都齐刷刷转过头去。紧接着，在场众人又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一个人，一个在一分钟之前芭姐还咆哮着让大家不能告诉他另一个雅果存在的人。
    大家不由自主又转头看向直播屏幕。很好，另一个他还在声泪俱下的说着自己之前被囚禁在一栋山野别墅的地下洞穴中。
    好吧，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是谁？没锁门的锅，看来他是背定了。
    就在大家惴惴不安，等在芭姐再次发飙时。推门而入的雅果放到先开了口。
    “芭姐，我有办法。”
    多么简单朴实的一句话，在所有工作人员听来，却是救命的箴言。原本黯淡的目光开始聚焦在自家这位大明星身上。
    “芭姐，我想立刻在演唱会上就对这个直播做出回应。”见芭姐没有立刻询问自己的办法是什么，雅果略一犹豫，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他很清楚，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就时间。
    他越早做出回应，越积极的做出回应，联盟中的普通民众们对他的印象就会越好。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巡回演唱会刚刚开始，我们正愁没什么好炒作的话题，就有人给我们送了上来。”
    雅果脸上全是兴奋之色。就在刚刚，他回后台换衣服的空档，就听一旁有工作人员在小声讨论此事。一问之下，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我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我换好衣服上去，就说自己也是刚刚才听说这件事。现在也很震惊。但出于对购票歌迷们的尊重，我会先完成今晚这场演唱会。
    我会告诉所有人，等演唱会结束，我会立刻去见那位。最好再搞一个DNA鉴定直播。”

第八百三十七章 爆红之路20
    雅果脸上写满了得意，就像是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每一家媒体的头版头条之上。
    “对，一定要搞个鉴定直播。我要让全联盟都看到，我和他一起去鉴定机构，现场采血，现场检验，现场出结果。
    到了那候，我们不仅又能有炒一波热门话题。只要一验DNA，那家伙是人是鬼，立刻就能显原形。我到要看看，在我们的镜头下，他还有什么本事，能当着全联盟造假。
    芭姐，你放心，有了这件事这次巡回演唱会的热度肯定没问题。”
    在场所有人都能从雅果的话语中听出，之前芭姐担心这件事会对演唱会产生影响，完全是多余的。雅果压根就没有把那位蹭他名字的家伙当回事。说实话，在场大多数工作人员在最初的惊讶后，内心深处的想法其实与雅果差不多。
    没有人相信，现在光幕上正卖力演出的家伙，真的是另一位雅果。什么复制人，什么贩卖明星…这简直就是拙劣到近乎可笑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确实可以吸引一大票喜欢猎奇八卦的联盟民众们。但在他们这些资深的娱乐圈从业人员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太高明的招数。就像雅果说的，只要雅果肯出面，和对方做一次公开的DAN比对。这个真假明星的本子，立刻会不攻自破。
    当然，这对于目前演唱会销售业绩不佳的雅果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就当是送上门来的热度也没什么不可以。至于那位假雅果，就算被戳穿也没什么损失。这一下出了名，以后做个网红，甚至签给那些小娱乐公司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张脸，还有那声音，和真正的明星雅果还真是非常的像。
    所以，当众人听到雅果已经有了主意，并且那个主意听起来还挺靠谱，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都往下放了放。
    除了芭姐。
    听完雅果的一番话，原本阴沉着脸，埋头揉着太阳穴的芭姐猛的抬起头来。她盯着这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大明星，一字一顿的说到：
    “炒作？
    你以为这是对手送上门来的大礼包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直播DNA验证，验出你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呢？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真的？
    雅果哑然。
    不只是他，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们也同样不明白，芭姐为什么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是，谨慎一些是好事。有一好一坏两种备案也是他们最常规的操作。
    可，这可是复制人！
    把人像一碟菜、一本书、一双鞋那样直接复制出来。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一刻，除了芭姐自己，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在心底给这位脾气火爆的女老板，打上了一个神经质的标签。
    谁也没有认真去想过。既然一碟菜、一本书、一双鞋都能用复制仪直接复制而出，为什么这个被复制的对象，换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不可以？
    对于从未接触过再生人的雅果而言，自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听到芭姐的反驳，他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怎么…”二字已经脱口而出。
    只是后面“可能”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雅果就看到了芭姐那张无比严肃的大脸。随即，脸上原本还有些轻蔑的笑容渐渐淡去，直觉告诉他，芭姐刚才那样说，并不只是出于小心谨慎那么简单。
    看到芭姐有些复杂的目光，雅果突然有了一个并不太友好的想法。
    为什么芭姐会有那人真是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
    为什么芭姐可以如此轻易的便接受，所谓复制人，这个离谱甚至扯淡的设定？
    为什么芭姐的表情如此古怪？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难道芭姐知道些什么？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不敢再往下深想，雅果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并不如他之前所想象的那般简单。收了笑意，他沉声对其他人说到：
    “大家先出去吧。
    我和芭姐需要商量一下具体的应对办法。对了，请特效与乐曲表演的团队再多为我们争取三分钟，不，五分钟的时间。”
    众人互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对于公司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影响。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雅果的态度似乎也在意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但这一刻，没有人想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
    不过十几秒时间，休息室的门已经再次关上，房间里就剩下芭姐与雅果两个人。
    光幕上的直播间里，另一个雅果还在不停说着些什么。之前芭姐怒吼后，就有一位极有眼色的工作人员悄悄将其调成了静音。
    还画着舞台浓妆的雅果早就看到了放在一旁立柜上的折叠电脑。上前轻轻点了点，直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些年被囚禁生涯里，我最想念的，就是我的粉丝们…”
    “还挺会演的。也不知道这文案是谁写的，真TM敢说。”雅果看着屏幕上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没有半点不适。除了感叹现在的造假技术一流，他完全不相信，那人真的会是什么复制出来的自己。
    见芭姐还是没有说话。雅果走到她面前，指着屏幕继续说到：“芭姐，你不用太担心。这种哗众取宠的家伙，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话虽这样说，雅果的眼睛却是一直死死盯着芭姐，不愿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见芭姐先是微微谈了一口气，瞥了眼屏幕后，又回眼看了看自己。之后便再一次低下了头。
    这样的反应，让雅果之前的那种感觉愈发强烈。那种芭姐一定知道些什么的想法让他忍不住发问。
    “芭姐，难道你认识他？或者，你原先就见过他？”
    听到雅果的这个问题，芭姐壮硕的身体竟是微微一颤。她知道雅果很聪明，但她还是告诉自己，他不可能猜到更多。
    “没有，我并不认识他。”芭姐先是反驳，接着才用尽量冷静的声音解释到。“但我之前确实听说过，有人在复制明星。”

第八百三十八章 重回1
    见雅果一脸不可置信，芭姐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复制明星的目的，正是用来贩卖。”
    “什么？”雅果惊呼出声。他没有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复制明星？用来贩卖？
    雅果的头不自觉的轻摇了两下。猛的看向一旁的光幕。
    如果真如芭姐所言，屏幕上那个人还真有可以就是另一个自己？
    可，可…
    雅果发现自己原本清晰的大脑里，开始有了一些混沌。他从来没有想过，若那人真是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再次抬起头，浓重的舞台妆也掩饰不住他目光里的茫然。
    “或许你刚才说的办法，还真的可行。”就在雅果还震惊于可能真的还有另一个自己时，芭姐突然开口说到。
    “什么？什么办法？”雅果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不知道是人群散去让房间内的空气清新了一些，还是芭姐在最初的忐忑恐惧后已经迅速恢复了过来。
    此时的她，看起来已经和平日里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你刚才说的解决办法。快速回应，正面应对，直播DNA检验。”
    “可是…”
    “你是想说，万一他真的是你怎么办？”
    听芭姐这样说，雅果暂时从幻想还有另一个自己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有些不满的说到：“刚才不是你问我，万一他真的是，该怎么办吗？怎么现在又来问我？”
    “是，之前是我问的。不过，我又仔细想了想你刚才说的办法。你不觉得，如果按照那个办法应对，就算事情发展到最坏的一面，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任何负面的影响。”
    雅果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怎么说？”
    “我们现在的状况，我是说演唱会的销售情况，以及你本来的人气，这两项关键性的指标都不尽如人意。
    就像你说的，这个复制雅果的突发状况，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次好机会。”
    说到这里，芭姐顿了顿，“一次重新翻红的好机会。”
    抬手指了指光幕上还在直播的画面，芭姐继续说到：“你看，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已经突破千万。这就是实打实的话题与热度。只要我们可以利用好这一次的话题。表现出包容接纳充满人性的态度，绝对可以再次获得联盟大众们的好感。”
    见雅果眼神有了一些闪烁，芭姐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被转移到了事业重新起飞这个更重要的话题之上。乘胜追击，芭姐语重心长的继续剖析复制雅果可能带来的好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之前的直播内容。这个人说，在过去几年中他被贩卖给了富商，一直被囚禁在一栋山间别墅的地下室里。
    不论真假，这个故事本身就非常具有吸引力与话题性。这一点，不用我说，你肯定明白。
    所以，既然他已经可以吸引到足够的关注度，我们去用一用又有何不可？
    至于最开始我们担心的那个问题。”
    芭姐看着雅果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到：“你是否排除组合？联盟第一个复制人组合！”
    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雅果眯起了眼。
    很快，联盟中的普通民众们就收到了今晚第二轮的推送轰炸。几乎所有相关或是不相关的应用程序，都为自己的用户发送去了一条最新的消息。
    同样是以“震惊”二字作为开头。各种五花八门夹带各种自家APP私货的推送里，都讲述了叙述同一件事。对于复制雅果的直播，正在举行演唱会的正牌雅果，居然在演唱会上当场做出了正面回应。正牌雅果表示愿意在演唱会结束后与对方见面，并且一同前往鉴定中心。他甚至还邀请前来报道演唱会的各位媒体朋友，待会儿可以一同前往。
    一石激起千层浪。
    联盟民众们沉寂已久的八卦之魂，在这一刻统统再次燃起。无论是原本正在消食散步的大爷大妈、还是辅导小孩作业快要崩溃的中年男女、亦或是刚刚吃完复制餐准备加班到深夜的年轻社畜，每一个人，每一个联盟的普通吃瓜群众，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自己手中事情。点击通讯器上的推送，与身旁的亲友一起，认真吃瓜。
    简仁，自然也是这芸芸吃瓜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只是，和其他单纯八卦的联盟居民们不同。简仁想到的要更多。
    在此之前，她也有想过，再生雅果会用怎样的方式将自己推回大众的视野之中。她有想过许多的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直接的方式。
    更令她没有想到，甚至有些佩服的是，雅果竟然可以将自己那些年经受过的屈辱，如此直白且毫无保留的撕扯开来。
    看着直播中的雅果，简仁感到手心发凉。她是见过那个洞穴的，她是掀起过那华丽外袍一角，窥见过其下恶臭与悲惨的。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需要怎样的勇气或动力，才能在全联盟面前如此直白的讲述那些血与泪的过去。换做普通人，虽然自己是受害者，也会感到羞耻吧。即便是在卫所向督卫寻求帮助，开口前也会有难以启齿的瞬间吧。
    但雅果并没有。虽然他哭着，虽然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到达了顶点，虽然他的讲述是那样让人感同身受。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详细与令人感慨，总让不是第一次知晓这个故事的简仁有着错觉。
    此时的雅果，其实是一位最顶尖的演员。
    虽然他所表演的剧目是他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人生。但那样抑扬顿挫、此起彼伏的讲解，那无比精妙、恰到好处的流泪时机，无不给简仁一种真实却有不尽真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看一场演技精湛的电影。毫无表演痕迹，让人沉醉其中，仿佛电影中的一切就是真实发生过。但作为观众，却是始终明白，这只是一部电影，这全都是演出来的。当这种真实的感觉与明知不真实的认知碰撞在一起，便是这场直播给简仁的直观感觉。
    当然，有这种感觉的，也仅限于简仁。
    谁让她早已知晓故事的梗概，这才可以偶尔的脱离剧情，去观察雅果在这场表演中各种细微的处理方式。

第八百三十九章 重回2
    对于联盟大众而言，雅果在直播中所讲述的一切，听起来都是那样的真实。
    从直播间与网络上迅速展开的讨论内容，就能窥见一丝大众的态度。简仁有些吃惊的发现，质疑的人虽然有，但远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少的多的多。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与何国宇一开始准备好的采集与检验视频。有了那几段视频作为证据，大部分联盟民众已经基本相信了再生雅果真的有可能是另一位雅果。
    而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也有被拐卖，被囚禁的时候，这样的反差也大大戳中了吃瓜民众们的痛点。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可以可怜大明星的这一天。
    当曾经需要仰视的人，一朝跌入尘埃，大部分联盟民众并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展示自己的同情心。他们非常愿意高高在上，故作痛心的说一句，“真没有想到，他也有那样的时候。还真是可怜。”
    虽然早已料到此事曝光的这一天，联盟里肯定会平地起波澜，但简仁没有想到，这个波澜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铺展到这样的地步。
    一场演唱会三个小时。再生雅果的直播间是在演唱会开始后半个小时上线的。到了现在，演唱会还未结束，联盟虚拟世界中几乎所有的渠道都已经被这件事的讨论所占据。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铺天盖地的信息与观点，正在不断的刷新。看到这一切，简仁并没有加入这场八卦与怜悯的盛宴，她想到了她自己。
    照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不，就现在这样的讨论量，联盟已经不可能再封锁关于再生人的秘密。今晚，注定的要载入史册的一晚。作为在明面上揭露再生人的导火索，雅果与再生雅果的事件，势必也会受到全联盟的瞩目。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之前与再生雅果之间的约定恐怕再难实现。
    就在再生雅果与娱记何老狗见面之前，简仁曾与他深谈过一次。在那次并不算久的交谈中，简仁非常明确的表示了，自己只是无意间救出了雅果，所以并不希望自己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
    她希望雅果在未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其实他是在她的帮助下才得以逃脱，哪怕是在接受卫所调查时。当时雅果很爽快的答应了简仁的请求，表示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她的身份信息。
    可事到如今，简仁看到仅仅只是开始，雅果之事掀起的舆论浪潮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之前的预料。再加上再生人第一次如此直接且大范围的暴露在全联盟面前。简仁相信，到了明日，对于雅果事件的讨论，就将不再限于明星娱乐八卦的范畴。
    到时候，更多的话题将是从社会、科技，以及伦理道德角度进行展开。
    简仁有些无奈。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晓她与雅果出逃相关。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作为揭露再生人的序曲，联盟卫所一定会将再生雅果的出现过程，调查的明明白白。无论是迫于来自舆论的压力、还是联盟管理层选择顺水推舟直接公开再生人，雅果一事，都将再难隐瞒其中的各种细节。
    作为无意中遇见雅果的简仁，肯定会在卫所留下记录。无论是她愿意还是不愿意。虽然雅果曾经答应过她，但她相信，对方很难在审讯专家的询问下有所隐瞒。尽管雅果并不是犯人，而她也不是什么从犯。
    想到自己在这整件事中起到的作用，可能最多只能瞒到明天。简仁很快便作出了决断。她先给再生雅果发去一条信息。让他如果在卫所里坚持不过，可以告诉参与调查的督卫，她曾经也有参与此事。当然，关于她身份的信息、以及她具体做过些什么，也仅限于卫所内部参与调查的工作人员知道。一定不能透露给媒体，包括何国宇。
    雅果还在直播，并没有立刻回复她的消息。简仁又打开了工作邮箱，给自己顶头上司发去了一份邮件。作为专门负责再生人事件的401部，雅果事件最终肯定也会有他们的参与。而简仁作为401的工作人员，本就有义务报告任何可能涉及再生人的事件。
    既然躲避不过，还是早早报备的好。
    简仁隐隐有所察觉，这次的事件处理，将于之前任何一起涉及再生人的事件都不同。而这次事件之后，401部的未来也将变得迷雾重重。
    她甚至有种感觉，这次的事件最终会由卫所出面调查。毕竟，联盟管理层是不会承认，他们不仅默许了再生人的存在，甚至还为了隐瞒再生人存在这一事实，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秘密部门。
    不过，只要没有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参与过此事，应该就不会引起曾经认识白小满的那些人注意。只要把知道她存在的范围，控制在卫所内部，小部分调查督卫中就好。其实，作为一个并不算关键的无意闯入者，简仁相信，像自己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只要自己与雅果一起要求，卫所应该不会把她的存在告诉媒体。更何况，卫所本就有义务根据相关涉事人员的意愿，保证其个人信息不被泄露。
    如果最后无论如何都会在卫所留下痕迹，那还是一开始便坦诚相告就好。若是因为雅果一味拒绝透露她的信息，反倒是让办案督卫对她产生了更多的兴趣，那可就真的有点得不偿失了。
    当然，无论是面对雅果，还是401部，亦或是卫所，简仁都只会将自己描述为一名无意间闯入洞穴的户外探险爱好者。所有的一切也都只是一次完美的巧合。
    做完这一切，简仁便去睡自己的美容觉。和多数还守在光幕前，等着看DNA比对直播的联盟大众不同，她早已知晓，演唱会后那第二场秀的结果。
    第二天，简仁起了个大早。
    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虚拟世界中已经全是关于两位雅果的讨论。而单纯关于再生人的话题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将通讯器上的显示重新翻回自己的通讯界面，简仁看到有三条未读信息。

第八百四十章 重回3
    一条来自再生雅果，一条来自卫所领导的回复。至于最后那一条，则是来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尊敬的简仁女士，您好。
    这里是XX卫所总部。在接下来的数日中，将由我们负责雅果相关事件的调查。现接到上级通报，您也曾参与到此事件之中。请您于23日（周日）下午14点，前往以下地址配合调查。”
    在之后的附件信息中，简仁找到了一个地址与联系号码。
    23日，也就是今天。
    看了看发来邮件的信箱号码，是卫所内部提供的制式邮箱没错。心头却是不免生出些感叹。
    这次卫所的反应速度还真够快的。
    想必昨晚那两位在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应该还会上演携手前往卫所报案一类的戏码。现在不过刚上午八点。看这邮件上的发信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算算时间，估计两位雅果还没来得及从卫所出来，让自己去协助调查的邮件就已经发出来了。
    想到雅果，简仁本想问问对方昨天晚上去卫所后的具体情况。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还是少与再生雅果联系比较好。
    这会儿他应该是和他的原主呆在一起吧。若是表现的太过密切，难免引人怀疑。简仁觉得自己还是扮演好无意进入的探险者就好。
    若是简仁此时与再生雅果简单沟通一下，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只是还没有发生的事，谁又能知道呢？毕竟，生活愿意给我们预留下的惊喜。
    当天下午，简仁比邮件上的时间提前了约莫十分钟出发。地址上的卫所内虽然有专门的传送仪，但仅供督卫们使用。简仁按照邮件地址栏后的提示，传送到了卫所所在街区的公用传送仪。
    出发前，她已经看过，那个公用传送点距离卫所不过步行两三分钟的距离。算起来，也约等于就在卫所大门口了。
    提前十分钟到达。还没有打开传送仪的舱门，简仁已经开始在脑中预想自己待会儿要说的话。希望今天的询问不要持续太长时间才好。
    “呲”的一声，传送仪舱门打开。
    简仁抬脚往外走去，却是只迈出了一步，便愣在当场。就见传送仪外早已围满了人。距离她最近的，是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从袖口上的图标可以看出，他们来自某家著名的安保公司。
    这是谁请来维持秩序的人吗？可是，这卫所大门口，又有谁敢来闹事。
    念头刚起，简仁已经投过安保人员高大的个头，看到挤在他们之外的第二圈人头。就见一群小姑娘，原本正往她所在的方向挤。不过在她依稀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是路人”后，少男少女们便开始往外散去。
    见人群不再汹涌，简仁在一顿之后，继续往外走去。出了传送仪，这才看清那些围在安保人员之外的姑娘手中还拿着一些海报灯牌之类的东西。其上的文字与头像，也是她无比熟悉的。不是别人，正是雅果。
    难道雅果今天也会来这里？
    简仁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留下来看热闹的时间。顺着安保人员用身体隔出来的一条通道，她径直往卫所大门方向走去。
    所以，她并没有留意到，就在粉丝之外，还有第三层人群。那群人手里要么拿着各式摄影摄像装备，要么正举着话题在说着些什么。显然，是一群媒体工作者。
    就在半小时之前，关于这个小小传送点的直播已经在联盟内遍地开花。更早之前，无论是各大媒体，还是一些私人博主或自媒体大V，都早早赶到了这个传送点，只为占一个更好的直播点位。
    就连不少住在周边的普通民众们，也凑起了热闹。在自家阳台上立一台通讯器，对准那个公用传送点，就开始了直播。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今天凌晨，两位雅果曾在不远处的卫所门口表示，他们下午两点，还要来这里进行进一步的案件沟通。
    是以，当同样下午两点前来配合调查的简仁，提前十分钟到达时，看到的便是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场景。
    安保公司的人员，自然是雅果团队请来的。粉丝有自发的，也有雅果后援会怕人气不足找来的群演。至于最外围的媒体工作者，倒是多是自愿前来。毕竟，再生雅果，这可是目前最火爆的话题。
    各家媒体的直播报道基本从半小时前就开始了。除了现场直播，也会有棚内主持人为观众提前解释一下这条爆炸性新闻的来龙去脉。
    至于请来的特邀嘉宾，则是会在两位雅果出现进入卫所后的这段时间里，在棚内为大家讲解。娱乐向的媒体，自然是分析此事对雅果之后演绎事业的印象。主打社会新闻的，自然便是围绕再生人展开讨论。
    至于更多没有经费请来嘉宾的自媒体们，则是需要自己站在卫所前，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水上几个小时，直到两位雅果再次从卫所中出来。
    不过，无论是严肃的大媒体，还是轻松的个人主播，在简仁到达时，几乎都已经输送自己的直播画面。毕竟，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便是约定好的两点。
    高高架起的仪器，早已对准了不远处的公用传送仪。随着时间临近，每一次传送仪外部的提示灯亮起，现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观众朋友们下午好。
    大家可以看到，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位于谷口路的青山乌卫所。再过大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位雅果便会从我身后的这台传送仪中走出。前往青山乌卫所接受第二轮的调查配合。”
    就在这时，女主持人身后传来一阵欢呼声。她回头看去，似乎是受到了现场欢呼声的感染，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激动。
    “大家可以看到，就在刚刚，距离我们不远处的那台传送仪已经亮起了指示灯。这就说明，那台传送仪正在接受某位使用者的传送。
    请导播将镜头给到传送仪处的特写。让我们一起期待，从里面走出的人，会不会是今日的主角，明星雅果。”

第八百四十一章 重回4
    “啊，是一位路过的女士。这位女士明显被传送仪外的人群吓了一跳。只能说，我们现场的粉丝太过热情。”
    随着外景主持人的话语，直播中的画面开始从简仁那张有些惊恐的面部特写，转向了周围聚集的热情粉丝。
    这位主持人显然有着丰富的直播经验。虽然之前要求导播给的特写，并没有抓拍到雅果出现后的第一表情。但主持人很快已经毫无痕迹的将话题带到了现场粉丝身上。至于刚刚在镜头中一闪而过的路人脸特写，漂亮的外景女主持相信，在自己的引导下，观众们应该已经忘记了那张惊讶表情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确实也是如此，镜头在扫过狂热粉丝后，已经再次回到了外景女主持的身上。她已经开始向观众们介绍起雅果曾经比较有名的作品。至于刚刚被给了特写的那位路人女士，现在已经沦为了背景。
    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在画面的一角，她正顺着安保人员围出的通道，径直往青山乌卫所走去。
    此时的简仁完全没有想到，就在刚才，她的脸曾经短暂出现在了联盟顶级严肃媒体的直播画面中。而且还是以高清特写的方式。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就在她的那个镜头一晃而过后，直到现在，还有一个人守在屏幕前，盯着画面，只为紧紧锁定已经沦为背景的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文葆的未婚夫，灰式财团最年轻的公子，灰岩。那个一心想要找到简仁的化身劳拉，并将其绳之以法的灰岩。
    灰岩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获得劳拉的消息，究竟是多久之前。
    他只记得自己在失去劳拉的踪迹后，就连白小满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中。当初，是他将劳拉的信息提供给了白小满，目的就是要看她们互相折磨，为文葆之死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令灰岩没有想到的是，劳拉却像是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半点痕迹。之后不久，就连白小满也消失在了某台高级传送仪中。
    虽然那次事件最终被定性为，因停电而引起的系统与仪器故障。但在灰岩看来，这不过就是传送公司与地区卫所一起推卸责任而得出的结论。
    白小满的消失，又怎么可能和她的再生人劳拉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灰岩却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他也请了私家侦探暗中调查白小满消失之事，甚至试图贿赂过参与调查的督卫，可收效甚微。无论是从什么渠道，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劳拉的痕迹。
    不过，灰岩并没有因此便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相信，自己没有查到劳拉参与此事的蛛丝马迹，只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帮她处理好了所有的尾巴。
    而这个背后帮助劳拉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文葆被害当晚，偷偷为其篡改酒店监控记录的人。
    不用任何的证据，也不需要什么严谨的推理，灰岩早就已经明了，这个都在背后搅动风雨的，正是星体研究基金会，那个故作老态的宋会长。
    这一切的起因正是源于他。若不是他率先发现了劳拉的存在，若不是他逼迫文葆去找劳拉，若不是他在背后为那个凶手清理痕迹…
    灰岩敢肯定，要是没有宋会长的帮助，劳拉又怎么可能就此凭空消失。更令他感到心寒的是，就连白小满最终也成了宋会长的牺牲品。
    虽然他和白小满的交集多是源于文葆。但白小满毕竟也是他婚礼的伴娘，更为文葆与他能够顺利在一起出过不少力。
    所以，在文葆去世后，灰岩对于白小满的感情一直有些复杂。若没有白小满，就不会有她的复制人。
    灰岩知道，自己因为劳拉而将白小满一同恨上，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谁又能给他一个道理呢？谁有能给他可怜的文葆一个道理呢？
    只是当灰岩听到白小满的死讯时，依然还是有些感慨。他没有想到，一项备受宋会长宠爱的白小满，甚至被他亲自承认收为干女儿的白小满，也有被舍弃的那一天。
    什么意外，什么事故，在灰岩看来全是扯淡。
    只有选择与被选择，只有舍弃与被舍弃。
    曾经，会长为了白小满顺利成为使者，打压过迟隽，放弃过文葆。现如今，会长又为了真正去过外太空的劳拉，舍弃了一直追随他脚步的白小满。
    从来就没有什么情谊在。对于那个冷血的老头而言，有的，只是利益，有的只是他自己。
    如果说文葆的死是一次意外，会长并没有授意劳拉如此。但在事情发生后，基金会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赶在有人发现文葆失踪之前，就已经消灭掉了所有证据。
    若不是自己送给文葆的项链，灰岩相信，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晚到底还有谁在那山崖顶端。
    是以，他一点都不怀疑，白小满之死、劳拉的再次隐匿，其间总总皆是出自会长的手笔。
    虽然灰岩从未放弃过寻找劳拉的踪迹，但在白小满离奇消失后，他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很害怕，他害怕自己可能永远再看不到那个名叫劳拉的白小满。
    也不知是冥冥中真有神明在上，还是文葆在另一个世界也在默默的保佑自己。
    就在今天，就在刚才，就在面前咖啡厅里挂着的小小光幕之上，灰岩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自己苦苦寻找的身影。
    那是一张他早已刻在脑子里的熟悉面容。单眼皮、惨白的皮肤、惊恐的样子，就和那晚文葆在跌落山崖前拍下的照片一样。
    特写的镜头一闪而过。灰岩却是在那无意的一撇后，立刻认了出来。刚刚出现在咖啡馆光幕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苦苦寻找而不得的杀人凶手，白小满的再生人，那个早就该死的劳拉。
    那一撇之后，灰岩的目光就被半空中悬挂的小小光幕所吸引。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光幕，只为镜头可以再次扫到那个他在梦中都想亲手掐死的身影。
    但之前那样的特写镜头再没有出现。直到镜头被拉远，一个漂亮的女主持出现在了画面正中。灰岩才在屏幕右侧后方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身影。

第八百四十二章 重回5
    这一次，没有面部的特写，只是一个侧面模糊的影像，但灰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正沿着安保通道往前走的家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劳拉，你给我等着。这一次，你休想再逃脱。
    终于，劳拉再一次重新回到了灰岩的视线之中。
    光幕之上，劳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漂亮女主持还在热切的说着些什么，咖啡馆里已经没有人在听。灰岩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打听一个人。”
    …
    “一个女的，刚刚在星河传媒关于雅果的直播中出现过。是个路人，往你们青山乌卫所去了。”
    …
    “名字…嗯，她曾经名叫劳拉。但我怀疑她应该还有其他的名字。”
    …
    “那我待会儿把直播截图发给你。你给我一个名字就好。
    谢了，兄弟。”
    半个小时后，灰岩收到了一份资料。邮件题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简仁。发来这份邮件的，正是之前灰岩联系的那位朋友。他那位督卫朋友正好就在青山乌卫所工作。其实，就算没有恰好认识在那间卫所工作的督卫，灰岩也有办法在一天之内找到关于简仁的信息。
    看着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内容，灰岩显得很冷静。他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决定，只是一遍遍认真读着邮件中简短的信息。
    “姓名：简仁。
    公民编号：XR38070764。
    这个时间带你来我们卫所是为了配合某起事件的调查。至于是哪起事件，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应该能猜的到。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听关于她的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她是401的人。”
    邮件很短，灰岩却是足足看了不下五遍。
    他早就想到劳拉可能会有新的身份，但他从未想过对方除了有会长的庇护，还有这样一个身份。
    401，这个名字对于灰岩来说并不算陌生。
    作为W集团年轻一辈吴家三少吴起灵的至交好友，灰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听过关于这个神秘401部的各种传闻。
    虽然在那些偶然提及的秘闻轶事中，这个负责专门处理再生人事物的联盟特别部门，有着各种各样厉害的手段。但说到底，在灰岩看来，其最大的依仗不过两点。
    其一，便是“神秘”。
    作为一个联盟的正式部门，据说就连其内的工作人员，都不会知道401部的办公地点究竟在何方。所有要去到401部的人，只会得到一串代表传送点位的数字。这串数字也并非一成不变，据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次更新。
    因此，只有身份符合要求的人，在传送仪内输入当时对应的传送点位数字，才能被传送到401部的办公地点。至于这个地点位于地图上哪个地方，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与之相关的传闻。
    按照之前吴家老三，吴起灵的话来说，除非你成为401的一员，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找到401在哪儿。
    当然，这句话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如果你是401的一员，只要你躲在401里不出来，外面的人，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想到这一点，灰岩眯了眯眼。难怪自己之前那样努力寻找，也没有劳拉的痕迹。原来是躲在了401里。只是不知道这个简仁能进401，和会长那边有没有关系。
    不过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之后再找人慢慢调查。现在要紧的是，自己要怎样对付这个已经换了名字与身份的劳拉。
    毕竟，除了“神秘”，401部还有另外一个响当当的名声，“高级别”。
    早前听W集团董事会几位叔伯闲聊时提到过，401部哪怕放在整个联盟管理层中来比较，也有着无比高的优先级。
    这样的“高级别”还不仅仅体现在保密等级高这一点上。听那几位叔伯说，就算是联盟卫所总部与401打交道，也要以401的决断为主。
    当时灰岩听到这样的八卦，虽谈不上信或者不信，但总觉得叔伯们有夸张的成分。毕竟，那可是联盟卫所总部，所有督卫的最高指挥，受联盟最顶级那几位大佬之一直接管辖。在灰岩想来，就算这个401很厉害，也不可能高过那几位大佬去。
    他又哪里能想到，这个401部其实也是直属于联盟大佬之一。
    不过，刚刚那位督卫好友给他的邮件，倒是为灰岩提了一个醒。灰岩知道，对方是一个谨慎的人，既然专门提及401，那便说明，至少在自己那位朋友眼中，这个部门有着足够强大的能量。至于身为401部成员的简仁，自己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对付的。
    有些吃不准401部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灰岩在将那份邮件仔细看了好些遍后，决定先按兵不动。反正已经晓得了简仁这个名字，已经她的公民编号。灰岩相信，这一次自己再不可能让她从眼皮底下溜走。
    至于要怎样让她付出代价，还是要先摸清401的底再说。
    拿出通讯器，灰岩按下了吴起灵的号码。
    “你在哪儿？”
    …
    “行，我马上过来找你。”
    …
    “嗯，非常重要。”
    结束通话，灰岩起身往咖啡厅门外走去。所去方向，正是不远处的公共传送仪。
    W总部某间办公室中，吴三少吴起灵看着手中的通讯器微微有些出神。就在刚刚，他那位好哥们儿灰岩表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来找他。虽然两人的通话时间很短，但灰岩话语中的兴奋他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自从北文葆离开后，吴起灵已经很久没有在灰岩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激情了。上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情绪高昂的模样，还是告诉他，已经知道了谁是杀害北文葆的凶手。
    难道那个白小满有消息了？
    作为曾经与白小满同属W集团的吴起灵，虽然也知道劳拉这个名字，但他还是会不自觉的将对方称之为另一个白小满。
    不过，如何称呼那个人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其实并不太想听到那个名字，或是在看到那张脸。
    自从北文葆离开后，灰岩就像变了一个人。曾经的开朗不羁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阴郁与沉寂。

第八百四十三章 苦恼的朋友1
    在此之前，吴起灵从未想过，复仇这样的词语会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现实生活中。哪怕他身处世人眼中的豪门世家，他所受到的教育更多的是成王败寇。
    被人算计，只能说你小心不够。如果输了，那是自己技不如人。
    在他们这样世家子弟的概念里，输便是输。要找原因，也是总结自己的错处。对手的手段卑劣，那下次就要小心。自己栽了大跟头，就要想想下次能否把这坑换个花样挖到其他人的路上去。
    即是仇人冤家，又是互相学习较劲的对象，未来很有可能还会变为合作的朋友。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吴起灵从不认为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单纯仇怨。
    复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戏剧中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词语。所以，他从未想象过，当这个词语真实的出现在了生活之中，竟会有如此无穷的能力。
    那种能力不是一股狠劲，要把人猛的一下打趴在地。复仇的能力更像是一股来自地底最深处的吸引力。
    阴暗、持久、绵软、却又永不停歇。
    吴起灵记得，小时候看的百科全书里总是会提到，当陷入沼泽流沙后不要挣扎，否则会陷落的更加迅速。他原以为对待复仇也是如此。如果灰岩疯狂的沉溺于寻找报复的快感，那他迟早会落入那个满是污秽的泥沼中。
    所以，之前一段时间，吴起灵是很为灰岩而高兴的。当劳拉与白小满这两个名字，突然消失在了这个联盟之中，吴起灵天真的以为随着事情的淡去，自己这位好友终将走出那个晦暗的昨天。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复仇的泥潭似乎与百科全书上的沼泽流沙并不相同。它不会因为堕入其中的人挣扎而加速。可一旦落了进去，坠落之人将再难挣脱。
    在他们这些外人看来，复仇是黑暗的。它只会均匀的、一点点的，将灰岩那样一个原本正常的人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拉扯进它的怀抱。
    但对于身处其中的灰岩来说，似乎复仇这个词语又是神圣的，光明的。
    即便是当灰岩猛地醒悟过来，即便是他发现连绵的仇恨早已将自己撕扯扭曲。吴起灵相信，灰岩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仇恨搅碎，但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
    再无法回到曾经少年又如何？只有复仇，才是灰岩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作为灰岩最好的朋友，吴起灵并不希望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阴郁狠厉。他多么希望灰岩可以像普通人失恋一般，只是颓废上一阵子。哪怕是好一阵子也没关系，只要他还有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有些苦闷。吴起灵大白天在办公室里倒了两杯酒。
    一杯是给他自己。因为他知道，灰岩那兴奋语气的背后，是他又往过去那个黑洞里陷落了不少距离。而他这个朋友，不仅无法将其拖出泥沼，还要帮他寻找线索，让他越陷越深。
    可不这样，又还能怎样？
    早就知道白小满与那位传说中的会长关系匪浅，而现在就连白小满也意外身亡。要说这里面没有那位会长的首肯，吴起灵是不相信的。所以，自家兄弟灰岩想要追讨的凶手，恐怕不只是另一个白小满那么简单。
    吴起灵从来没有问过，但他很清楚，会长与其所领导的基金会，一定也是灰岩的复仇目标。
    作为联盟最大传送公司的下一代经营者，吴家三少又怎会不知道会长与那个俱乐部之间的关系。长久以来，他们传送公司每年都要以清理费为名，支付一笔庞大的数目。他很清楚，那些钱，就是俱乐部以帮助传送公司清理再生人为由所收取的。
    哪怕是在最近这几年，在那次传送仪全面升级后，那笔费用虽有减少，但依旧要消耗他们集团每年利润的10。
    作为新生代的管理层之一，吴起灵并未经历过传送仪刚开始推广时的艰辛，也没有体验过再生人出现后，来自联盟的巨大压力。他自然不知道，传送公司、联盟、俱乐部，这样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才是过去传送这一行业可以稳步发展的基石。
    曾经的传送公司确实要依靠俱乐部清理再生人，从而避免整个传送行业因伦理道德方面的问题而陷入困境。对于这一点，吴起灵并没有什么异议。我出钱，你出力，再公平不过的交易。但当五年前的那次升级后，事情明显已经发生了变化。大部分新产生的再生人，已经不需要俱乐部来清理，他们自己的传送设备就可以完成90以上的自动清理工作。
    虽然在那之后，俱乐部收取的费用有所减少。但在吴起灵看来，传送公司所支付的费用依旧太高。过去一方出钱，一方出力的公平交易，已经便了味。变得更像是一场敲诈与勒索。你每年给我一笔封口费，我帮你保守再生人这个秘密。
    而会长，作为这个强买强卖的俱乐部创始人，虽然并不被吴起灵所喜欢，但并不妨碍他知道对方的手段有多么厉害。是想，若不是手中掌握着足够多的资源与能量，基金会一个小小的民间机构，又怎么可能与各大传送公司和整个联盟管理层一起，来分食传送这块大蛋糕。
    想到最近听闻的一些消息，吴起灵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俱乐部在短短时间内已经被联盟连根拔起。也结束了几十年来，三足鼎立的稳定局面。但作为俱乐部的创始人，那位宋会长却完全没有受到此时的影响。
    有人说，是因为他年龄大了，早就不再理这摊子事儿。联盟看在过去的情谊上，便卖他一个人情，不对他这个糟老头子动手。
    但吴起灵却并不这样认为。和他一样，他们W集团的高层几乎没有人相信这种心慈手软的说法。
    在他们看来，除非是宋会长亲自配合联盟出手，否则俱乐部是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分崩离析的。这样一来，宋会长在事后安然无恙便是顺理成章之事。联盟就算再无赖，也不会立刻就向刚刚帮过自己的人痛下杀手。

第八百四十四章 苦恼的朋友2
    当然，面对俱乐部的覆灭，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对于他们传送公司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两个人分一块蛋糕，就算他们拿小头，肯定也比之前三家分享时要大上不许多。
    只是，此时一起，传送公司的高层们也嗅到了一丝其他的味道。联盟对于再生人的态度似乎就要发生转变。看来再生人进入大众的时间就要来临了。
    所以，当这两天关于再生明星雅果的消息在联盟中疯传时，各大传送公司却是表现的异常冷静。有媒体采访，一律是清楚明白却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通稿。那滴水不漏的新闻稿，根本不像是连夜赶出来的加急件，到像是早已推敲过无数次的超成熟回答。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理，吴起灵也已经遇见到了整个联盟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价值改造。
    而那位宋会长，绝对算得上是掀起这场价值改造的始作俑者之一。
    现在，自己的好兄弟灰岩，就要继续对这样一个可以在整个联盟中搅风搅雨的厉害人物展开疯狂的报复行为。而他自己，作为兄弟，知道劝阻无效，也只能硬着头皮帮上一把。
    一想到自己似乎马上就要拿着刀子，在那位连他爷爷都要尊敬对待的宋会长背后，狠狠来上那么两下。吴起灵又灌了一大口酒。
    “大白天就喝上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吴起灵抬头，就见灰岩已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正转身小心锁好房门。
    并没有要为自己解释，吴起灵将自己已经空的那只杯子再次续上，这才漫不经心的说到：“不用羡慕，你的已经给你倒好了。”
    “我可是来找你谈正事的，喝什么酒？”话虽如此，灰岩却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也狠狠灌下一口。
    那杯酒已经在冰块里浸润了小半刻的时间。冰冰的、凉凉的，浓烈的酒液有的被冰块稀释，有的依旧热烈。这一口下去，冷与热、冰与火的感觉交织。灰岩痛快的放下酒杯，呼出一口气来，终于有了一点松快。
    自从刚才知道劳拉的消息后，他一直憋着一口气。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但失而复得的消息，还是让他忍不住激动颤抖。
    直到这杯冰凉又火辣的威士忌下了肚，灰岩这才微微放松了些。
    见他脸上不再如进来时那般紧绷，吴起灵这才端着自己的杯子，拎着酒瓶走到了灰岩面前。又往他杯子里的大冰块上浇下些许酒液，吴起灵故作轻松的问到：“怎么，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让你这么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401，你了解多少？”
    听到401这个三个数字，吴起灵微微皱起了眉。他原本以为灰岩会说出什么那位白小满的新信息，可谁知道，他想要打听的却是这三个数字。
    401，吴起灵当然知道是什么。401不就是代表联盟高层，专门处理再生人相关事务的特别部门吗？
    如果说，俱乐部是宋会长在瓜分传送这块蛋糕时的恶打手。那么在吴起灵看来，高高在上的401部，便是联盟在霸占最大那块蛋糕时的话事人。
    当然，无论是恶打手，还是话事人，曾经的传送公司都是得罪不起的。只是现如今，恶打手已经被其主人亲手送给了联盟。那么，作为联盟话事人的401部，现在是不是也就拥有了更大的权力。
    再一联想到最近的再生明星事件，吴起灵一时竟有些语塞。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所了解的401部，和现在的401部，以及未来很有可能从幕后走上前台的401部，是否还是同一个部门。
    见他沉默不语，灰岩又开了口。“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来找你打听401部，就是想要摸清楚对方实力后，再做打算。”
    吴起灵听出了这话语背后的意思，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到：“对方是谁？你又有什么打算？”
    知道自己不说清楚，面前这位是不会帮忙的。灰岩也只好耐着性子把今天发现劳拉的新身份，以及其新身份简仁供职于401部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末了，也不知是害怕好友再次劝阻，还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决心。还没等吴起灵回答，灰岩已经认真说到：
    “你也别再劝我。
    反正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线索。说什么，我也不会就此放弃的。
    是兄弟，你就帮我。”
    说到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灰岩微微叹了口气。“要是会牵扯到你家生意，你不方便说什么，也没事。我去找别人就是。”
    听他这样说，吴起灵白了他一眼。“找别人怎么还站在这不动？这种废话就别说了。”说着，吴起灵端起酒杯碰了灰岩的一下。“401这事儿，除了我，你还真找不到其他能帮你的人。”
    “是，这不就求到你吴三少爷这里来了吗？”
    “少给我贫，把酒给我倒上再说。”看着灰岩屁颠颠给自己倒酒，吴三少爷先是露出一副颇为受用的表情，抿了一口酒后，这才转了严肃的语气。
    “401是做什么的，你肯定早就知道。你今天专门来问我，应该是想知道如果要对付他们的员工，也就是你说的简仁，会不会遇到来自401部的阻挠。或者说，你需要在动手前弄清楚，当部员受到威胁时，401部会不会出手保护他们的手下。”
    灰岩点头。果然还是吴老三了解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他已经猜到了大半。
    见灰岩认同自己的猜测，吴起灵有些得意。不过，一想到灰岩未来将要面对的艰难状况，又有些头疼。
    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说到：“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401部是一个非常护短的部门。
    你应该知道，他们的保密级别很高。无论是日常的办公地点，还是其中的工作人员名单，在联盟管理层内部，也是属于高度机密。
    所以，为了保证其工作的隐秘性，当401部员工遇到一些不好解决的问题时，其部门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为其安排妥当。”

第八百四十五章 苦恼的朋友3
    吴起灵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到：
    “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一方面是增加员工对401这个部门的好感度与忠诚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杜绝别有用心之人，生出些不好的念头。比如利用帮助员工解决生活或家庭中的困境，作为交换机密信息的条件。
    至于，像你所想的那种情况，比如你要对付401部的某个员工。恕我直言，你可能会在被察觉后，收到来着卫所总部的调查通知。
    要是没有一击即中的手段，我劝你最好占时不要轻举妄动的好。要是让401部知道你在偷偷调查他们的员工，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你是谁，都会被扒下一层皮来。
    他们或许不会对你怎样，但一定会把你和你家查个底朝天。为了你们灰家的那一大片产业，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了再说要不要动手。”
    灰岩沉默的抿了一口酒。这个答案其实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想到。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不过，现在幻想破灭，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失望。
    在咽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后，灰岩冷静的说到：“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离开401部。”
    见吴起灵似乎还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灰岩又补充了一句。“既然401部护短，那我可以等她脱离401部后再动手。”
    “嗯，听起来是个好主意。只是…”吴起灵话说一半便停住了。他不想这么快就打击到好友刚刚升起的一点小希望。
    “只是什么只是？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只说就好。”显然，灰岩一眼就看穿了吴起灵的顾虑。
    “好吧。”吴起灵无奈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之前听人说起过。401部的工作可不是谁都能去的。能被他们看重的，几乎都是其他部门里的最拔尖的人才。虽然也有几个手眼已经通了天的关系户，但总的说来，401部里几乎各个都是联盟管理层里的精英人物。”
    灰岩皱眉。“所以呢？”
    “所以，为什么这些联盟管理层里各个部门的精英们愿意去401部呢？或者说，他们去了以后，为什么就能在401部里待的下去呢？”
    看到好友投来的直白目光，灰岩瞬间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你的意思是，401部里待遇很好。而且，在401部里工作，说不定还能上到更好更高的平台空间。”
    吴起灵将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只是一些小道消息，毕竟知道401的，同时就会知道他们严格保密。但我也听不同的长辈提起过，说是401部的待遇要比同等级的其他联盟管理部门更高。而且，据说他们的日常工作其实也并不辛苦。毕竟，联盟里大部分关于再生人的事，过去都是俱乐部在出门解决。
    所以，对于没什么野心的普通职员来说，工资高又清闲的401部，已经是个很好的归属。
    此外，之前还有一位长辈们认识的督卫，他曾经就在401部里干过。他之所以会离开401部，也是因为被分管卫所的大佬看重。问他是否有意愿去卫所总部担任要职，他才离开了401部。
    所以，如果你想找些门路，把那位调离401，难度估计会有些大。
    先不说，你是否能找到更好的职位。就算你找到了，又要通过怎样的方式，在瞒过所有人的情况下，向那位发出职位邀请？”
    “可你不也说了，曾经有熟识的前督卫，被调去了卫所总部吗？”
    吴起灵叹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个还心存幻想的天真朋友一眼。“我说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的。都说人家是被大佬看重的人。
    当然，你要是能找到那几位中的一个，来帮你做这件小事，那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要是你能向联盟最顶级的那几位开口，那这地球上也就基本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了。”
    灰岩不说话，他知道好友说的是大实话。想要把简仁调去其他部门，估计并不容易。想了想，他突然又有了新的灵感。“既然没办法把她调走，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让她被401部给开除？”
    “开除？有点意思。”吴起灵都佩服起自己这位好哥们儿的思维能力。这小脑筋转的，这么快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开除。”吴起灵在口中喃喃念到。“比如让她犯错，然后被401主动调走。可是，你要怎么才能让她犯错呢？”
    “这个问题，我也还没细想过。”灰岩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不过，要让她被调离401，到不一定要让她犯错。”
    见灰岩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吴起灵有些好奇。“不是犯错，还能有什么？”
    “比如，让她出名？”语气里有些不确定，但当灰岩说出口来，眼神却是亮了起来。“对，就是让她出名。
    他们401部不是最在意保密吗？如果那个改名叫简仁的劳拉，成了全联盟的名人。那么，401部是绝对不会要她这样一个成天被记者蹲守的知名人士。”
    吴起灵有些不确定的问到：“可是，你又要怎么才能让她成为全联盟知名、每天都被记者蹲守的知名人士呢？
    我感觉这个事情的难度，似乎并不比帮她找一份比401更好的工作，来的简单。
    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啊。
    这办法理论上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妥妥的好办法。可你真的有办法把它实现吗？要是名人那么好造，也就没有那么多成天炒作的八卦新闻了。”
    “炒作，八卦新闻？”吴起灵只觉灰岩在说完这句话后，眼睛更亮了。就听灰岩的语气越来越兴奋。
    “你说的不错。就是炒作，就是八卦新闻。我已经有办法了。这一次，不管那事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我都要把她炒成近期最红最热的人。”
    “好吧，我看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吴起灵无奈的看着灰岩。“还近期最红最热？热，你能热过再生明星的话题吗？还是说，你有本事把她捧得比那个雅果还要红？”
    说到雅果，吴起灵突然停止了嘲笑。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灰岩，就见对方也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第八百四十六章 炒作简仁1
    吴起灵依稀记得，刚才灰岩给自己讲述了他是如何发现那位的新身份。在那个过程中，好像就提到了那个最近大热的明星雅果。
    “难道你是要把那个白小满和雅果绑在一起？这不可能。”吴起灵想到白小满那平平无奇的样貌，念头一起，便做了自我否定。“还是说，你想让她蹭上明星雅果的热度？”
    “没错。就是要让她蹭上雅果的热度。”
    “可要怎么做？她不过只是在等待雅果出现的直播中漏了一下脸的路人。这似乎没什么话题好炒作的吧。”
    灰岩拿出通讯器，打开那封邮件，递到了吴起灵面前。
    待看到吴起灵抬头惊讶的再次看向自己，灰岩这才冷笑说到：“现在你知道我要用什么来炒作了吧。就算她劳拉在雅果的事情里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部分。但只要她参与了，我就有办法把这很小很小，炒作的大一点，更大一点。直到她被401部容不下的那么大。”
    第二天，灰岩刚到实验室就收到了家中老管家的通话请求。
    “少爷，人已经找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好？”
    “最近雅果的话题正热，这时候凑上去也只是锦上添花，很难引起更多的关注。”
    “那我请那边先缓一缓？”
    “行，可以让他们先琢磨一下，到时候怎么说，才会显得比较自然。现在网络上全是关于两个雅果合体重新出道的讨论。等这波热评过去，我们再上也不迟。
    对了，那个督卫怎么说，简仁在雅果的事件里，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自从昨日想到了利用媒体曝光简仁身份，最后迫使401部主动将其调走的办法后，灰岩便着手开始安排相关的事宜。他的办法很简单，找一个记者采访参与雅果事件调查的某个督卫。之后，那位督卫只需要无意间透露还有其他人参与了雅果出逃一事即可。
    至于这个其他人是谁，会由那位记者亲自调查得出结论。这样一来，被采访的督卫只是提及有其他人参与。并不涉及参与的人是谁、又是怎么参与，这类细节问题，也不算上违规披露。
    之后，再由那位收了钱的记者，对简仁展开一番详细的报道。灰岩这边再花些钱，把简仁这个话题炒热。
    灰岩相信，只要关于简仁的炒作不涉及401部，联盟也不会做太多的限制。他只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与简仁有过的话题炒作起来，再追加一个简仁每天被媒体围堵的后续报道，简仁应该就很难再在401部里继续工作下去。
    毕竟，保密与低调正是401部一贯的行为准则。
    只要简仁脱离401部，只要简仁被调至其他部门，那时候他再想如何出手，就全凭自己的心情了。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找到两个合适的人选。这样的事情，灰岩不放心交给一些只管赚钱的人去办。所以，他找到了自己父亲最信任的老管家。寻找记者与督卫的任务，也只有交给这位在他父亲身边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灰岩才能完全放心。
    对于老管家，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关于简仁是谁，自己又为什么要将其推到大众面前，灰岩毫无保留，全都告诉了对方。是以，现在交流起来灰岩完全不用有任何的顾虑。
    至于老管家，在听闻文葆小姐是被这人杀害后，当然义不容辞的站在了自家少爷这一边。虽然他在第一时间也劝灰岩将此事报告卫所，寻求督卫的帮助。但在灰岩说出各种证据被人为清理后，老管家也瞬间明白，文葆小姐的离开或许只是一次没有预谋的激情意外。但那位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专业的团队在为其保驾护航。
    对于这样的人，找督卫确实不是什么好办法。或许还没等卫所找到相关的证据，那边就已经收到了卫所内部发出的警告。
    在短暂的思索后，老管家很快便认同了自家少爷的想法。既然卫所指望不上，那就自己来解决好了。虽然之后要怎么做，灰岩少爷自己似乎也没有想明白。但先让那位脱离401肯定是不错的一步棋。
    是以，老管家连夜就安排人联系上了两位合适的人选。其中一位是某正统严肃媒体专攻社会新闻的记者，另一位则是参与了雅果案调查的一格小督卫。
    按照现在雅果对外的说法，他是自己无意中找到机会逃出了被关押的地点。并且，在报道中可以明显感觉到雅果以及其经纪公司一直在淡化对如何逃出这件事的讨论。更多的话题被引导到第一对再生明星，这样更具娱乐性的话题之上。
    当然，作为明星这样的引导也无可厚非。不过短短两天时间，雅果巡回演唱会后续场次的门票已经销售一空。大家也都是奔着看再生明星去的。
    在亲自研究过雅果目前引导的话题方向后，老管家自信，自家少爷根本不用出钱，也会有大把社会新闻的记者，对简仁这条线索敢兴趣。不出他所料，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位有着极高专业素养的知名记者。
    毕竟，再生雅果的逃跑内幕，这样的内容不论放在哪个大媒体上，也能成为那家媒体当日最大的独家。
    要想事情达到少爷想要的热度，这件事就必须在一开始便由一个足够大的平台，以足够详细的方式，完整报道出来。只有这种天然就有一定公信力的媒体进行报道，才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有心之人贴上造谣的标签。
    要知道，明星雅果那边可是完全没有要提及此事的样子。而他们也同样拥有足够多的媒体资源与渠道。老管家选择联盟中最大的严肃媒体之一，也是为了防止报道被雅果的团队影响。
    至于那位小督卫，那就更好解决了。卫所系统里有的是熟人，想找一个愿意收点钱接受一下采访的小督卫还是很容易的。
    甚至这位小督卫都不需要出镜，只是在报道中会提上这么一句。关于简仁参与雅果事件的消息，记者最初是在采访某位参与调查的督卫时，无意间获得的。

第八百四十七章 炒作简仁2
    当然，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采访的视频录像肯定也是要拍的。至于未来会不会真的用上，就要看到时候炒作的进度了。
    老管家对于自己找的人还算满意，一大早便向自己少爷汇报起事情的进度。此时，听少爷问起简仁在雅果事件中的参与度，立刻将从小督卫处获得的信息，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很明显，这样的问题他早就帮少爷打听的清楚明白。
    “所以，简仁其实才是真正救出雅果的人？”
    “是的少爷。”老管家恭敬答道。
    “那我们要是把她包装成雅果的救命恩人，其实也不算是什么谎话？”
    “一点也不算。她本来就是救出雅果的人。可以说，若不是他无意间发现那个山洞，雅果肯定没办法逃脱。
    那位与我们合作的督卫还提供了一些现场照片给我。我已经转发到您的邮箱了。您看过照片就知道。那处洞穴有两个出口。一处是在其上建筑内无人时，便无法运转的电梯。另一处便是雅果逃出来的那个洞口。
    这第二处洞口位于一处峭壁之上，根本无法从那一侧下到山脚。其另一侧为一处瀑布，想要从那边离开，则是需要攀上瀑布顶端。
    若是没有人帮助，雅果就算离开了洞穴，也只能被困在洞穴外那一处小小的水塘边。”
    听管家如此说，灰岩有了兴趣。下一秒已经便点开了那封邮件。其内的照片很清晰，一看就是一个能出故事的好地方。
    “还真没想到，那个女的竟然还有这样的运气？去徒步都能遇到再生明星。”说到这，灰岩心头一堵。同样的年纪，他的文葆已经长眠于地下，而这个杀人凶手，竟然还能悠闲的登山徒步，搞什么户外探险。
    这一刻灰岩恨不能立刻将简仁撕碎。
    但他不会这样做。这样做只能让那个女人痛痛快快的死去，这也太便宜她了。
    “伍叔，报道的事情先放一放。等购买雅果的富商落网后再报也不迟。现在这件事全是娱乐方向的讨论，不够严肃。
    我希望等简仁出现在媒体上时，全是对于事件本身的报道。救出明星雅果还不够，要把高度再往上提一提。
    至少也是，第一个揭露联盟再生人，这样的高度。到时候给她的帽子，带的越高越好。越是强调她在披露再生人这件事上所作出的贡献，联盟管理层对于她也会越发的不喜欢。
    再怎么说，再生人也是这些年来，联盟管理层花了大力气，大价钱才保守下来的秘密。”
    对于灰岩来说，简仁也就是劳拉的再次出现，来的有些太过突然。更令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是，他从未想到过，劳拉的真实身份会是神秘401部里的一员。
    所以，从昨天无意间在咖啡馆的光幕上看到简仁，到现在还不到24个小时的时间里，灰岩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复仇相关的事。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哪怕是思维敏捷如他，依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直到这一刻，当他在得知简仁在雅果事件中所扮演的关键性角色后，灰岩开始对自己的复仇大计，有了一点更具体的轮廓。
    将简仁推倒全世界的面前，让她被所有人注目，强调她在破坏联盟机密中所作出的突出贡献。
    哪怕在那之后，在简仁离开401之后，在简仁被联盟管理层打上有色标签之后，之后的事情对于灰岩来说，依旧是一团迷雾。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要走向何方。
    但折磨简仁这一主题是不会变的。至于折磨以后，就等到那以后再说吧。
    一想到那个在文葆日记里自称只想过简单生活，要与过去划清界限的家伙，就要受到来自全联盟的瞩目，灰岩已经提前开始感受那报复带来的快感。
    想想那些过去认识白小满的人们，当看到已经死去的白小满，换了一个名字又出现在大屏幕上，大家该有多震惊。而这些震惊的好朋友们再次出现在简仁面前，她又会怎么应对？
    对了，这个简仁是在那一年去的外太空。那么，她和白小满应该共同拥有在那之前的全部记忆吧。看来，是时候去替她寻找一些过去的老朋友了。
    当第一滴水落在冰块上，后面的水滴只会越来越容易。直到那僵硬的冰块，终将化作春日里的细流。
    灰岩觉得，在自己想到第一个折磨简仁的办法后，源源不断的新想法便不断向他涌来。他已经等不及要将这些办法，一个个全都施加到那个恶毒女人身上。他不要她死，他只要她更加痛苦的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会有痛苦。只有痛苦，才能够赎罪。
    这一年的联盟媒体人们，注定是忙碌的，也是幸福的。
    自从雅果事件爆发后，接连不断的后续新闻开始持续的发酵。就在两位雅果首次合体直播检验DNA一个月之后，花重金购买再生雅果的那名富商终于落网。
    就在联盟民众们为这一恶棍终将受到正义的审判而欢欣鼓舞时，知道更多内情的少部分人已经发现，无论是卫所、亦或是那位再生明星、甚至包括那位被捕富商在内，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未提及还有其他的再生人。
    再生明星雅果被人高价卖给富商，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事件，对于联盟普通大众来说，仿佛只是一个偶然发生的意外是事件。
    似乎没有人想到过这样一个问题。既然有一个雅果曾经被复制出来贩卖给一位富商，那么当时会不会还有第二个雅果被复制出来贩卖给了另一个富商？以此类推，万一某个富商不喜欢雅果，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个女明星，那贩卖雅果的人，会不会也能复制出那位女明星，将其卖掉？
    根据卫所在抓捕富商时的情况通报，之前复制雅果并将其贩卖给富商的卖家早已在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意外。卫所表示，他们在那位名叫道达美的嫌疑人遗物档案中找到了当年的交易记录。
    根据记录显示，这笔交易是嫌疑人的第一笔复制人交易。就在交易后不久，嫌疑人便被撞身亡。

第八百四十八章 炒作简仁3
    这其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对于联盟管理层来说，贩卖再生人就算被报道出来，只能，也必须是一起独立的事件。
    对于这样的报道，简仁看过后也只是笑一笑，便跳转至其他页面。对于她看而言，这样默默看着那么人表演，也是一种乐趣。
    独立事件？交易记录？
    简仁哑然。想起那份真正的交易记录此刻正保存在自己家地下室的密室之中，一种我知道你们都被骗了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不过，这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时小小的得意罢了。日常的简仁，依旧往来于夏日社区与401部之间。从现在开始，她终于再次过上了向往已久的普通生活。
    直到那一天，当她习惯性的打开每日清晨推送给她的新闻。当她看到一张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高清大头照片出现在了推送新闻的封面之上。
    在看到封面一侧的大标题之后，简仁惊恐的发现，照片上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是她自己。
    那是她自己的照片。她的照片出现在了众眼传媒今日推送给她的头条新闻上。至于那照片一侧的标题同样简单到令人窒息。
    雅果的救命恩人。
    当简仁的手指触碰到照片上，还出现了一小段文字。那是封面故事特有的殊荣，预览介绍。
    “一场平凡的冒险，一段离奇的经历。救下炙手可热大明星的她为何选择飘然而去？让我们一起揭秘，雅果背后的女人。”
    简仁没有想到，众眼这样严肃的大媒体也能写出这样狗血的推荐。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文章中是否有提及自己的真实姓名。
    应该没有吧。毕竟根本就没有记者来采访过我。
    对了，他们连我都没有采访过，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篇新闻稿？
    简仁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随着她点开文章的正文，随着她细细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文字，皱起的眉头并没有丝毫松缓的迹象。
    通读完整篇报道，简仁得出一个结论。写下这篇报道的人应该知晓她救出雅果的完整过程。文中不仅将那处洞的环境描述的分毫不差，甚至还有提到，她与雅果应该是采用了某种助力设备，才得以逃脱。
    为了证明报道的真实性，在文章最后，还附有大量的现场照片。除了无人机航拍的瀑布全景，还有那个半隐蔽洞穴入口的特写照片。
    可以说，只要将文中所提及的内容与这些照片相对比，很容易就能发现，雅果是不可能在没有外人的帮助下，独自逃脱的。
    关于这一点，报道中也做了强调。甚至还有一小段文字在专门讨论，救下雅果的人为什么会选择隐藏自己。在简仁看来，这样的描写仿佛就是在引诱读者们去幻想这背后更多的故事。同时，也会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好奇救出雅果的人究竟是谁，和雅果又是怎样的关系？
    唯一令简仁感到庆幸的是，虽然封面上刊登了她的照片，但文中并未提及她的真实姓名。全文都以X小姐作为她的代号。
    好吧，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可那张照片那样的清晰，认识自己的人应该都会认出自己吧。
    从未经历过这些，简仁盯着屏幕上自己的照片，显得有些呆滞。照片上她的眼睛被打了极薄的马赛克。简仁觉得有些可笑，那样的遮挡除了让人更想看到清晰后的照片，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她毫不怀疑，任何一位熟知她样貌的人，在看到这张打了极薄马赛克的照片后，立刻就能叫出她的名字来。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烦躁。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或者能够做些什么。
    还没等简仁重新回过神来，她的通讯器已经响了起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401部的同事小英。没有多想，简仁按下了接听键。
    没有拿起通讯器，通话自动被切换为了外放模式。一个激动的女声很快响了起来。
    “小简姐，你上新闻拉。
    啊啊啊啊，你尽然是雅果的救命恩人。
    不对，我应该这样问。小简姐，你看到众眼今天的头版新闻没。上面有张照片，我一看就觉得是你。
    你快告诉我，是你救出了雅果对不对。
    天哪，那个照片上的人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小简姐，你知道我喜欢雅果的。能帮我要一张签名吗？
    …”
    简仁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那边的小英却是已经自行脑补出了无数的答案。令简仁有些头痛的是，她竟然无法反驳这样可笑的行为。因为小英说的并没有错。那张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她。
    直到一分钟之后，通话那头的小英才逐渐冷静了下来。不过，当她听到简仁真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后，便再次陷入了异常亢奋的状态。直到通话结束，简仁能接受到的唯一一个有意义的信息便是，小英想要问她要一个雅果的签名。
    不过，小英的激动倒是让简仁重新恢复了理智。
    再次看向那篇报道，她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究竟是谁把她参与此事的消息告诉记者的。
    再次盯着封面上的那张大头照片。这一次简仁没有再关注自己，而是将照片的一角放大。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在户外，简仁想要通过观察背景里的物品，找出自己是在何处被人偷拍的。感谢照片无比高的分辨率，将那一角放大后，简仁看到了一个摆在路边的长椅。
    长椅的椅背是一根根木条组合而成。在从上往下的第三根木条上，似乎写着什么。但拍照时离的太远，背景又有一点虚化的效果。将照片放到最大后，看到的只是一些像素化的小格子。
    简仁读不出那些灰黄相间的小格子里到底写的是什么。想了想，将原本放大最大的照片往回缩了缩。这时，之前像素化的小格子们组合在了一起。简仁试着将照片缩放为好几种不同的大小，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还能辨认的尺度。
    在这个尺度上，木条上的标记以及模糊不堪。不过，简仁还是依稀辨认出那是两个花体样式的英文字母。
    “S、V？”

第八百四十九章 炒作简仁4
    喃喃念出声，简仁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SV。不过，她倒是觉得那个模糊的印记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眼熟。
    “嗨，早上好。”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简仁抬头一看，是一位正在晨跑的邻居。“早上好”，坐在门廊上的她回了对方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目送邻居跑过自家前院，简仁正要低头继续研究照片，目光却是停留在了草坪那头。那里有一个邮箱，是社区统一配发的样式。简洁的墨绿色邮箱，上面写着她家的楼栋号码。
    这个邮箱简仁已经看过了无数次。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邮箱下方的铁艺花纹其实是两个花体的英文字母。
    S，V。
    没错，就是SV。
    SV，SV，Sur  Vil…
    夏日社区的英文名字其实是夏日别墅。对了，SV，便是夏日别墅的英文首字母缩写。
    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发现。简仁站起身，往外走去。穿过前院的草坪，走上熟悉的人行小道。沿着小道往前，抬头就能看到刚才晨跑邻居的背影。就在那个背影之后，有一条长椅。那是社区统一的样式。
    过去，简仁从未关注过社区里的长椅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但今天她却是往那条长椅处走去。刚开始只是走着，很快变成了小跑。
    样式似乎有些像呢。
    可以看清木条了。
    从上往下第三根。
    该死，右侧也有一个花纹样式的图标。
    SV。
    没有任何的悬念。
    简仁小跑的步伐再次慢了下来。她缓缓走到长椅前，不死心的拿出通讯器。打开照片，放大，对比。一看就是专门设计过的花体字符，根本没有巧合的可能。
    是了，她被偷拍的地点不是其他地方。正是她所居住的夏日社区。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简仁的胳膊，蔓延过脖颈，一直延伸至到耳后。被跟踪，被暴露，作为一个再生人，这些曾经是简仁最最恐惧的词语。而现在，这张自己打了薄薄马赛克的照片正清晰的讲述着一个事实。
    她被跟踪了，她在自己家门口被人偷拍了照片，她已经暴露在了全联盟的面前。
    通讯器从她刚才离开门廊时，便开始不停的震动。简仁没有去看那些新发来的信息，也不想去想自己该如何应对，她甚至不想去分析究竟是谁泄露了关于自己的信息。
    这一刻，她已经没有了愤怒，剩下的只有麻木。
    早该料到如此。生活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自己？
    要知道，我可是唯一一个去过外太空的地球人。也许这就注定了，我无法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吧。
    勉强给自己找了一个狗血的理由，简仁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开始浏览那些自己熟悉或不太熟悉的人发来的各种信息。
    无论那些信息里说了些什么，对于简仁来说，大致都只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全世界都已经知道，她是救出雅果的人。
    是不是该向众眼抗议一下，他们未经自己允许就刊登上了偷拍自己的照片。
    简仁挠了挠头，只觉得想起眼睛处薄薄的马赛克。
    还真是老奸巨猾。
    简仁知道，就算自己抗议，最好的结果不过也是众眼撤销掉那张照片，并发文公开道歉。但那公开道歉的文字会不会成为下一轮网络上讨论的热点，简仁也不敢肯定。要是对方利用道歉的机会再炒作一波…
    算了，暂时还是尽观其变吧。
    不过，雅果那边应该还是要问一下才对。毕竟再生雅果可是答应过自己的。
    想了想，简仁给再生雅果发去了一条信息。
    “你知道是哪里泄露出去的信息吗？”
    很快，再生雅果的回复就已经出现在了简仁的通讯器上。
    “我问过，肯定不是我们这边透露出去的。这本来也和我们希望的舆论导向不同。我已经请经纪人去媒体那边打听了，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还没等简仁回复，又一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是否需要我这边找人帮你控制评论？”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简仁叹了一口气。她原本也是想请雅果帮忙想想办法的，没想到那边到是先提了出来。只是，按照之前简仁的想法，是想问有没有办法可以让这条新闻消失的。但见雅果只提到控制评论，就知道将这条新闻压下去，已经超出了雅果公关团队的能力范围。
    也是，那可是众眼。像雅果那样的娱乐明星，资源应该也只是集中在以报道娱乐新闻为主的媒体圈子里。像众眼这样平日以讨论联盟管理层最新决策，揭露社会不公与黑暗为主线的媒体，他们想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是啊，众眼这样的严肃媒体，又怎么会盯上雅果这个明星的出逃事件呢？
    难道是因为事涉再生人？可文章里大量的笔墨还是在描写雅果出逃的全过程，并没有涉及太多关于再生人的讨论。
    一种不好预感在简仁心头升起。她又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这只是一个开始。众眼这样的媒体是不会只关注与明星八卦这样轻松的议题。所以，这片关于她的文章很可能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展开后续深度讨论的前序话题。
    众眼是想利用自己获得的这个独家娱乐八卦，先吸引住全联盟的注意力。之后，再展开对于再生明星背后更有深度的探讨。比如再生人在社会中该如何存在。
    而她，作为引起这个话题的开端之一，只会有两个下场。
    运气好的话，再更大的话题被抛出后，联盟大众们很快被再生人相关的话题所吸引，她的存在也就只是过眼云烟。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众眼需要一个持续贯穿的事件来展开他们的讨论。用明星雅果会显得有些俗套，但这样的热度不蹭未免太过可惜。这样一来，她这个救出明星雅果的人，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平民无意间解救了大明星，揭开再生人这一联盟最大隐秘…
    简仁已经不敢在去深想。拿起通讯器，她飞快发出了一条信息。
    “请你务必弱化我在这件事情中的存在。你知道的，我不想被人关注，我只想过简单平凡的生活。拜托了。”
    很苍白，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八百五十章 炒作简仁5
    联盟有个古老的词语叫做众口铄金。
    简仁深知在无边无际的言论面前，她个人的意愿是多么的微不足惜。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更让人心酸的是，“尽人事”这三个字往往更像是一句安慰。
    就好像现在的简仁，除了给再生雅果发去一句“拜托”，她什么也做不了。所谓的“尽人事”对于她而言只是惨白的无力挣扎。
    当然，“听天命”这种类似将“等死”用更积极的方式描述出来的词语，或许并不会真如想象中的那般糟糕。但该如果度过等待“天命”降临的过程，着实才是最难的考验。
    现在，摆在简仁面前的便是这样一道难题。
    要不要去社交媒体上看看网友们对这件事的看法？
    理智告诉她，被喷是肯定的。即便她是做了好事。但简仁深知，自己救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在某些极端无脑的粉丝眼里，凡是和他们家偶像有所瓜葛的异性，甚至同性，都是在蹭他们家宝宝的热度。
    狂热无脑粉的言语可以有多么恶毒与肆无忌惮，简仁也有所耳闻。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超脱凡俗的圣人。自己根本做不到充耳不闻、无动于衷这样高深的境界。哪怕她再明白，那些人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看到有人诅咒自己去死，还是会很不舒服。
    只是另一方面，简仁也确实很好奇正常人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她想要看看其他普通民众在对待这样一件事情时，是怎样的态度。
    应该会很宽容吧。
    自己不公开曾经参与救援雅果，应该也算是一种低调的选择。大众应该会尊重自己这样的选择才对。
    简仁想的不错。大众却是十分尊重她的选择，并且很多人将她的这样低调的选择当做的一种美德。但对她行为的尊重与理解，甚至是赞美，并不妨碍大家同时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她和雅果之间，是否还有更多其他的关系。
    就算只是一个普通新闻，联盟民众们也非常乐意在早餐后，开始一日工作前，吃上一点这样灰姑娘与明星的瓜。这样的故事虽然老套，但只要这世上还有热爱幻想的人，这样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缺少捧场的人。
    更不用说，是在有人刻意将话题往某些方面引导的情况下。
    还不到上午十点，两位雅果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公关部门的报告。这一次关于简仁的新闻讨论，似乎还有另外的人在暗中引导。
    “不是说要淡化她的存在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再生雅果皱眉说到。
    在他面前的，还有另外两个人。靠坐在沙发上，正滑动手中通讯器的另一个他。还有一个则是他们两个的经纪人，芭姐。
    其实，早在重新回归演艺事业之前，再生雅果就已经想到过，这条路不会很顺利。过去的人，包括面前这两位，并不会非常容易的接受自己。
    当他真的再度与他们在远离聚光灯的地方坐到了一起，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在他与其他人直接，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这条界限将他和其他人分隔开来。而他们之所以在一开始选择接纳他，也只是因为雅果的事业正好遇到了瓶颈。需要他这样一个噱头来重新夺回民众们的注意力。
    对于这些，再生雅果并不介意。他本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然明白只有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被接纳。换句话说，如果你想要被接纳，那你就势必要被人所利用。
    所以，再生雅果一点也不惊讶，自己被另一个自己拥抱的原因，只是因为演唱会非常需要再多卖出一些票去。
    但今天，他还是有些不高兴。不为别的，正是因为简仁。
    其实，早在他刚刚被重新认可后，雅果与芭姐就有提出过，要不要请那位救他出来的女士一起炒作一场探险救美的故事。在另两位的心目中，只要简仁愿意配合，这将是一次双赢的好机会。
    只需要找个编剧好好打磨包装一下整个营救过程。雅果与再生雅果都可以借着这个有些离奇的故事，在大众的下饭谈资中多停留一段时间。而那位女士，只要她愿意，芭姐表示可以付给她一大笔好处费。
    如果简仁想要出名的话，芭姐甚至不介意签下她，给你发些网络综艺的小通告。
    当然，这些只是雅果与芭姐一厢情愿的想法。再生雅果从一开始便直截了当的给他们泼了一碰冷水，告诉他们救自己出来的那位女士不缺钱，也完全不想出名。那位女士在救出他以后，已经很清楚的向他表达过不希望生活被打扰的意愿。
    在接到这盆冷水后，雅果与芭姐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但他们也明白，炒作这种事，若是对方不配合，很有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所以，从那以后，他们也没在提过此事。
    直到今天，当再生雅果在收到简仁求助的信息后，他便安排公共部门的同事在网络中将舆论的焦点往他和雅果身上引。
    这样的决定，也是得到雅果与芭姐认同的。
    可几个小时过去了，事情却并没有按照他预想中的剧本发展。在社交媒体上，大家已经开始讨论他和简仁直接的关系。
    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有人在爆料简仁没有打码的生活照片。
    虽然上面的标题全是，“路遇某人，长的竟与雅果神秘女性朋友神似”，这类看起来很路人的名称。但再生雅果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一点点的放出与简仁相关的信息。
    同样的，似乎是为了引起大众对于简仁的好奇心。将他和简仁捆绑在一起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在他们一开始就有意识引导舆论不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情况下。
    再生雅果也有怀疑过是另一个自己与芭姐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答应按照他的说法控制舆论，背地里却想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炒作一番。
    但他还是有些不确定。因为雅果这个级别的明星和简仁这样一个素人绑定在一起炒作，除非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其实并不一定能收获更好的结果。

第八百五十一章 炒作简仁6
    此外，再生雅果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他有问过公司的下属，所有人都表示简仁参与此事的消息不是从他们这里泄露出去的。其实，就算不问，再生雅果也知道这一点。那篇报道里的细节太过详细。详细到有些细节，甚至连雅果和芭姐应该都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再生雅果相信，泄露这些细节的人不可能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这样一来，爆出此事的人，同时引导话题借机炒作的人，他的身份和动机就变得非常可疑。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在炒作简仁，但也不能排除这只是开始，有人想要借简仁这个由头泼他们脏水也不一定。
    只是，表面上，再生雅果还是想要想排除一下自己身边这两位的嫌疑。所以，在听完公共部门的报告后，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做出一副就事论事的模样。
    他相信，自己问出的那句“这是怎么回事”，绝对会让那两位多想。
    果不其然，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芭姐直截了当的回了他一句：“不是我们干的。要是我干的，这个话题绝对不止现在这么一点影响力。”
    再生雅果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还在滑动屏幕的另一个自己。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雅果抬头瞥了一眼，再次将注意力移回了屏幕上，口中喃喃说到：
    “你放心，也不是我。
    你也不看看，这都是些什么评论？你觉得我会愿意把自己和那样一个素人绑定起来炒作吗？
    就算要炒作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我也会找个胸大漂亮，一下能抓人眼球的那种。”
    虽然另一个自己的话并不好听，但再生雅果清楚，他说的不错。若是要炒作素人，样貌平平的简仁并不是一个很理想的对象。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加大对于舆论的引导？我想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明显是有其他人在幕后操纵。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人好心为我们免费打造热门话题才对。”
    听再生雅果如此说，芭姐倒是点头表示同意。“你说的不错。这样明显的引导，却看不出什么明确的目的，却是让人很不安心。
    我也找人去问了。之前将那位小拉透露出去的，应该是卫所那边。但这个消息并不是很肯定。
    现在，明显又有人抓着这件事不放，我们确实应该做好应对的准备。”
    “我到觉得没什么问题。”雅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通讯器，双手抱胸说到：“既然有人要炒作，那就让他们吵呗。
    放在又不用我们花钱，还能跟着上上热门，何乐而不为呢？
    正好最近关于我们的热度已经降了下去。有人愿意免费帮我们再炒起来，又有何不可？”
    再生雅果皱眉。显然，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正在意简仁的感受的。“你就不怕炒到最后，是对我们不利的新闻吗？”他冷冷说到。
    虽然他不希望这个话题继续被炒作下去的原因是简仁。但他很清楚，简仁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希望的，对于面前这两位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只能努力从他们自身的利益出发，找到可能的危害点，才有机会劝说那两位同样帮忙对抗来自那一方的舆论引导。
    可雅果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方面的问题。就见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件事炒到天上，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她救了你而已。事实也是如此。
    有芭姐在，我相信最后的结果不可能是对我们不利的。你就放心好了。就算对方有什么坏心思，只要有芭姐在，最后也只会变成给我们的免费宣传。”
    对于这一点，雅果还真不是在简单的恭维芭姐，作为娱乐圈里最有名的经纪人之一，芭姐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此时听雅果如此说，芭姐也用在他们面前故作谦虚。“雅果说的不错。这件事就先这样吧。我们先静观其变，等那边帮我们先免费炒作一波再说。
    我倒要看看，那边能给我们挖出个什么坑来。”
    见另两位已经如此说，再生雅果知道暂时无法再有更多的投入。他自己不过刚刚恢复身份，也不知道不出钱，刷刷脸是否能私下找到人帮忙控评。
    想到这里，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给何国宇发去了一条信息。
    “你那边有办法帮我控制一下舆论的方向吗？把话题尽量往我和他身上引。你知道的，她不想被讨论。”
    很快，何国宇便发来了回复。
    “我只能自己帮你在我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一条评论。但我估计用处不大。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那边吸引了。全网的人都在等那个你背后的女人究竟是谁。”
    再生雅果叹气。手指飞快输入信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网上都是这么叫的。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看起来不像是在针对你。倒像是在针对那个女的。
    你确定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看到何国宇的话，再生雅果有些拿不准自己该如何回答。说简仁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他第一个就不相信。那样一个身手了得，并且知道那么多关于再生人隐秘的人，会是一个普通人？再生雅果还没有那么天真。
    但他相信，就算简仁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也不会与娱乐圈或是新闻圈子扯上关系。
    这样想来，难道是有人要利用这样的新闻将她推到大众的视野之中？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救出明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就算是她的仇家，要曝光她，应该也不会选择这样的事情。
    就算会被一些粉丝漫骂，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简仁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经事后低调的处理方式，不说应该被赞扬，至少也是没什么好指责的。
    再生雅果摇了摇头。他还是更倾向于，这件事最后会转向攻击他和雅果。即便现在提到的都是简仁，也只是一个引起大众关注的引子。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户外爱好者，更多的我也不知道。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其实是冲我来的。”

第八百五十二章 她是谁
    信息刚一发出，何国宇的回复就已经到了。两条信息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你绝对猜不到对方找的水军是谁。”
    不知为何，看到何国宇发来的“绝对”二字，再生雅果突然有些紧张。
    “是谁？”
    信息刚刚显示发送成功，又一条新的信息已经收到。
    “不要怀疑一个狗仔的嗅觉。
    CAO，那女人背后绝对有大秘密。”
    紧接着，好几条信息接连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日常控制正论的水军！！！”
    “对方找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娱乐挂的人。
    我说呢，难怪那些评论看起来总觉得有些怪。
    果然不是一个体系的。”
    “我说呢，还以为是什么新公司新套路。原来根本就不是我们娱乐板块的。难怪常用术语与逻辑结构，和我们控评的方式完全不同。
    正论的，果然不一样。”
    正论？
    关于联盟管理层正策的讨论？
    此刻之前，再生雅果觉得这两个字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出现在自己的屏幕上才对。作为一个一心只想成为顶流，完全不关心联盟决策的正常明星来说。正论，这两个字，真的离他非常非常的遥远。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和联盟资深狗仔老何的对话中，有一天竟然也会出现这样的词语。
    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信息，雅果的嘴抿的有些紧。
    所以，那位小拉小姐真的不是什么普通人？
    毕竟，她的对手可是能够找到正论水军的厉害家伙。
    试问，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能找到日常专门引导正论的水军？可现在，对方不仅找到了，还把人弄来搞什么娱乐八卦的评论控制。仅此可见，那些评论后的那一方，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而拥有这样不普通对手的小拉小姐，当然也同样不可能是什么毫无背景的普通选手。
    这一刻，再生雅果觉得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变的和网络上一直高喊“求瓜”的普罗大众一样。他也很想知道，小拉小姐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再生雅果显然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一个完整的答案。但他却是可以和联盟千万网友一起，一点点揭开那张薄码照片后的真实面目。对于“求瓜”的普罗大众而言，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那位“雅果背后的女人”、“救出男星的神秘女”，简仁的真实身份，就已经被有扒了出来。
    午饭刚过，联盟的八卦群众们就收到了今日最好的饭后小点。
    高清无码的清晰照片。姓名、年龄、住址，甚至包括公民编号。简仁的个人信息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了虚拟世界中。
    虽然转发简仁个人信息的账号，大部分都是以“强烈谴责泄露个人隐私的行为”作为标题。之后便会附上最初发出简仁个人信息的账号截图。当然，这张截图上也会将简仁的个人信息恰好包含在内。
    更令人惋惜的是，这些谴责的人似乎都同时忘记了一件事。他们都忘了，在谴责那个“扒皮”账号时，将简仁的个人信息隐去。
    就这样，随着大量不明账号对“泄露个人隐私行为的谴责”，简仁的个人隐私信息开始迅速传播。
    不用问也知道，这显然就是灰岩的手笔。
    看着简仁的信息在虚拟世界中漫天飞舞，灰岩有种不真实的快感。就好像他已经看到简仁正绝望的看着屏幕，陷入对自己身份被暴露的恐惧之中。
    滑动着屏幕，一条条信息让灰岩有了短暂的愉悦。自从文葆离开后，这还是第二次有这样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至于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他将劳拉的信息透露给白小满时。
    叮咚，通讯器的屏幕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信息提示出现在屏幕最上方。
    “人已找到。”
    还没有点击查看全文，只是看到了这四字的预览，灰岩脸上的笑容已经更加灿烂了几分。
    发信人一栏没有姓名，只是一串数字。但灰岩知道，这个号码属于那位他请来的顶级私家侦探。而对方正在为他寻找的，则是白小满曾经的熟人们。
    点击查看详情。
    赵达。
    男，35岁，已婚。
    白小满前男友。分手时间，8年前。分手原因，未知。
    备注：两人分手后，白小满有一年的信息空白期。在这一年的空白期内，白小满没有留下任何的个人行动轨迹。没有消费记录，也没有传送记录。
    在这一年中，白小满的工作没有变动。每月工资按时到账。但在她曾经的工作地点，没有查到她在那一年内的出入痕迹。
    怀疑白小满与赵达分手并非出于感情方面的原因。
    这是灰岩看到的第一份“熟人”资料。在看完私家侦探给出的备注后，一抹冷笑出现在了灰岩脸上。
    白小满消失的那一年到底去了哪儿？
    联盟中最好的私家侦探没有查到，但他却是无比的清楚。
    还能去哪儿，不就是去搞了一个成为使者的假选拔了吗？自己去还不够，还拉上文葆作陪。更可恶的是，竟然还欺骗文葆，说她和迟隽也有资格入选。害得他们两还一度以为自己很有希望。不过就是去给白小满陪跑罢了。
    想起之前文葆像是讲故事一般，说出当年那件事时的飞扬表情。灰岩只觉心口发紧，就好像是文葆正在天上笑着对他说。
    “你看，当时的我们在一起多快活。你怎么还没有解决那个拆散我们的凶手。”
    “你放心，亲爱的。
    快了，快了。
    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房间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只有一侧开着一盏小灯。灰岩隐在小灯后的座椅上，手中屏幕发出的冷光，将他的面部轮廓些微照亮。
    一阵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后，灰岩的神情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就见他继续将视线投入到那冰冷的屏幕上。
    赵达，白小满的前男友。
    这样看来，当初应该是白小满提出的分手。目的，就是为了去参加成为使者的秘密培训。
    为了前途果断放弃感情，果然还是那个白小满。
    不过，要是这个赵达现在知道了当年自己被甩的原因，会不会非常的不爽？

第八百五十三章 熟人
    要是在他不爽的时候，再安排一场他的那个女人的巧遇，会不会发生什么精彩的狗血剧情？
    此刻，灰岩脸上的笑容无比真挚，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灿烂。
    不过，很快他又喃喃自语到。
    这个赵达已经结了婚。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对当年的恋情耿耿于怀。还是先作为备选，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将赵达的信息往上一滑，第二份简介出现在了灰岩面前。
    姓名：汪梓桐。
    年龄…
    在看到这个名字后，灰岩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汪梓桐，曾经收养白小满与北文葆那个孤儿院的院长。
    摇了摇头，灰岩没有再往下看，直接将这一页往上滑去。之前他就听文葆说过，她们与这位汪院长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深厚的感情。相比起来，会长在她们成长期间的参与度，绝对要比这位汪院长更高。
    正想着，灰岩就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的名字。
    宋怀仪吗？也是，作为白小满作为他名义上的干女儿，宋会长的名字出现在这份报告中，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灰岩倒是对关于宋会长的这份报告有几分兴趣。不过，里面确实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能查到的，不过都是些明面上的东西。
    索然无味，继续往上滑。
    金妮。
    这个名字灰岩也是有些印象的。他记得自己刚认识白小满时，对方还在W传送工作。这个金妮就是白小满当时的手下的员工。
    算起来，他和金妮曾经还有过一点小小的交集。
    那时候，白小满与另一个，好像是姓道的组长，两人一起竞争经理的位置。原来的老经理小林便将灰岩作为了对两人的考核题目。只要谁先谈下灰岩的订单，便可以成为日后的经理。
    在得知此事后，灰岩一时兴起，便给参与考核的两人一人出了一个问题。
    给白小满的，便是让她用北文葆的通讯方式来交换这个经理的位置。而给另外那位，灰岩却是出了一道难题。
    原本，灰岩是想让那位将白小满绑到指定的酒店，然后当着两人的面揭晓答案。这样做，也是想看看另一位争夺经理的道姓组长，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不折手段。
    只是，在进行过程中，可能是沟通上出了一些问题。被那位道姓组长最终绑到酒店的人变成了金妮。
    灰岩记得，认真算起来当时还是白小满将这个叫金妮的姑娘给救了出来。至少在那位小姑娘看来应该是这样。
    所以，这位金妮小姐应该很感激白小满才对。
    看到关于金妮的备注，灰岩的想法得到了印证。据侦探描述，金妮与白小满关系非常亲密。即便是白小满离开W传送后，两人依旧保持着频繁的联系。在白小满因意外消失之后，金妮更是一度沉浸在悲痛之中。
    悲痛吗？要是金妮现在看到这位简仁，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反应。看到自己的好上司，好朋友死而复生，想必应该会很开心吧。只是，在这开心之后，要是金妮知道了害死白小满的就是这个和白小满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会不会更加愤怒？
    灰岩觉得，金妮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继续往后看，侦探找到的，大多是白小满曾经的朋友或同事。灰岩并不着急，耐着性子一页页的看下去。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愉悦，就好像是在看什么令人轻松的漫画作品。
    浏览着一个个人物简介。灰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当这些人接二连三出现在简仁面前。
    他们会聊些什么？他们双方都会是怎么的表情神态？会打起来吗？还是会保持一贯的假笑？
    那个场景，一定会很有趣。
    有意思的人实在是有些多。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灰岩决定要好好考虑一下。他要为出剧目，安排出一个最合理，最跌宕起伏的出场顺序。
    就在灰岩开始考虑，应该先让谁第一个出现在简仁面前时，网络里的风向却是已经开始悄然变化。
    这一次，引领话题的不再是灰岩找来的正论水军，也不是擅长在明星八卦里引战、碰瓷、蹭热度的娱乐挂媒体。这一次，又有一波新的声音加入到了这场没有硝烟的舆论混战中。
    而这一个新的声音，似乎比之前两个来的都要大，推的更加猛。
    不过短短数小时，之前还在以“谴责”的方式传播简仁个人信息的言论已经被挤到了不知何处。现在，所有的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就简仁所揭露的再生人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当灰岩看到最新的热门话题后，有些疑惑。按照之前的计划，下一步他们的媒体导向，确实是要强调简仁在揭露再生人事件中所起到的作用。
    但强调这一点的目的，是让联盟管理层注意到，若不是简仁，再生人这个联盟辛辛苦苦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也不会曝光。
    可现在，虽然也是在讨论简仁揭露再生人之事，但整个风向却是和之前灰岩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按照他所构思的计划，对于简仁个人信息的曝光，怎么也还有持续一到两天的时间。要让简仁充分感受到那份来自虚拟世界的网络暴力。
    除了因信息被公开而造成的恐惧。灰岩相信，雅果某些行为极端的粉丝，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刻意蹭他家爱豆热度的贱女人。至于那些连自家明星垃圾桶都不会放过的狂热分子，最终会对那个女人做出些什么，他也非常想要知道答案。
    所以，灰岩重来都没有打算过，如此快就开始展开下一步的攻击。
    难道是和水军那边的沟通出了问题？时间被提前了？
    翻着手中的通讯器，在最热门的社交媒体上逛了一圈后，灰岩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那些明显是在将简仁往人权斗士，再生人英雄方向描述的软文，根本就不可能是他找来的团队所写。
    不过，灰岩还是联系了之前爆出此事的那位众眼记者，想要问问现在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在等待通话接通的过程中，灰岩显得有些心浮气躁。手指不停揉搓着自己的额头。
    也难怪他如此。照现在的舆论发展下去，简仁俨然已经快要被打造为全新的人权明星。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
    通话请求很快被对方通过。
    还没等通讯器那头的人说出一个“喂”字，灰岩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烦躁的心情。“怎么回事？现在正疯传的那篇狗屎文章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头正准备问好的记者，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到。停顿几秒后，正准备回答，那边灰岩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CAO，我才发现。那篇文章竟然还是你们众眼首发的。
    可以啊，朴记者。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件事？
    我给你们那么多钱，是让你们把那臭女人往联盟对立面去写。
    现在到好。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斗士、吹哨、勇者？
    我看就差把英雄两个字印在那女人的脑门上了。
    朴记者，我甚至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也收了她那边的钱？
    啊，你倒是开口解释解释啊。
    是我开的价格不够高，还是我提的要求没给你讲清楚，说明白？”
    原本灰岩并没有想要这般失态。可就在对面的朴记者刚刚接通后，他收到了来着吴老三发来的信息。
    信息里没有文字，只是一张图片。
    正好折叠电脑就在手边，灰岩一边询问，一边就点击了查看。这不看还好，只一眼灰岩的怒气值瞬间就飙到了最高点。
    说起来，吴起灵发来的不过只是一张新闻截图。图片上是一篇报道的名字，《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
    这个标题灰岩之前就有看过，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这片文章便是最早将简仁往英雄方向引导的始作俑者。在这篇爆款软文中，简仁被描述为不畏强权，勇敢从邪恶富商手中机智救出明星雅果的女战士。
    文章末尾，更是大肆渲染。在现在这样一个人与人之间充满距离的冷漠时代，简仁这种为了陌生人勇敢出手的举动，才是真正属于这个时代应该具备的勇气。
    更令人钦佩的是，当她面对再生人这样一个全新的存在，没有迟疑，也没有退缩，更没有歧视。她是那样的公正与平等。这样的尊重，充分展现了一个文明社会应该有的包容。
    此文一出，迅速在虚拟世界中传播开来。各大主流媒体纷纷转载，并在此基础上展开了更进一步的讨论。至于其他自媒体或小型网站上，跟风模仿的文章更是在一个小时内如雨后春笋般迅速蔓延。
    再看看这些文章下的评论，什么时代脊梁，人权斗士，联盟英雄这些大到没边的词语竟然像不要钱似的疯狂出现，时刻引领着整个虚拟世界中讨论的节奏。
    灰岩本以为，经过自己半小时的快速浏览与分析，他自认对这篇爆款文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但就在刚刚，就在他正在联系朴记者，想要询问一下更多关于文章背后推手情况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吴老三的截图。
    在那张截图中，文章的标题并不是重点。吴老三真正想让他了解的，是文章下的一行小字。或许是为了突出自己的观点，吴起灵还用一个红色小框将那行小字给圈了出来。
    “本文由众眼传媒主编室撰写首发。观点仅供参考，转载无需注明出处。”
    直到这时，灰岩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是的，他在一开始就被文中对简仁的赞美所激怒。于是，他之后所关心的，全是大众对于这篇文章内容的反响。太多他不愿看到的信息同时涌来，灰岩甚至忘记了去核实这份信息的源头究竟出自何处。
    若不是吴家老三给他发来截图，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篇吹捧简仁、打乱舆论节奏、严重拖他后腿的软文，正是出自众眼之手。
    众眼，那可是众眼。
    他花了大价钱请来帮忙的众眼。
    其实，这样的认知并不准确。灰岩确实花了钱，但他的钱是花在了众眼一位资深记者身上。严格说来，众眼和他撒出去的大把钞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在那一刻，在灰岩被愤怒完全冲昏了头脑的那一瞬间，这样理智且细微的分析并没有在他大脑中停留。他只是顺着那无形的电波，向着那头的朴记者疯狂输出着自己的愤怒。
    无它，谁让朴记者在众眼工作呢？
    作为出钱的甲方，看到完全与自己目标相悖的结果，又哪里还有耐心去维持最基本的社交体面。
    所以，原本就心情低落的朴记者，再次收获了今日份的第二次暴击。
    至于第一次，说起来同样也于这份出自他所供职媒体的主编室，其今日出品的那篇爆款软文相关。
    就在不久之前，朴记者还在为过两天将要用来挑拨联盟与简仁关系的文章抠着脑袋。一篇主编室特别推荐的文章出现在了他的工作系统中。
    与这篇名《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的奇葩标题文章一同到达的，还有一份抄送全员的工作安排。
    主编室要求，从此刻开始，众眼所有与关于明星雅果事件的相关报道，都要以此文内容作为基调。
    这种要求上下立场一致的安排，其实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特殊模式。作为一名资深记者，朴记者刚开始只是扫了眼，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当天看完主编室的那篇文章后，却是意识到事情似乎变得有些棘手。
    主编室所提及的基调，显然是要将简仁打造为新时代的新英雄。这明显与他将要发表的文章有着本质上的出入。
    朴记者捋着额上本就不多的头发有些为难。要知道，他可是收了那边一大笔钱的。按理说，这个简仁救雅果的独家是他写出来的。后面的主文，按照惯例也应该是由他来执笔。
    在加上众眼作为一个成熟的媒体团队，对于他这样资深记者的约束其实并不算太过严格。只要你能出独家，众眼就敢给你版面。
    是以，在一开始决定收下金主提供的那笔钱时，朴记者其实并没有担心过，自己不能按照金主的要求来写后续的文章。毕竟这个独家是他爆的，编辑部门一般不会干预他的后续跟进。
    在朴记者决定收钱时，所能想到的最坏情况，不过是他的文章没有引起足够大的反响。他从未想象过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第八百五十五章 哪里又有真正的馅饼
    现在的情况是，朴记者可能完全无法再按照金主要求的方向去报道了。
    正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在金主的要求与主编室的意见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朴记者突然发现，在刚才那条明显群发的工作信息之后，又有了一条新的信息。
    扫过发信人的头像。同样，来自主编室。
    点击查看后，朴记者便收获到了今日份的第一个会心一击。
    在这条明显是主编单独发送给他的工作信息里，除了对于他发现简仁这个独家题材的表扬外，还顺带提及了一个很小的工作变动。
    这个小小的工作变动就是，从现在开始他不用再跟进简仁与雅果事件的任何后续报道了。当然，为此主编室也给出了非常充分的理由，以及一个朴记者从未想象过的优厚条件。
    鉴于这一次朴记者敏锐的发现了简仁这个大独家，主编室决定将今年最大的主题报道，分区大选，这个联盟中每五年才出一次的重大议题，交由他全权负责。
    这也就意味着，为了迎接下半年即将开始的大选提名季，朴记者从现在开始就不用再承担任何其他选题的报道。安心做好这一次的提名预测与人物解析就可以。
    说实话，主编室给出的这个条件算的上非常丰厚了。
    作为一家严肃媒体，联盟管理层的决策与人事变动，本就是他们最关心、也是最主要的报道议题。每五年一次的分区大选，更是这些议题中的重中之重。可以说，在任何一个大选年，除了这一个议题外的其他所有议题，都只能算是陪衬。
    只有大选，才是众眼传媒那一年最核心的报道主题。
    是以，每当这样一个对于整个联盟来说都举足轻重的话题摆在众位编辑与记者面前，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当年编辑部里最抢手的热门选题。更何况，这样的大选报道，每五年才有一次。
    同样的，正是因为这个选题无比的重要，其主导人所需要具备的能力也很更加苛刻。除了敏锐的洞察力、完备的知识储备、不低的正治智慧，这些与专业和报道相关的技能以外，这位主导人还需要足够支撑他连续高效工作的充足体力、不会让他分心的安稳生活环境、甚至是在一段时间内随叫随到，完全百分之一百投身工作的绝对热情。
    这样的要求并不低。哪怕是朴记者这样的资深记者，也只有在他年富力最强的那几年才能胜任这份主导工作。
    试问在一位成熟记者的职业生涯黄金期里，又能有几个这样的五年。
    主导本次大选报道，无疑是一个巨大且能够为朴记者整个职业生涯添光加彩的大蛋糕。
    作为众眼资深记者之一，朴记者也参与了过往两次大选报道主导权的争夺。但出于种种非技术层面的原因，朴记者的前两次争夺都以失败告终。
    按照常理，这一次主编室以大选主导作为朴记者放弃简仁事件报道的补偿，对于朴记者个人而言，完全就一个白捡的大便宜。大礼包。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按照常理”的情况下。现如今，常理似乎并没有跟随在朴记者身边。
    看着这条本该让自己欣喜若狂的信息，朴记者心头就像是被人系了一个死疙瘩。越是想要快些解开，那勒进心坎里的绳子便扎的越紧实。
    他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接受这份天将惊喜，因为他不能放弃简仁的后续报道。他收下的钱已经用来给儿子买了更好的学区。退是退不回去了。他能做的，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这到手的好机会就这样溜走。
    朴记者当然是不甘心的。
    他甚至可以想到，若是自己这一次拒绝了主导的邀约，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再没有主导大选报道的机会。
    若是为了儿子的好学区，自己职业生涯就此止步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朴记者很清楚，主编室既然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作为他推出简仁事件报道的补偿。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主编室已经决定，这个报道将交给新的人来负责。哪怕是在他还未同意的情况下。
    直接砸下这样一块大蛋糕，本就不可能是什么与他商量的态度。
    如果朴记者欣然接受，那面上这就是双方当成了友好的协议。当然，如果朴记者不愿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也就成了变相的警告。警告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拿些好东西，你就乖乖拿稳当了。
    当然，用更简单的话来说，主编室已经做出了决定。简仁事件的报道他朴记者想让也得让，不想让也由不得他。
    虽然这些话主编室的人不会明说，朴记者却是清楚，除了接受，自己根本就没的选。
    可这要是接受了，收了的钱又该怎么办？
    如果说钱还能想办法凑一凑，可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他。要知道，那份关于简仁与雅果事件的素材，就是那群人提供的。
    不仅如此，为了做出是他自己发现素材的假象，那边甚至安排了一位参与雅果事件调查的督卫，来配合他演出。
    是想，这样一个能精准找到事件调查督卫，并成功完成贿赂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
    接触过无数采访对象的朴记者深知一个道理，越是不普通的人对于许多普通人在意的事情其实并不会太看重。但一旦涉及到他们真正看重的东西，那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掌控欲火占有欲，绝对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就像那句老话，只有非常渴望赚钱的人，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
    很不幸的是，朴记者一早便看出，曝光简仁、抹黑简仁，便是自己这位金主老板当下最看重的东西。
    现在，他收了金主老板的钱，不仅不能将他最看重的东西报道出去。甚至他所在的媒体还要以完全相反的思路去引导大众的视线。
    而他，既不能左右主编室的决定，重新夺回自己的报道权；又不能笑嘻嘻的告诉老板，不好意思事情搞砸了，但钱我已经花掉了。

第八百五十六章 是谁抢走了他的麦克风
    在旁敲侧击问出了关于简仁的报道未来将要由谁继续跟进后，朴记者越发绝望起来。
    要和那位争吗？开什么玩笑！
    那位是谁？自己拿什么去争？
    完全球了。
    去球。
    就在朴记者紧紧拽着他那本就不多的几根额发，不肯松手时，一旁的通讯器已经嗡嗡震动了起来。
    “石先生”三个字标识着发起通话请求之人的身份。而这个名字，恰好就是朴记者此时最不想提起的两个名字之一。
    这两个名字里，另外一个正是从他手里硬生生抢走简仁独家的那一位。“石先生”作为他此时并列第一不想看到的名字，主要是因为这三个字正是那位金主在他面前时的自称。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有与对面见过面。但在第一次语音沟通时，那位金主表示可以叫他石先生。
    不用说，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就在接到主编室发来的工作调度信息后，朴记者已经看到自己关注的好几家媒体，已经给他推送来了新消息。这消息的内容不是其他，正是那篇《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
    看着架势，朴记者隐约猜到了一些门道。这一次的评价引导应该不只是众眼传媒自己的行为。
    早该想到的，朴记者很想给自己一个无奈的笑容。既然石先生可以请到他来引导舆论，对那位简小姐进行攻击。想必那位被攻击的简小姐，应该也不仅仅是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的一位年轻女士。
    说不定，人家已经越过各大传媒集团，找到了具有更高话语权的大佬。如果真是这样，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般模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几乎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所有的媒体都已经转了风向。要说这背后没有什么大资本或是大能量的管理层在推动，朴记者第一个就不相信。
    一念及此，朴记者反倒没有那么忐忑了。在他看来，简仁这个独家的丢失，已经不再是他的问题，而是那位金主石先生自己在与人斗法时败下了阵来。
    不过，朴记者同样也懂得另外一个惯例。
    金主们就算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一般也需要在他们这些人面前撒一撒气。虽然没道理，但谁叫人家付了那么多钱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朴记者自认是一位成熟的职场人士，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所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朴记者并没有让手边的通讯器震动太久。
    已经做好了被痛骂、被指责、甚至是被迫背锅的准备，但在听到石先生对他的指责后，朴记者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
    待石先生第一轮咆哮完毕，朴记者沉着脸尽量淡定的说到：
    “石先生，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既不是我想看到了，更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造成的。
    我能够理解您的愤怒。但请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你可以质疑我的办事能力，甚至可以对我的专业水平提出更高的要求。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对我人品上，毫无缘由的指责。
    收了那边的钱？
    哼，别以为我和你一样，谁给的钱多就认谁。我既然答应为你办事，也收了你的钱，就绝对不会再去接受那一边的委托。
    这一点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听到朴记者不仅不辩解，甚至硬气的将自己的指责给怼了回来。灰岩很想说，你若真是什么有职业操守的人，又怎么可能收钱帮人写文章。大可以去做一个独自、正直、毫不偏私的记者。
    但灰岩终究还是忍住了。刚才那一通咆哮后，他也算是将心中突然集聚起来的怒火发泄了大半。稍一清醒，灰岩已经意识到，这样的咆哮与相互指责，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作为一名学术工作者，哪怕是对待生活中的其他事物，灰岩依然时刻将“效率”二字作为衡量各种选择的重要指标。
    深吸一口气，灰岩捏着眉心，低沉着声音说到：“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简单的道歉并不是灰岩真的认同朴记者对他的反驳，只是他已经不想再在这个所谓的对错问题上浪费时间。现在这样的结果究竟是谁造成的，他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这并不是此时此刻他与朴记者之间需要争论出结果的事情。
    一句简单的道歉，作为话题的终结。灰岩立刻开始询问起其他问题。“你知道那篇文章是谁写的吗？我看上面只有你们众眼的名字，并未提及具体的报道人。”
    原本已经准备好豁出去与金主大吵一架的朴记者，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便又想到了对方之前给自己的那一大笔钱。叹了口气后，还是老实回答到：
    “我们内部收到的工作信息上，也没有表明作者。只知道文章出自是主编室。”那笔钱的数字又在脑中闪过，朴记者微一停顿，还是主动说出了更多的细节。
    “今天，我是在没有收到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收到的那篇文章。
    当时文章发给我，也并不是让我这个一直负责简仁独家的主导人审核或批示。文章甚至是在已经挂到众眼上之后，才出现在我的信息列表中。
    按照正常的程序。这样由我负责的独家专题，就算有其他记者想要参与，也会提前告知我。最不济，在文章发表之前，也会提前发给我看一看，象征性的征求一下我这位主导人的意见。
    但这一次显然不是这样。我收到这篇文章时，众眼里所有的其他同事也同时收到了一条相同的信息。
    在那条信息中，主编室要求所有人都要按照那篇文章的基调，开展后续的报道。”
    “你的意思是，原本你的独家，在没有通知你的情况下，就被其他人给截胡了？”灰岩也从朴记者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点额外的意思。
    “是的。”
    待得到肯定的回答，灰岩立刻追问到：“那你未来还能继续主导关于简仁的独家吗？”
    “不能。”朴记者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做无畏的挣扎，回答的很是爽快。
    “那你知道未来这个独家会是谁来负责吗？”
    “我不能确定。但如果我没有猜错，只能是那一个人。”

第八百五十七章 施焦顾
    施焦顾。
    众眼传媒创始人兼集团董事长。数次斩获联盟新闻界最高奖项的当代著名记者、XX大学新闻传播系荣誉教授…
    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下无比多的身份，灰岩的眼睛再次眯起。
    这个最近频繁出现在他折叠电脑上的名字，便是当天朴记者告诉他的那个人。那个朴记者口中，唯一可能这般悄无声息、直截了当将他的独家劫走的人。
    作为众眼的最大老板，灰岩虽不认识这位施董，但他却是可以想象。这样一位本就有着丰富专业背景的老大只要开口，无论之前是谁的独家，以后都只能是他施董一个人的报道。试问众眼里又有谁能大过了这位创始人？
    只是，灰岩在研究这位施焦顾董事长几天后，依然还是有一个疑问。
    这位施董事，为什么要去抢这样一个报道呢？
    虽然说简仁似乎有许多的隐秘背景，但在灰岩看来，无论是会长干女儿的再生人也好，亦或是曾经探访过外星球的人类使者也罢，这些一切的一切，其实并没有更多的人知晓。
    即便是过去的知名记者，现在联盟里的传媒大亨，灰岩也不认为这位施董事会知道更多关于简仁身份的秘密。
    按理说，这位施董事应该也与其他普通大众一样。在施董事的眼中，简仁应该只是无意中是救出了再生明星雅果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所以，作为堂堂传媒集团的董事长，灰岩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何会在停笔数年后，再次对这样一个并不算大的新闻如此感兴趣。甚至不惜破坏众眼传媒一贯以来的报道原则，在没有通知原本的独家主导人朴记者的情况下，直接就做出了截下这个报道的决定。
    将屏幕上的介绍往下翻动，灰岩脑子里不停的猜测着各种可能性，看起来并不是太过在意屏幕上的内容。
    早已看过无数次的百科介绍，对于现在的灰岩来说，确实已经不再具有更多的吸引力。手指上的动作停下，眼睛依然不太有神的盯着屏幕上的点点光亮。
    很快，灰岩的目光再次聚焦。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是多了一些神采。
    手指再次抬起，点在了一行文字上。
    “凭借《归乡记》系列报道，获得联盟新闻界最高奖项。”
    这是施焦顾在网络百科中，生平重要事迹里的最后一项。换句话说，这一次获奖，正是施焦顾开始走上联盟舞台，斩获各种成就的开端。
    灰岩将手指点在了《归乡记》这三个字之上。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令施焦顾一举扬名全联盟的报道，倒是讲了个怎么的故事。
    很快，他已经浏览完《归乡记》的百科页面。
    是关于传送仪出现后，暴力驱逐A级城市底层居民的报道。按照百科上的介绍，也正是因为这个报道，最终促成了现在对许多底层居民来说最普遍的生活模式。
    由高级区域投资，在低级区域新建住所。之后，该高级区域的底层工作者，就可以在对应低级区域内申请到免费的住房。从而形成了目前较为普遍的一种生活模式。依托传送仪所带来的高效交通，将工作与生活区域进行高度的分离。
    灰岩自然是清楚，这种高级区域只要人来干活，却不让人居住的模式，本质上就是最大程度的榨取那些底层民众的价值。他还知道，当初这个新模式能够通过，其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目前这个已经完全成熟的联盟生活模式，竟然与这位施董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敲着手指，灰岩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当初这样的新闻能够被爆出，肯定有联盟管理层的人为其保驾护航。所以，这位施董事那时候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但事实上，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是当时管理层中某一系找来的喉舌。
    而那一系，自然就是想要推行新模式的联盟管理层们。
    这样看来，那时候的施董事应该已经取得了那些管理层们的信任。这也是他能够被选为喉舌，报道《归乡记》的原因。
    按照这样的模式发展下去，施董事所执掌的众眼，虽然在这些年里积累起了公平、公正、独立的名声，可事实上，众眼应该是联盟某一系隐在暗中的媒体力量。
    所以，这一次施董事出手抢夺简仁这个小独家，是不是也是收到了来自联盟管理层中某些人的命令。
    之前朴记者也说了，除了众眼，其余所有的媒体都在短短时间内追随那篇文章，绝对不会只是因为所谓的转载“爆款”这样肤浅的理由。
    特别是那些与众眼拥有相同等级、类似体量，长期与众眼处于竞争关系的那几家大媒体。他们就算是赞同众眼的说法，也会先挑些众眼报道中的小瑕疵。在明里暗里嘲讽一番后，才会将相同的观点，换一个说法讲出来。
    用朴记者的话来说，这样完全一字不差的转载，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虽然众眼的文章上史无前例的表明了转载不用注明出处，同样的，那些转载的媒体确实也没有标明文章来自众眼。但要说这事背后没有顶级大佬发话，无论是朴记者，还是灰岩，都不会相信。
    现在，看到施焦顾一站成名的报道。灰岩更是肯定，这位施董事一定是得到了某位大佬的授意，这才介入了关于简仁的报道。
    可是，为什么呢？
    大佬又是为什么会看中简仁这件事呢？
    难道是因为涉及再生人？
    说起来，这一次联盟确实没有如往常一般直接封杀与再生人相关的所有信息。但灰岩之前一直以为，只是因为明星雅果的影响力足够的大，从而导致这件事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联盟可以控制的范围。
    他也有注意到，虽然联盟没有封锁这一次关于明星雅果再生人的讨论。但几乎所有的讨论，都只是针对这一次事件而展开。这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再生明星雅果，依然是一次偶发性的小概率事件。
    这个想法，让灰岩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联盟这是要公开再生人了吗？

第八百五十八章 联盟大佬
    世上之事总是如此。
    在灰岩这还是个问号的疑问句，在宋会长这里早就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甚至可以说，敲下那根公开再生人的钉时，宋会长也出了一把子力。
    而他抡起大锤往下砸的时机，甚至比灰岩来的还要早。
    就在简仁带着再生雅果回到那栋租住的小屋时，会长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虽然之前派人跟踪简仁的计划已经取消。但这并不妨碍宋会长时不时关注一下简仁的最新动态。
    就在取消对简仁跟踪后的第二天，就有一位推销员来到小屋所在的莫利社区，挨家挨户推销一款最新型的复制仪。这样复古的销售方式似乎并没有勾起人们对于过去美好时代的回忆。
    销售员的业绩并不算好。好吧，准确的说他一台也没有卖出去。但在傍晚离开社区时，销售员却是完全没有半点气馁的模样。一脸笑意的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某个方向。
    就在昨晚，有人找到他。说是只需装作推销员的样子，将一个小东西放在指定的位置，就可以有一笔不错的收入。他本来是不信的，可对方竟然表示可以先付一半的钱。欣然接受后，他拿到了自己伪装成推销员所需要的装备，已经那个对方口中的小东西。
    那是一枚靠太阳能驱动的隐形摄像头。他自然是认识那小东西的，不过为了成功接下这笔收入还算不错的小活儿，他还是假装不懂的问了句，这是什么。
    对方嗤笑一声后，叫他用管，把东西放好就是。
    最终，假扮成推销员的他成功完成了任务。而那一边，宋会长也能在简仁回到这栋小屋时，第一时间知道相关信息。
    于是，就在简仁带着再生雅果回到小屋的第一时间，宋会长就得到了消息。之后宋会长手下的调查员们又花了半小时时间，就已经确定了那个跟着简仁进门的男人，是那位名叫雅果的明星。
    其实那个时候，宋会长就已经猜到，那个雅果很有可能是一名再生人。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知道雅果拜托简仁找来老狗仔何国宇的那一天。
    那一天，雅果在参加发布会。那一天，何国宇花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面前的人，是复制出来的另一个雅果。也同样是在那一天，宋会长只用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判定，那个为联盟知名娱记何老狗开门的人，正是再生雅果。
    就在何国宇还在和雅果打太极时，宋会长已经出现在了某位联盟大佬的办公室中。
    办公室不算大，其内的装饰走的是极简风格。甚至还不及宋会长位于基金会大楼顶层的那一间来的豪华。
    而拥有更豪华办公室的宋会长，此时却只能杵着拐棍，站在一张同样无比朴素的办公桌前。办公桌后的，便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法尼奥，联盟能源与资源部长，同时也兼任再生人事物专门部，也就是401部的一把手。除此之外，这位法部长还有一个更有分量的身份，世界联盟重要成员小组成员。
    这个看名字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业务的小组，便是整个联盟最高的决策机关。
    或许是因为“世界联盟重要成员小组成员”这个名称着实有些长，也不是特别有气势。是以，当联盟中的普通大众在谈及这个小组里的成员时，往往都会用一个更加简洁明了的称呼，联盟大佬。
    在宋会长意识到简仁带回家的那位再生明星和一位知名狗仔碰上头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将此事报告给这位法尼奥大佬。
    之所以要将此事通报给这位时常被简称为法佬的联盟决策者，正是因为联盟中关于再生人的一切决策都是由这一位最终拍板，或是由他提出最顶层的设计指南。
    上一次，宋会长因看出联盟风向有变，决定自断一臂，放弃俱乐部时，最先找到的也是这位法老。
    那一次，宋会长记得很清楚，法老并没有与他聊太多的正经事情。两人不过简单两句，就达成了共同清理俱乐部的协议。之后更多的事情则是由两人的手下进行对接。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宋会长在站着寒暄了两句后，并没有推辞法老请他入坐的提议。那天，两人在那间朴素的办公室里聊了很长的时间。
    宋会长带来了再生明星可能会有动作的消息。法老则是在短暂的沉吟后，便作出了借此机会，作为正式公开再生人的契机。
    按理说，两位的谈话到了这里就可以如往常一样，转为其他方面的意见交换，或是宋会长看出对方还有事，选择就此告辞离开。
    那一天，法老确实也抬手准备按下工作台上的按钮，请秘书进门的同时，也是隐晦的示意宋会长可以离开。但宋会长那天并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主动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法老，这件事到了这里可能还有一点小问题。”
    法尼奥停下手指的动作，示意宋会长继续说。之后，这位联盟大佬就听到了一个关于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再生人的建议。
    总得说来，宋会长的建议并不复杂。想要控制住那些即将走入光明中的再生人，就要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为他们所有的再生人找到一位精神领袖。
    当然，这位为他们找寻到的精神领袖，自然也要在一开始便完全掌握在联盟手中。
    宋会长坦言，听话，便是这位再生人新领袖最应该具备的品质。除此之外，不能让再生人们看出其“听话”，便是另外一个关键点。
    听到这样的建议，法老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一直认真关注对方一举一动的宋会长自然准确的捕捉到了这个小小的认同瞬间。趁着这位联盟大佬对自己建议的认同，宋会长很快便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小想法。
    那位救出明星雅果的普通户外运动爱好者，那位名叫简仁的401部成员，说起来似乎就很适合成为所有再生人们的“新领袖”。

第八百五十九章 想要的更多
    “法老，这个简仁本就是您手下401部的成员。
    能进401的，身份一项自不用怀疑，都经过了最严格的审查。之后便是能力。401的选拔我也是有过耳闻的。挑选的都是其他部门里，最拔尖的人才。是以，这位简小姐在能力方面应该也不会太差。
    反正联盟现在需要的是一名傀儡。只要足够的听话，能力方面其实并不需要太过出众。要我说，只需要能分辨出利弊，知道什么是对联盟好的，什么是对联盟不利的，就已经足够。”
    见对面的法尼奥部长没有出声打断，宋会长知道这便是已经听进去了几分。于是，趁着这股子热乎劲，他继续推销到：
    “既然身份与能力方面都没有问题，我们只需先一步向她许诺些好处，给好听的花名头。想要让这小女娃乖乖听话，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未来，她若是听话，事情也办的漂亮。再适时给她些实权，想必一定会服服帖帖的跟着联盟往前走。”
    法尼奥部长搓着手指，似乎是在思考，依旧没有出声打断。宋会长略微停顿了几秒后立刻再次开了口。
    “我之所以想要向您推荐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您手下这位女职员，是我们现在可以最快找到，也是目前看来最合适、最方便的人选。联盟只需要借着这一次再生明星的事件，就可以把她往再生人英雄的方向打造。
    您肯定比我清楚，现在要是重新去培养一位将来便于联盟控制的再生人领袖，最难的便是这人员的选择。既要听话，还要不露痕迹，短时间内想要选出这样的人，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听到这里，法尼奥部长终于微微抬了抬手。宋会长适时停下了介绍，就听对面的部长缓缓到：“行了，你有心了。”
    说完，便岔开了话题，开始主动与宋会长聊起了联盟中近期发生的其他重要事物。
    几天后，明星雅果的事情正式曝光。雅果在演唱会后立刻开始了DNA比对的现场直播。一时间联盟里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件有趣的稀奇事情上。
    宋会长暂时看不出顶层大佬们是否有采纳自己的意见。只到那篇名为《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的文章在短短数小时内传遍了整个联盟。宋会长的老脸上这才绽出了一朵皱巴巴难看的丑花。
    当时那位年轻的秦秘书正好也在宋会长的办公室里。见会长难得露出这般开怀的笑容，秦秘书自然是要上前凑趣。
    “会长，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在秦秘书面前，宋会长依然保持着刻意装扮出的老态。他嘿嘿笑了两声后，便是几声发至肺腑的咳嗽。待做完这一系列的表演，这才喘着气，笑到：“看来法老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简仁将来要有好日子过了。”
    秦秘书心念一转，已经有了些许猜测。“您是说，那篇关于简小姐的报道。”
    “没错，”宋会长笑的一脸慈祥，就好像真是自家出了个有出息的晚辈。“之前我跟法老建议，让他推小简去给那帮再生人们做领袖。
    说实话，我当时也没有太大把握能说服对方。毕竟这样的位置，看中的人想必也不少。
    之前几天，我见报道的风向并没有往预想的方向偏移，还以为小简这次并没有入那位的法眼。谁知道，今天就出来这篇报道。
    看来，应该就是她了。”
    恭敬站在办公桌前，秦秘书给宋会长的茶杯里又添了些热水。他心里自然是知道，宋会长说的“应该就是她了”，指的便是简小姐成为再生人未来领袖一事。但他还是有些许疑惑。
    似乎是看出他添水时动作不如之前那般爽利，宋会长悠悠说到：“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吧。现在没别人，我也不会笑你。”
    秦秘书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会长，既然是您想要推举简小姐，为什么要去找法老？
    我是说，单凭我们基金会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把简小姐推上预期的位置。何必又让联盟去从中插上一脚。
    简小姐现在虽然不知道这些，未来当她真的成了再生人新领袖，肯定会知道，一开始便是法老在支持她，推她上位。
    到了那时，您的举荐简小姐不一定会记得。”
    其实，秦秘书更想说的是，简小姐要是就此绑上了法老这搜大船，未来未必会把他们基金会放在眼里。但在会长面前，他还是不敢这样太过直白的表述，只能是点到为止。
    他虽为言明，宋会长却是听的敞亮。
    “你是想说，小简若是抱上了大腿，未来可能就没那么听话了吧。”见秦秘书抿嘴微微点头，宋会长哈哈一笑。“我要的就是她绑上那边的大腿。”
    秦秘书再也不掩饰自己疑惑的表情，惊讶开口。“为什么？您这么辛苦，甚至还…”
    想到了白小满，秦秘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会长一摆手，假装没有听到小秘书的那未说完的后半句话。只悠悠说到：“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复杂。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就凭我们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将来是否能指挥的动小简那孩子？”
    秦秘书微微蹙眉。想到了关于简仁让白小满消失的整个过程。更确切的说，他是想到了会长手里还握着那个过程的全部录像。
    是了，只要有这个东西在手，简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得乖乖听会长的安排。
    “应该没问题。就凭那东西，想让简小姐按照您的意思行事，想必是足够了的。”
    “所以啊。既然无论如何都能指使她，何不在指使她之前，让她拥有更大的能力。”宋会长笑的见眉不见眼。“只有她的能力越大，我们能让她做的事才能越多嘛。
    她能绑上法老，是她的运气，也是我们的运气不是？
    那个词怎么说的？
    双赢。
    对，这不就是双赢吗？”
    直到这一刻，秦秘书终于明了，原来宋会长想要的也许不仅仅是一个再生人领袖那般简单的东西。
    想必也正是这样提前布局的眼光，才让会长这一生总是能在联盟中屹立不倒，拥有一席之地。

第八百六十章 旧人旧事
    就在秦秘书有些出神时，宋会长轻笑两声，将他重新唤了回来。开口已经是在问新的问题。
    “小秦秘书，你知道那篇文章是出自谁之手吗？”
    秦秘书连忙恭敬答道：“文章上标注的是众眼主编室。我已经托人问过尼卡主编，据说是施董亲自拟定的方向，再由他们众眼主编室一位资深的山内编辑完成的文稿。”
    “施董。”听到这个名字，宋会长似乎有些意外。
    见会长似乎对众眼的施董事感兴趣，秦秘书立刻介绍起自己之前收集到的一些新信息。
    “关于这位施董的信息我们这边收集到的也并不算太多。大多只是一些最基本的生平事迹。您是否需要我先给您做一个简短的介绍。”
    让秦秘书有些意外的是，宋会长笑呵呵的一摆手，“不用，都是老熟人了。他的那些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说着，宋会长微微眯了眯眼，像是真的在回忆过往与老友的时光。不过，很快又再次抬起头来，笑着冲秦秘书说到：“你就说说，他这次和小简那事有什么关联吧。”
    “是这样的。”说起这事，秦秘书显得有些犹豫。“我们这边也还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所以，一直也没有向您汇报。”
    “没事，查到了什么细节，或者有什么猜测，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考参考。”
    见会长如此说，秦秘书不再迟疑。“之前您在法老办公室外围安排的那位小助理有传来一些消息。
    就在雅果事件爆出的第二天，众眼传媒的施焦顾施董事长一大早就去了法老的办公室。
    当时雅果事件还未完全发酵。所以我们也只是在当日到访名单中看到了施董事的名字。不过，因为那位助理传回的记录上，施董当天停留的时间有些长，所以我当时看过之后，脑子里就对他的名字，有了一个印象。
    后来，也是众眼率先爆出简小姐与再生雅果的出逃相关。但那个时候，我们也还没有把报道与施董事那日造访法老办公室，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毕竟，由众眼这样的大媒体，爆出这样的独家，再正常不过。凭借他们旗下记者的能力，短短时间内找出简仁存在的痕迹，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可能。所以，单凭事件是由众眼爆出，并不能证明施董事去法老办公室，就是为了简小姐的事。
    不过，到了今天，就在那篇爆款文章铺天盖地传播开来后，我便已经有了一点怀疑。当听到文章提纲可能是由施董事亲手拟定的之后，就更加怀疑，当日施董事之所以会与法老交谈那么长的时间，就是在讨论关于如何炒作简小姐这件事。
    可为我们提供消息的那位到目前为止，还无法确认，那篇署名主编室的文章是不是真的有施董事参与。我也就还没有跟你做最终的汇报。”
    听秦秘书介绍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宋会长已经基本可以肯定，法老选定用来配合推动简仁上位的人选，就是那位众眼的施焦顾董事长。
    毕竟，自从当年那个报道之后，除了他们基金会在众眼里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宋会长也十分清楚，施董事同样也因为那篇报道攀上了联盟资源管理一脉的关系。
    现在想来，那已经是许多前的事了。当时，还是一名小记者的施焦顾，无意间发现了俱乐部的存在。虽然那时的小记者还没有找到什么确切的证据。但杜克还是找人好好修理了对方一番。
    宋会长记得，好像是以其妻儿作为威胁，让还是小记者的施焦顾放弃了对再生人意外消失的追查。
    不过，也正是因为施焦顾能够察觉到再生人存在的那份敏锐，宋会长倒是对他有了几分印象。后来，联盟需要推动不同等级城市之间的资源相互利用。运用传送仪，充分解决A级城市低层劳动力与其居住所需场地之间的尖锐矛盾。为了推动此事，宋会长便主动提出，可以先从舆论方面入手。
    在得到推行新模式那一派的管理层同意后，宋会长便安排人将《归乡记》相关的素材以委托调查的方式，发给了已经无比潦倒的施焦顾。同时，还给出了一笔高达一百万的预付调查费用。
    后来的事，果然如果宋会长所预料的一样。在主张推行新模式那一派的暗中推动下《归乡记》不仅没有被对手早早的清理掉，更是在联盟中掀起了强烈的反响。这也间接推动了之后以传送仪作为纽带的，双城新模式的最终落实。
    作为押宝新模式推进一派的宋会长，自然也在那一次之后收获了更多的管理层资本。他所支持的一派，到如今更是已经掌握住了联盟资源管理这个无比重要的板块。
    现在回想起来，宋会长当年慧眼识珠，选中了施焦顾，不仅帮助自己支持的派别取得了胜利。也为基金会在联盟做多媒体喉舌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隐藏势利。
    不过，现在看来，当年的事情之后，开始偶尔利用众眼影响舆论的，应该不只是他们基金会。
    算起来，应该就在众眼成立后不久，也不知是那时还是资源管理处办事员的法老找到了施焦顾，还是施焦顾借着那一系列的报道，主动去攀上了现在这位联盟大佬的高枝。最终的结果便是，施焦顾表面正直，对他们表现出足够抗拒的同时，很可能早就已经与更高的管理者拉上了关系。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还是未来将会如何。
    对于刚刚秦秘书所提到的，法老与施董事的长谈。宋会长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法老主动找的施焦顾，另一种则是施焦顾去找的法老。
    虽然这两者之间看起来存在这巨大的差别。但在宋会长看来，其结果应该只有一个。
    而这个结果，应该并不是像秦秘书所推想的那般简单。
    推动简仁上位，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环节。最终的目的只会有一个，主动爆出再生人的普遍性，同时掌控住报道出现后的舆论节奏。

第八百六十一章 运气
    当然，关于究竟是谁去找的谁这件小事，宋会长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小猜测。
    在他看来，更大的可能性是施焦顾去主动找到的法老。
    毕竟，当年施焦顾就想报道再生人，却被杜克采用极端的手法给压制住了。现在，当再生雅果爆出，眼看联盟再也受不住再生人的这个秘密，施焦顾又怎么能够按捺的住？
    这可是实现他记者生涯最大梦想的绝好机会。
    不得不说，宋会长的直觉确实非常的准确。就在再生雅果于演唱会过程中直播的那一晚，施焦顾董事长就已经联系过了法老。
    至于另一点，宋会长的判断也没有太大的出入。从众眼创办之初不久，施焦顾便一路跟随着法老，从资源管理处办事员一直到对方坐上联盟仅有的七席大佬位置。算起来，施焦顾在法老一系也已经算的上是元老级的人物。
    不过，施焦顾之所以会主动申请，揽下这一次舆论引导的重任，却不仅仅是宋会长所想到的那个原因。
    除了对再生人报道确实还有那么一丁点执念外，让施焦顾如此果断作出决定的，其实另有原因。
    说起来，这个更重要的原因反倒是更加的简单。无它，施董事如此做，只是想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铺就一条通往美好明天的金光大路。
    没错，施董事如此做，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施穆狄。
    在雅果事件出现的当晚，施董事凭借多年在联盟管理层与媒体圈浸淫的经验，很快便察觉出，这是风向开始变动的前兆。仅凭那个直播间没有被封闭，他就已经得出了结论，联盟已经决定要公开关于再生人的存在。
    面对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施董事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那个热爱新闻工作的傻儿子施穆狄。若是自家儿子在自己的保驾护航下，可以主导，或者参与这一次的再生人揭露全过程，这或许就是他留名青史的重要开端。
    如果说，名垂青史这样的事情还有些遥远。那么扬名联盟，凭借再生人事件的报道拿上一两个联盟年度新闻最佳贡献奖，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更重要的是，如果小狄可以参与这一次的报道，施董事便可以找机会，将自家小子介绍给已经是联盟大佬的法尼奥部长。
    虽说现在的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再干上一二十年也不是问题。但铺路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若是小狄再有点好运气，说不定还不到他退休，就可以成为他们老施家又一位名满全联盟的大记者。
    是以，施焦顾在第一时间就像法老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愿意为此次事件的报道出一份力。
    之后，令施焦顾有些惊喜的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家小狄似乎还真有几分好运气。当时，他急匆匆赶去与法老商定好后续的报道节奏。法老在讨论结束时随口提了句，其实救出再生雅果的另有其人。
    也是那一次，施董事第一次听说了简仁这个名字。
    按照法老的意思，施焦顾那边暂时保持安静。等有简仁被媒体曝出后，再由他们出手，引导对于简仁话题的讨论风向。当然，届时法老办公室也会以联盟的名义，给其他媒体施压。之后，再生人的报道便借这简仁事件的热度，由施焦顾主导，一点点展开。
    之所以施董事认为自家执着于记者事业的傻儿子运气好，便是因为他很快发现，最先爆出简仁这个关键人物的，竟然是自家的众眼。
    虽然之前施董事也有幻想过，是自己手下某位能力卓越的记者率先发现了此事。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夺取关于简仁事件报道的话语权就会变的很简单。直接一条工作调度的安排，就能搞定。
    虽然这种做抢手下独家素材的做法非常的不地道。但在施董事看来，只要给了对方足够的补偿，就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在事情发生之前，施董事对于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也只停留在幻想的层面上。他当然希望自家众眼可以最先报道此事，这样他后面的工作也就会轻松许多。但另一方面，他一早做好了要用自己手中的笔，去与其他家抢夺简仁事件话语权的准备。
    按理说，施董事其实是可以悄悄向自己手下的记者透露一点关于简仁存在的痕迹。这样，一来，众眼也就顺理成章可以成为简仁事件的第一报道。
    但施董事觉得这样做势必会留下一些痕迹。既然要为自家儿子铺路，还是铺一条清清白白的路会更好。
    是以，当朴记者爆出简仁的存在时，施董事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笑的合不拢嘴。第一次感觉到自家傻小子竟也有这样的傻福。
    更令施董事感到惊喜的是，在他将自家傻儿子施穆狄叫到办公室里，认真交代采访简仁的这一重任时。那傻小子竟然表示，他认识那位简小姐。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虽然交换来的联系方式，在小狄给对方发过一次信息后，两人便再没有任何联系。但这已经足够令施焦顾惊喜万分。
    这样的巧合说明什么？
    这样的缘分已经充分说明，这个注定要轰动全联盟的报道，早就已经印上了他家的傻儿子施穆狄的名字。
    施穆狄对于自己父亲将这件事定性为“傻人有傻福”的说法，自然是不屑的。在他看来，这都是自己认真努力换来的好机会。有那位简小姐的联系方式，才不是什么运气。那是自己当时给那位简督卫提供调查材料，这才获得的信息。算起来，这应该叫做人脉资源，才更加贴切。
    不过，虽然并不认可自己父亲对于采访简仁事件的奇怪定质，但施穆狄却是非常乐意接下这一次的采访任务。
    经过这几年的磨砺与洗礼，施穆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因为调查仑嘉被害案，就一头蹲在迪卡家对面灌木后面，从天黑守到天亮的傻小子。
    他也开始渐渐摸到了记者这个职业的一些门道。
    做记者，光有一腔热情是不够的，还需要各种各样更加具体且实用的技能。

第八百六十二章 离疯魔，不远矣
    此外，若是想要真在记者这一行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真正抓住机会报道好一个足够轰动的话题，光有技能依然不够。
    想到这里，施穆狄突然笑了起来。
    自己父亲说的不错，想要成为一位知名记者，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甚至可以是最重要的一环。
    想起自己与简仁曾经的一面之缘，施焦顾心里有了些火热。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运气可能真的来了。
    但对于无数如朴记者那般，辛苦耕耘于联盟之中的普通记者们而言。施穆狄最大的运气，并不是他曾经偶遇过简仁。而是他的父亲名叫施焦顾，是众眼传媒的创始人、大老板。
    朴记者第一次打听到代替他继续简仁事件报道的人选，正是大老板施焦顾。当时，他也是听人提及，那篇爆款其实是出自董事长的亲手指点。一想到自己要竞争的对象是众眼的最大股东，曾经的新闻贡献奖获得者，朴记者反倒是没有半点不服气。
    冷静下来后，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次其实是赚到了。
    金主那边似乎很快也知道了问题并不是出在他的身上。所以，就在那一次咆哮后，那位石先生并没有再找过他。
    没有找过他的另外一层意思，便是没有找他讨要回已经被他用掉的那一大笔采访费。
    在不用退钱的前提下，朴记者重新审视自己这一次的得失，突然就没有那么无力且愤怒了。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高兴。
    收了一大笔钱，后面的工作也不用再做。众眼这边，还给了他这一次大选季的报道主导权作为补偿。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再者，自己的独家被施董事看上，换个角度来想，这简直可以算是一种荣誉。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报道的话题的分量实在的太大，大到施董事都眼红手痒。
    正用这些理由给自己做着调节催眠，朴记者又收到了因为此次报道而起的第三次暴击。办公室里已经传开了，最终采访简仁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并不是传言中的神级大佬施董事。只是施董事那个全凭关系上位的傻儿子，施穆狄。
    被那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并没有什么太好天赋，也没有过硬技术的小子抢去了独家。朴记者认为，这是对他专业素养的一种侮辱。
    但又有什么办法？谁叫自己没有一个好爹呢？
    虽然在最终的工作安排中，对于这份肥差落在了施穆狄身上，主编室也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合理的解释。但无论是朴记者，或是其他众眼员工，还是愿意相信，施穆狄能访上近期最大热门简仁，就是全靠他投了一手好胎。
    认识简仁？
    这种鬼话，谁爱信谁信！
    施穆狄并不知道因为此事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同事们，已经快要把他吐槽上了天。毕竟，在他看来，他能获得这一次的采访机会，全靠了自己曾经累积下了简仁这个人脉资源。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除非是用最老土的办法，去人简仁家门口堵着，估计他们连简仁本人的面都见不上。再看看他，不过一个信息，再一次简短的通话，便已经与这位简答红人敲定了采访的时间。
    只这一点，就足够给施穆狄提供一整天的成就感。
    这给施穆狄带来成就感的事情，搁在简仁身上，就成了最无奈的选择。
    是谁说联盟保证每一位居民的隐私权的？
    自从那篇由众眼主编室出品的爆款软文传遍联盟各个角落后，简仁便收到了来着各方的亲切问候与无限关心。
    她不知道自己的通讯号码是从什么途径暴露出去的。她只知道，一开始报道中只是出现了一张她眼部打有薄码的照片。
    正在她不知道应该找谁去撤销那张照片时，网络上便有了打着雅果粉丝名号，爆料她个人信息的帖子。
    就在她准备联系再生雅果，想问问事情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风向又有了变化。一开始，那个爆料她私人信息的帖子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但短短半天时间，无数以谴责爆料者为名，实际上是在扩大她个人隐私传播范围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快速蔓延开来。
    简仁联系到了再生雅果，对方表示这很明显是在假借谴责的借口，实际上就是想要站在一些律法的红线上，大肆传播她的个人信息。
    算起来，这一招就连在他们饭圈都不太常见。毕竟，这真是踩在了律法的红线上。
    这时，无论是简仁还是再生雅果，已经开始思索，这幕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不同的是，在雅果看来，简仁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这才被人借机攻击。
    简仁却是自认没有得罪什么有如此权柄之人。还是愿意将这件事归咎于饭圈狂热粉丝的头上。
    不过，在她的信息开始进一步疯传后，这幕后推手究竟是谁，简仁已经没有心思去揣度了。虽然她一开始就离开了已经曝光的住址，而曝光的资料中也不涉及她的通讯号码，但简仁还是被人找到了。
    而那位给她发来信息之人的身份，让简仁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完全陷入了无限的恐惧之中。
    那是一名自称金妮的女孩子。简仁并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获得自己的通讯号码。但对方确实很热情的表示想要见她一面，并询问简仁是否认识一位名叫白小满的女士。
    之后，那位金妮姑娘非常积极的投入到了对简仁的骚扰中来。她甚至给简仁发去了她曾经与白小满一起的合照。同时用无比激动的语气说到：
    “简女士，我相信你在看到照片后，就不会再怀疑我的动机了。
    我承认，这样冒昧的找到你，却是会让你很困惑。但你也看到了。你和我曾经的上司，我的好友白小满真的长得特别相似。
    而我的那位好友，在不久之前刚刚遭遇意外离世。
    如果你愿意，请同意与我见上一面。以慰我对好友的思念。”
    白小满的朋友，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简仁感觉自己离疯魔已经不远了。

第八百六十三章 美妙
    疯魔？哪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若这世间真那么容易让人疯魔，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心酸的绝望了。
    清醒才是比疯魔更可怕的东西。
    好在，无论是清醒亦或是疯魔似乎都需要一个过程。清醒的人需要时间去看清一切，疯魔的人需要时间去沉醉与忘却。
    一段情绪的成熟就像是一枚果子，它出现、酝酿、膨胀、最终才能成熟饱满。而现实往往并不会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些微妙的反应。所以大多的生活到最后只是平淡。
    并不是生活里没有发生足够令我们产生各种激烈情绪的事情。只是时间，只是生活，它们总是推着我们不断向前。
    能够停在原地细细等待情绪成熟的家伙，是不幸的同事，也是足够的幸运。
    而简仁，也像是我们所有的普通人一样。还没等她真的被隐私泄露、白小满故友找上门来的破事给逼疯，新的改变已经来临。
    一篇名为《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的文章开始在全联盟范围内如满月的潮水般快速铺开。无论一个地区的主要语种是什么，无论一个部落的语言有多小众，只要是联盟的民众，都能找到令他们满意的文字版本。
    简仁当然也看到了这篇文章。不过，因为心系白小满的故友，简仁并没有第一时间领略到这篇文章所蕴含的魔力。
    不过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事情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快速扭转。
    就在简仁还在纠结于自己该如何回复那个名叫金妮的姑娘时，金妮姑娘发来的信息，已经被新收到的信息所覆盖，不知被刷到了列表后方的何处。
    大约就在众眼主编室出品的爆款文章登录联盟各大平台后几小时左右的时间，简仁的联系方式便通过各种渠道出现在了联盟各大媒体主编室的工作台上。紧接着，一个个采访邀约接踵而至。
    往往简仁还没看清上一条独家约访是谁发出的，新的采访邀请已经出现在了新消息预览之中。
    打开信息列表，茫茫多的未读信息，让简仁瞬间失去了点击查看的兴趣。至于金妮姑娘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简仁一时没看见，就没有想起来。
    这样一来，唯一能在信息列表中引起简仁注意的信息，自然便是施穆狄发来的那一条。原因很简单。其他采访邀约信息的发信人，要不是一串数字，就是显示为未知号码。
    只有施穆狄。因为之前与简仁交换过联系方式。所以，他发来的那条信息就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在消息列表一种未知号码发信人中，只有一条，显示着发信人的名字。
    施穆狄？
    看着一长串未读信息列表中，出现了一条带名字的信息，简仁很自然的停下了继续往下无脑刷屏的手指。
    虽然她已经不急着这个名字究竟是谁，但她还是点击参看了那条信息。
    之前的聊天记录还在。一看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是以年为单位。
    原来是他。简单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简仁已经想了起来。施穆狄就是当初她在迪卡家门外遇到的那名蹲守小记者。
    现在回想起来，依稀还能想起那晚第一次在灌木丛中看到对方时的场景。
    对了，施穆狄好像还是发现仑嘉被害的第一人。说起来，当初若不是在施穆狄给她提供了仑嘉案现场的第一手照片，简仁还不会发现那个专门针对再生人的钓鱼网站。
    好吧，那时的简仁也并不知晓那个网站是俱乐部专门为了寻找再生人而设立的。不过，她却是在那个网站上，找到了无脸男与沃斯特豪参可能是同一个人的些微证据。
    也正是因为要去调查那句关于拖鞋的留言。她才会和胡安一起前往那个拥有老化传送仪的大街。也正是那一次，再生胡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闭上了眼。简仁很快又再次睁开。她不想去回忆那份已经消逝的情感。
    再看向施穆狄发来的采访邀约，简仁心情有些复杂。要是当晚没有遇到这位小记者，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许多许多。
    但简仁并不为此感到惋惜或懊悔。即便再生胡安已经不再了，但他曾经带来的美好依然是这世间陪伴自己的最好礼物。
    更重要的是，自从那晚之后，自从发现那个网站之后，简仁才算是真正实打实的认识到，在地球上，在联盟里，还有无数和她一样的再生人。
    虽然总是孤单，但一想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那一个，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孤独了。
    所以，当简仁回想起与施穆狄短短的交集，心下更多的依然是感激。
    通讯器上还在不断有新的消息提示响起。不用看预览都知道，发信人一定还是一串不认识的未知号码。
    也是到了这时简仁才意识到，那篇文章的影响力，也许远比她之前以为的还有大上许多。
    不想再被通讯器不断响起的不规则震动声所扰，简仁索性将早就已经调为静音的通讯器直接关了机。
    打开折叠电脑，随便点击进入某个门户网站。简仁没有想到，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标题，便是那篇讲述自己的文章。
    《不再沉默，从洞穴开始》，什么鬼名字？
    简仁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没有点击下方“阅读全文”的按钮，而是将手指点在了“评论”两个小字上。
    然后，简仁就惊呆了。
    她没有想到，评论里竟然充满了各种对她的表扬与崇拜。赞、太帅了、救星、爱你、斗士、英雄，看着不断出现了几个关键词，简仁感觉自己有些晕。
    昨天她还在忐忑白小满的故友就要找上门来，今天，自己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盖世英雄？
    这个转变有些快，简仁只感觉自己被一种不真实的虚幻美好所包围。
    是的，那种感觉虽然充满了虚妄与不真实，但简仁可以确定，那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换了一个网站，简仁再次点击查看了评论区。
    那种感觉再次浮现。
    谁说不是呢？被全联盟所有人夸奖的感觉当然是美妙的。

第八百六十四章 采访1
    即便简仁知道，这份美妙背后曾经有过怎样的黑暗与无奈。但在看到那些赞美的当下，她依然选择了间歇性的遗忘。
    她忘记了那个还在追问她的白小满故友，那个名叫金妮的姑娘。她忘记了之所以能够救出雅果，是因为那份来自白小满电脑中的不明清单。她更忘记了，自己之所以能够获得那份清单，只是因为她亲手让另一个自己消失在了无形之中。
    简仁只是单纯的扬起了嘴角，真心感受着赞美与肯定所具有的美好力量。
    被人夸奖的感觉总是美妙的，即便自己与他们所夸奖的内容并不一样。
    就好比简仁，她并不觉得自己救出雅果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开始她的初衷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去营救一些可能被囚禁的再生人。
    虽然她也做了认真的准备。但说实话，就算最终营救的结果是失败，简仁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或许会有惋惜，但也仅仅只是一点惋惜而已。
    在一开始的云端漫步后，简仁有些小小的忐忑。她觉得自己的那一点点投入，真的不足以匹配上这样的赞美。所以，在略微迟疑了小半天后，简仁决定，自己可以借着一次被采访的机会，做一点澄清。
    光环加身的感觉是很美妙，但也同样是一种无形的束缚。这一点，简仁早在彼查星上当明星时，就已经感受过。虽然现在的情况，和全星球都来看她这个外星人时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但简仁还是想要在事情进一步发酵之前好好替自己解释一下。
    她很想说，能够营救雅果，只是一次举手之劳。
    又将之前已经在卫所讲述过的户外探险故事重温了一次。简仁打定主意，依然坚持那个巧遇的版本。既然可以在卫所蒙混过关，想必面对记者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采访的人选，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那就还是找那位一点都不熟悉的老熟人施穆狄好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下午，简仁在某酒店户外餐厅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施穆狄。
    施穆狄先一步就到了酒店。为显诚意，还特意为简仁点了一份五层高的顶级下午茶套餐。待简仁到达户外餐厅时，就见施穆狄正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装饰着花毛茛与郁金香组合的花束。一旁的小餐车上，则是放着那份无比精致的小茶点。
    原本是有一位侍者会全程侍立在旁，但施穆狄为了自己的独家采访，已经提前请他离去。
    于是，简单寒暄之后，简仁刚一坐定，他便自己动手为简仁服务起来。
    “简小姐，你是想要先来一块甜味的蛋糕，还是试一下他们家的咸味小茶点。你喜欢哪块，我帮你拿？”
    被如此殷勤的对待，简仁有些不太适应。“不用这么客气，施记者。我们直接聊正题就好。”
    最终，简仁在自己动手拿了一小块拿破仑后，施穆狄才以对话的方式开始了这一次的独家专访。
    “简小姐，听闻你是因为去那处山林探险，这才发现了再生雅果所在的洞穴。
    我想问问你，之前报道上所描述的过程，是否与当时的情况相符合？”
    将蛋糕放在自己面前那个勾了极细金线的小碟里，简仁这才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
    “嗯，之前的报道我没有一篇篇全部看完。但就我看到的那几篇来说，上面所写的内容，与当时的情况大致是一致的。”
    “是吗？可以问一下你都看过哪几家的报道吗？”
    对于这个问题，施穆狄想的很清楚。如果答案里没有他们家众眼，那在最后的定稿文章里，便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对面的简小姐表示，她最早看到的便是众眼的报道。
    接着这个话题，施穆狄继续问到。
    “那我有些好奇，你在看完我们众眼之前的那篇报道后，当时是怎样的感觉呢？”
    “嗯，”简仁略微回忆了一下才说到，“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害怕？”施穆狄做出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
    简仁点头，继续说到：“其实那篇报道里的内容基本属实，也没有什么令我感到不满或者不适的地方。
    只是贵社当然给那篇报道配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我的照片。
    好吧，虽然那张照片在眼睛的部分确实有根据联盟的律法加上了马赛克。但我只能说，贵社负责图片处理的工作人员，技术真的太好了些。
    那样薄薄一层马赛克，在我看来，其实并没有真正起到保护我隐私的作用。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就在那篇报道刊登出来之后，我就接到了来自不下十位亲友们的询问。问我是不是就是那个救出明星的人。
    很显然，他们一眼就从那张照片上认出了我。
    不瞒你说，当时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咨询一下律师，你们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已经侵犯到了我的隐私权。”
    施穆狄本意是希望听到简仁对众眼之前所刊登的两篇报道表示赞赏。毕竟，简仁现在之所以可以成为人人夸张的人权斗士，全靠了他们众眼的那两篇报道。
    若不是朴记者最早挖出此时，简仁现在应该依然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户外运动爱好者。至于后面那篇由自己父亲所拟定的那一篇爆款就更不必说了。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就是造神运动里才会用到的夸张措辞。
    是以，在施穆狄看来，就算简仁不太会表达，至少也会对他们众眼之前的工作有一个肯定的态度。哪怕只是一小段毫无感情的商业互吹。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谈及众眼之前的报道时，简仁不仅没有表示感谢，也没有展现出很愉悦的表情。甚至还直接表示原本已经想请律师告他们众眼侵权。
    额，施穆狄此时的内心表示它很迷惑。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呢？
    其实，若此时正在采访简仁的，是朴记者一类的老记者，肯定会厚着脸皮追问。那又是什么原因令你改变了咨询律师的想法，甚至同意了我们访问。

第八百六十五章 采访2
    一位老记者，又怎么可能忽略这样几乎算的上，前后完全翻转的态度改变。
    稍一琢磨，就能想到，这样巨大的转变背后，肯定隐藏着这位简小姐微妙且丰富的心理变化过程。
    这时候，只要看准时机，把握住简小姐的心路历程。之后只需顺藤摸瓜，定能问出更多的细节。
    可惜的是，来的并不是经验丰富的朴记者。
    施穆狄在这些年的采访生涯中，虽然专业技能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距离朴记者那般的毒辣与不要脸，显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于是，他只是呵呵干笑小声。又给简仁添了一点红茶后，直接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在救出雅果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特别，或是有意思的细节呢？你能否和我们具体讲讲当时的过程？”
    虽然转的有些生硬，但却是意外的起到了和，顺着简仁的指责探听具体细节，几乎相同的效果。
    只是，听到这个问题的简仁明显愣了楞。
    自己明明上一句还是指责他家众眼的报道中使用自己照片涉嫌侵犯隐私，怎么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变成了继续讨论营救雅果的细节。
    是自己刚刚的指责表达不够清晰吗？
    简仁有些无奈，但她今天之所以愿意接受采访，也并不是为了给自己被偷拍的照片讨回公道。所以，在微一愣神后，她还是顺着施穆狄的问题老实回答到：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和你们之前报道中所写的一样。
    我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洞穴。出于好奇，就进去看了看。然后就碰到了里面的雅果。
    后面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利用带去的攀岩设备，将雅果救了上去。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施穆狄刚想在启发一下简仁回忆当时的更多细节。简仁却是主动开口说到：“施记者，其实我今天愿意接受你的采访，也是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听到这话，施穆狄眼前就是一亮。对于他们做记者的来说，不怕你想法多，就怕你没想法。
    之前被简仁指责侵犯隐私时，施穆狄并没有抓住那个小细节的意识。这一次，简仁说的如此直白，他当然要一问到底。
    “那请问简小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接受了我的采访邀请呢？”
    “为了澄清。”
    “澄清？”施穆狄笑的有些古怪。“可是有什么误会？比如你和那位明星雅果之间？”
    显然，施穆狄对于澄清二字的理解有些跑偏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各种狗血的明星八卦。
    简仁利索的摇了摇头，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到。
    “其实我并不认为我救出雅果，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出的正常选择。
    所以，我希望在之后的报道里，不要有那么多对我个人行为的赞扬。
    当然，能够被大家称赞、欣赏，对于我而言，也会非常的开心。但我真的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最最平常不过的事。
    还请将更多的公共媒体资源，未来可以放到比我更具有价值的报道中去。我相信，在我们的联盟中，还有许多许多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才与事迹值得被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更加值得被大家称赞与喜爱。
    我想要澄清的事情便是这些。
    我想要大家了解，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一口气说完准备好的说词，简仁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大口。咽下之后，终于有了一丝轻松。她冲施穆狄笑了笑。语气里都多了一丝俏皮的味道。
    “好啦，我想要说的就这些。还请你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的报道出去。
    作为回报，你可以开始继续提问你想要知道的问题了。
    当然，愿不愿意回答，还是要看我的心情。”
    说完，简仁拿起小碟子里的那块小小的拿破仑蛋糕，整个塞进了口中。本就设计为一口吃下的小蛋糕几下就下了肚。简仁一脸满足的说到：
    “嗯，这酥皮可真脆。
    施记者，这家酒店的点心还真不错。来，你也多吃一点。”
    看着简仁脸上的笑容终于在一小块草莓拿破仑后开始变得自然。施穆狄脸上原本泰然处之的神情却慢慢开始有了一丝僵硬。
    事情的发展，似乎和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甚至可以说，与出发前父亲交代下来的采访任务相比较，简仁所说的话与未来众眼的态度，完全是背道而驰。
    是的，就在出发之前，施穆狄那位董事长老爸还在办公室里认真叮嘱了他好一阵。
    为了给施穆狄解释清楚那份采访问题背后的逻辑关系，施焦顾甚至将一些暂时还不方便透露给儿子知道的细节，提前讲了出来。
    当时，在听到自己的采访其实植根于联盟最高的决策小组时，施穆狄已经展现出了他所能表达的全部震惊表情。
    他不是傻瓜，之前那篇爆款文章可以不署名转发时，他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一直有所猜想，与简仁相关的报道绝对不只是明星八卦那般简单。
    幕后一定还有更好层级的人作为推手。他甚至也有想到那个在媒体圈搅弄风雨的大人物，其实来自联盟管理层内部。
    但他完全没有想过，那个所有媒体人都有意识到的大人物竟然来至那个联盟的最高决策小组。那可是决定整个联盟走向与命运的小组。
    不过，他那位董事长父亲当时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用来震惊。很快，施穆狄就听到了第二个更令他惊恐的消息。
    是的，这一次不再只是惊，还有恐。
    当时，施焦顾董事长用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十分随意的表示，这次采访后所要形成的文章还有另外一项使命。它将作为联盟即将启动的一项新策略的推动器。
    联盟新策略。
    听到这几个字，施穆狄感觉自己手臂上的毛孔都立了起来。身体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气，没有一点力气。
    这样重要的使命，自己真的能完成吗？

第八百六十六章 采访3
    施穆狄并不相信自己。
    好在，他的父亲虽然表面上做出一副看好他的表情，实际上应该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相信他的能力。早在施穆狄敲定采访之时，施父就为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一张写满问题的采访提纲。
    施焦顾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着对自家已经明显发软的小子说到：“你只要能照着这个把问题念完，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她怎么回答，并不是那么重要。你只需要做好录音录像，我们有的是专业的剪辑团队。”
    父亲的意思在明确不过。只要简仁回答完所拟定的问题，众眼就一定可以剪出一份符合联盟管理层期许的好采访。
    当然，施父对于联盟的重要决策，以及未来想要推行的新策略也略有提及。
    据说，再生人存在的消息马上就会全面放开。并且，这一次的放开并不仅仅是允许讨论，允许信息传播这样简单。联盟已经做好了全面接纳现有再生人的准备。
    这也就是说，之前那些只能隐在原主背后，或是躲在边远角落，混吃等死的再生人们，即将获得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新身份。
    他们将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那一群。
    他们将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站在联盟这个大舞台之上。
    未来，这个联盟，这个星球将不再只属于人类，也将同样属于再生人。
    这一举措，即便是在联盟数千年漫长的历史之上，也必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这个联盟即将实施的伟大计划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先导项。用他父亲的话来说便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为了保障平稳的度过这个交替期，联盟急需要打造一位令人信服又毫无破绽的再生人新领袖。
    说到这里，施父还做了特别的说明。这里的毫无破绽，并非是指那位被选中之人没有一点瑕疵。而是指所有再生人，不，应该是整个联盟的民众，都不能看出那位被选出的新领袖，其实是被决策小组一早就安排好的。
    说的更直白一些。理论上来讲，这位被决策小组一早就定下的新领袖，最终必须是由联盟民众们，在未来的大选中亲自选出。
    听到这里，施穆狄已经猜到，那位幸运的天选之子，不是别人，正是简仁。
    至于为什么会选她，施父只说了四个字，时也命也。
    之后，便精心嘱咐施穆狄一定要认真对待未来对简仁的每一次采访。只要他能亲手将简仁打造为全民英雄。在将她推往浪尖的旅途中尽到自己的一份力。未来，无论简仁成功与否，他都可以获得足够多的管理层资源。
    听到这次采访背后所蕴藏的深层次含义，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作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少年人，施穆狄又怎么会不为这样的事情所兴奋？
    只要一想到自己正在参与书写历史的进程，施穆狄就压抑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情。这也让他无比重视这一次的采访，施穆狄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自己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这书写历史的一笔之中。
    为了营造更美好的采访环境，施穆狄特意请自家老妈布姐，推荐了这家拥有顶级下午茶的酒店餐厅。位于半高坡地上的户外餐厅，自然、雅致、又不失静谧。
    在布姐的建议下，施穆狄还专门定了可以俯瞰下方杂树山林的靠边位置。视野所及，全是美好的风景。配上精美可口的茶点，再来一壶顶级的自然生长古树红茶。再没有比这更放松更惬意的环境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采访，对方一定会更放松一些吧。
    事实证明，施穆狄的判断并没有错。当简仁说出自己不想再被媒体关注的那番自白后，她就开启了真正的下午茶模式。不过一块糕点下肚，又喝了一小杯没有加奶的纯茶。自己的采访对象简仁，已经露出了施穆狄一直期望看到的惬意放松神情。
    但施穆狄开始变得不那么惬意轻松了。原本认为自己准备充分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不过才开头。自己的采访对象就已经表示出不想被报道的强烈意愿。
    可他的任务是要将对方推倒一个更高、更显眼，一个让全联盟所有人都能看到并喜爱的地方。
    所有，这接下来的采访要怎么才能扭转乾坤，让面前已经开始真心享受美食的大姐毅然决然的接受自己的新设定，成为那个为联盟再生人事业奋斗终生的领路人。
    施穆狄没有答案。他更不敢在什么都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在简仁面前露出一点口风。
    叹了一口气。施穆狄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恐怕真的只有采用那个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办法了。整理了一下脑子里剩余的问题，施穆狄开启了快速询问模式。
    现在的他，再不敢随意发散。也不再去问任何没有出现在采访提纲中的问题。毕竟，之前他只是顺着简仁的话头问了一句，为什么愿意接受采访，就收获了一个完全与剧本相反的回答。
    此时的施穆狄也只能用那个最笨的办法，一问一答，有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权当是没有听见。
    唯一令施穆狄感到一丝欣慰的是，简仁在开始享受甜点后，竟然变得非常的配合。问什么，就答什么。就算遇上她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也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敷衍过去。还真有些吃人嘴软的意思。
    很快，这一次的采访已经来到了尾声。
    看到一旁五层高的茶点，也已经被简仁吃的差不多了，施穆狄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不算精彩，好歹算是完成了使命。
    想到这里，他微笑看向简仁，问出了那张采访提纲中最后的那个问题。
    “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简小姐，你在知道自己救出的雅果其实是位再生人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还有就是，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再生人的话，你还会这样毫不犹豫的去救他吗？”

第八百六十七章 采访4
    这个两个问题是列表中最后的两个问题，也是这一次采访中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出发之前，施穆狄就已经在父亲的提点下明白了什么才是这次采访的核心。
    是简仁与雅果的八卦关系吗？
    当然不是。
    是简仁救人过程中到达发生了些什么特别的小细节吗？
    怎么可能。
    这一次以简仁营救明星雅果再生人作为主体的采访，最重要的还是要落在“再生人”这三个字上。
    可别小看了这短短三个字，最近它们在联盟中被提及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就连普通大众对于简仁雅果事件的讨论，重心也开始从“救人”、“明星”这些关键词，渐渐往“复制”、“再生”这类与再生人相关的话题上转移。
    已经有人开始分析再生雅果与明星雅果之间会是怎样一种相处状态。虽然帖子内容读起来像是一位耽美向粉丝的YY之作。
    但不得不承认，联盟里的广大吃瓜民众们已经渐渐对“再生人”三个字不那么陌生了。甚至，在娱乐圈与饭圈中，“第一再生明星组合”这样的称呼，早就已经是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叫法。
    就连施穆狄这样并不算眼光独到的小记者，在其父的提醒下也能够看出，关于“再生人”存在问题的大讨论，已经近在眼前。
    而这一次对简仁的采访，用他父亲的话来说便是，“争取把对简仁的采访稿，写成为发动这场大论战的第一木仓。”
    要怎么才能通过一篇文章，引起席卷全联盟的大讨论呢？
    除了在本就要开始讨论之前把文章发出去。更重要的便是，在这篇文章里，要有足够引起争议与讨论的话题。
    知道雅果是再生人时的反应？如果提前知道雅果是再生人，是否还会救他？
    这两个问题，便是施穆狄眼中最能产生争议的小陷阱。
    明里问的只是雅果，实际上是在问简仁，第一次得知存在再生人时，对于这样一个新鲜“事物”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态度。
    问到态度，这就是一个非常主观的问题。
    不存在什么标准的答案。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无论简仁如何回答，都会有茫茫多的人和她持有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意见。
    简仁怎么想的重要吗？
    自然是重要的。毕竟她是决策小组暂时定下的天选之人。
    但简仁是怎么想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并没有。
    至少在引战这一目的上便是如此。她说些什么，她持有怎样的观点，她的想法是否合情合理，她的论点又是不是符合逻辑，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有一大票人支持她的观点，再有一大票人表示强烈反对。当然，如果能有两不想帮的中立朋友站出来说一句，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更完美了。
    只要不是全联盟只有一种声音，那么简仁的观点也就是圆满的完成了它引起讨论的重要使命。
    这样看来，想要完成这个任务，真的就和施焦顾董事长之前说的一样。不要太简单。
    在以百亿为单位的人口之下，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有一种声音。
    别说一种，对待一件新奇的玩意儿，就是有两种、三种、一百种不同的见解，那也算不上多。
    更何况这个新“玩意儿”，还是和大家看起来、摸上去都一个模样的“人”。
    “再生人”，说到底也还带着个“人”字。
    这样带着“人”字的讨论，说起来谁都可以聊两句。毕竟谁还不是一个人呢？都做过人，总能有点当“人”的感受不是？
    也不知是不是一个问题讨论多了，就容易出现些高深的答案。这个“人”字，时常就会被拔的无比之高。
    什么“人”权、什么“人”性、什么做“人”要讲究正确，因为我们可是“人”。
    这就好像一群兔子在吃饱后，开始关爱那些青饲料。
    哎呀，你看那草多可怜。不能这样随意的吃那些路边的草，我们只能吃养殖场自己种出的草料。我们可是兔子，不能那么残忍。
    但若是今天上的是好吃又罕见的胡萝卜，指不定哪两只兔子就要为那萝卜打起来。
    和兔子们一样，兔子关心与兔有关的一切话题。人也总是热衷讨论带有“人”字的一切。所以，就算是前来采访的人是施穆狄这样一个刚刚入门的小记者。施焦顾那位传媒大亨也完全不会担忧，自己的傻儿子会无法完成任务。
    毕竟，这可是带“人”字的话题。只要把问题抛出去，就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
    此时，听到这两个问题的简仁，又哪里能想到，这两个看上去无比正常的问题，之后会被包装成横扫联盟所有人的引战工具。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了她认为正确且得体的回答。
    “嗯，让我想想。
    得知雅果是再生人后的第一反应吗？
    好吧，我感觉当时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嗯，可能是因为我那时还沉浸在他其实是一位大明星的震惊中。所以，对于他是再生人的事反倒没有太多想法。
    你也看到了，他和普通人看起来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长的特别帅。我也就难免会对他明星的身份更好奇一些。
    也不怕你笑话。在他之前，我还没有近距离看过什么明星。”
    这个答案明显和施穆狄想要的不太一样。但他不想显得太急迫，所以只是顺着简仁的话语问到：“在此之前，你并不认识雅果？”
    “是的，我不太关注娱乐方面的信息，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让出他是一位大明星。现在想起来，当时的雅果似乎也有些迟疑。
    我猜，他应该是在想，我为什么不认识他。”
    一直认真观察这简仁脸上的细微表情。施穆狄觉得，简仁说这些话时的态度看起来很自然。并不像是为了逃避与再生人有关的话题，而故意为之。
    不过，作为一名记者，施穆狄虽然技术平平，但想要主导谈话节奏的心却是无比的强烈。即便找不出简仁是在故意带偏话题的证据，他还是决定要重新把谈话的主题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第八百六十八章 采访5
    “确实，雅果可是联盟中非常有名的一位明星。
    你说不认识他，也难怪他会有些疑惑。”
    随便敷衍一句，就算是对讨论雅果明星身份的终结。紧接着，施穆狄就抛出了新的问题。
    “嗯，那当你知道他其实是一位大明星，并且被人复制后，对待他的态度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变化应该谈不上。当时，我见他没有钱，就给他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又帮他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人。
    仅此而已。
    嗯，无论他是不是明星，或者说，他是不是什么被复制出来的。我想我应该都会那样做吧。”
    好像还是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观点。施穆狄脑子里快速回忆着之前已经准备好的有些延伸话题。
    “可是，当你听到那些事情的时候，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吗？比如，你听到有人像一个物品那样，被放进了复制仪里。之后，站在复制仪外的人，复制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听到这样复议所思的事情时，你都不会感到惊讶或者恐惧吗？”
    “没有。”
    简仁的回答很简单，也完全没有一点犹豫。施穆狄有些犯难。这样简短的回答，哪怕是后期制作的同事能力上了天，也见不出什么花样吧。
    于是，他决定要从更深层次的感受入手，好好启发一下面前这位被采访者。他就不信，真的无法从简仁口中诈出一两句有争议，或是有态度的回答。
    “你还真是勇敢。
    说实话，在看到雅果的遭遇后，我也有偷偷幻想过。我就幻想如果我是雅果。然后，被一群陌生人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之后，那些人利用某种方式，又复制出另外一个我来。只要一想到那诡异的画面，我就不自觉的想打个寒颤。
    那种感觉还是蛮恐怖的。
    所以，我有些好奇。你当时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一个再生人时，你就没有哪怕一丁点害怕吗？”
    这一次，简仁的回答终于不再是那般简洁的两个字，虽然依旧是以否定作为开头。
    “说实话，并没有。”
    说这话时，简仁看起来很轻松，就像是在聊一件再稀松平常的小事。完全没有受到施穆狄之前为营造气氛而刻意做出恐怖氛围的影响。
    就见她一边挑选着剩下几块无数不多的小糕点，一边解释到：“你说的那种情况确实有些瘆人。可我与雅果见面的情况，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在那个洞穴深处的房间里。
    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活人。站在我的面前，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一个活人，你懂得。就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那种。
    当时房间内光线并不是特别明亮，我甚至都没有发现他比一般人长得还要更帅一些。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里面竟然还有人。
    嗯，你如何想要体验我当时的感受，可以试一试这样想。
    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无意间在郊外，看到有人被困在了一个房间里。然后你就想办法把他从房间里给救了出来。
    从头到尾，你看到的都是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活人罢了。”
    听到简仁这样解释，施穆狄又问了个有些蠢的问题。“也就是说，当时你并没有看出雅果是一名再生人？”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简仁看白痴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呵呵，你能看出那位再生雅果和另一个雅果之间有什么不同吗？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后来我也看到过他们两同时出现。
    在我看来，他们就是同一个人而已。顶多算是双胞胎。”
    精准的接受到了来着简仁的点点嘲讽，施穆狄依旧锲而不舍，继续发问。
    “好吧。那若是你一早就知道，那个被困在洞穴里的其实是一个再生人，你还会这样毫不迟疑的将其救出吗？”
    “当然会。
    再生人，不也是人吗？”
    又是一个毫不迟疑的回答。不过，施穆狄对于后面那一句还是比较满意。
    再生人，也是人。
    这句话倒是很容易引起争议。比较，会讨论再生人到底是不是人，就已经是将再生人物化且的开始。更是已经将再生人与正常人类区分来看待，哪怕说的是“也是人”。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施穆狄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讨论点。于是，为了将这个话题在简仁这里进一步拓宽，深挖，他故意抬杠般的问到：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是被人复制出来的，那么他的出现就不是什么偶然或意外。更具体的来说，他可能是对方付出了一定代价才得到的。
    比如，把他复制出来的人为了复制他，可能花费了非常多的精力，或者付出了大量的金钱。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就如此直接且随便的将其放走，岂不是让那位复制雅果之人的付出，全部白费？
    先不说这算不算是对那人心血或者地球资源的一种浪费。你就不怕把他关在洞穴中的人会去找你的麻烦吗？”
    从之前简仁的回答中，施穆狄已经可以读出简仁对于再生人的态度。那是一种平等，完全没有另眼相看的对待方式。
    说实话，这样的态度到也符合联盟再生人新领袖应该有的气度。按照要将简仁推向更高点的目标来看，这样“正确”的回答，对于之后的宣传肯定会有许多好处。
    为了将这种好处进一步扩大。在读出简仁的立场后，施穆狄便故意用这种将再生人物化的问题，激怒对方。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简仁一直轻松的态度开始变得严肃。说话的语气也越发冰冷起来。
    “找我麻烦？
    他应该更害怕别人去找他的麻烦吧。
    那可是人。
    他偷偷复制了别人，还关在地下室里。面对这样的行为，你问我害不害怕他报复？
    什么意思？在你的眼中，难道被复制出来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他只是那个富商的一件私有物品？
    哼，你是想说，我把雅果救出来，其实是浪费了他人的心血，是偷窃了那个黑心富商的东西吗？”

第八百六十九章 针锋相对1
    说到这里，简仁的语气已经从冰冷变得不善。
    她就像是一只快要炸毛的猫。虽然还在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若是此刻他们身边还有旁人，一定早就可以看出，简仁已经到了随时都要爆发的边缘。
    她的声音被刻意压住，显得有些低沉。听起来却是格外的有力量。
    “你不就是想问我是如何看待再生雅果的吗？
    好，我告诉你。
    在我看来，我、你、还有雅果，我们都是一模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记忆的人。
    我们百分之一百都是同样的人类。”
    说到这里，简仁冷冷的看向施穆狄，反问到：
    “施记者，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对于我救出的那位雅果，是有什么偏见吗？
    为什么要把他说的像一件物品？”
    见施穆狄一声不吭， 八_零_电_子_书_w_w_w_._t_x_t_8_0_._c_o_m 简仁只觉胸中之前闷着的一股气，似是刚卸出去了一个口子，又被人给扎了起来。
    也不知是为了再生雅果，还是为了其他遭遇过惨痛经历的再生人，亦或是只是为自己再生人的身份而感到了一点委屈。简仁突然有种冲动，她再不想憋着、忍着、扛着。她只想把自己心头的那些话，一股脑全都倒出来。
    …
    你们人类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和我们再生人一样，都是被传送仪复制出来的。
    人类看不起再生人？
    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这简直就是乌鸦笑猪黑。
    自以为高高再上？自以为是娘生爹养的？
    可笑。
    全都TM是从传送仪里爬出来的。
    人，再生人？
    只要是坐过传送仪的，通通都TM是垃圾做成的复制人！
    …
    有一瞬间的失神。长久以来积累的咒骂与怨恨飞速翻涌。就像是经历了长长的耳鸣，一阵冷风拂过，简仁这才清醒了过来。
    抱怨与委屈已经走到了舌头巅上。但有些话，终究是清醒的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
    “施记者，怎么不说话了？”简仁的语气不再紧绷，变得有些淡。
    见面前的小记者，只是把嘴闭的更紧了些。简仁露出一个浅笑，继续淡淡的问到：
    “既然之前的问题你不想回答。那我就换一换。
    就问两个你熟悉的。
    施记者，你在知道我救出的雅果其实是位再生人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此外，如果换做是你。
    如果在郊外偶遇雅果的人是你。你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再生人的情况下，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去救他？”
    说完，简仁看了眼一旁亮着红灯，正在工作的摄像装置。之后，坦然的举起了自己的通讯器，打开了其上的摄像功能。将镜头对准施穆狄后，笑着说到：
    “好了，施记者，你可以开始回答了。”
    刚刚简仁问出的，正是施穆狄为今日采访准备的最后两个，也是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施穆狄没有想到，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简仁就将这两个用来给她挖坑的问题，重新抛回给了自己。
    不过，施穆狄并不觉得简仁反问自己是因为洞悉了问题中的陷阱。她只是愤怒，真心的愤怒，愤怒到了极点，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就在之前被问及为何要将再生雅果看做一件物品时，施穆狄并不想回答。他知道一旁有自己带去的摄像装备。
    哪怕拍摄好的素材都将由他们众眼处理，施穆狄还是谨慎的不想在摄像头前正面说出一些并不太“正确”的话语。
    之前他虽然有意通过物化再生雅果，从而激怒简仁，让对方说出更多尖锐或极端的话语。但他的用词依然比较谨慎。就算被人用来做文章，他也可以辩解为就事论事。
    毕竟，从头到尾他并没有正面表示，再生雅果就是富商的私人物品。哪怕他说出的那些话，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简仁将那两个问题用来反问他。并且拿出了通讯器，明显就是已经做好了要将他的回答放到网络上去的准备。
    施穆狄瞬间就失了气势。他自然是不敢在虚拟世界中大放厥词的。
    虽然对于再生人的讨论还没有开始。但那种明显带有歧视意味，听起来就不够“正确”的说法，绝对是危险的。施穆狄自知，作为一个自持身份的正经人，不“正确”的话肯定不能从自己口中说出。
    不过，除了立马认怂的不敢乱说话以外，施穆狄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就如简仁所问，他似乎并没有想过如果换做自己，究竟会如何做。
    在采访简仁之前，施穆狄一直在做与采访相关的准备。对于这两个问题，他早已烂熟于心。至于其背后的“险恶”用意，更是了如指掌。
    但施穆狄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两个问题。
    他并没有问过自己，对于再生人他施穆狄究竟是怎样一个看法。如果那天在洞穴里遇到再生雅果的是他，在知晓对方是再生人的情况下，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当简仁问出这两个问题，施穆狄有种奇怪的感觉。
    再次之前，再生人也好，简仁也好，雅果也好，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一个个的素材。而那个被人复制，偷偷贩卖的故事，对于他而言，就像是电影里的一个桥段。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将再生人当做现实中存在的事物。更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再生人，自己遇到再生人时又会如何看待对方。
    但施穆狄知道，用不了多久，不仅是他，全联盟的人都会面对这两个问题。
    如何看待再生人？
    如何对待再生人？
    到了那时，无论想或者不想，愿意或是不愿意面对，应该都无法忽略这两个问题。
    施穆狄突然就有了一点期待与憧憬。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已经开始好奇，一向标榜“正确”的正经人们，在面对这里两个问题时，会是怎样的态度。
    更有趣的是，但一直隐藏起来的再生人们鼓起勇气走上前台。到了那时，所有人身边的朋友、亲人、或同事，很可能就会突然多出一个或者两三个，甚至更多个。
    大家对待陌生再生人的态度，与面对两个相同认识之人的态度，会不会有所区别，甚至完全割裂？

第八百七十章 针锋相对2
    这一刻，仿若有一个更丰富更宏大的世界，在施穆狄面前缓缓展开。
    作为一名记者，施穆狄的好奇心与探索欲被全部点燃。
    他不再只纠结与面前这一场与再生人有关的采访，他想要探索更多。这也让他对待简仁的态度变得坦然了许多。
    主动看向简仁手中的镜头，施穆狄诚恳说到：“抱歉，之前我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现在还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之后我会开始关注与再生人有关的一切。
    待我对他们有了更多更充分的了解，一定会给你一个认真的答案。
    我是一名记者。在没有调查，没有采访，没有事实的时候，我不会做出草率且自大的判断。还请简小姐理解。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食言。
    以这段视频为证，将来在我深入调查与再生人相关的一切后，我一定会将我的态度完完整整的展现在全联盟面前。”
    在这场春日户外的采访开始前，无论是简仁亦或是施穆狄都未曾想象过，这一次的访谈会是以施穆狄独白般的保证作为终了。
    待简仁回到401部，心头还在想着施穆狄最后说的那番话。虽然之前对方将雅果隐晦的描述为富商私有物品，让简仁很是气愤。但最后其真诚的表示，会在调查后再给出评价的说法，倒是让简仁对他多少有些改观。
    将包包放到简易的小桌上，简仁一屁股坐到了一旁不过90宽的小床上。
    “算了，想必以后和这位施记者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样想着，简仁抬头看看四周的环境，心头又有些无奈。
    此时，她正坐在401部里。更准确的说，是坐在那辆由大巴车改造而成的休息间中。之前，她被选为特别调查小组成员，与另外几名同事一起，负责调查与“暗夜直播”相关的事件。
    当时，为了方便调查小组成员们休息，余老特意为大家准备了这辆大巴车休息间。虽然每个休息间都不算大，但每位调查小组成员都能有一个私密的独立空间。不仅可以在里面稍作休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淋浴间可供使用。配合茶水间的复制仪，就能解决最基本的生活所需。
    就在简仁夏日社区的住址被灰岩买来的水军在网络上肆意传播后，她就搬到了这里。在获得副部长的同意后，暂时在大巴车里住了下来。
    虽然这里的条件还算不错，但与夏日社区的独立别墅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简仁虽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这样因为他人泄露了自己隐私，而无法回家的事情，任谁也无法心平气和的接受。
    面对这次的无妄之灾，简仁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将夏日社区的物业处理掉，重新换一个地方居住。
    只是那栋房子对于简仁来说，并不只是一处居所这般简单。那是毕克马在离开地球之前送给她的礼物。单这一点，简仁就不愿将其转手他人。
    重新购置房产，对于她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简仁就是不愿就此妥协。
    她很是有些不服气。
    明明是对方泄露了她的隐私，明明是对方的错处，凭什么花大价钱、大精力去置换房产、搬家受累的要是她？
    更不用说夏日社区的那栋房子，还是毕克马为她准备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
    将抱枕轻轻摔在了窄窄的小床上，简仁也只能这样略微发泄一下自己的苦闷。
    “只希望事情可以慢慢平息下去。很快大家就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才好。”这样想着，简仁倒在小床上，缓缓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夏日社区，在那里生活工作。只要天气不错，从卫所下班后，就会与朋友们一起去海滩上玩耍。
    简仁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沉溺于美妙的梦境之中时，昨晚她在睡着之前许下的模糊愿望，尽然真实现了一小半。
    希望联盟民众们的目光可以被新的东西所吸引。这个愿望算起来还是蛮务实的。
    依照网络上联盟民众们的遗忘速度，以及各种新瓜头条不断更替的节奏来看，简仁这点小事被遗忘的过程应该并不需要太长久的时间。
    就在今日凌晨三点，一个全新的话题横空出世。这篇以视频结合文字报道的文章，立刻吸引住了联盟中还未睡觉的深夜党。
    他们纷纷转发并评论，甚至不忘自己的亲朋好友。为的就是让并未熬夜的他们，在第二天醒来，就能看到这篇最新的报道。
    等到第二日上午，与这篇文章有关的话题在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的热度攀升后，终于迎来了流量与关注的爆发。从各大平台的实时热度中就不难看出，与这篇文章相关的讨论与转发，很快就登上了当日的热度榜首。
    就如同简仁所希望的那样，联盟民众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篇全新的报道所吸引。人们不再讨论她在救出雅果事件中所展现出来的勇气与仁慈。至于关于她个人隐私信息的传播，更是再没有一点踪影。
    可以说，这一次民众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彻底调转去了全新的地方。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调转去的方向依然与简仁密切相关。
    如果说，上一次对于简仁的讨论还是结合着营救明星雅果而展开。那么，在这一次的报道中，已经几乎看不到太多与雅果相关的描写。他已经从一位配角彻底沦为了背景工具人，在这篇报道中，更多的都是简仁。
    从这篇报道的题目中就不难看出，谁才是这场舆论盛宴的主角。
    “什么，你尽然还不知道那篇报道？标题上可是有你的名字呢。”一大早，小英就赶到了401部。一项以踩点打卡为荣的她，今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奔这个未知地址的小院。
    目的自然就是想在第一时间看看简仁在知道自己又火了之后，究竟是怎样一个反应。
    可当她将那篇名为《我们都一样——简仁眼中的再生人》的报道递到简仁面前时，对方却是一脸的茫然。

第八百七十一章 我们都一样1
    很明显，刚刚才从大巴车里走出来的简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再一次成为了万众讨论的焦点。
    小英在偷袭简仁失败后只略微失落了一秒钟的时间。立刻就意识到，简仁还没有看到那篇报道。
    “太好了，就让自己成为那只带来好消息的鹳鸟吧。”
    想到这里，小英已经快要控住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兴奋的将自己手中的通讯器往简仁手里一塞，“小简姐，你快看看。你又上热搜了呢。”
    听到这个“又”字，简仁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最近是怎么回事？联盟里就再没点别的大事小情发生了吗？
    怎么这么倒霉，又上热搜？
    正在心头抱怨联盟五大事的简仁，又哪里知道，她之所以会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哪里是因为这颗星球上暂时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
    重要的事情多了。
    简仁的名字再次光荣的出现在热度排行榜首，不过是联盟管理层们，现在只想借着雅果事件的热度，快速将“再生人”推到民众们的面前罢了。
    作为联盟管理层最隐蔽的喉舌，众眼即便没有借助联盟的力量，其主推报道也有着足够广泛的影响力。更不用说，在联盟宣传口全力的配合下。
    管理层亲自下场做推手，简仁想不火都难。
    这样获得顶级流量的机会，对于雅果这样的明星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大馅饼。可换到简仁身上，就成了最沉重的负担。
    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简仁就有种将小英的通讯扔出去的冲动。
    《我们都一样——简仁眼中的再生人》。
    不是说好要低调吗？自己不已经明确表达了，不想再被炒作的意愿吗？
    难道自己当时表达的还不够清楚？
    这个直接带上名字的标题究竟是想干嘛？
    几个月以前，简仁还在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名字隐藏起来。就算是面对北文葆与白小满，简仁也小心的保护着“简仁”这个最重要的身份。这个名字对于那时的她而言，就是最后的底牌，也是最重要的秘密。
    只要这个名字还未被人看到，化名“劳拉”的她就可以随时抽身而出。一旦有新的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简仁”这个身份就是她最好的避难所。
    身份证明轻轻一刷，就能躲进没人知道地址的401部里。
    那些拿着“劳拉”名字想要找出她传送记录的人，一辈子也别想找出她的真实行动轨迹。
    可现在，“简仁”这张最后的底牌已经在那个“又”字之后彻底丧失了它原本强大的隐匿功能。
    如果说，上一次身份的曝光后简仁还有着一点侥幸的心理。幻想着在新的八卦来临后，联盟民众们会很快忘记与她相关的一切。但当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实时热度排行榜首后，就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好吧，劳拉简仁双重身份做掩护的日子就此终结。没了“简仁”这张底牌，未来就只有直面所有的一切了。
    还没有等简仁细细去体会，心头最后一丝妄想破灭，所带来的复杂滋味。前来给她“报喜”的小英见她只是盯着标题看，便热情的为她点击了下方的播放按钮。
    “小简姐，你看那视频。把你拍的可漂亮了。还别说，你还挺上镜的。
    对了，小简姐，你是什么时候接受的采访呀？这么有意思的事都没和我分享一下…”
    后面小英还在叽里呱啦又说了些什么，简仁已经完全听不见了。随着小小的通讯器上，视频开始全屏播放。她的全部心神就那背景中那一个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所吸引。
    “我们都一样。
    多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语。
    可正是这样朴实的五个字，背后却包含了一颗无比仁慈且包容的心。
    简仁。
    多么平凡的一个名字。
    可正是这个简单姓名的拥有者，道出了这颗星球上最平等的真谛。”
    随着浑厚的男性声音暂时的停歇，一个大大的标题出现在了屏幕之上。《我们都一样——简仁眼中的再生人》。
    整个视频以昨日施穆狄对简仁的采访为基底，剪辑而成。只是其中所涉及的问题远比采访时要少的多。
    在简仁依旧十分清晰的记忆中，昨日施穆狄对她的采访，其内大部分的问题都是围绕这营救雅果而展开。
    所以，在简仁的理解中，根据这场采访所形成的报道，肯定也会围绕雅果这位明星而展开。毕竟，那可是大明星雅果。想来，众眼这样的大媒体想要采访她，肯定也是因为雅果的缘故。
    即便是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上了一次热门，即便是自己的个人信息被恶意泄露，简仁依然还是认为这些所有一切的源动力，是因为雅果。因为她救了雅果这位大明星，所有自己才会被连带着被关注。
    民众们之所以会知道她的名字，会想要了解关于她的信息，不过是因为“简仁”这两个字与“雅果”并排放在了一起。
    简仁从未想过，那些关注与热度是针对她本人的。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星“雅果”。而她自己，只是一个被迫蹭了人家打明星热度的普通人。
    这也是她一直认为，只要过一段时间，等雅果一事的热度消减，就不会再有人谈起“简仁”这个名字。
    可现在，当她看到基于昨日采访而形成的这条视频报道时，简仁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昨天采访时，那个名叫施穆狄的小记者明明问了许多关于营救雅果时的细节。甚至可以说，在整个采访中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两人聊的内容都是也雅果相关的种种。
    但是，现在简仁所看到得这段视频，却完全没有一点想要描述雅果是如何被营救出来的意思。
    在开头就直接点出“简仁”姓名的基调下，整条视频里所讲述的，全是简仁对于再生人的态度。
    可以说，昨日采访里的绝大部分内容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条视频之中。整个报道都是基于施穆狄最后问出的那两个问题而展开。

第八百七十二章 我们都一样2
    施穆狄：“简小姐，你在知道自己救出的雅果其实是位再生人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简仁：“其实并没有。”
    施穆狄：“是吗？你当时立刻就接受了他是“再生人”这样一种特别的存在吗？”
    简仁：“嗯，可能是因为我那时还沉浸在他其实是一位大明星的震惊中。所以，对于他是再生人的事反倒没有太多想法。”
    施穆狄：“嗯，那当你知道他其实是一位大明星，并且被人复制后，对待他的态度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简仁：“变化应该谈不上。”
    施穆狄：“能具体说说吗？”
    简仁：“当时，我见他没有钱，就给他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又帮他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嗯，无论他是不是明星，或者说，他是不是什么被复制出来的。我想我应该都会那样做吧。”
    施穆狄：“也就是说，其实当时你并没有太过在意雅果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明星也好，再生人也好。你并没有考虑太多与这些相关的事情。”
    简仁：“是的。在我看来，我、你、还有雅果，我们都是一模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记忆的人。
    我们百分之一百都是同样的人类。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在那个洞穴深处的房间里。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里面竟然还有人。
    就像你无意间在郊外，看到有人被困在了一个房间里。然后你就想办法把他从房间里给救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施穆狄：“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再生人，你还会这样毫不犹豫的去救他吗？”
    简仁：“当然会。再生人，不也是人吗？我们都一样。”
    对话结束，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解说再次开口。
    “宽容，是这世间上最美好的品德。
    面对与自己不同的观点，面对与自己不同的选择，面对与自己不同的新鲜人与物，发自内心的尊重这些不同也有存在的权利。
    这便是对‘宽容’二字最好的诠释。
    …”
    一句“我们都一样”，被男性解说深情的描述为了，简仁内心对再生人最宏大、最包容的爱。
    普通民众看到这里，即便不会完全赞同简仁的观点，也会钦佩于她敢于如此直白的表述自己对于“再生人”这个新鲜群体的真切感受。
    这也是采访视频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风靡整个联盟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联盟管理层的幕后推动固然厉害，但若是视频本身并不存在任何值得被讨论，或是引起争议的地方。那这样被硬推上热门的话题，也不会有太长久的生命力。
    这段采访视频之所以会被如此多的普通民众转载，简仁对于“再生人”这一新群体态度的直接表述，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要知道，再次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全联盟的范围内，或是在采访这样的公开环境下，发表过自己对于“再生人”的看法。
    简仁是第一个在全联盟面前说出，“再生人”也是人，我们都一样，这样清晰态度的普通人。
    以这个视频为分界点。之前所有的相关报道，其报道重心与民众们讨论的重点全是围绕明星雅果展开。其间讨论到与“再生人”有关的话题，似乎也是特指再生雅果，这个特殊的存在。
    而在简仁的这段采访之后，全联盟的普通民众们，也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自己面对再生人，会是怎样一个态度？
    之所以会引起这样的反思，除了简仁直白的态度作为先导外。在这段采访视频的最后，简仁询问施穆狄的那两个问题也在剪辑后，作为了整段采访的结尾。
    当时，施穆狄为了刺激简仁说出更多明确的表态，故意将再生雅果隐晦的描述为富商的私人物品。简仁在对施穆狄进行驳斥后，便将小记者之前询问她的两个问题，重新抛还给了他。
    只是，在最终呈现出的采访视频中，施穆狄那些并不“正确”的话语自然是被全部剪掉了。
    在最终的视频中，结尾部分的画面是两位雅果一起站在演唱会的舞台上。在四周伴舞的簇拥下，两位一模一样的大明星正在欢快的为台下观众们带来热辣的歌舞表演。
    空中有彩带飘下，舞台前方火焰与雾气不时喷涌而出。
    镜头在舞台与观众席间来回切换。
    欢快卖力表演着的大明星。举着荧光棒，正伴随节奏一起快乐舞动的台下观众。华美的服饰与舞台，热烈而美好的气氛，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和谐美妙。
    演唱会现场的画面还在继续，只是欢乐的乐曲音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声。
    看过之前采访的人们可以很轻易的辨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这段报道的主角，简仁。
    经过后期处理过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充满力量。
    “如果换做是你。
    你在知道救出的雅果是位再生人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如果在郊外偶遇雅果的人是你。
    你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再生人的情况下，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去救他？”
    配合这演唱会上美好欢乐的画面，简仁的问题似乎已经有了标准的答案。不过，这并不妨碍联盟的民众们真的开始思考这样的两个问题。
    就如同施穆狄在采访结束时所猜想的那样，在这两个问题的推动下，无论联盟的民众们愿不愿意面对，两个特殊的问题开始频繁的被身边的人提及。
    你在知道雅果是再生人后有什么感受？
    当被朋友问到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被询问，你是如何看待再生人的。
    知道雅果再生人的身份后，还不会会就他？
    其实就是在谈论，你会如何对待再生人。
    也正是因为有了对这两个问题的讨论与回答，那段关于简仁得采访才会迅速的传播开来。
    “再生人”这三个字，在这一段采访结束后，已经不再只是特指再生雅果那位可怜的复制明星。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已经是一个新的群体。一个和人类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其出生，或者说“出现”的方式却与人类完全不同的一个群体。

第八百七十三章 我们都一样3
    这也正是联盟管理层想要看到的结果。
    在简仁这个话题的引导下，将“再生人”真正推到全联盟民众们的面前。
    同时，有了简仁听起来就很“正确”的观点作为引导，大部分第一次接触到这个问题的民众们，很容易就能先入为主的选择与简仁相同的“包容”观点。
    为了维持“再生人”真正出现在民众身旁后的联盟稳定，这样一个大众观点对于联盟管理层来说，其实非常的重要。
    是想，若是大部分民众对于“再生人”抱有先天的敌意与排斥，后期将“再生人”融入现实社会的构想就很难实现。
    如果说，“再生人”的存在还能如过去那般，一直保持在一个小范围的群体之中。也就是只有少数人只晓得地球上其实还有这样一个特殊的群体，那么，民众们是否能够宽容的接纳再生人，其实并不重要。
    但联盟管理层很清楚，按照目前的情况估算，随着最早一批传送仪的老化开始加剧。即便是在传送仪已经可以自动清除大部分再生人的前提下，再生人的数量也在不断的增加。在此前提下，想要再守住再生人的这个秘密，已经是不可能。
    这也是为何联盟最高的那个决策小组，要借简仁这一次的事件，直接抛出“再生人”这一话题的原因。
    既然再生人的秘密无法再保守下去，那么联盟管理层至少也要将其何时被爆出，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同时，民众们的态度也需要一些正面的引导。只有大家都接受了“正确”的认知。后期“再生人”的打量出现，才不会引起更大的恐慌或对抗。
    就在昨晚，众眼董事长施焦顾将剪辑好的采访短片发给那位负责资源管理的大佬后，大佬最满意的便是简仁那句“我们都一样”。
    虽然简仁的原话其实是“我们都是一模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记忆的人。”
    精炼后的短句，完全满足了大佬对于这次“再生人”话题开始讨论后，应该起到的正面作用。
    “没看出来啊，这位简仁小朋友的觉悟还是蛮高的。”
    听到大佬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施焦顾在一旁赔笑点头，同时不忘恭维大佬慧眼识珠，发现了简仁这个好苗子。
    毕竟，以简仁作为推动再生人报道的核心，这一决定说到底，还是资源大佬最先提出的。
    大佬并不在意施焦顾的恭维，只是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之前宋会长给他的提议。
    未来再生人全面浮出水面后，这个群体确实需要一位精神上的引导者。这个叫简仁的小姑娘，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符合一位听话引导者所应该具备的品质。
    就在简仁开始正式进入联盟大佬的视野范围内时，她自己却是完全没有一丁点相关的觉悟。
    看过那段采访视频，简仁只是摇头。
    她没有想到，众眼这样严肃的媒体竟然也搞移花接木这一套。
    虽然采访中的话确实全都是她亲口说出的。但她当时说出那些话时，并不是对应这视频中的那些问题。
    甚至在最终呈现出的采访视频中，有许多问题当时并不是那样提出的。很明显，那位向她提问的施穆狄记者，事后还做了补录。
    那些原本刺激她说出一些激烈观点的提问方式已经荡然无存。出现在最终视频中的只有平和的提问，和她自己傻子一样的大放厥词。
    是的，在简仁看来。自己在最终视频中的表现，就像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想当然的随意发表着对于“再生人”的观点。
    虽然那些被剪辑后的回答，并没有违背她的本意。她也确实是真心认为再生人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这并不表示她愿意被塑造成这样一个引导全联盟话题讨论的先锋。
    她不想出名，更不想成为大家讨论的焦点。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开始猜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
    很显然，联盟这是想要借她的这一事件，将再生人推到前台。简仁并不排斥再生人出现在大众们的面前。甚至可以说，她一直期盼这再生人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联盟的阳光下。
    但这并不表示，她愿意来当这个吹响口哨的急先锋。
    就在简仁郁闷自己被迫再次成为焦点时，之前401部特别行动队的成员们竟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早早的来到了之前的办公地点。在简仁暂时居住的那辆大巴车外，很快就聚集起了前特别小队的全部成员。
    大家今日不约而同选择早到的原因自然都是因为简仁。
    对于这几位401部里的拔尖部员们来说，一大早聚在这里，并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队员简仁再次登上热度榜单这么简单。
    作为401部的成员，曾经联盟中少数了解再生人存在的小群体。和简仁一样，几位队员们也看出了这份报道背后所代表的联盟意志。
    “联盟这一次看来是要来真的了。小简姐，你这下可是一脚踩在了历史的大节奏上啊。你说我怎么就没有遇到这样的好事，救出一个明星再生人呢？”话痨薯饼率先表示了自己的羡慕。
    一旁的小英给了他一个白眼。
    “就你那个一休假就没命玩游戏的操作，估计一辈子也不可能在户外遇到任何人了。
    毕竟，户外对于你来说，就和天堂、骷髅峡谷、童话镇这些虚拟场景一样，都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地方。”
    薯饼表示自己每周也会抽出十分钟的时间出门走走，他是进入过户外的人。不过，他得话还没说完，就被众人选择性的忽略，大家的讨论再次回到了与简仁相关的事情上。
    “难怪最近小简都住在大巴里，看来是真的要火的节奏啊。”
    简仁没有想到，最先开她玩笑的竟然会是平日里看起来最老实最和善的葛大。她冲这位因武力值颇高的钱督卫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刚想倒点苦水，话题又被郝千队长给截了去。
    “谁说不是呢？不过小简这一火，我们401部未来的方向可就变得不太明朗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我们都一样4
    听到郝千队长如此说，几名队员皆是心领神会。
    再生人事物专门部，说的好听一些，是专门处理与再生人相关事件的特别部门。但在场的几位都清楚，在他们这个小队成立之前，401部原本存在的意义就是要为了帮联盟守住关于“再生人”的秘密。
    虽然在“暗夜直播”事件发生后，联盟高层对于他们的要求似乎发生了变化。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不需要再帮助联盟保守与“再生人”相关的秘密，他们这个神秘的401部，似乎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想到这一点，众人皆是沉默。原本热络的恭喜简仁喜提热度榜的场面，迅速冷了下来。
    最后，还是余老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不管我们的未来怎么样，也不管401的未来会如何。至少小简以后应该是前途无量的。
    这也算是我们特别小队里走出去的人才，大家应该高兴才对。
    来，为了小简，大家先干一杯。”
    说着，从包了摸出几盒果汁塞到了其余四人的手上。“想着大家可能还没吃早餐，就拿了些果汁。”
    看着手中的果汁，其余四人先是一愣，随后释然一笑。随即插上吸管，举起小盒。
    余老说的不错，无论401将走向何方，小简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自己小队里出了这样一位走在历史节拍上的人物，已经足够与有荣焉。
    至于自己的明天将要去往何处，401和联盟自然会有新的安排。
    做为联盟中最了解再生人的一个群体，即便是再生人走上了前台，未来也会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在果汁干杯后，话题很快就转到了简仁是如何想到要在采访中说那样的话。毕竟，401部可是有保密协议的。
    简仁只好解释，在雅果事件被媒体爆出之前，她就已经向部里报备过。后来事情被挑明在了大众面前，副部长还专门给她发去了邮件，让她好好配合卫所的调查。同时表示，如果有媒体采访，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表述就好。不需要顾及保密协议。
    也是在那个时候，简仁已经隐隐猜到，联盟有意公开再生人。只是她原本以为，雅果是打开那把枷锁的钥匙。她只是在旁打打配合。
    可现在看来，雅果反倒成了那个做陪衬的工具人。而推动整个齿轮旋转的人反倒是她。
    当然，对于联盟中大多数的普通民众们来说，这些更深沉次的影响还未进入大家的视野范围之中。
    就连对于再生人的态度讨论，多也是在简仁提出的那两个与雅果有关的问题下展开。
    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最擅长炒作话题的芭姐又怎会放过这样一次绝佳的蹭热度机会。虽然今晨爆红的采访视频中，提到了她家艺人雅果。虽然大家讨论再生人时，依然会带上雅果的名字。
    但芭姐很清楚，自家雅果这一次只是蹭了简仁的热度。不过，既然已经蹭了，那就要蹭的再彻底一些。
    虽然并不如401部里那些部员们看的长远，但深谙传播套路的芭姐也从简仁迅速爆红的采访视频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首先，那段采访视频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如此广泛的传播，说这背后没有人出手，她芭姐第一个就不相信。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在推简仁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素人呢？
    从采访的内容来看，讨论的都是比较正经的话题。被提炼出来的宣传话语，也是非常“正确”的观点。
    所以，可以排除是有娱乐公司想要炒作简仁这一不靠谱的猜测。
    排除了他们圈内人的可能性，芭姐不仅想到了，上次简仁被带节奏的事情。当时，简仁的个人资料被人快速传播。事后她虽然没有打听到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却是知晓了对方所请的水军是日常搞正论那帮人。
    所以，这一次简仁的话题大火，其背后很有可能也是那群人的手笔。
    关于这一点，芭姐虽然猜错了过程，但却是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在芭姐看来，那帮搞正论的人既然可以把这个话题炒的如此热，足以说明一个问题。
    联盟管理层其实是愿意看到简仁，或者说是“再生人”这个话题，被大家广泛讨论与关注的。
    所以，自家雅果蹭上这个热度绝对不会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说不定还能在管理层那边卖一个好。
    同样的道理，简仁在那段采访中所持的观点，想来也是符合联盟管理层心意的。
    这一点，对于一贯以“正确”作为大前提的管理层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太难揣摩之事。面对“再生人”这样的新兴事物，联盟肯定是要走“正确”路线的。
    简仁的视频被默许大火，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自家两位一模一样的艺人若是想要蹭好这波热度，单单只是凑上去还不够。自家的两个雅果还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当然，作为现在联盟唯一公开的再生人。两位雅果选择和简仁一样“正确”的态度本就是无可厚非。
    只是，这样一来，这热度蹭的未免又有些单调。完全符合民众们心理预期的事情，又有什么热度好蹭。不过是为简仁的话题锦上添花罢了。
    于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吸引大众的注意力，蹭好这波热度。在芭姐的一手安排下，当天下午，两位雅果一起召开了一个临时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得主题和简仁那段采访视频的标题十分相似，名字就叫《我们都一样》。
    在这场明显蹭素人热度的发布会上，两位雅果先是表达了自己对于简仁女士的感激。同时，热切赞扬了简仁女士宽厚仁慈包容的内心。
    不过，在表达了对简仁的感谢与赞美后，发布会的画风就是一变。
    两位雅果开始讲述自己在公开再生人身份后，所遭受到的歧视与言语攻击。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确实当着我的面称呼我为‘怪物’、‘变态’、‘异种’。即便他们根本都无法分辨出我其实并不是被复制出的那一个。
    但即便如此，我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第八百七十五章 我们都一样5
    随着雅果声情并茂的控诉，其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出现一张张截图。
    -死怪物，滚出娱乐圈。
    -为了炒作还真是下了血本。你整容成这样，你妈知道吗？恶心。
    -我X你M，这年头妖怪不仅能成精，还能当明星？？？
    -不是人。
    -整容怪，离我家哥哥远一点！滚！滚！滚！。
    每张截图上都是一条来自网络的恶劣评语。
    “大家可以看看，这些全是我们在网络上收到的，来自陌生人，甚至是我们粉丝的恶评。当然，恶评的数量远不只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
    我们只是随机选取了其中一些还算温和的。
    是的，没有错。这些已经是最‘文雅’的恶评了。是不是看起来已经非常的过分了？
    还有许多更恶劣的话语，因为实在是不太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我们就没有选取。如果大家感兴趣，随便找一个与我们相关的帖子进去看一看。一定会有让你大吃一惊。
    说实话，作为一个明星。这些年来在网络上被人议论，甚至是被人辱骂，对于我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练就了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可以应对一切来自舆论的压力。无论旁人如何恶语相向、品头论足，我都可以淡定的回以微笑。
    但是，当有人在我的面，叫我怪物、异种、不是人，问我为什么还不去死的时候，我依然感到了恐惧。
    这样的恐惧，并不只是来源于那些话语，而是他们的眼神。
    厌恶、鄙夷、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那不是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
    就如同他们所说，我从他们的眼神里感受到了真实的排斥。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怪物。
    最最可笑的是，他们其实根本分辨不出，我与他究竟谁才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
    就如同现在大家看到的，我们只是和大家一样的人。
    我们一样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皮肤摸起来温热有弹性。”
    说到这里，雅果低下头去，不知是在掩饰眼中的泪水，还是想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旁的再生雅果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搂了楼他的肩膀。
    在场记者纷纷举起手中的摄影器材，拍下了两人这红着眼眶，忍住泪水的一幕。
    没人真正拍到泪水落下，只有充盈的通红眼眶与那倔强紧抿的双唇。可就是这不服输的模样更叫人心疼。
    吸了吸鼻子，雅果调整了一下自己发涩的声线，继续说到：
    “当我在面对那些赤果果的歧视与言语霸凌时，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当他听到那些话语时，会是何等样的痛心与无助。
    只要一想到，他也会听到这样的话语，我就…”
    雅果再度哽咽。
    侧过脸去，用衣袖挡住了眼睛。数秒后，他才重新面对台下的众人。
    “所以，今天，在这里，借着这样一个机会。我想告诉每一个人。无论你是怎么认为的，事实上，我和他，我们真的就是一模一样的人。
    他不是什么奇怪的存在。
    被人复制贩卖，并不是我们的错。被关在地下室数年时间，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还请大家多一点宽容。
    毕竟，我们都一样，一样是最普通不过的人。”
    说完，两位雅果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坚定的看向了前方。似在向这个世界表明他们绝不妥协的态度。
    接下来的记者提问环节让发布会的后半场，俨然成为了两位雅果因为再生事件，而被歧视，被霸凌的控诉大会。
    在记者们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说出了更多自己被歧视、被侮辱的细节。什么被人吐口水，无缘无故被撞，相比起来，竖中指加一句“变态”这样的组合已经是很温柔的。
    这场发布会毫无意外的也在网络上进行了全程直播。
    就和芭姐预料中的一样。刚开始雅果控诉时就已经引起了网友们强烈的反响。待到在记者们的追问下，说出更多的细节，弹幕与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在无比强调“正确”的今天，这样带有明显歧视的行为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网友们纷纷表示难以想象，在当今的联盟，在如此文明的当下，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恶毒粗鄙之人。
    此外，在芭姐一早安排好的水军引导下，一波又一波的“我们都一样”开始在直播间与评论区仿佛刷屏。对于许多不明真相，刚刚打开直播的新观众们来说，接收到的第一个信息便是这句“我们都一样”。
    就没等到发布会结束，与“雅果被霸凌”相关的话题热度已经直逼简仁。很快就占领了今日热度榜单的第二名。
    与此同时，雅果的粉丝后援会更是在各大主流社交媒体上发起话题。话题的名字就叫“我们都一样”。众多雅果的粉丝在此话题下呼吁，“再生人也是人，复制生命同样宝贵”。
    于是，在简仁与雅果两个最热话题的带动下，这一天，联盟民众们随意点开任意一款主流的社交或资讯类软件，就能看到各种与再生人相关的话题讨论。
    雅果、“我们都一样”、简仁、再生人、复制明星、再生明星被霸凌、如果是你…
    当这些关键词一遍遍的出现在每一位联盟民众的屏幕上，关于再生人的讨论与思考终于开始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渐渐发酵。
    令人欣慰的是，在联盟管理层、娱乐圈巨头、传媒集团几方势力的引导下，这场关于再生人的讨论，一开始便顺利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在短短一日的时间里，大部分民众已经对再生人有了一个初步得态度倾向。大家都认同一个观点。
    再生人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一样，大家都是人。
    对于大多数从未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再生人的普通人而言，对于这样听起来就很“正确”的态度自然是欣然接受。
    毕竟，接受这样的观点，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同时，作为一位高级的文明人，本就应该如此。

第八百七十六章 我们都一样6
    当然，在这样一个逐步宏大起来的话题下，自然也不乏持有反对意见的声音。
    不过，那些打着各种“震惊体”标题的文章很快就被归咎于拥有不单纯的目的性。
    什么蹭热度、哗众取宠、自媒体刻意标新立异以彰显自己见解独到、故意找骂已抬高自己的人气、以及雅果黑粉花钱雇人写的硬黑文章等等。
    总之一句话，在几个小时的时间内，虚拟世界中已经就此问题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是和“正确”态度相悖的，要么是三观不正，要么就是故意找茬。
    认真算起来，在众多与主流不同的声音中，只有一个算是脱颖而出，成功进入了一部分普通民众的视线。
    那是一个由某位自由撰稿人发起的话题。针对的，正是雅果粉丝所呼吁的口号，“再生人也是人，复制生命同样宝贵”。
    这位自由撰稿人表示，既然再生人也是人，复制生命同样宝贵，为什么还要把“再生人”独立于其他的人，单独列于这句标语之中。
    说出这句话的人，其实在本质上，已经将再生人与普通人区别看待。
    如果真的与再生人不分彼此，这句话应该是“所有生命同样宝贵”才对。刻意强调再生人，其实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分裂与歧视。
    为了弥补这样的漏洞，这位自由撰稿人便发起了“所有生命同样宝贵”的新话题。
    他的观点同样是以“正确”的态度出发，听起来似乎还更有道理。于是，在不长的时间里，还真的网罗到一部分追随者。
    不过，就在这位自由撰稿人点名了雅果粉丝后援团后，他的这一话题很快也和其他反对的声音一样，被淹没在了看似各抒己见的统一态度中。
    这样的结果，倒不是雅果粉丝后援团动用了什么不可描述的资本力量。他们只是在被点名后，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就在粉丝团被点名后不久，一位自称雅果粉丝后援团团长，ID为-果果永相随-的网友就在社交媒体上，十分正面的回答了这位自由撰稿人的疑问。
    -我们之所以要呼吁“再生人也是人，复制生命同样宝贵”，并不是因为我们将再生人与普通人天然的划分为了两种人。
    将再生人单独列出，只是因为再生人已经在现实中遭到了不公正的对待。
    我们在这里强调再生人，并不是因为他们与其他人不同，只是因为他们正在遭受歧视。将再生人单独列出强调，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们曾经以及正在经历的不公。
    就像曾经的女性与少数群体。
    数百年前，我们呼吁女权，为不同肤色、不同信仰之人寻求平等的对待。那并不是说明男性以及主流人群不需要平等与公正。而是想要提醒大家，在男性与主流人群已经获得平等权益的当下，这些被单独列出来的人群，还未获得他们应有的平等对待。
    同样的，再生人也是如此。
    我相信，当某天再生人不再被歧视，被霸凌，我们的这句口号也会随之消失。到了那时，我们可以一起在阳光下笑着呼喊“所有生命同样宝贵”。
    这份解说在雅果粉丝团的强大控评能力下，很快再次席卷各大社交平台。之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拥趸的自由撰稿人，很快也就和他的话题一样销声匿迹。
    小小的风波过后，虚拟世界中再次充满了爱与和平，自由与宽容的美妙氛围。
    但许多时候，“宽容”往往只是建立在与自己无关的基础上。
    就在以简仁采访作为开端，再生明星雅果被霸凌二度引燃话题后的第三天，当关于再生人的讨论越发深入，话题里终于还是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同的声音。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参与讨论的普通联盟民众们这才猛然发现，“关于再生人”这可能并不只是一个远在天边，供自己表现“宽仁”之心的正确话题。
    这个话题，或者说话题里的再生人，可能就在自己身边。而他们的存在，也将切切实实的影响到自己的未来生活。
    能让早已习惯了将严肃问题娱乐化，娱乐问题却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联盟无聊网友们如此快的就开始意识到“再生人”这个话题里其实还埋着不少猫腻的，是一篇发表在个人主页上的文章。
    这篇文章同样也有一个很厉害的标题，叫做《保护人类的纯洁性》。
    文章从“保持人类物种纯正”这一角度展开观点。
    首先阐述了物种纯粹的重要性。其次，开始讲述人类物种的独特与高级。最后，指出再生人的本质，其实是仪器生产出的一种碳基物体。这样的物体虽然和人类外观相同、甚至拥有同样的生存方式与机体构造。
    但他们终究有一点还是和真正的人类有所不同。他们只是机械、仪器制造出来的产物。而我们，我们人类，是父母结合，孕育生养而出的个体。
    人的生命是从子宫内那颗小小的受精卵成长而来。想要成为一个人，在我们还未成形之前，就已经经历了无数的争夺与竞争。
    每一个人，都是那只小小的蝌蚪跑赢其余数亿同类才得以孕育诞生的精华。
    而在我们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不论是我们，还是养育我们的父母，都要经历各种各样的磨难与考验。
    每个家庭，都需要逃过先天疾病、基因缺失、畸形、智力缺陷等等才能获得一个健康得小孩。
    之后，成长的过程中我们需要躲过热水、车祸、坠楼、尖刀等等各种意外；避免因摔倒、高烧、传染等等造成的生理残疾；最后还需要练就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去应对各种压力、困境、突变所造成的心理困惑。
    当顺利避开这些种种，我们还需要学习各种知识技能、培养兴趣爱好、树立正确以融入社会的价值观、最好还要修成一幅高超的情商，这样才算勉强可以应对正常的人类现代生活。
    这样辛苦成长起来的我们，和那些从机器里复制出来就能说会道，什么苦难都无需承受，就已经拥有一切的家伙，真的是同类吗？

第八百七十七章 正确大法
    出于以上原因，《保护人类的纯洁性》的作者明确的表示，对于“我们都一样”这个过于轻易得出的结论，他持保留意见。
    同时，他还在文中呼吁，如此辛苦才能成人的我们，务必要保持人类这一高级物种的纯洁性。警惕所有不明来历的物种，妄图改变我们基因的险恶用心。
    虽然严格来说，一位再生人与其原主的基因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但这些并不重要。对于这样一个将人类形容为比再生人更高等级的描述方式，其本事就已经拥有足够的吸引力。
    是问，谁又不想天生高人一等呢？
    虽然满嘴说的都是正确与平等，可心里就算没有暗暗分出等级，也会有莫名的优越感。关于这一点，历史已经反复验证过。
    所以，这种人比再生人高贵的免费设定，不用想都知道，天然就有一片极其广阔的市场。
    而这也是联盟管理层最不想看到的态度。
    不过，早在这篇文章大火之前，管理层就已经预见到，这种思想迟早都会出现。更重要的是，无论舆论的主流态度如何的正确。这种自视甚高的观点永远也不会消失。
    即便赞同这种观点的人们嘴上不这样说，其心里的真实想法又怎么可能是管理层可以掌控的。
    所以，就在这篇文章出现以前，管理层已经做好了一定会有出现这类分裂等级观点的准备。在这样的前提下，管理层自然也提前准备了应对这种观点的办法。
    他们要做的并不是去阻止这种观点的传播。管理层很清楚，一旦被人爆出，他们在暗中删除这类观点，那只会让这种观点看起来更可靠。到了那时，他们的控制，放到成了证明其观点有道理的一个反向指标。
    毕竟，在许多民众看来，这还是一个自由度非常高的时代。如果管理层真的出手干预了舆论，只能说明，那个被控制的观点很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管理层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在没后偷偷干预这个人类更高贵的观点。他们的应对手段还是万年不便的那一招，“正确”大法。
    是的，将这种观点描述为不“正确”的价值观，这种观点的传播自然就会受到限制。
    对于现在的联盟居民们来说，几乎所有人都自认来自一个高级的文明。而作为高级文明中的一员，真善美自然是大家永恒的追求。任何的歧视与不公正，必定不可以存在于高级文明的“正确”态度中。
    无论大家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要一个观点与不“正确”沾上了边，那么至少在明面上，自视高级文明的联盟民众们必定对其报以坚决的唾弃。
    虽然这个办法听起来有些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味道。但不可否认，至少在公开的场合里，“正确大法”已经经受住了无数次的考验。
    是以，这一次联盟的管理层们并没有太过担心。他们相信，通过岁月洗练出的“正确大法”，必将再次绽放光芒。
    甚至，就在《保护人类的纯洁性》这篇文章发出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可能会有这篇文章的产生。但出于早晚会有这样一天，无论谁来开这个口子，最后必定都会以失败告终的自信，他们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保护人类的纯洁性》一文的作者，在发表这篇文章之前曾经有写邮件询问过联盟管理层的态度。
    这位化名天佑的作者，曾发送邮箱询问，鉴于现在的情况，他们之前签下的协议是否还有意义，他们是否可以参与关于再生人的讨论。
    也正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天佑才召集自己的同伴，最终炮制出了这篇轰动群联盟的文章。
    值得一提的是，与人类纯洁性一文同时火起来的，还有其下的第一热评。
    “天然饲养鸡肉，生的，200元一斤，需要自主前往特定商店购买。同时家中配备厨房才可烹饪。
    复制仪各种口味熟鸡肉，5元一斤，在家手指一点就能吃到口中。
    鸡肉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写出这条评论的，正是天佑的小伙伴之一唯仁。可以说他们持有怎样的观点，已经很明确了。
    除了唯仁以为，天佑还有几十位拥有共同信念的同伴。他们也全都在接到天佑转发的回复邮件后，一同投入到了关于“再生人”的讨论中。
    至于为什么他们可以在“正确”观点全面铺开的时候，如此快的就找出“物种纯洁”这样一条清奇的新思路。对于完全掌握他们背景的联盟管理层来说，并不会感到意外。
    包括天佑与唯仁在内，这群精密奋战在“再生人”话题讨论一线的小团队，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们曾经都是俱乐部里的工作人员。
    不久之前，在宋会长的帮助下，这些俱乐部的前工作人员们几乎都去卫所报了道。但鉴于俱乐部内的工作人员众多，也并非每一位工作人员都曾在一线干过屠戮再生人的工作。
    卫所在对所有人的职位与曾经参与过的事件进行登记与调查后，就将大部分的俱乐部前员工移交给了审判庭，等待最终的裁决。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并无参与过太多伤害事件的文职人员，在确定了他们之前的工作内容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普通后勤事务后，卫所并没有将他们移交审判庭。
    天佑与唯仁便在这一小部分幸运儿的名单之中。
    当时，卫所在确认了他们的工作性质后，便将他们集中在了一起。在一个封闭的度假村里进行了为期数日得思想教育。
    当然，明面上打着的是“心理辅导”这种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那时候，每日都有自称是心理疏导医生的人来与他们座谈。说是为了避免他们因了解屠杀再生人的细节而引起心理上的不适。
    不过，在天佑他们看来，这就是管理层对他们的一处洗脑活动。目的就是告诉他们再生人也是人，之前俱乐部那种残害再生人的举动是不对的。

第八百七十八章 天佑1
    在洞察出心理辅导人员的真实意图后，天佑与其他俱乐部的前工作人员们表现的很配合。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
    大家都知道，只有表现出认同的态度，才有机会重获自由。
    是以，当时度假村里的心理疏导活动进行的异常顺利。不到一周的时间，前去辅导的工作人员就向其负责的上级人员表示，这批俱乐部的前员工们对“再生人”已经建立起了新的认知体系。
    于是，在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后，天佑一行几十人终于离开了封闭的度假村，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而那份保密协议里的内容，自然就是不得透露任何与再生人相关的信息。
    重新回归正常生活后，天佑是有些迷茫的。他也有想过要去找一份新的工作。可俱乐部的那份工作，又没办法写入自己的工作经历中。这样一来，他的简历上势必会有好几连处于没有工作的状态。
    其实他是可以将自己这几年的工作经历挂在基金会名下。但天佑并不愿意这样做。
    他很清楚，俱乐部最终会如此快速且彻底的覆灭，基金会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天佑已经隐隐猜到，正是因为基金会选择了与他们彻底割裂，并反手将俱乐部卖给了联盟，这才有了之前的种种。
    想到这些，天佑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
    和唯仁他们那些曾经最外围的文职人员比起来，天佑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家的领导，其实是有原因。
    虽然被带去卫所的时，天佑确实是做着最简单的后勤工作。但他在进入俱乐部后，并非一直如此。
    曾经，天佑也是俱乐部某重要核心部门一员。他是白小满曾经的同事，是俱乐部总部核查处的工作人员。
    和白小满一样，天佑也曾参与到俱乐部中各项重要决议的讨论与制定。只是因为不久前的一次意外，他才赌气申请调去了外围的清闲部门。
    世事难料，天佑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久前还被同事们暗中耻笑的冲动行为，最后却让他免去了一场无妄之灾。
    看着屏幕上自己的文章下的评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增加，天佑却是有些出神。他想起了那个让自己生出那次救命冲动的人。
    那个人是他曾经在核查处的同事，名字叫做白小满。
    而他之所以会在冲动之下申请调去外围部门，与其说是与白小满有关，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与白小满之死脱不开干系。
    那时候，天佑还是核查处的一名工作人员。手头上负责的项目，是审核某大区新开发出来的直播模式，是否适用于在其余各区广泛推广。
    与天佑搭档完成这次审核的，便是白小满。之前，白小满已经代表他们核查处前往相关大区做了实地考察。根据白小满收集到的相关信息，天佑已经基本完成了这一次的评估工作。
    天佑记得很清楚，那天白小满很高兴的告诉他，她要去参加某高级酒庄今年的开酒仪式。所以，后面的收尾工作就全权拜托给他了。白小满还笑着表示，绝对不会让他吃亏，到时候她会坐飞机，人肉带两瓶自然酿造的好酒。
    那时候，天佑已经与白小满共事了好几年的时间。自从白小满进入俱乐部，他们就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两人关系本就不错，这一次的配合更是让他们又亲近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只是良好的同事关系，经过几个月的配合，两人已经算的上的朋友。所以天佑很愉快的表示，工作交给他，不过两瓶好酒可能不够。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前一天还答应好酒任他挑选的白小满，在第二天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更令他错愕的是，无论是俱乐部高层、亦或是卫所、以及基金会，似乎任何一方都没有表现出想要认真调查此事的意愿。
    所有的人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接受了一个在他看来无比荒诞的说法。白小满的消失只是一次意外。
    作为一名俱乐部核心部门的工作人员，天佑自然是清楚关于再生人，以及传送公司等等相关所有的弯弯绕绕。他在听到白小满消失过程的描述后，第一反应便是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根本不相信，在一个高级的人工传送点内，会发生顾客被无故销毁这样严重的事故。更可笑的是，当时那个传送点的员工据说是睡着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传送仪自主完成的操作。
    如果说，白小满消失的意外，是因为工作人员手误造成的，或许天佑还会信上几分。但要说是系统出了错，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人会犯错，这无可厚非。但那可是机器，那可是电子程序。在那个指令唯一的世界里，又怎么可能存在这样严重的漏洞？
    所以，天佑在知道白小满被消失的第一时间，就在办公室里表达了自己对此事的怀疑态度。那个时候，天佑还没有想到太多，只是随口说出自己的一点看法。同时也有对于朋友突遭变故而感到的惋惜。
    不过，老员工天佑是知道白小满与基金会宋会长的亲密关系的。所以，他那时候嘴上虽然没有说，但心里却是认为宋会长一定会给小满一个交代。
    但事实却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几天过去了，他才猛然发现，白小满的死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旧闻。不仅很少有人再谈起，更是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要调查此事的风声。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天佑才惊觉，自己之前怀疑的，销毁白小满得背后黑手，可能来源于他们俱乐部内部。并且，这位黑手的职位应该还不低。这才能够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让大家停止对白小满一事的讨论。
    而且，凭借白小满与宋会长的私人关系，这位黑手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分量，才会让会长因为他而放弃对白小满事件的追查。
    只有让会长认为比白小满更重要的人，才有可能免于这场怒火。
    所以，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出于对好友死亡的缅怀，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天佑在看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后，依然还是选择了私下偷偷调查与白小满死亡相关的细节。

第八百七十九章 天佑2
    可还没等他查出一星半点儿有价值的信息。核查处的老大，也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就找到了他。
    那天，老大把他约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在包厢里将他狠狠臭骂了一顿。虽然不是在办公室那样的正式场合，天佑依然觉得很是不爽。当即反驳到：
    “作为同事和朋友，小满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怀疑？
    我不知道我私下里关心一下小满死亡的真相，这有什么不对？”
    见老大一脸阴沉没有说话，天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真的是为了小满意难平，还是那根神经没有搭对，一些平日里打死也不会说的话，就那样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老大，我知道这件事背后肯定有更厉害的大人物。
    我仔细想过了，就在小满出事的第二天，在开月度总结讨论会之前，大总麦迪克的秘书在技术部那几个人谈论此事时，一直在给他们使眼色。
    当时我就坐在琳秘书的对面，看的清清楚楚。结果就在月度总结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有人肆无忌惮的讨论关于小满的事。
    老大，你告诉我，这事是不是和大总麦迪克有关。”
    大总麦迪克是基金会下派到俱乐部总领一切事物的执行人。也就是俱乐部名义上的第一人，最高管理者。
    听到天佑仅仅因为其秘书的几个眼神，就将白小满的死与自己的顶头上司联系在了一起，核查处老大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可想而知。
    他那天之所以把天佑叫出来，单独警告他，就是因为对于这位老员工他还是很看好的。不想对方因为意气用事，最后真落个意外消失的下场。
    可他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向表现聪明的天佑今天到底是犯了什么浑，竟然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凭空将这种要命的罪名就往大总头上扣。一怒之下，这位负责人甚至生出了一点算了，就这样吧，这小子要作死就等他作好了。
    不过，出于对天佑工作能力的欣赏，负责人叹了口气后，还是将原本都要喷薄而出的怒骂给收了回去。换了个思路，走起了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的路子。
    当然，狠话还是要放的。
    在一大段劝解后，负责人也看不出天佑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有没有被自己说服。只能再次切换到严厉的警告模式。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
    天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偷偷调查和白小满有关的事，过不了多久，你可能也会消失在不知道哪一次的传送之中。”
    原本只是想用这话提高一下天佑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可负责人没有想到，天佑竟然在听完他的警告后直接硬气的表示自己不干了。
    “你什么意思？”负责人是真有些怒了。自己好心私下提点，这小子不仅不领情，还要给自己摔脸色。
    事后天佑想起了，也不知道自己那晚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反正当时在听到老大的警告后，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憋得慌。
    就像刚刚老大说的，今天消失的是小满，明天消失的可能就是他们核查处的任何一个其他人。既然如此，自己何必还要在这为他们卖命。
    也就是那瞬间，天佑钻了个牛角尖。不想干了，要辞职，这要不负责的话张口就溜了出去。
    其实，话一出口，天佑就后悔了。心头暗骂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意气用事。但刚刚说出的话，还没落到地下，就要去捡起来吗？
    天佑又拉不下这个脸去。于是就那样梗着脖子不吭声。
    负责人见他这幅臭模样，骂都懒得再骂他。一口唾沫砸地下，转身就走。
    第二天，天佑就被调到了最外围的后勤保障处。
    这到不是他自己申请的。当时就后悔了的天佑又怎么可能真的去交什么辞职报告。可核查处的负责人却是被他气不不清。要是不收拾收拾他，负责人的那口气也出不顺溜。
    是以，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昨晚的冲动买单。天佑二话不说，就去了后勤保障处报道。那时候他还在想着，自己先老实干上几周，再找个机会求求负责人。既然没有把他直接开除，老大想必还是留有余地的。
    想到自己只是来这后勤处吃吃苦，并不会长留，天佑也就没有和新部门的同事说自己之前是在最核心的核查处工作。当然，这里面自然也有他自己也觉得这种调动有些丢人的原因。
    是以，后勤保障处的老员工们只以为天佑是个刚到俱乐部的新人。还时不时为他讲解一下俱乐部的崇高使命与宗旨。没人知道，那些洗脑的话术本身，就有不少出自天佑之手。
    就这样，天佑开始了他在后勤保障处的萌新生活。不久之后，就在天佑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是不是该去找负责人服个软，认个错时，俱乐部竟是一朝覆灭。而他也因为有了这个后勤保障处的外围身份，这才得以逃过一劫。
    最近，特别是在看到了那个和小满长相完全相同的简仁后，天佑时常会想起这段离奇巧合的经历。
    他已经猜到，小满之死其实可能与大总麦迪克并没有什么关系。真正与那事脱不开关系的应该是目前最火热的这位简仁小姐。
    从最近这位简小姐的成名之路就不难看出，其背后一定有着极其强大的助力。也正是因为这股助力，她才可以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变为现在这个众人口中的人权斗士，再生人救星，新时代的精神楷模…
    同样的，当时可能也是因为这位简小姐背后的强大助力，大总麦迪克才授意其秘书控制俱乐部总部里的工作人员，不要讨论与白小满有关的事宜。
    当然，这些都只是天佑的猜测。经历了这一次的虎口脱险，他已经不想再去探究这背后得诸多细节。
    他只知道，是小满之死让他逃过了这一劫。而现在正顶着小满的模样，在联盟中接受赞誉的简仁，可能就是让小满消失的幕后黑手。

第八百八十章 天佑3
    没有任何的证据，甚至只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
    可每当看到简仁出现在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上，天佑就会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但签下了保密协议，他也不能就再生人之事发表示任何的言论。与此同时，整个舆论的方向已经开始逐渐明朗。
    大众对于再生人的态度越来越包容。眼见再生人似乎马上就能成为与人类相同的存在。至少在普通联盟民众的口中，再生人与人类相同，几乎已经是最“正确”的说法。
    这令天佑越发的难以接受。
    作为那个血腥俱乐部的老员工，天佑与曾经的白小满一样，是真心信奉俱乐部创立的那一整套逻辑的。
    在他看来，自己过去在俱乐部的工作本就是光荣的、神圣的。他毫不怀疑，自己以及俱乐部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人类这一物种的纯净。与此同时，若不是隐在幕后的他们包揽了所有的脏活累活，再生人早就把联盟闹得天翻地覆。
    在再生人这一特殊存在出现后，联盟还能维持这些年的安宁稳定，说到底，全都是他们俱乐部的功劳。
    对于这一点，天佑从未怀疑过。
    毕竟，这已经不仅仅涉及到如何看待再生人这一新物种的问题。严肃追究起来，这就是对天佑过去工作正义性的质疑。
    天佑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质疑过去数年间自己曾经笃定的一切？
    他当然相信，也愿意相信，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都是高尚的，都是为了全人类。
    再生人在他们这些俱乐部员工的眼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另外一种人类。那些长着人类样貌的可恶垃圾，只是彻头彻尾的意外产物。
    就像是过去生产各种器物时产生的工业废料。溢出模具后被切割下来的边角塑料；高强度合金在炼制过程中产生的有毒废水；修建新大楼时使用过的一次性模具。
    和所有这些工业制造时产生的废品一样。
    再生人，不过是人类在传送时意外产生的有害垃圾。
    在俱乐部的熏陶下，对于天佑这些曾经的俱乐部员工们来说，这种传送时产生的垃圾，比起曾经污染环境的工业废料更加的恐怖。因为，它将要污染的，是整个人类，这一崇高且第一无二的种族。
    而现在，面对屏幕里对于再生人铺天盖地的认同言论。天佑又怎么可能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每一个鼓励民众接受再生人的推文标题，就像是一次对他过去信仰与职业生涯的挑衅。那些“正确”的话语，就像是一根根尖刺，不断挑拨着天佑早已根深蒂固的价值观。
    于是，出于对白小满这位前同事的感激与莫名愧疚；出于对简仁所代表的“正确”态度的强烈不满；当然，也是为了捍卫与证明自己之前多年工作的正义性；更是为了保卫人类这一物种的纯洁。
    本就因找不到工作而成天无所事事的天佑，在某天下午，看到又一篇关于简仁的推文后，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要参与到这一场关于再生人的讨论之中。他想要用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撕开那个女人，以及整个联盟管理层盖着的虚伪面孔。
    当然，出于对联盟实力的充分了解，已经俱乐部内身处决策部门的丰富工作经验，天佑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他只是冷静的观察着，思索着。
    眼看“正确”的声音几乎要占领下全部的舆论高地，天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己想要的主张无往不利，现在应该是联盟那群人最最得意的时候吧。这到底自己出手的最好时机。他们当下越是飘飘然，越是会放松对我们这些旧人的警惕。
    于是，就在简仁与正确对待再生人的呼声最盛之时，天佑给那位负责追踪他们的督卫发去了一封邮件。
    那份信很长。但总得说来，天佑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这些曾经的俱乐部员工们，之前签订下的那份保密协议，已经不再具有其本应存在的意义。在整个联盟都在讨论与再生人有关的话题的当下，他们也没有再保守再生人相关秘密的必要。
    作为重新回归联盟正常生活的他们，也想要参与到正常的社会生活中。不是为了表达什么观点，只是想要在与人交流时，可以开开口，搭搭话。
    所以，特申请撤销那份关于保守再生人秘密的协议，让他们也能参与到正常的社交讨论之中。
    在邮件的最后，天佑这样写到：
    “那天和几位新认识的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再生人这个当下最热门的事件，自然也就成了大家随口聊起的话题。作为一个想要努力重新融入联盟正常生活的我，难免也想要开口与大家聊上两句。
    但没有您慷慨的批准，现在我，以及其他和我一样，只想重新走上正轨的伙伴们，我们只能尽力避开这样的话题。哪怕关于再生人的一切已经不再是秘密，签订下协议的我们，依旧保持着沉默，认真遵守着诺言。
    现在，我代表其余与我一样，一样正经受如此烦恼的俱乐部最底层员工们，正式向您发出申请。
    申请撤销那份关于再生人的保密协议。
    请您理解。对于我们这些曾经的最边缘员工们来说，申请撤销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正常聊聊天而已。”
    至始至终，天佑都在强调，他们只是一群俱乐部里最外围、最边缘、最无关紧要的后勤人员。虽然没有明说，但也间接表达了一个意思，他们这些没有水平得最底层员工，也讲不出什么有见地的意见。他们想要撤销签下的协议，只是为了可以与人正常交流。
    其实，若是那位负责审核此事的联盟管理人员心思活络一些，或许就能看出些端倪。能想到要写这样一份申请的家伙，能写出这样一份申请的俱乐部前员工，真的只是一个曾经负责后勤保障的最边缘工作人员吗？
    作为一名朴实的底层工作人员，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天佑4
    一名普通的秩序维护者、后勤保障人员、资料管理人员，他们在看到所有人都在讨论再生人事件后，自己在脑中就已经自动判定那份保密协议失了效。
    想要和新认识的朋友聊有关再生人的话题？
    直接张嘴开口就好。
    反正也没有人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们。私下说说最近联盟里最热门的话题，这有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这位自称边缘人物的前俱乐部工作人员，却说自己因为那份协议的存在，不敢在朋友们闲聊时插话，所以申请撤销协议。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看出，这位申请人的目的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聊闲天这么简单。毕竟，要聊天根本就不需要申请，你聊了也没人知道。
    只要没有人当场给录下来，并送到专门管理他们这些外围人员的管理处。无论私下里怎么说了再生人，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就像天佑自己在邮件里说的，现在全联盟都知道了再生人的存在，那份保密协议早就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在这样的前提下，天佑这个依然发邮箱特意申请撤销协议的举动，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只要细细一想，就能想到，这个申请撤销协议的家伙肯定不只是想要私下聊聊天这样简单。他之所以想要撤销协议，只会是出于另外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原因。
    他想要公开表达一些关于再生人的意见。并且，他的意见很有可能与联盟目前的主流背道而驰。
    毕竟，如果他只是附和着唱唱赞歌，没有人会去追究他究竟是谁。而这个名叫天佑的家伙，特意专门申请撤销协议，显然就是不愿自己再受到协议的制约。
    普通朋友间的聊天，不会有人监管，自然不受协议的制约。公开发表与主流相同的赞同言论，同样也不会有人去探究你是谁。
    因此，除非是这位申请人想要公开发表一些并不主流的观点，否则他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刻意申请撤销那份协议。
    而现在，他申请了。其背后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想要在自己说些什么之前，先扫清协议这个法律上的障碍，为自己解除明面上的后顾之忧。
    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这位申请人天佑，做事是十分缜密的。他要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发表了关于再生人的看法，而被卫所以违反协议之名逮捕。为此，还特意找了“想要重新回归正常社会生活”这样一个听起来无比冠冕堂皇的理由。
    同时，他也个自信的人。
    写出这样一份申请，代表着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有信心，自己之后的言行必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为了避免程序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要提前解除协议。规避这个可能存在的小隐患。
    同时，他甚至有些自大。
    他自信，看到他这份申请的人看出去他真的的目的与意图。关于这一点，天佑有着无比的信心。
    不是他看不起联盟管理层工作人员的智商。而是他很清楚，那位管理他们的卫所工作人员，同样也是最底层的办事员而已。对方除了在上峰问起时，随时能够回答出他们这些被监视人的行踪，还有许多其他的日常工作要处理。
    甚至可以说，对于那位督卫而言，监控他们这些曾经为俱乐部搬过砖的最外围苦力，只是他所有工作里最小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毕竟，能把他们这些俱乐部的前员工们给放了。这本就已经说明他们只是一群无足轻重的小蚂蚁。
    这也就是天佑笃定，自己这份小心思满满的申请，并不会引起那位督卫注意的主要原因。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就在邮件发出的第二天，天佑就收到了那位督卫的回复。表示已经将他们的想要解除协议的申请上报，并且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位督卫甚至还鼓励性的说到：
    “想要参与新的生活，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你放心，我已经帮你们申请了。现在关于再生人的讨论如此的广泛，你们那份保密协议本就已经是名存实亡。”
    一天之后，天佑就收到了联盟管理层发来的正式文件。文件中表示，之前他们在离开卫所时签订的关于再生人之保密协议，就此作废，不再对他们具有约束效力。
    将这一好消息告诉给与他一同离开卫所的前同事时，天佑便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要联合这为数不多的几十号人，将曾经俱乐部关于再生人的理念与宗旨传播到这个星球上的每一个角落。
    作为一位曾经在决策部门工作过的人，天佑知道，任何的观点，都有支持它的人存在。同理，任何的观点也都存在反对它的人。
    这一点适用于联盟现在的“正确”态度，也同样适用与俱乐部曾经的“纯洁”论点。
    所以，他要做的，只是将自己的观点尽可能的让更多的人知晓。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知道了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新思路，新观点。那么，关于保护人类纯洁性的观点就一定会收获属于它的支持者。
    此外，天佑对于自己所持的这一观点也有着充分的信心。抛开他的个人经历与主观选择，他始终笃定，“正确”的观点固然是好得，是听起来更文明、更进步、更高级的。但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抬高自己，贬低他人，宣扬某一族群高人一等，或是某某群体更加厉害的论调，才是最受普罗大众所欢迎的。
    对于最最普通且没什么更大成就的芸芸众生来说，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努力，突然就因为自己生在某一群体，而成为了鄙视链中最高端的存在。对于常年生活于平庸与仰视中的他们而言，这是无论如何都很难拒绝的诱惑。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缺乏思考的时代，越是人与人之间差距巨大的时代，民粹主义越是能俘获人心的原因。
    生活已经如此平淡或艰难，还不允许我们在思想上自认高人一等吗？

第八百八十二章 风四处吹1
    即便是到了物质极其丰富的今天，天佑依然相信，这种可以天然就自动获得优越感的论调，绝对会有一大票的支持者。
    即便这些支持者们自己也很清楚，这样将自己划定为更高级物种的想法不够“正确”，即便他们嘴上都不愿承认自己已经产生了有这种区别对待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天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和他一样，对于再生人产生不一样的态度。即便不是排斥与对立，但也觉对不会再笃定的认为什么“我们都一样”。
    除了优越感的原因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人和再生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否则，为何还会产生“人”和“再生人”，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名字？如果真的是“我们都一样”，那大家都叫人类不就好了？
    第一批被天佑这种思想所影响的，自然就是与他一起被卫所释放的前俱乐部工作人员。
    作为真正的最边缘、最底层的外围工作者，这些员工们可能不及天佑来的立场坚定。但在俱乐部工作过的人，都曾经接受过“维护人类纯洁性”这一观点的洗脑。否则，也很难直面那些关于再生人的血腥屠戮。
    即便是俱乐部曾经的工作人员们，也无法通过肉眼判断出“人”与“再生人”直接的区别。所以，要让清理再生人的工作持续有效的开展下去，对于“维护人类纯洁性”这一观点的无比认同，就显得格外重要。
    就在简仁开始在联盟中崭露头角，面对再生人应该有“正确”态度的观点开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时，这些曾经坚定的俱乐部工作人员们不是没有受到强烈的冲击。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细细分别自己与主流观点之间的差异性究竟来源于何处，一个叫天佑的前同事就找到了他们。
    这位不过刚刚在后勤处做了个把月普通工作人员的前同事，不仅给大家带来了保密协议已经失效的好消息，同时还义愤填膺的表示，他们应该团结起来，让世人明白再生人的真相。
    “我们曾经的工作是那样的崇高与伟大。
    他们说什么人和再生人都一样，只是他们一时被再生人这个新鲜的名字迷惑的双眼。再生人如果真的是人，就不用叫再生人了。
    曾经，我们为了维护联盟的稳定，保守这再生人的秘密。如今，为了保持我们人类这一物种的绝对纯粹，我们应该站出来，站到全体人类的面前。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再生人的真实面目。
    绝不允许我们曾经的努力化为乌有，就此白费。我们要让全联盟的人们都知道一个事实，再生人，只是传送产生的无用垃圾。将再生人与人类同等看待，只会污染了我们人类的高贵基因。”
    想要将一个人曾经奉为真理的东西，在其脑中生生扭转为谬论，这本就是千难万难的。同样的，在全世界的人都与你保持对立的观点时，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与你并肩而立，很难有人不为此感动欣喜。
    作为俱乐部曾经的外围工作人员，在刚刚开启自我怀疑的时候，听到来自天佑这番话，自然是心中立刻打出一万个认同。
    无需天佑太多言语，大部分曾经的俱乐部员工，都站到了他的这一边。无论年龄，无关男女，几十号人纷纷表示，天佑说的对。他们就应该联合在一起，将再生人的真相公之于众。
    “我们不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们更是要唤醒联盟里被再生人蒙蔽的民众。
    我们要做这个时代最勇敢、最坚强的真英雄。用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去对抗那些谎言与无知。
    我相信，历史终将记住我们在这一刻所作出的决定。
    未来的人类一定会庆幸，在这样一个时刻，还有我们这样一群人，为守护全人类而勇敢奋斗。”
    天佑知道，与全联盟的意志为敌将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所以，在一开始，他就要将自己这群人的目的性提高到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只有一开始，就站在那个最高的点上，他们才是无可指责的。
    占领道德与动机的至高点，不仅可以说服他人，还能迷醉自己。
    就连天佑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只是为了防止队友们临阵脱逃的一剂预防针，竟然还起到了兴奋剂般的作用。
    在为了人类这一明显假大空的口号感召下，曾经俱乐部的最外围普通员工们竟然发挥出了超出天佑想象的主观能动性。
    不仅在他写出那篇名为《保护人类的纯洁性》的文章后，无比卖力的在各大主流软件上疯狂转发。甚至之前的一位管理员，还主动花钱为文章买了一个并不算厉害的网络推广。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令天佑感到惊喜的。最让他意外的是，随着自己文章的大火，这群之前只被他定义为苦工的临时队友，却是给了他实打实最好的帮助。
    而他们提供帮助的办法也很简单，在文章下留言。
    是的，这群最朴实的俱乐部底层工作人员，用他们最朴实的话语，在这篇一看就很高级的文章下，用最接地气的方式疯狂表示着自己对于文章观点的支持。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条热评第一的评论。用自然养殖鸡肉与复制仪复制出的鸡肉作为类比，虽然并不算太严谨，但对于大多数民众们来说，却是无比生动的展示出来人与再生人之间存在的差别。
    同样的，其他参与到这次打论战中来的可爱队员们，为了让自己的评论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也在不易余力的挖空心思回忆着，之前在俱乐部工作时，曾经听闻的各种与再生人有关的真实故事。
    之后，他们在以我的一个同事、我曾经的邻居、我的一位同学，等等作为开头，将这些与再生人有关的段子回复到评论中去。
    而这些能在俱乐部中流传开来的故事，自然都有着一个共同得特点。不用想到知道，这些故事中所描述的再生人，必定具有极大的危害性。

第八百八十三章 风四处吹2
    在这些曾经流传在俱乐部里的故事中，有的再生人为了钱财身份，杀害了原主的；也有再生人与和原主合力，制造不在场证明，做出各种不法之事的；还有强迫自己伴侣或家人，必须接受两个自己同时存在的。
    更要命的是，这些小故事各个逻辑清晰，细节丰富。被那群质朴员工们，描述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完全不亚于任何一个曾经流传在村头、办公室、以及各种大企业、小团体之间的八卦流言。
    事实上，这所以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是因为故事中那些具有危害性的再生人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当初俱乐部里的故事即便传的有些过于狗血，但几乎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
    所以，就在有人质疑那些小故事真的只是故事的时候，不服气的员工们甚至还努力回想起来好几个具体的地名。虽然没有说出涉及再生人的原主姓名，但员工们倒是非常笃定的表示，键盘侠们可以去那些地方的卫所打听打听，当年是否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网络上的好事之人并不算少，在加上已经嗅出些不同味道的记者。很快就有人真的去往那些地址查证。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虽然没有小故事里说的那么狗血，也没有那么详尽，但前往查探的人还真在好几处卫所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和人一样，再生人里自然也是有好人，也有坏人的。
    只是当初俱乐部为了巩固员工们的信念，自然是要刻意选择那些最坏最恶劣的再生人作为宣传材料。
    想必曾经做出用具体事件来向员工们展示再生人危害性的那一位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年的内部洗脑活动，也有逐步蔓延到全联盟的这一天。
    虽然那些在网络上自称验证者的家伙，他们所说出的结论，并没有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但联盟居民们对于再生人态度的微妙变化，却是已经蔓延开来。
    甚至可以说，相比起天佑的文章而言，真正让这个与主流相悖观点散播开来的关键正是这些一条条的评论。
    《保护人类的纯洁性》这篇文章，除了名字极具煽动性，其内的文字对于许多并没有阅读习惯的联盟普通民众们来说，还是显得过于冗长。
    倒是评论里以亲戚朋友、同学熟人作为开头的小故事，更符合他们的胃口。这些言语朴实，代入感极强的小故事很快便在普通民众的心里扎下了根。
    除了小故事，还有各种以自嘲为出发点的小段子。“想想你的养老金，想想你卡上的存款。要是有了再生人，我们岂不是瞬间又穷了一倍？”“再生人一出现，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明星的再生人叫再生明星，我们打工人的再生人，只能叫再生打工人。”
    就在无比接地气的小故事与各种自嘲段子的加持下，天佑的高逼格标题党文章，就这样意外走红。
    对于自诩高级的知识分子而言，文章里保护人类的说法本就具有极强的号召力。而对于并不关心人类这种宏大主题的一般民众而言，隔壁邻居家的再生人，为了取代原主将其囚禁在地下室一类的小故事，又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再到后来，当有人开始认真讨论起再生人出现后，身份、财产、家人情感、养老医疗保险种种现实的问题时，联盟居民们终于认识到了一个现实。
    再生人，哪里是什么与明星八卦般一样远在天边的随意话题？再生人，其实是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与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息息相关的现实问题。
    同样的，再生人这一新物种，也不只再限于是那个长相好看的大明星雅果。他可能就存在与每一个人的身边。
    就像那些小故事里所描述的那样，你的同事、你的朋友、甚至你的亲人，他们都有可能是再生人中的一员。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妈。当然，有两个疼爱自己的老妈自然是幸福的。
    可同样的，你也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恶毒老板。一个在上班是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另一个则是在你下班后筋疲力尽之时，开始不断占用你的休息时间。而你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对抗两个老板。
    在你累到要死的时候，屏幕那边的他，可能才刚刚睡完一个好觉，和白班的老板做了个交班。
    当然，在无数的讨论中自然也有无数坚定拥护“我们都一样”这一“正确”观点的话语。与“保护人类”观点拥护者们所描述的方式一样，持有“正确”观点的网友们，也开始从身边入手，描述再生人与人类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其中，有一条与鸡肉类比一样，广为流传的评论是这样说的。
    “要如何将人和再生人区别对待？杀光所有再生人吗？
    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如果再生人都该死，如果杀死再生人不犯法。
    那么，为了维护人类的纯洁性，当两个你妈站在你们这些人面前，你能毫不动摇的一刀砍死再生的那一个？
    更何况，你根本就认不出，你面前的两个你妈，谁才是真正再生的那一个。”
    就在这样争锋相对的观点之中，一时间民众们的恐慌与不安全感开始滋生。惶恐与不安的情绪在联盟中蔓延。
    最直观的影响便是，出于对联盟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全球的股市已经在短短数日内，连续下跌超过了10个百分点。
    对于一向以稳定为首要任务的联盟来说，证券市场上一次出现这样的震荡，已经要追溯到好几十年前。
    而那一次，还是因为联盟某大区因为信仰原因，差点从联盟里分裂而出。当时因为联盟一位大佬在接受采访时，无意透露出了想要通过五力解决这一问题得意图。这才引起了资本市场的巨大恐慌。
    要知道，那可都是发生在传送仪出现之前的事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访谈节目1
    由此可见，这一次关于再生人的两个观点间的对峙，在联盟某些大人物的眼中，已经形成了不亚于战争所引起的恐慌。
    也正是这种恐慌，才引起了资本市场的巨大反应。
    而面对股市大挫，以及民众之间愈演愈烈的对立情绪，联盟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任由起肆意生长。就在天佑的观点刚刚开始被疯狂转载的时候，联盟就已经在为这一次的舆论翻盘做准备。
    为此，联盟决定要邀请一些再生人领域的专家，制作一期谈话性质的节目。在这场节目中，联盟将向民众展示，再生人其实并不是那篇邪恶文章里所表述的那般。
    这一次联盟的管理层也不再遮掩自己对于再生人的态度。将节目的制作直接交由联盟直属的官方媒体完成。
    很明显，联盟就是要借这次节目，向全联盟的居民们传达一个信号。
    联盟管理层站在“正确”的这一边。
    被大佬们钦点的是那位全台最年轻的金牌制作人。年纪轻轻的他拥有非常独特的视角，总能从一个也想不到的角度一把抓住观众们的眼球。无论是面对那个年龄层次的观众，他总能与之形成共鸣。
    这也是这位年轻制片人最为人称道之处。不过，众人只看到了他这一最闪耀的光芒所在，其实这位年轻制片人的节目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不仅仅是依靠其与众不同的视角。极高的业务水平，对于话题有足够深度的思考，以及对观众心理预期的完美掌控，这些组合在一起才是这位年轻制片人无往不利的关键。
    而这样一位年纪轻轻就达到如此水准的制片人，绝对不可能只是天才这么简单。虽然在电台里，大家都是这样谈论他的。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也许是一位天才，但也肯定是一个最自律、最刻苦，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天才。
    这位努力的天才名叫巴利。作为此次负责宣传联盟意志的谈话节目制作人，巴利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重大。
    不过，在最初对自己被选中的惊讶一闪而逝后，巴利就开始了最疯狂的节目策划。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谈话节目中。而他做出的第一个决策便是推翻联盟管理层之前制定好的节目内容。
    按照之前获得的信息，巴利知道联盟已经找到了几位研究再生人方向的专家。原本他要做的工作就是与这些专家进行沟通。根据专家将要在节目中讲述的内容，来安排对于的流程，准备相应的提问。
    但在与几位专家沟通后，巴利果断放弃了这一制定好的计划。在他看来，如果只是请这几位老学究坐在屏幕前，与主持人一问一答的严肃讨论与再生人相关的事情。最终的节目效果一定难以达到管理层一开始所希望的那般。
    当然，作为官方媒体中最年轻的金牌制作人，巴利绝对不是只会挑错找茬的那类人。就在他指出，之前制定的嘉宾阵容难以引起轰动性效果的同时，由他亲自挑选出的访谈名单以及与之对应的新节目脚本，已经一并附在里邮件之中。
    在这份新的节目策划里，依然保留了之前谈话类节目的形式。只是前来参与节目的谈话对象，从老专家变为了更加具有话题性的两位嘉宾。
    这份新的策划案很快获批通过，并获得了来自高层的亲自夸奖。在联盟管理层的协助下，两位嘉宾很快也确定了参加节目的档期。
    巴利深知联盟是希望利用这次节目，巩固之前已经树立好的舆论基础，并且进一步稳固要和平对待再生人这一“正确”的态度。
    眼下，面对保护物种纯洁一派的大肆进攻，巴利很快便制作出了一份预告片。而这只预告片的名字，似乎已经表明了未来节目中鲜明的态度。
    《你真的见过再生人吗？》，这是预告片的名字，也是对保护物种一派最直接的诘问。
    在这支不到一分钟的小短片里，巴利主要向公众传达了两个信息。
    第一，那些打着我朋友、我邻居、我亲戚、我同事、我听说作为开头的小故事? 真的可信吗？那些编故事的人真的见过再生人吗？
    如果他们真的见过再生人? 如果再生人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充斥在我们身边。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哪怕是在网络上? 都没有任何一位真正的再生人站出来。
    在这一提问的基础上? 巴利立刻抛出了自己想要传达的第二个信息。
    既然大家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再生人? 那就不要随意的做评论。
    同时，为了让大家更加了解真实的再生人，能够对再生人给出公允的评价，我们将在三天后的节目中，第一次邀请到真正的再生人? 现身说法。
    如果说预告片的名字还有蹭热度之嫌。但在看到会有真正的再生人出现在谈话节目中时? 所有看到这只短片的联盟居民们，好奇心瞬间被点满。
    是的，巴利制作这只预告片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将所有人对这场谈话节目的预期拉到最满。只有越多的人提起关注? 提出质疑，开始揣测，等到节目正式开始直播? 才会有更轰动的效果。
    对于节目的内容，巴利一点都不担心。只要有那位嘉宾在，就一定可以引起轰动。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提前让节目被炒的更热一些。只要关注的人足够多，到时候一定可以制造出炸裂的效果。
    之所以如此的笃定，正是因为巴利非常了解观众们得心理。
    就像他在预告片里提到的，到目前为止，除了明星雅果，再没有一个普通人站出来，表示自己拥有再生人的身份。
    而保护物种一派的小故事，又将再生人从雅果这位明星，直接拉到了隐藏于人群中的普通人。
    在巴利看来，这也是目前民众们感到不安的主要原因。
    一方面再生人被描述为充满索求谷欠的邪恶存在，他们的出现只会剥夺原主及其家庭的资源。另一方面，在那些有心之人的口中，这些一出现就已经充满对立情绪的再生人，其实就隐藏在我们身边。

第八百八十五章 访谈节目2
    这样的不确定性，才是让民众们恐慌的要点。
    人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已经了如指掌的恐怖事物。人们真正害怕的，是那些一知半解的未明晰存在。
    当一个制作精良，细节满满的怪物雕塑出现在正午的阳光下。那些光芒中分毫毕现的獠牙恶爪，只会被赞叹为技艺高绝的艺术表现。不会有人真的会去害怕这样一个死物。
    反倒是那些传说中对于鬼魂妖精似是而非，神乎其神的模糊描述，以及都市凶杀案中那种只有一个血腥轮廓的随意传闻，才会真的让你在午夜梦回时猛然惊醒。
    现在，再生人就像是那些传说中的模糊精怪。好像是被说的有鼻子有眼，但细究起来，却是没有普通人遇见过。
    而巴利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人们口中“模糊的精怪”带到正午的阳光下，让大家好好看看，再生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正如那只预告片中所描述的，最终会有两位嘉宾出席当天的访谈节目。而这两位嘉宾里有一位，便是真正的再生人。
    当然，节目团队还不忘强调，那位真正的再生人嘉宾，肯定不会是明星雅果。
    这样一来，这为嘉宾就将是联盟历史上第二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再生人。也是第一位，愿意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再生人身份的联盟普通居民。
    预告片上线播出之后了，立刻获得了巨大的反响。除了将原本被保护物种所吸引的注意力拉回一些以外，民众们对于这位神秘嘉宾究竟是谁似乎也有着极大的好奇。一时间，关于嘉宾身份的猜测成了新一轮的最热话题。
    这个时候，作为两位受邀嘉宾中的另一位，简仁同样也十分好奇另外那位再生人嘉宾究竟是谁。
    作为一个真实的、并且成功隐藏起来的再生人，哪怕是在白小满消失之后，简仁依然打心眼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再生人的身份。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样一个再生人已经不再是禁忌话题的开放状态，简仁依然想要尽可能的隐藏自己是再生人这一事实。
    即便在她的心目中，早已认定，自己和白小满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她们两，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独立个体。
    但简仁依然不想坦诚自己再生人的身份。
    或许是害怕被人发现白小满的消失其实与她有关；又或许只是不想纠结于过去，只希望可以面向未来。
    当然，简仁大概永远也不会承认一点。她之所以要坚守自己是再生人的秘密，可能只是源于自卑。对再生人这一身份，天然的不齿与自卑。
    就像是一些在重男轻女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女子，会自卑于自己的性别一样。简仁虽然从未这样想过，但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其实是自卑于自己是一个再生人的。
    好在，不自知有时反倒是一种福气。
    就像简仁，至少她相信自己是一个独立又自信的再生人，就和正常的人类一样。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想要隐藏自己的心理，让简仁对自己即将搭档的另一位节目嘉宾更加的好奇。
    她不知道究竟对方是怎样的再生人，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愿意主动站出来，亮明自己的身份。
    现在虽然主流对于再生人的态度是接纳与友好的。但毕竟“再生人”这个词语真正出在在公众视野之中不过短短月约时间。
    就连简仁这位被誉为精神领袖的意见领跑者，也不敢保证，未来全人类对待再生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态度。这个时候，这位愿意站出来，愿意以自己再生人身份来满足所有人好奇心的同伴，在简仁看来，是非常非常勇敢的。
    至少她就没有这样的勇气。要知道，如何未来民众或是联盟，对于再生人的态度一旦发生转变。首当其冲要遭殃的，便是已经暴露自己再生人身份的这一位。
    这也是为什么联盟中对于再生人这一话题已经讨论到了这样一个程度，却依然鲜有人站出来，表明自己再生人身份的主要原因。
    事实是否如此，没有人知晓。
    但至少在简仁的认知中，到现在还没有大批再生人站出来，表明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躲藏起来的再生人们也在观望。大家都不愿意在尚不明朗的情况下，暴露自己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人类。
    这样一来，这位愿意首先站出来的嘉宾确实非常值得钦佩。单就勇气这一条，就是简仁所不具备的。
    甚至，就在简仁第一次接到节目组的邀约时，她其实是直接婉拒了的。
    之前施穆狄对她的采访播出后，简仁就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情绪。这种不安来源于那位自称是白小满前同事的女孩。
    那个自称金妮，说是因为怀念白小满想要与她见面的小姑娘，让简仁越发的不安起来。她不知道对方究竟只是想要缅怀白小满，还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不要再在公开场合露面，让自己渐渐从大众们的视野里消失。很快就被简仁认定为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里的行为准则。
    只是，就和这世界上大多数立下的fg（旗帜）一样，它们的出现似乎从来就是用来被推翻，被打脸的。
    就在简仁婉拒节目组邀约的第二天。她就收到了来着401部的新工作安排。而这份上级给她安排的新工作的内容，便是要配合联盟有关再生人的策略，参与到各种推广宣传之中。
    具体到第一个任务，便是参与这一次万众瞩目的访谈节目。
    在看到这份工作安排的当下，简仁甚至已经做好了辞职得准备。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以及被之前个人信息被全网曝光的惨痛经历，她又有些犹豫。
    上一次若不是躲到了401部里来，简仁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面对些什么。而根据雅果事后告知她的信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那个找水军曝光她个人信息的人，并不是什么雅果的狂热粉丝。
    按照雅果的推测，对方很可能就是冲着她简仁来的。

第八百八十六章 访谈节目3
    现在，这个针对自己的人还没有被找出来。如果自己再冒冒然失去401部这个庇护，未来会有怎样的遭遇，还真的有些难以想象。
    思来想去，简仁还是不敢去冒这个险。再加上之前曝光她个人信息的影响其实也还没有完全消退。简仁也害怕自己此时要是重新回到夏日社区，会不会一开门就遇到堵在门口的陌生人。
    若真的只是雅果的狂热粉丝到还好，可要是开门遇到的是那个金妮姑娘那可就真的是要了老命。
    而且，谁又知道除了那位自称金妮的姑娘，还有多少曾经白小满的故人，在看到自己的采访后，已经开始默默打探与她相关的一切。
    一想到这些，简仁决定自己短时间内还是继续住在401部里为好。
    相比起上节目，她更不想在现实中遇到真正的故人。
    再加上，其实之前施穆狄的采访视频已经引起了足够的关注。虽然很不想面对，但简仁知道自己现在的知名度已经足够的高，也不差再上一次这样的节目了。
    是以，在401部以安排工作的方式强制要求她参加节目后，简仁并没有一怒之下撂挑子走人。迫于无奈接受了这份新工作后，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到时候节目上尽可能低调。虽然她答应了上节目，但她可没有保证节目的效果。
    想到自己的被逼无奈，简仁愈发的好奇起节目中要与自己搭档的另一位嘉宾来。
    对方是自愿参加的吗？还说说，他也和自己一样，只是出于无奈？
    这个问题一直到拍摄当天到达摄影棚之前，简仁都没有得到答案。在巴利团队的严防死守下，简仁这个配角嘉宾，甚至没能提前打探出那位再生人嘉宾的真实身份。
    就在简仁走向小院里的传送仪，准备前往录制现场的，她还在思考与之相关的一个问题。
    节目组说的那位再生人嘉宾，应该不会就是指我自己吧。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胡思乱想。就算节目组真的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在没有提前与她沟通的情况下，搞这么一出。
    这要是个普通的综艺节目，确实可能被安排上这类狗血的桥段。可这次访谈明显是已经被联盟管理层重点关注的一档节目。这也就基本可以肯定，节目中绝对不会允许有这种意外“惊喜”存在的。
    考虑到节目是面向全联盟直播的，想必一切的一切在开播之前都需要提前掌控在制作人的手中。
    脑子里想着这些与今天录制相关的事情，简仁已经从摄影棚外的传送仪中走出。
    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女性工作人员似乎早就已经等在那里。她一看到简仁的身影出现在传送仪中，便立刻迎了上去。
    “你好，请问是简仁，简小姐吗？”
    见简仁点头，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立刻在前为她引路。
    “简小姐这边请。”
    一边带领着简仁向一侧的走廊方向前行，那位工作人员还不忘自我介绍。
    “简小姐，我是今天负责接待你的工作人员。你可以叫我阿莹。
    在节目正式开始录制之前，我都会一直为你服务。如果你有任何的需要，直接告诉我就好。”
    简仁有些不太习惯如此殷勤的被人接待，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叫阿莹的女孩看出简仁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猜测她是第一次参加录影所以有些紧张。便主动介绍起了今天的录制流程。
    “其实访谈类节目最简单了。
    主持人问什么，你只管回答就好了。
    今天会问到的问题和参考答案，你应该早就已经看过了。你大可放心，绝对不会有列表以外让你尴尬的问题出现。
    对了，待会儿就算你一时想不起如何回答也不用紧张。
    现场会有提示器。要是突然卡住，照着光幕上的答案念就好。完全不用担心。”
    听到阿莹的话，简仁先是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竟然一来就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帮助她缓解紧张的情绪。虽然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另一位嘉宾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到没到。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紧张情绪。但简仁依然礼貌的冲那位阿莹姑娘报以微笑，以示感谢。
    不过这个微笑落在阿莹眼中，就成了简仁还是有些拘谨，已经紧张到只能用表情做出回应。于是，她继续再接再厉，主动转化了话题。
    “对了，简小姐。现在时间还早，要是你不想这么早就化妆的话，我可以先带你去休息间坐坐。那边有我们为你们两位嘉宾准备的一些小点心和茶水。”
    说着，阿莹瞄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我们可以先去那边休息半个小时左右，到时候再去化妆间也不迟。
    对了，好像另外一位嘉宾先你一步到了，现在也在那边休息。
    如果你想独处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带你去化妆间。”
    这一次，还没等阿莹说出自己可以帮忙拿一些点心过去，简仁已经一脸惊喜的开了口。“不用麻烦了。我去休息间坐坐就好。”
    阿莹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一直显得过于紧张的简小姐，怎么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不过，她还是抬手往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请跟我来。”
    说着，就领着简仁往休息间去。
    休息间并不算远，穿过走廊再右转便是。这一次还没等阿莹找出新的话题，简仁倒是主动开了口。
    “阿莹是吧。我想问问，你能跟我说说关于另外一位嘉宾的事吗？”
    听简仁这样问，阿莹嘻嘻一笑。她知道关于一号嘉宾的身份，节目组是连这位二号嘉宾也一起瞒着的。目的就是要确保在开播前，那位的身份没有任何被泄露的可能。用他们巴利制片的话来讲就是：只要所有人都好奇两位嘉宾的身份，那这次节目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同样的，那位神秘的再生人一号嘉宾，也不知道今天自己的搭档就是今日来被人们热议得，那个说出“我们都一样”的简小姐。
    其实阿莹倒是非常想看看这两位最终是在节目中才第一次知道对方身份的。

第八百八十七章 访谈节目4
    不过，阿莹并没有要刻意隐瞒。
    因为巴利制片一早就和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交代的很清楚。两位嘉宾在开播前会和他一起，再过一遍整个流程。
    所以，那种直播中两人第一次见面，相互介绍后出现英雄惜英雄的感人画面。这一次肯定是看不到了。
    于是，听到简仁可起另一位嘉宾的情况，阿莹便大大方方的介绍到。
    “对方是一位在业内非常有名的医生。
    嗯，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今天会有三位嘉宾。”
    “三位？”简仁有些好奇，不过话一出口，她就已经猜到了一种可能。果然，就听阿莹接话到。
    “是的，另外一位嘉宾其实是两个人。也就是他和他的再生人会一起出现在今天的节目中。”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简仁依然难掩自己的惊讶。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玩这么大，不仅承认自己是再生人，甚至还要一起出现在今天的节目中。
    难道他们真的不怕未来若是民众们对再生人的态度发生转变，自己的生活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影响吗？
    就在简仁还在感慨那位医生竟然如此之生猛时，休息间已经到了。没有刻意的停顿，阿莹径直推开了休息间的大门。“这边就是休息间了。我们可以先在这里略作休息。”
    简仁点了点头，意识的抬头往前看去。
    这是一间普通餐厅大小的房间。进门正对面摆着一排长桌，其上放在一些冷餐糕点。虽然摆盘之类根本算不上精致，品种的数量倒是出乎意外的多。想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拍摄之余也会在这里休息。
    视线扫过，长桌的尽头还有一台复制仪。若是在此休息的嘉宾或工作人员，有什么特殊的餐食要求，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被满足。
    再往房间边缘，便是如餐厅那般放置的一组组沙发座椅。只是相比于餐厅里的卡座，这里的座椅摆放明显要更加松散随意一些。每组沙发之间似乎刻意留出了一点距离，想来是为了防止不同的客人互相干扰。
    此外，整个休息室还有一个简仁之前并为想到过的特点。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每组沙发座椅的一侧便是光洁的墙壁。不过，或许是为了弥补没有窗户的缺陷，墙上倒是有好几副动态的风景投影。甚至还有两幅刻意做成了从窗户内往外看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这样有趣的休息室，简仁不免盯着墙上的投影画多看了两眼。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进入房间后，原本坐在一侧沙发上的三人已经站起了身。
    此时，他们已经径直往简仁所站的门口走来。可以看出，三人中有两位虽然穿着不同颜色的西装，但他们却生着两张完全相同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很普通。国字脸，五官端正，但也没有什么能让人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两人看起来都是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除了长相，就连身高与走路的动作，也别无二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可是简仁，简小姐吗？”
    两位长相相同的中年男人，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其中一位温和可到。
    直到这时，简仁才注意到刚刚朝自己这边走来的三人中，有两位竟是长得一模一样。此时，又听到对方主动开口询可自己，简仁自然知晓，这两位一定就是她最近一直好奇的另一组访谈嘉宾了。
    “是的。您好，我是简仁。还未请教，要怎么称呼？”
    简仁脸上已经挂上了招牌式的微笑，主动伸出手去。作为一个再生人，她非常佩服这两位医生的勇气。
    与两人握手之后，简仁就听刚才开口询可的那一位继续用温和的声音做起了介绍。
    “我们的名字是都布克斯塔。”说着，男人指了指另一个自己，笑着说到。“不过现在他决定用一个新的名字，克里默斯特。
    我们的职业是医生。
    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为克斯医生。”
    这时，一旁的克里默斯特插话到：“叫我斯特医生就可以。”
    “克斯医生，斯特医生，你们好。我是简仁，你们可以叫我小简。很高兴认识你们。”
    相互做完介绍，跟在两位医生身后的那位男性工作人员提议，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先聊一聊。也算是一个熟悉的过程。
    几人欣然同意，走到之前医生三人所在的沙发处坐了下来。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简仁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见过这位拥有再生人的都布克斯塔医生。
    都布克斯塔，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简仁总觉得自己在哪里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
    不过，还没等她想起些什么，就收到了来着两位医生的合力赞扬。
    两位医生表示，他们作为再生人以及拥有再生人的普通人类，真的非常感激简仁可以在民众们对于再生人还处于一种懵懂状态时，就能说出那样善良的话语。那句“我们都一样”，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而言，真的拥有非凡的意义。
    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赞，简仁自然是不好意思的，连忙表示自己只是说出了自己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并没有想到更多。也没有料到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
    言闭，简仁又立刻反客为主，转而开始夸赞起两位医生的勇气。
    就这样一阵商业互吹后，简仁才想起自己一开始时的那点小疑惑。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询可，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儿见过，这样太过戏剧性的话语。
    于是，她决定从侧面打听试一试。
    “克斯医生，斯特医生，还没有来得及向您二位请教。请可你们具体是哪方面的专家呢？”
    “我们主要是治疗与心脏相关的疾病。”说话得，是穿着蓝色西服的斯特医生。
    简单交流之后，简仁已经可以从他们的服饰上轻松辨认出两人的身份。蓝色西服是斯特医生，黑色西服这是克斯医生。
    “心脏相关。”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不记得自己或是白小满曾任认识什么心脏方面的顶级专家。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不对，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那个名字。
    都布克斯塔，都布克斯塔…

第八百八十八章 访谈节目5
    简仁正有些晃神，就听对面身着黑西服的克斯医生已经开口说到：
    “简小姐似乎并不怎么害怕或是好奇我们这样的组合。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你之前在采访时那样说，只是因为面对着镜头。不过，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我已经可以断定，简小姐是真的没有把我们当成什么不一样的人来对待。”
    怎么又开始互吹上了？
    简仁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笑着说到：“因为我确实看不出你们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啊。
    在我看来，大家真的都是一样的人而已。
    说实话，我才是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我们都一样这样在正常不过的话语，会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
    要我说，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肯定都看不出你们两究竟有什么不同。既然没有不同，自然都是一样的。既然都是一样的，当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特殊对待拉。”
    听到简仁这样说，两位医生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一直扮演听众的阿莹狠狠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这样自然朴素又善良的话语，要是在直播的时候说出来，那该多好。
    就在阿莹有些惊喜简仁怎么这么早就进入状态时，对面的克斯医生却是已经开始摇头。
    “不一样的。”他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如果说大家在不知道我们是再生人与原主的关系时，或许还不会对我们另眼相待。
    但在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个是再生人后，眼神里总会多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说着，他并没有责备之意的看了两位工作人员一眼，这才继续笑着说到：“当然，我也并不介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一点点惊讶、探究，或是什么我不知道的表情。
    好吧，总的说来，大家虽然表现出了异样的神情，但还是会努力的去克制掩盖。
    大家似乎觉得那样的表情，是对我们的一种冒犯。
    不过，在我看来，这种克制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在大家心目中，我们并不是真正一样的。”
    见简仁似乎想要说什么。克斯医生抬了抬手，继续说到：
    “不过，简小姐。在如此多知道我们身份的人之中，你还是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情绪的人。
    你知道吗？你在看到我们这对再生人与原主时的表情，就和你知道我们的的职业是医生，听到我们擅长的领域是心脏时的表情完全一样。”
    这时，坐在克斯医生身旁的斯特医生补充到：“除此之外，你完全没有想要问我，我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或者类似之类的问题。
    这一点，我真的很开心。
    毕竟，现在再生人还并不多见。大家在得知我是再生人的身份后，似乎就便不再关注我这个人本身。
    那些上一秒还在和我聊外科手术的家伙，下一秒就已经只会询问关于再生人的一切。
    你还是第一个问我们职业时，特意带上我名字的。
    能被真正的同等对待。这一点? 我真的非常感激。”
    简仁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耸了耸肩? 故意玩笑到：“好吧? 如果要让你们停止对我的过渡赞美? 看来我是不是应该也问一些涉及你们的问题。
    不然? 节目还没开始，我就已经被你们夸的飘飘然了。”
    话毕? 简仁双手抱胸，故作严肃的问到：“所以? 你们是怎么出现的？”
    知道这是在开玩笑。简仁的话音一落，包括她自己在内?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黑西服的斯特医生笑着摇头。等众人止了笑，他又笑嘻嘻的补充到：“不过? 既然你都开口问了，我倒是不介意讲讲? 我这个再生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听斯特医生这样说，简仁连忙表示只是一句玩笑，请不用当真。虽然无论是简仁? 还是在场的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其实内心里对于这件事还真是非常好奇的。
    就见斯特医生摆了摆手。
    “没事? 反正今天的节目播出之后，这也会是人尽皆知的事。我先提前告诉你，到时候你在节目上再听到，就可以表现的非常淡定。”
    “谢谢。”简仁感激说到。她没有想到，医生想要提前告知她，是为了避免她在直播时蓦然听闻而有什么失态的反应。
    虽然两位医生不知道，但简仁很清楚，自己其实是与斯特医生一样的再生人。这一刻，同为再生人，让她对斯特医生如此体贴的举动心怀感激的同时，又充满了一种类似自豪的满足感。
    他们再生人也是如此体贴的，他们再生人也是如此为他人着想的，他们再生人和其他人一样的善良懂礼，优雅文明。
    当然，这些感怀的情绪只在她眼眸里一闪而逝，并未表现在那张并不漂亮的小脸上。但简仁知道，这些感激与感动已经全都被填进了自己的胸膛，成为了她对于再生人信心的最好养料。
    自从看到了那篇维护人类纯洁性的文章，简仁其实是有过自我怀疑的。特别是看到其下那些再生人为了名利伤害原主的小故事。
    虽然简仁知道，自己只是出于无奈，自己只是被迫反击。但有一个事实她是无论如何都无从狡辩的。
    白小满消失在她的手上。是她亲手结束了自己原主的一生。
    所以，即便有那许多的借口，在看到那些并不在说自己的小故事时，简仁依然忍不住会把自己往那些邪恶的再生人角色里面套。
    她不曾任自己是个坏人，但她又忍不住去将自己和那些坏人做比较。
    从彼查星上起，她就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再生人和人类其实是完全一样的。但她还是会思考，如果没有再生人的存在，也就不会有那些小故事里的一切了。
    再生人的个体或许无罪，但它的出现，是否就是一种天然的罪恶？
    可他们的出现，并不是自己主动选择的。所以，又何来原罪一说？
    为了生存、为了身份、为了情感，如果说再生人得诞生就是索取的开始，如果说再生人的出现就带着宿命的罪恶。
    可他们也不想的。

第八百八十九章 访谈节目6
    是问，谁又想一出现就像是旁人的复制品？谁又愿意一出生，就像是个无处安放的多余物件儿？
    难道再生人就真的想要以这样卑微的方式出现这个世界上吗？
    真正邪恶的，应该是制造再生人的人。
    对，邪恶的终究还是人类。
    这是简仁之前给自己的答案。
    但她很清楚，面对自己那些没有血迹却足够血淋淋的过去，她指责旁人的底气终究有些不足。
    直到现在，她遇到了医生。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和正常人类一样的自信，她在医生身上的感受到了曾经独属于人类，来自文明的教养。
    这给了她无比的信心，让她更加坚信自己从彼查星上就以树立起的信仰。
    我们都一样。人类和再生人，不过都是传送仪用垃圾转化成的基粒合成出了碳基生物而已。
    这样的念头只是短短一瞬，却让简仁看起来似乎更加的平和淡然。她笑着直视斯特医生的眼睛，等待他继续讲述自己如何成为再生人的经历。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看出简仁的小小变化，心思都放在了斯特医生即将要讲述的奇特经历上。
    “好吧，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就见斯特医生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后，这才笑着继续说到：“其实我是主动被复制出来的。”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面上皆是露出疑惑神情。
    什么叫做主动被复制出来的？难道是医生之前就知道再生人的存在，然后主动请人复制出了另外一个自己？
    哪怕是已经见识、听闻、甚至是接触过其他再生人的简仁，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故意复制出另外一个自己。
    “可是，为什么了呢？”
    还没等简仁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一旁的阿莹已经先她一步问出了口。
    似乎是早就料到大家会有如此反应，斯特医生不仅不以为意，甚至很是得意的看了其余几人一眼。就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他人投来的惊讶目光。
    紧接着，他又端起桌上的咖啡小小抿了一口，这才故作淡定的继续说到：
    “其实也没什么。认真算起来，应该归咎于一次机缘巧合。
    当时有位病患，具体姓名我就不便透露了。这位病患呢，他家境虽殷实，但年事已高，又常年受心疾困扰，所以过得很是痛苦。
    为了在人生的最后几年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质量，也是为了在心疾发作时，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最有效最妥善的救治。这位家境不错的患者便想要请我去做他的私人医生。
    不过，他所所的私人医生和普通的家庭医生还不太一样。
    你们都知道，普通的家庭医生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同时也会照看不只一个家庭。
    这位患者所说的私人医生，更像是私人助理那样的工作模式。他希望我可以住到他的别院内，成为之为他一人服务的住家医生。
    如果他需要外出工作，我也会和他的秘书、助理一同跟随前往。
    虽然我也很想为这位患者提供更好的医治，提升他晚年的生活品质。但我是一名医生，不可能只为他一人医治。
    况且，如果成为住家医生，其实我的大半时间都会处于空闲的状态。当时的我正是一名外科医生最好的年纪。有经验，又有足够的体力来支持高强度的工作。我自然是不想将这嘴黄金的时间段，就此蹉跎。
    可是，就在我拒绝了那位病患的邀请后不久，又接到了他的通话请求。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当时我刚好结束一台八小时的手术，正在医院的休息室里品尝我最爱的芝士小蛋糕。
    结果，原本一边吃蛋糕一边听他说话的我，只听了一个开头就被他的描述完全吸引。最后，我竟然直接抛下那块芝士小蛋糕，就往医院传送仪冲去。”
    说到这，斯特医生很自然的转头看了克斯医生一眼。“不对，那个时候我还是你。所以，你才是浪费小蛋糕的那一个。”
    克斯医生笑着耸耸肩，并没有要辩解的意思，不过他似乎是看到了阿莹脸上的急切表情，笑着对斯特医生说道：“还是将正题吧。就不要卖关子了，看把人小姑娘急的。”
    听到克斯医生的话，阿莹小脸一红。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尴尬的表情，就已经被斯特医生后面的话所吸引。
    “好吧，请大家忘掉小蛋糕的事，我们言归正传。
    当时在通话中，那位患者告诉我，他听闻现在有一种新技术，可以将人直接完整的复制出来。并问我是否愿意尝试。如果可以复制一个新的我，那么被复制出来的我就可以去做他的私人医生。
    当时，听他这样说，我其实更多的是好奇。
    你们知道的，我是一名医生。我了解人体的构造，更了解人是怎样从一颗小小的细胞，成长为成熟的个体。
    所以，听完那位患者的解释，我非常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手段？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复制出一个成年人。
    于是，我当即决定要去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晚，我到了病患家中，他的秘书十分详细的像我介绍了具体的复制流程。在了解到具体的方法后，我便意识到了一点。无论复制是否成功，对于我自己而言，并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同时，我也的确很想帮助那位患者，满足其拥有一位随身私人医生的愿望。”
    “所以，你就答应了那位患者得请求。然后，复制出了另外一个自己？”见斯特医生没有讲出最后的结局，阿莹虽然已经看到了面前两位一模一样的医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到。
    斯特医生笑着点了点头。“好了，我的故事就说到这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化妆间了。”
    在斯特医生的提醒下，阿莹与另外那位男性工作人员这才发现自己听故事听的太过入迷，竟然忘记了时间。还好有医生的提醒，现在去化妆间应该正正好合适。
    为了防止被追求完美的巴利制片臭骂，阿莹两人立刻领着两位医生与简仁分别前往了各自的化妆室。

第八百九十章 访谈节目7
    因为到没有单独的更衣区域，所以男女嘉宾被安排在了两个不同的化妆室。简仁跟在阿莹身后，很快走进了为女宾准备的那一间。
    原本以为自己会与女主持人共用同一间化妆室。阿莹却告诉她，节目组为了显示对于他们两组嘉宾的重视，这一次一共准备了三处化妆间。简仁并没有想太多，在化妆师的指引下，坐到了已经摆满各种化妆用品的桌前。
    之前她并没有接受过如此专业化妆师的服务，所以显得有些紧张。或许是看出了这一点，一旁的阿莹主动开口与简仁闲聊。
    “还真没想到，都布克斯塔医生竟然是自己主动接受复制的。想想他的那位患者还真是幸运，竟然可以请到克斯医生的再生人，作为自己的私人医生。”
    “是呀。”简仁随口附和到。“若不是遇到克斯医生这样一心只为患者着想的好医生，那位患者可能早就已经离开人世了。毕竟，不是谁到愿意主动复制出另外一个自己的。”
    “简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克斯医生收了那位患者一大笔钱啊。
    你想，普通人应该也不可能听说过复制真人这样的技术吧。而且，那位患者不仅听说过，还真的有办法把克斯医生复制出来。
    嗯，依我看，医生当时肯定也大赚了一笔。”
    简仁很想摇头，但正在化妆的她，被要求不能乱动。于是，只好反驳到：“我还是相信医生真的是出于善意才复制出另一个自己的。
    你想，若要是换做你。要给你多少钱，你才愿意复制出另一个自己来。更何况，那时候医生应该从未听闻过关于再生人的技术。
    虽然那位患者口中复制真人是没有任何危险的。但医生那么聪明的人，真的会一点怀疑也没有？
    我不相信。
    所以，我还是愿意认为，就算是医生因此获得了一大笔报酬，他的初衷依然是想要救治那位患者。
    而且，他做出了那样的牺牲，获得报酬本也是天经地义。”
    阿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口中喃喃。“好像也是。想不说另一个自己出现后，要如何存在。
    就单是去尝试复制真人这样闻所未闻的新技术，我可能也需要上千万的价格做鼓舞。
    好吧，都布克斯塔医生果真是个有仁心的好医生。”
    听到阿莹这样说，简仁心里却也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克斯医生因为这一次复制，到底收获了多少报酬。应该是一个天文数字吧。
    想象白小满那张列表上贩卖再生人的价格…
    等等，白小满的列表。
    正在化妆师要求下闭眼的简仁，猛地睁开了眼。好在化妆师那一刻正好在选眼影的颜色，这才没有一笔刷到她的眼睛里。
    “简小姐，还请你暂时保持闭眼的状态。”化妆师倒是个有耐心的，只是温和提醒到。
    简仁连忙道歉，再次闭上了眼。不过，此时她的心里已经激起千层细浪，虽不甚猛烈，那激荡却连绵不绝，久久无法停歇。
    她终于想起自己为何对都布克斯塔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个名字和雅果一样，曾经出现在白小满电脑中的那份神秘表格中。
    而在经历过雅果一事后，简仁早已知晓，那份表格不是别的，正是一份贩卖再生人的交易记录。
    随着对医生姓名莫名熟悉感的告破，之前在调查表格时发现的一些信息也被简仁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打捞而起。
    两位医生所说的患者，应该就是那位因心疾过世的前星月矿产董事长。
    有钱的患者，心脏疾病，表格上的医生职业，所有的一切已经完美的串联起来。
    对了，当时医生被送去的地址，正是那位富豪的住处。而自己当初也是因为在新闻中看到了那处地址，才意识到那份被白小满加密保存的神秘表格与贩卖再生人有过。
    一想到自己再次与表格上的再生人相遇，简仁百感交集。
    其实，在雅果被成功救出后，简仁也证实了自己对于份表格的推测没有偏差。所以，她在再生雅果还未爆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偷偷调查那份列表中剩下的地址。
    但令人惋惜的是，表格上涉及的地址基本已是人去楼空。简仁再没有发现任何被贩卖再生人的行踪。
    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那位囚禁雅果的富商，在发现雅果逃脱后立刻通知了其余的买家。但那份表格本就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东西。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那些被贩卖的明星可能早就被转移。甚至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或许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有太多的可能，能够造成列表内的地址如今空无一人的结果。所以，简仁也不知道那些被贩卖的再生人究竟是被转移走了，还是早已消失无踪。
    但有一点是可能肯定的，简仁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救出第二位雅果。那份表格中被卖出的可怜家伙们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至于医生，当时简仁在看到星月矿产董事长去世的消息时，心中早已有过猜测。按照她之前的想法，那位被卖给富豪用来续命的医生，在富豪去世后多半也只有就此消失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从未想过，这位被复制出来的医生，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更巧合的是，对方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医生之前所说的那番话，简仁突然又有些释然。
    或许她和医生在这里见面，早就已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事。
    她是白小满的再生人，从白小满那里获得了那份邪恶得表格。虽然医生的名字也在那份表格之上，但从刚刚医生的描述中不难看出，他们是真心实意自愿被复制的。
    他们的名字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份表格上，应该是富豪请来偷偷贩卖再生人的家伙，为其复制医生而支付了报酬。
    虽然简仁不知道节目组是如何找到医生的。但就刚刚的谈话来看，两位医生并不介意自己再生人的身份被曝光。
    可以说，对于复制出自己，用来救治病人这一点，两位医生甚至是自豪与骄傲的。

第八百九十一章 访谈节目8
    关于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理解。
    若不是因为这份自豪与骄傲，两位医生又怎么会同意来到这样一档节目？
    并在世人对再生人态度模棱两可的当下，依然愿意挺身而出，亮明自己再生人的身份。
    他们终究是与自己不同的。简仁如此想着。至少两位医生从未因为再生人的身份而感到担忧与彷徨。从决定被复制的那一刻起，医生应该就已经坚定的认为，自己与自己的再生人都是值得被尊重与敬佩的。
    他们并不畏惧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全联盟居民的视野之中。他们自认经得起来自所有人的审视与评价。
    简仁相信，两位医生的出发点真的是出于善良与正义。也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这般坦然的面对。
    同为再生人，简仁倒是没有因为医生的伟大而自惭形秽。毕竟，她的出现，也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虽然后来的一切慢慢脱离了她原本的一些坚守，但简仁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只是在这一刻，她看到如医生这般的同类。心中也莫名有了一丝同为再生人的自豪。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就算被人知道了自己再生人的身份，天也不会真的塌下来。
    就拿阿莹以及节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们的态度来说，所有人都早已知晓两位医生中的一位是再生人。虽然大家会有好奇，但那也仅仅只限于好奇而已。
    简仁甚至相信，等到再生人逐渐浮现于大家的生活之中，就连这份好奇也会随之消散。到了那时，再生人也就不再是什么奇怪的异类。再生人与人类一样，从此美满的生活在这蔚蓝的星球之中。
    想到这里，简仁不免对即将开始的直播节目越发的期待。
    她很清楚，到目前为止，哪怕是在虚拟世界中，都很少有人站出来表面自己再生人的身份。放到现实生活里，更是几乎没有。所有隐匿起来的再生人们，似乎都还处于一个观望的状态。大家还在等待，等待着自己能够被正视的那一天快些到来。
    而今天，今天的直播节目以后，简仁此时心中涌起一股激荡的豪迈。她相信，只要医生在节目中讲出刚才与他们几人闲聊时所说的一切。再生人就不会再只是什么传闻中的邪恶存在。
    至于医生到底会不会讲出他为何会成为再生人的，简仁并担心。医生刚才说想要提前让她知晓，是为了避免她在台上表现的太过惊讶。关于之一点，她看得出对方并没有撒谎。
    但简仁终究还是低估了医生在之后节目中所造成的剧烈反响。甚至可以说，就在节目进行的当下，作为一位隐匿身份的再生人，简仁也被医生那段慷慨激昂的发言所鼓舞。
    而这段发言，正是来源于主持人提及为何会有再生斯特医生这一问题。
    “能与我们分享一下，斯特医生的出现过程吗？克斯医生。”
    女主持人的声音充满了知性与亲切。让这样的原本涉及隐私的问题，听起来就像是询问克斯医生中午吃了什么那样轻松自然。
    与之相对应的，克斯医生的回答也像是回应邻居一声早安时那般惬意简单。
    “说实话，具体的过程我并十分清楚。当时我被负责复制工作的技术人员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等待。过了可能一两分钟的时间，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而开门的人，已经是另外一个我。
    也就是现在的斯特医生。”
    说着，克斯医生还不忘对这镜头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自己。
    “也就是说，你以为自己还在等待的时候，其实复制已经完成了。”女主持人问到。
    “是的。”克斯医生点头。“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原理。”
    见克斯医生无法提供更多的细节，漂亮的女主持人转而看向了他身旁的另一位。“那斯特医生，你能说说当时你的经历吗？还有，你被复制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又有怎样的情绪反应？”
    “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斯特医生笑着看了克斯医生一眼。“当时我被复制出来以后，坐在与之前他提到的那个小房间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小房间里。
    两个房间一样的空空荡荡，而我所坐的椅子，甚至我坐着的姿势都没有任何的改变。所以，在我睁开眼睛后的第一秒，我并不知道其实我已经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
    “你的意思是，你当时和克斯医生一样，并没有意识到复制已经完成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克斯医生？”
    “没错。”斯特医生并没有因为自己在直播节目中讲述了当时的错误认知而表现出任何尴尬的情绪。他笑着继续说着，就像是在讲述发生在朋友身上的囧事。
    “就在我出现后不久，就有工作人员打开了小房间的门，并告诉我复制已经完成了。我当时还诧异又惊喜的请他带我去看被复制出来的自己。
    结果，那位将我复制出的技术人员笑着对我说到，‘你就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
    当时听到他这样说，我整个人就懵掉了。你知道吗？
    我原本以为，当我被复制出来后，我的脑子里应该是知道自己是被复制出来的新人。
    但事实上，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的原来的他。我甚至都没有在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有睁眼这个动作。
    怎么说呢，在我的想象之中。当我被复制出来以后，新的我一定会有一个睁开眼睛的动作。同时，在感知上，当我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应该就像是我被人从沉睡或者其他什么状态中唤醒。
    幻想中，那应该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动作。
    但事实上，当我看到那个小房间后，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连本该无比重要得睁眼动作，也被我完美的忽略掉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刚刚无意识的眨了眨眼睛。而现实中，是没有人会在意一次随意的眨眼的。”

第八百九十二章 访谈节目9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当时那位为你开门的工作人员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就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位。在第一时间，你自己其实并不知晓自己是一位再生人。”
    听到女主持人随之而来的新问题，斯特医生微笑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完全没有任何不一样的感觉。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
    “那么，在那位工作人员告知你实情后呢？”女主持人继续追问到。
    “嗯，当时第一反应是非常的惊讶。我完全没有想到复制的过程竟然没有在我的意识中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我感觉我就是一直坐在小房间里等待。然后就有人来告诉我，你已经被成功复制出来了。”
    说到这里，一旁的克斯医生主动插话到：“等等，我感觉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好像并没有你现在说的这样惊讶。
    更准确的说，你脸上当时已经是一副完全的，想要捉弄我，并且成功看到我大吃一惊的表情。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对，幸灾乐祸。
    你来为我开门时，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斯特医生嘿嘿一笑。“当时我确实是震惊的。不过，在工作人员请我看过那个房间门后，我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然后我能想到的，自然就是要把我之前的惊讶，与你一起分享一下了。”
    说完，两位医生互视一眼，笑的很是惬意。
    在观众与一旁的简仁看来，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什么新奇的原主与再生人组合。他们只是两个长相相同的人类。就像是一对关系密切的双胞胎兄弟，正在镜头前讲着曾经一起经历的趣事。
    不过，女主持人还算是抱有一丝理智。她很快将气氛重新拉回了正题。
    “斯特医生，你刚才说看到房门以后就接受了自己是被复制出来的说法。是那扇房门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在我，不，是在他进入那个等待小房间之前，工作人员曾经在房门前特意提过一句。‘请在这个红色房间里稍等片刻’。所以，在他进入房间等待前，曾经留意到，那个房间的房门是红色的。
    而当我走出新的房间，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回头看去，自己身后的房间门已经变成了蓝色。
    我想这也是他们提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为的就是方便我们两了解到底谁才是被复制出来的那一个。
    之后，工作人员又带来来到了那扇红色的房门前。当我推门看到依旧坐在房间里的他，自然就明白了一切。”
    “听起来两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似乎很轻松，并没有任何的尴尬或者令对方不舒服的感觉。”
    这一次，开口回答的是原主克斯医生。
    “是的。因为我们本就是自愿被复制的。所以，在看到复制如此成功后，虽然有点惊讶于这项技术的快捷，以及其如此逼真的效果。
    但总的来说，我们更多的是高兴与兴奋。
    无论是我还是他，都很开心复制可以完成的这般完美。特别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我们又互相考验了一下对方的记忆与技能。
    当发现，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完美的复制到了他的身上。我们就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我们对这一次的复制更是满意至极。
    你知道的，我们之所以决定复制出另一个自己，就是为了救助一位病患。只有完美的将我原本的医术与技能完全复制到他的身上，才能为那位患者提供最好的救治。”
    “能遇到你们两位这样医术高明又心存仁慈的医生，那位患者真的是非常的幸运。”女主持人发出由衷的赞叹。
    “您过奖了。我们只是在做一位医者应该做的事而已。我相信，换做是任何一位医生，在面对患者那般真挚的请求时，都会与我们做出同样的选择。”说着，斯特医生理了理自己蓝色西服的衣领。
    那一刻，他的形象看起来似乎都因为如此谦逊而仁慈的话语，显得更加高大了几分。
    “那方便透露一下那位患者目前的情况吗？”主持人状若无意的问到。
    一直坐在一旁打酱油听故事的简仁，听到这个问题，就是一个激灵。她可是已经猜到了那位患者的身份。要命的是，那位星月矿产的董事长已经在不久之前去世。她甚至模糊的记得，之前的新闻报道中提到过，其死因正是因为心疾。
    糟了，这个主持人怎么偏偏就问到了这个问题上。之前的节奏明显不错，眼看斯特这位再生人医生仁心仁术的形象就要树立起来了。可怎么就偏偏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过，简仁虽然心头暗道不好，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主持人的问题已经提出，她也无能为力。现在并不是采访她的环节，若是突然插话，只是会将之前制定好的采访节奏完全打乱。
    也只能期待斯特医生能够圆润的将这一问题轻巧揭过了。不是说所有问题都是提前沟通好的吗？
    简仁心生疑虑。
    看来主持人还是会根据现场情况事实发挥。只希望到自己时，不要被问到这样不好回答的问题才好。
    就在简仁替斯特医生有些不安之时，这位再生人医生却是表现的异常坦诚。他轻轻低了低头，不过很快又再次抬起，之后用略带哀伤的语气说到：“这位病患已经在不久前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虽然现场并没有安排观众，但听到这个回答后，简仁已经脑补出一片哗然的唏嘘。她可以想象，此时的直播弹幕上应该已经开始排队刷过，“要你何用”、“浪费资源”、“再生人果然不行”，等等类似的唱衰话语。
    好在身处现场的他们无法获得任何实时的反馈，医生暂时不会受到任何质疑的影响。只能主持人不要再在这个问题，谈话重新回到之前的节奏之上，想必还是可以达到预想之中的效果。
    正这样想着，简仁就听耳边传来那个甜美又熟悉得女声。
    而这一次，那个女声问出的新问题，更是令她这个只是坐在一旁看戏的人，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窒息。

第八百九十三章 访谈节目10
    简仁猛的抬头望向了女主持人。
    明亮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她那本不大的眼睛此时瞪的老大。那是真正被震惊的表情。
    简仁的惊讶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女主持人身上，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她的那张漂亮小嘴。但简仁的眼神明显没有对其产生任何的影响。就在简仁错愕的注视下，那张漂亮的小嘴还在吧嗒吧嗒的不断开合着。
    “非常抱歉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斯特医生，面对那位患者的离世，你有没有对自己产生过一些怀疑。毕竟，你的出现本就是为了延长那位患者的寿命。
    而现在，那位患者已经不幸离开，你的使命似乎也已经完成。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对自己目前存在的意义产生质疑？”
    这哪里是在提问？这简直就是在往斯特医生的心口上捅刀。简仁重新收回了自己看向女主持人的目光。她垂下头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再次抬起头来。
    她想要看看斯特医生听到这样无礼提问的反应，可又有些不忍。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已经不只是在刁难两位医生。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歧视。
    同为再生人，简仁甚至觉得，这哪里是在提问，简直就是最无礼的冒犯。
    看似探讨学问般的礼貌语气，其实是在高傲的指出，斯特医生你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怎么还若无其事的赖在这个世界上。对了，你完成历史任务的结果，还有以失败告终。
    其实，抱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现在同为再生人的简仁。就连正在屏幕前关注这场直播的许多普通人类观众，也感到了同样的不适。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因为医生的大公无私而感动。特别是本就身患疾病，或亲友正被恶疾纠缠排队等待救治的观众们，更是不免将自己代入到了医生的故事之中。幻想着也能有全联盟顶级的专家来为自己全天候保驾护航。
    若是那样，自己那个在低等级医院基本只能保守治疗的病，是不是也会很快痊愈？
    甚至是一些亲人不久前刚刚因病过世的观众，也会生出一丝感慨。若是母亲之前能够碰到这样一位医生，可能就不会在因排队等手术的时间过长，而无力坚持了吧。
    正是在这样的对医生无限感怀的情绪下，观众们听到了女主持人明显带着有色眼镜而提出的问题。
    这一刻，简仁想象中弹幕里因女主持带节奏而出现的漫骂嘲讽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众人一致对医生的声援以及对无礼主持的谴责声讨。
    是的，从实时获得的留言以及弹幕反馈中不难看出，大家对于那位病患最终的离世，表现出了无比的宽容。
    “哪有医生可以保证一定把病人医好的？”
    “难道这位女主持人是认为，只要有医生24小时的看护，病人就能永远不死？”
    “就这种智商，还是不要出来做这样的高端访谈了吧。”
    “看起来优雅知性，其实骨子里却是眼睛长在了头顶上。自认为高人一等？”
    “怎么，你是人类很了不起吗？照你的说法，再生人医生的病患去世了，他就应该去陪葬？醒醒吧，xx早就亡了上千年了！”
    那边，简仁还在努力压抑住自己随时可能爆发的激愤情绪。而在直播间的那扇透明玻璃之后，身处导播室的金牌制作人巴利，正认真听着手下传回的直播实时反馈信息。那张原本严肃紧绷的扑克脸，在听到工作人员最新一轮的汇报后，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与您预料的一样。在女主持人刻意表现出言语上的贬低后，反倒是激起了大部分观众对于再生医生的同情。
    之前再生医生的发言，本就已经收获了一部分民众的支持。女主持的提问之后，原本处于中立态度的观众，也开始为医生抱不平。
    经过这一次，大家应该会更加深刻的体验到‘正确’的重要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与我们之前的预期相符合。”
    巴利制作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补充到：“现在才刚刚是个开始，之后医生的发言才是重中之重。
    提词器一定要跟上医生的叙述。对于观众态度的监控也不能放松。
    对了，还有那群负责在评论里带节奏的家伙。虽然他们不是我们负责，不过你还是去提醒他们一句，不要做得太过明显。
    哼，要我说，单凭我们自己的节目效果完全就已经足够达到引导舆论的要求。
    要不是上面发了话，我才不会让他们那帮只会刷些尴尬发言的家伙，在我们节目的直播间里画蛇添足。”
    房间里的人都知道，巴利制片对那群舆论引导的家伙一直心怀不满。认为他们的存在，就是对今次访谈节目效果的变相质疑。当然，大家其实心里明白，上面这样安排，也只是为了增加一重保障。
    此时谁也不愿去接这个话茬。就连刚才一直作汇报的那位，也只是应了一声好后，就以自己马上去安排为由，离开了导播室。
    不过，不想接话是一回事，对于巴利制片的真心佩服又是另外一回事。到了此时，之前还会对这位金牌制片人态度不够和善等等问题有所异议的电台工作人员们，全都对闭上了自己挑剔的嘴巴。
    就今天的这场直播而已，无论是巴利制片的安排，还是他之前所做的预测，所有一切都尽在巴利制片的掌控之中。
    就拿这群舆论控制的家伙来说。一开始巴利制片当面骂他们是来混经验的时候，还有人觉得巴利制片说话太毒，完全不留情面，简直就是低情商的表现。
    可现在，就如同巴利制片所说，这群家伙在与不在似乎真没有太大得差别。顶多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存在。
    至少到目前为止，之前因“保持人类纯洁性”这一观点而有所动摇的大众们，再次转投“正确”态度的环抱。并不是因为弹幕上几条仿佛出现的话语所引导。
    大家之所以会对再生人态度有所缓和，全是出于对这位勇敢站出来的再生医生的尊重与敬佩。

第八百九十四章 访谈节目11
    当再生医生出现在屏幕上，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再生人，便不再是对手文章里所描述的抽象新物种。
    人们可以很直观的看到，和明星雅果一样，再生医生也是一个人的模样。他们和自己一样。同样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
    更重要的是，这位医生的出现，似乎也并不没有带着如那篇文章中所描述的邪恶原罪。
    他没有和自己的原主争夺什么身份，他也没有觊觎任何人的财产。虽然家庭关系这一块占时还没有聊到。但看再生医生与其原主相处时自然的状态，就能窥见，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如那些小故事里面描述的那般不堪。
    这位再生医生是个人模样，也没有想要改变人类的恶毒念头，他只是为了满足一位患者的治疗需求，这才慷慨的复制出了另一个自己。
    面对这样的再生人，面对这样一位无私的医生，观众们又怎么可能再对其恶语相向？
    可以说，随着节目的不断进行，连带着大众对于再生人的观感，也有了非常正面的提升。而这样的改变，正是联盟想要看到的。
    就在此时，前方监视器上斯特医生已经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主持人的话语。他将面前细细的固定话筒往上调了调。很明显，这就要立刻做出回应了。
    而此时导播室里的巴利制片，以及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们都很清楚，接下来医生所要讲述的话，才是今次舆论引导的最关键发言。
    能否将所谓的保持纯洁性就此打落尘埃，就看医生接下来的表现了。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导播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安静。监视器旁的扬声器里很快传来了医生沉稳的声音。
    “首先，在这里要先向那位患者以及他的家人表示抱歉。
    虽然我以及用尽了自己全部的知识与能力，但就像主持人所说，依旧无法逆天改命，留下那位患者。
    不过，对于他的离开，我也是无愧于心的。作为一名医者，我已经尽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至于您所提到的，关于存在的思考。我只能说，这样的问题太过深奥。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
    说完，斯特医生看向女主持人，目光里满是一片真诚。
    看到这样的眼神，女主持原本到嘴边的话语也生生顿了顿。虽然知道这样做都是为了节目效果，但在这一瞬间，她真的不想再去说出任何会刺痛这双清澈眼眸的话语。
    不过，就算她有片刻的不忍，该说的话还是一句都不会减少。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耳后的震动扬声器已经传来巴利制片冷冷的话语。
    “不要在台上发愣。”
    简短的一句清冷话语，没有咆哮，也没有指责，却是将女主持瞬间拉回专业的职场模式。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暂时做一个恶人，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更快接受像斯特医生这样的再生好人。
    “请问，我可以把你的暂时未思考，理解为一种逃避的态度吗？如果可以，您是否可以现场思考一下。
    作为一名再生医生，当你服务的病患离世后，你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
    原本表情温和的斯特医生，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他虽然知道主持人会刻意挑起一些有争议的问题。但或许是为了节目效果，制片人在交代流程时只提过这样一句。并没有细说提问的方式会如此的咄咄逼人。
    至于这个问题本身，确实也是之前沟通时有出现在列表之中的。此时，斯特医生就能看到，在面前的题词器顶端，正滚动播放着这个问题在问题列表中出现时的模样。
    -请斯特医生描述一下病患离世后，自己的心情。是否有过对自己的怀疑？
    当初看到这个问题时，他与自己的原主克斯医生，都以为问题中的怀疑，是之是否怀疑过自己的医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最后会是以这样充满挑衅与歧视意味的方式，被女主持人说出。
    哪怕是两位医生内心深处已经明了，如此安排，都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但作为一个并没有太多表演经验的普通医生，斯特医生依然有种人格被侮辱的不适。
    他的脸开始胀红，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却是哽在了喉结之上，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就在斯特医生受情绪困扰，眼见一时难以平复之时，一直坐在他身旁，充当节目背景板的简仁轻轻触了触面前的话筒。
    “不好意思斯特先生，如何您不介意，能让我先谈谈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此话一出，首先有了一丝错愕表情的不是两位医生，而是那位女主持人。
    终于还是出现了吗？和流程中不一样的现场状况。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最重要的环节。
    女主持微一闭眼。果然，越是害怕什么，害怕的东西便越是会出现。
    到目前为止，今日的节目流程女主持一直控制的非常好。只要再撑过这一段，后面出些小纰漏也无伤大雅。
    按照之前巴利制片已经制定好的流程，在她刚刚进行的第二次刻意挑拨之后，会有原主克斯医生站出来，为自己的再生人进行辩护。
    这一点，早在敲定两位医生作为嘉宾时就已经定下。可以说，正是因为巴利制片与克斯医生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才会有今天的种种环节。
    为了节目能有最真实的效果，在这一环节上，斯特医生一直被蒙在鼓里。每次都是克斯医生找机会单独与节目组进行商讨。
    而克斯医生即将说出的反驳话语，正是本次节目最重要的一段论述。
    当的女主持人轻佻恶毒的言论表述完毕，斯特医生已经如节目组预料中的一样，开始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女主持心里已经暗松了一口气，今日最重要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于是，她开始用眼神扫过早已与节目组私下对接好的克斯医生。暗示他说话的时机已经成熟。
    至于克斯医生，正用手轻拍着斯特医生的后背。按照他得想法，自己先以这个举动在镜头前表现出对斯特的关怀，之后再接上那段慷慨的演说，一定可以达到更好的结果。

第八百九十五章 访谈节目12
    只是，无论是克斯医生，还是女主持人，亦或是导播室内的巴利制片，谁也没有预料到，简仁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
    当听到一个不是自己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女主持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已经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来自何方。她下意识的转头往向那一边。惊恐中，看到了简仁满是怒气的一张脸。
    女主持人瞬间明了，自己不仅成功击碎了斯特医生的好涵养，同时还顺带激怒了这位巴利制片口中的背景嘉宾。
    这位简仁小姐最近因为营救雅果，以及其“正确”的言论而深受好评。这一次请她来参加节目，也是上面的意思。按照巴利制片最初的构想，其实是对两位医生的专访。
    所以，对于这位后面才被硬塞进来的简小姐，节目组其实并没有太过上心。虽然也为她准备了一些问题，但那些也只是为医生的采访做为补充。
    而现在，这位一直乖乖扮演站台嘉宾的简小姐，竟然在最重要的这个问题上突然冒头。女主持感觉自己眼前甚至有了一秒钟的晕眩。她不知道自己该如果才能将话题重新引回正轨。
    对方好歹也是节目的嘉宾。嘉宾想要发言，自己总不能直接说，不，你不想发言，还没到你做补充的时候。
    就在女主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后，巴利制片无比冷静的指示清晰传来。
    “让她讲。”
    短短三个字，却是避免了女主持职业生涯里的一场重大失误。在得到制片人清晰的指令后，女主持迅速回归正常的状态，冲简仁微微一笑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斯特医生。
    “斯特医生，您是否介意让简小姐率先发表一下她的看法？”
    并不知道之前那一切都是节目组与自己的原主一起设计好的桥段，斯特医生在刚刚女主持人问出，他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这个问题后，本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思维之中。
    斯特医生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没办法开口。
    此时，当听到有人愿意帮自己回答那个无礼的问题，斯特医生立刻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他转头看向简仁，目光里满是感激之意。
    “那下面我们就请简小姐，谈谈她是如何看待再生医生的。
    简小姐。”
    说完，女主持冲着简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同之前斯特医生所说，他的出现是为了满足一位患者的救治需求。换句话说，斯特医生只是因为患者有需要，就如此无私慷慨的奉献出了另一个自己。”
    说到这里，简仁转头对斯特医生投去一个钦佩的眼神。之后，她才再次看向女主持人，声音清冷的继续说到。
    “面对这样毫不犹豫的无私举动，面对治病救人如此高尚的行动初衷，我很想说，对于斯特医生现状的质疑，是不是有些太过苛刻了。
    是的，斯特医生出现的初衷确实是为了医治那位病患。而我们也不可否认一个事实，那位病患已经不幸辞世。
    但我想说的是，他的离开，并不能作为斯特医生不尽心的证据。
    人终有一死，不能因为这一自然现象的发生，就将所有的责难推倒主治医生头上。关于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已经正在观看本次节目的观众们，应该都不会有异议。
    而且，我相信，一个愿意复制出自己来照顾病患的医生，绝对会在治疗的过程中倾尽全力。否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我相信斯特医生一定有位那位患者提供他所能赋予的最好的治疗。
    刚才，当说到那位患者已经离开时，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斯特医生当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惋惜，就像是自己的朋友离开了人世。
    虽然并不知道那位患者的具体情况，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如果没有斯特医生，那位患者的最后时光可能会更加艰难一些。
    即便是那位患者最后依然逃不过大自然的规律，但他以及爱他的人，肯定也是对斯特医生报以感激。
    至少若换做是我，或者是我的亲友在离世前受到这样长达数年的悉心照料，我必定心怀感激。”
    说到这里，简仁注意到女主持人对她投来的目光里竟多了一丝鼓励。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了前方提词器上的内容。
    上面写着斯特医生曾经凭借着自己高超的医术，在那位病患突发心疾之时将其数次从鬼门关中拉回。不仅如此，提词器上甚至还有给出了一些专业的术语与状况，作为细节的补充。
    在看到其上内容的一瞬，简仁猛的反应了过来。或许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了的。女主持的尖锐提问，只是想要引出这些褒奖再生医生的回答。否则，一早准备好的题词器上，又怎么可能有如此详尽的数据。
    再看向斯特医生与克斯医生，简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出错了头。虽然斯特医生看向自己的依然是感激的神色。但克斯医生投来的目光中，除了感激，似乎还有一些类似鼓励的东西。
    仿佛是在说，对，就是这样。请再为我们多说一点。
    到了此时，简仁已经猜到，提词器上的那些话语，原本是为克斯医生准备的。毕竟，那些医学术语与病情细节，也只有从他这位专业医生口中说出，才顺理成章具有足够的说服力。
    自己不是不想出风头吗？怎么被那女主持人一刺激，就忍不住要强出头了呢？
    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晚了。
    不过，简仁也只是有了那么一眨眼的懊悔，便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若是再来一次，在当时斯特医生那般窘迫的情况下，简仁相信，自己依然愿意为他再次挺身而出。
    想到这一点，她反倒放开了心中的顾虑。也不再去管什么题词器上的内容，只按照自己的本心，真诚说到：
    “至于您之前提到的，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为何还要继续存在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简仁毫不掩饰自己此刻对于女主持人得鄙夷。目光直直的锁定在她的身上，自信而坚定的开始阐述自己完全不同于对方的观点。

第八百九十六章 访谈节目13
    “作为克斯医生的再生人，斯特医生与他的原主一样，都是联盟中最顶级的心外科医生。面对这样一位每多存在一天，每多医治一位病患，每多完成一台手术，就可能多救活一条性命的医生，竟然会有人质疑其存在的价值？
    我真的很难理解，提出这个问题的您，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问，若要是你或是你的家人，此刻急需心脏手术救命。如果只有一位克斯医生，这台救命的手术需要等待半年的时间。因为在你的前面，已经排了无数与你一样等着救命的病患。
    在这场等待中，若是你或是你的家人幸运的扛到了那一天，并且病情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恭喜你，你终于有机会让克斯医生帮你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小命。
    可问题是，若是等不到呢？若是在等待手术的这半年里，你就已经因为病情恶化撒手人寰了呢？
    如果你说，等不到手术，是天意如此，自己命中注定过不了这一关，那我无话可说。
    可是，我想更多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会不甘心。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若是等待的时间短一些，若是主需要排队一个月，自己的病是不是还有一线希望。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或许才能体会到，‘时间’在这场生命的救赎中，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但这却是已生命作为代价，才有的领悟。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现在。
    现在，我们不仅有医术高明的克斯医生，我们还有了医术同样卓越的斯特医生。原本需要排队半年的手术，现在有两位医生共同分担，可能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轮到。
    而这节省下来的不仅仅是三个月的时间，更是避免了在那后三个月里病情往不可控方向恶化的可能。
    斯特医生存在的意义，已经不只是缩短排队时间这样简单。他的存在，更是大大提升了病患们的生存概率。
    如果这样说，还不够明确。我们可以换一个更简单的说法。
    假设，克斯医生过去每天可以完成一台手术，救治一位因心疾困扰而生命垂危的病人。那么他一年就能救治365位病人。
    而现在，有了斯特医生的存在。他们每天就能完成两台手术，救治两位因心疾困扰而生命垂危的病人。这样一来，单单是他们两人，每年就能救治365x2，共计730位病患。
    这多出来的365位病人，就是365条活生生的性命。
    他们有可能是陌生人的性命，但也可能是你的性命，我的性命，更有可能是我们挚爱之人的性命。
    对于这样的斯特医生，我们真的要去询问他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吗？
    如果非要问出这个问题的话，我的答案便是，他的存在可以让我们爱的人活的更加长久。”
    简仁用温和却坚定的声音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她没有刻意挑衅的看向女主持人，只是认真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摄像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台摄像机便稳定的停在了她的面前，一直记录着简仁的特写画面。而简仁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想要反驳那位故意挑起争端的女主持人。
    她只是认真的对着面前那个黑黑亮亮的小方块，将自己对于再生医生的看法一点点讲述完整。她不再只是为替斯特医生解围，也不仅仅是想要抒发自己心中对于偏见的不满。此时此刻，面对这台小小的仪器，她想要做的，是大声告诉联盟里的每一个人，再生医生同样了不起，再生人也可以是为这个社会，为其身周的其他人，奉献属于他们自己的能量。
    幸运的是，她做到了这一点。
    就在简仁依然认真盯着那台仪器，忘记放松时，整个直播间里已经响起了掌声。简仁被这掌声唤醒。举头四顾，只见无论是女主持人、克斯医生还是斯特医生，甚至包括镜头以外的其他工作人员们，大家此时都不约而同的为她鼓起掌来。
    就连手里还端着摄像机的摄像老师，也腾出一只手来，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至于一开始被迫扮演坏人角色的女主持人，此时更是用力的为简仁用力拍打着自己的手掌，眼中已有点点水光闪动。
    而与直播间只隔了一扇隔音玻璃的导播室内，包括巴利制片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同样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份掌声，并不只是因为有了简仁这段预料之外的发言，节目依旧可以达到之前所需的效果，更是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被简仁的发言锁屏触动。那是同为人类，在面对死亡时所迸发的怜悯与共情。
    比起之前准备好给克斯医生的说辞，比起那些复杂的专业名词与医疗数据，简仁365条性命，这个最朴素的比喻更为打动人心。
    足足过了十几秒的时间，巴利制片这才对女主持人发出新的指令。
    “请两位医生谈谈自己的看法。可以引导他们对简小姐的发言做一些专业数据上的补充说明。”
    在巴利制片的提醒下，还在直播中的谈话节目重接续往下进行。只是原本作为补充观点的简仁，已经毫无悬念的又一次成为了全联盟关注的焦点。至于原本要担当此重任的两位医生，反倒成为了她发言的背景补充。
    很快，节目按照之前制定的环节渐渐进入尾声。最终本次直播访谈在一片掌声中圆满结束。
    在回到后台跟换服装的路上，两位医生还特意像简仁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说实话，当时若是让我背出那些无聊的数据，节目效果肯定会大大折扣。
    真的非常感激你，简小姐，感谢你为我与斯特的勇敢发声。”
    克斯医生一把握着简仁得手，一把真诚感谢道。而站在他身旁的斯特医生更是已经感动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其实，之前…”斯特医生的声音有着哽咽，还为说出什么具体的内容，就已经难抑激动。
    克斯医生松开握住简仁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微笑说到：“还是我来说吧。”说着，他转头看向简仁。
    “我想斯特其实是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第八百九十七章 抱歉
    “道歉？”
    简仁明显楞了楞，目光中多了一丝茫然。毕竟，在此之前，她与两位医生从未有过交集。哪怕是在白小满的列表上见过对方的名字，她也是在听闻两人的经历后，才想起这一点。
    “是的，”对面的克斯医生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其实，之前我们在看到你关于雅果的采访视频时，曾经私下评论过你。
    当时我们觉得你只是因为在接受采访，才会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至于你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我们这些再生人以及再生人亲属的，谁也不知道。”
    简仁微微一笑。“其实那个视频里的内容是经过剪辑的。我说的许多话根本原本并不是对应视频里的那些问题。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看了，也会觉得有点太假。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圣母。”
    “没有，没有。”克斯医生连忙否认。“请不要去理会虚拟世界里个别小孩的无聊言论。今天和您接触后，我们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你和你在采访中所表现出来的一样。
    您是真心实意在尊重再生人的。”
    被人当面夸奖，简仁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再次回以一个微笑。
    这时，一开始情绪有些激动的斯特医生似乎是恢复了一些。他对克斯医生说到：“克斯，还是和简小姐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之前会有所误会吧。实在是很抱歉。”
    见斯特说到这里，又有些哽咽。克斯体贴的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眼神。示意斯特，还是由他来做解释就好。
    “之所以会有那样不太友善的揣测，其实也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外在的因素的影响。
    当时在雅果再生人事件爆出后，我们便决定不再隐瞒自己再生人的身份。
    虽然没有在网络上大肆宣传。但我们也不再刻意避免出现在同一场合中。至于有熟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时，我们便会主动表示，他们猜的不错，我们之中的一个是再生人。
    一开始，大家都对我们表现的非常友好，就像您在视频里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只是随着知道我们身份的人越来越多，我们难免也会听到了一些私下的谈论。这些流传在洗手间、茶水吧、咖啡厅里的小流言，对于我们来说本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在那篇文章，你知道的，在那篇文章出现后，我们所面对的情况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一些曾经只在我们背后流传的偏见言论，也开始逐渐浮现在我们面前。
    面对其他人越发怪异的目光，我们感到了无比的愤怒。
    正如您所说，自从斯特出现后，我和他一直都在潜心医治病患。并为我们可以救助更多的人而感到兴奋鼓舞。
    要知道，我们上一次如此的开心，还是成功完成第一台手术的时候。原本已经对生死概念麻木的我们，再一次体会到了救治更多病人所带来的无穷满足。
    我们并没有任何的私心，只是想要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病人。所以，当那些嘲笑、讥讽、诽谤、甚至是恶毒的言论开始漫天飞舞，我们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感到无奈。我们深知再生人与那篇邪恶文章里的描述完全不同，却是没有任何反驳的渠道。
    也是这个时候，巴利制片找到了我们。因为之前为他母亲医治过的缘故，他从病友群中得知了我们两的存在。于是，便邀请我们参与今天的节目。
    我们本就想要为再生人正名，当即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后来，我们知晓你也接到了邀请，便谈起你时说过一些妄自揣测的自大言语。
    可是，从今天您所展现出来的宏大胸怀来看，您其实是真真正正在真诚平等对待我们的。所以，虽然你并不知道我们曾经对您的言语冒犯，我们依然还是要向您致歉。”
    说完，两位医生对着简仁深鞠一躬。
    这一下，反倒是弄得简仁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庞上涌起一抹绯红。“两位言重了，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我才要好好表达一下对二位的敬佩之意。真的非常佩服两位的勇气。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为再生人朋友们寻求一条平等的对话之路。”
    说完这话，双方皆是会心一笑。或许互吹一波如此明显的彩虹屁，反倒是让谈话的三人意识到，对方其实和自己一样有些紧张。
    狭小通道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交换了联络方式，又简单闲聊两句后，三人愉快道别。
    回到自己的化妆间兼更衣室，简仁换回自己的衣服。在阿莹的敬佩目光中，往来时的传送仪走去。
    原本只是想来打个酱油充充数的节目，最后反倒是又说了一通。想到之前的刻意炒作，简仁只希望这一次不要再遇上被迫出名的好事。
    不过，哪怕是这次又要在全联盟面前出尽风头，她也不后悔。在节目中说出自己对于医生的支持，可以大声告诉所有人再生人也能为社会做出贡献，能够认真的为再生人的合法存在振臂高呼，简仁感到今天过的很痛快。
    和过去每一次逃避公众视野不同，或许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再无隐藏可能的这一事实，简仁第一次体验到了对着摄像镜头直抒胸臆的酣畅痛快。
    直接传送回401部的小院。
    今天又在全联盟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看来重返自己夏日社区温馨小家得时间只能再往后挪一挪了。
    这样想着，简仁往主楼旁的旧车库走去，嘴里哼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调调的小曲。
    直播节目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加之节目录制完成后，简仁又与两位医生聊了好一会儿，此时回到暂时栖身的小院，天色已经擦黑。
    算算时间，401部的同事们应该已经下班离开。自己待会儿想弄个汉堡吃吃，再上网看看其他人对自己今天表现的评论。这样想着，简仁愉快的推开了车库大门。
    “surrise！”
    一只脚刚刚迈入大门，正准备转身将门关好的简仁就被突然而起的一阵嬉笑喧闹给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就见平日里空空荡荡的车库外间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第八百九十八章 一次惊喜
    小英抱着一束鲜花站在人群最前面。
    在她身后，薯饼正冲着简仁所在的方向比出一个大拇指。郝千队长还是一贯严谨的模样，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真实的心情。
    葛大个子最高，除了小英就数他最显眼。虽然只是站在人群后一个劲的傻笑鼓掌，却是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暖感觉。在他的身前，余老也在呵呵的笑着，看起来非常享受与年轻人们一起制造的这个小惊喜。
    除了这些之前与简仁一起参与暗夜直播事件调查的专案小组成员们，还有不少401部里的其他同事们此时也在车库之中。大家有的拿着充气小道具，有的正往空中扔着彩带花纸，还有一位男同事甚至捧着一个大大的裱花蛋糕，笑嘻嘻的站在小英一旁。
    这是？简仁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同事们为何为齐聚与此。难道是庆祝自己成功完成了访谈节目？
    不应该啊。就算是啃下了一块工作上的硬骨头，也不至于如此隆重对待。之前暗夜直播间告破，大家也只是在办公室里一人来了一杯香槟，作为庆祝。自己今天虽然是被副部长以完成工作的名义硬逼去参加的录制，可也配不上如此豪华的场面吧。
    就在简仁站在门口发呆之际，还是小英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碰着一束明黄色的郁金香走到简仁面前，将花束往她怀里一塞，笑着说到：
    “小简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虽然小英说的每一个字简仁都听的清清楚楚，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小英会对她说出这句话来。
    还有，今天怎么就成了自己的生日？一脸呆滞的简仁机械的吐出一个疑问。“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简仁原本是想问你们是如何鉴定出今天是我的生日。可这个问题听在众位401部同事们的耳中，自然而然的就理解为了，你们是从哪里打听到今天是我生日的。
    于是，简仁这个问题刚一出口，小英就立刻抢答到：“从网络上啊。”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就等着简仁提问一般。
    “从？网？络？上？”
    这一次，简仁倒是一字一顿的念出了这几个字。只是声音对于她似乎并没有带来太大的帮助，小英的这个回答让她更迷惑了。
    不过，还没等她再次组织出第二个问题，憋不住话的小英已经开始一边拖着她往人群那边走，一边笑嘻嘻的解释到：
    “上次你的个人信息不是被人在网络上恶意散播吗？当时我也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具体内容。然后，又一不小心就记下了你的生日。”
    简仁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随后又摇头笑了笑。“然后你有一不小心就为我安排了这一次的惊喜？”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大家都有份。”说着还不忘冲众人撒娇：“大家可要为我作证，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虽然我确实是第一个提案的人。”
    “确实不是小英一个人的主意。”话痨薯饼已经凑上前来，主动解释到。“你知道的，我们401部里的每个人的资料都是保密的。就连同事之间也不会知道彼此的一些个人信息。
    所以，在我们401部里，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生日惊喜。
    那天小英提起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家顿时就来了兴致。都想要为你准备一场难忘的生日惊喜。
    你知道的，内心深处，谁还不是个孩子呢？”
    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同事们，简仁心头涌起一股温暖的感动。自从成为简仁，她便再没有过过生日。就连今天这个生日日期，也是当初毕克马在制作新身份时随便帮她定的。
    她不知道究竟哪一天算还是自己的生日。
    白小满出生的那一天？可她和白小满只是在小满那天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小孩。白小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出生在哪一天。
    自己在彼查星上出现的那一天吗？简仁不知道，因为在那天之前的记忆，到了此时依旧如此的清晰。一个人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出生之日以前自己的经历？
    算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从今年开始，不，从回到地球的那一年开始，今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有了自己的生日，简仁感觉自己与其他人更接近了一些。
    此时的她，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了蛋糕之前。小小的蜡烛被点燃，烛火在欢笑的气流中跳动舞蹈，映照在简仁的脸上，显得她越发鲜活动人。
    “许愿，许愿，先许愿。”有人高声叫到。“前面两个愿望可要念出来哦。”
    被人簇拥环绕，简仁笑的有些腼腆。“嗯，我希望大家都可以身体健康，开心快乐。”
    “不行啊，来点更实际的。这样大众的愿望可过不了关哦。”一个男同事起哄道。
    “对对，小简，你还是单身吧。别都为我们着想啊。有愿望还是先紧着自己。”
    简仁眼睛一转，嘻嘻一笑大声说到：“既然大家都比较关心情感问题，那第二个愿望就祝在场所有人都能桃花朵朵开。当然，我和已婚的同事们也不例外哦。”
    又是一阵嬉笑。未婚的同事们已经开起了已婚同事们的玩笑。
    “好啦，好啦。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快让小简许完愿，我可是想吃那个蛋糕好久啦。”也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说了这么一句。其余众人立刻附和。
    目光再次聚焦在了简仁身上。她闭眼，心中却是突然觉得满满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想要期盼的。这一刻，似乎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
    这不是生无可恋的无欲无求，而是对生活中的一切充满感激后的无限满足。
    “那就希望未来的每一年都能和今日一样，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吧。”
    心中默念完最后一个心愿，简仁睁开了眼，一口吹灭了面前还在欢乐跳动的小小烛火。
    老旧车库改造成得车库里迅速变为一片欢乐的海洋，奶油混着音乐与酒精在人群间飞舞，欢笑声传到小院之外很远很远。
    而就在这场欢笑于甜食与酒精的催化下逐渐走向更热烈之际，在另一个虚拟的世界中，另一场与简仁有关的欢聚早已走向了新高朝。

第八百九十九章 记得与忘却
    没错，这场再次与简仁相关的网络讨论正是因那档谈话节目而起。
    特别是在ab等级这样的高等级区域中，简仁很快收获了一大批支持者。除了中高产阶级对于“正确”态度天然的高接受度以外，这一次对于医生发言中的一个点，着实戳中了不少人的痛点。
    当一位顶级医生拥有了再生人，这就意味着在这一领域从此又多了一为妙手回春的好医生。
    就如同简仁在节目中所描述的，当他们自己或是家人不幸遭遇健康上的问题，原本只有一位的顶级医生，变成了两位，甚至三位、四位，那么自己和家人的生存希望不就也随之提高了一倍，甚至两倍、三倍。
    对于拥有完备医疗保障系统，本就有可能获得，这样能提高生存几率的好事，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即便是在那些等级较低的区域，那些原本一辈子都没可能摸到，也没有对这样的事情表现出太多的抗拒。
    虽然，就算再多出一百位医生，也轮不到为我们医治，这样的观点也时有出现，但这也不妨碍定低级区域的居民们开始抱有一丝的幻想。
    就像节目中那位医生所说，他的出现，只是因为一位患者的请求。在医生眼中，患者应该是不分等级的吧。如果高级区域有了足够多的顶级医生，是不是也会有顶级医生愿意来低级区域为他们这些不够高级保险份额的人医治。
    即便是有人爆出医生所提到的病患，很可能是那位联盟顶级富豪星月矿产的前董事长。医生之所以愿意复制自己，肯定也是看在星月矿产能够付得起大价钱的份上。但对于毫无希望的低等级区域病患们来说，他们依然愿意选择忽视这样的传言，他们更愿意相信，医生就是医生，医生复制自己，只是因为病人需要他而已。
    当然，无论这样带有自我欺骗性质的幻想，是否真的会有美梦成真的那一天。这一次的直播谈话节目之后，对于再生人的讨论终于走向了趋于理性化的道路。
    无论是支持保持物种纯洁理论的保守一派，还是坚定“正确”态度的包容人群，大家都已经渐渐的接受一个事实。
    再生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们不仅看起来和人类一样，就连最基本的生活方式与生存方式，也与人类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们也需要吃饭拉屎睡觉；他们也需要辛勤工作，用劳动换取钱财；他们也会有情爱，期盼人与人之间的一份真情；他们之中也分好人坏人，个人的是非道德只能代表个人；他们也会和人类一样，渐渐老去，最终走向死亡。
    对于联盟管理层来说，这样态度上的趋于理性，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只要开始一本正经的探讨，为了表现出文明人的文明，最终总是会走向“正确”的那一边。
    哪怕是最极端的异意分子，在面试工作时，也会表现的谦和恭顺，文明有礼。只要没有完完全全的脱离这个社会，就难免受到文明规则的束缚。而想要吃饭，想要正经生活下去，最极端的异意分子也要乖乖去投简，笑着对面试官问声好。
    以此，虽然这一次的谈话节目被简仁从中横插一脚，没能按照既定的流程走完全部，但总的来说，最终的节目效果是好的。至少是令联盟高层们满意的。
    这也让在节目中为了斯特医生强出头的简仁，在那位大佬心目中的形象愈发清晰了起来。原本对于宋会长的提议，那位大佬只是随口应下。到了现在，他也不免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说不定，这个叫简仁的401部成员，真的能够胜任再生人领袖的这一重要的角色。
    “让舆论往正确方向引导时，不要忘了带上那位简小姐。个人崇拜什么的，还是要适当的多提一提。”
    对秘书吩咐完，大佬想了想又说到：“不是要新成立了一个研究再生人相关决策的新部门吗？我看这位简小姐在这方面就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嘛。到时候，从401里抽调的那个名额，就给她吧。”
    一旁的秘书立刻恭敬记下，心头却是不由暗叹。
    这位简小姐看来还真是入了大佬法眼了。这个新部门可是拥有制定与再生人相关律法的权利。让她在组建时就加入，这就是要让这位简小姐直接参与到联盟对再生人管理的顶层设计中啊。
    再一想到那位简小姐今年不过三十多岁。秘书心头一凛，看来这位年轻小姐未来的联盟管理之路不可限量啊。
    这位无数下级管理者追着拍马屁的联盟大佬贴身秘书当即决定，自己未来一定要找机会在这位简小姐面前混个脸熟。
    身处这个星球权利最中心的他很清楚，再生人是未来联盟中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问题。甚至，在不少大佬的眼中，这是本世纪以来，唯一一个可能引起全联盟动荡的不安因素。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简小姐，就这样机缘巧合的成为了这个拥有不安定基因新兴人群的领袖候选，他又怎么不心生感叹。
    但这一些，对于现在的简仁来说，依然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正坐在沙发上啃着炸鸡看热评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命运已经再一次被未知的陌生人改写。
    和那位秘书先生不同，简仁虽然看到自己再一次出现在了舆论风暴的正中心，但她依然淡定的认为，虚拟世界虽然拥有记忆，但它的记忆只是以最冰冷最无情的方式存在着。
    只有当有需要时，那些记忆才会被好事之人翻出。至于曾经出现在其上的大多数人或事，最终都会和她一样，在下一个热点出现后，迅速被参与构筑它的人们所遗忘。
    这不，距她参与谈话节目刚过去两天，她还在被生日派对的余温所温暖着，新的热门观点已经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简仁现在正在浏览得，就是这篇今日最新出品的热门文章——
    《不是最顶级的医生，也有治病救人的权利》。

第九百章 来着普通医生的振臂高呼1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手术，都由经验最丰富、联盟最顶级的成熟医生，以及他们的再生人来完成。那么，我们这些年轻医生，一辈子都无法成为新的，拥有丰富经验的成熟医生。
    联盟医学将再无传承，更没有超越当下的可能性。”
    口中轻声念着文章中的话语，简仁默默点头。虽然这是一篇反驳斯特医生存在的文章。但就连她这个再生人的坚定支持者，也不得不曾任，文章里的观点并不是毫无道理。
    这篇今晨突然爆红的文章据说出自一名优秀的年轻医生。之前简仁顺带瞄了眼关于这位作者的介绍。
    医药世家，著名医学院毕业，a级区域顶级私人医院在岗实习，联盟医疗自愿团注册会员，国际雨林保护组织成员，二级羽毛球运动员…
    可以说，但凡是一位初出茅庐的青年医生能够拥有的高级技能、厉害经历，在这位身上都能找到。
    简仁又啃了口炸鸡，心头感叹。“也只有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才能写出这样观点犀利的文章吧。不过，能有这样经历的年轻人，想必也不会出生在什么贫寒的家庭。
    医生世家？私人医院？”
    想到这里，简仁开始在网络上寻找那位作者更加详细的背景介绍。
    “果然，年轻医生做实习的那家a级私人医院就是他老爸开的。”简仁大口嚼着炸鸡，嘴角却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不过，这抹笑意很快便消失无踪。
    “有a级医院背景的年轻医生，主动站出来挑战克斯与斯特两位前辈级的大牛。这难道真的只是少年人思路清奇，加无惧无畏的热血结果？
    或许，没有这么简单吧。”
    简仁摇了摇头，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是他们医疗系统内部的矛盾，还是在富豪阶级中，对于再生人的态度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化。
    若只是不希望再生的斯特医生，或者类似的再生国手，抢走自家医院的生意，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只是，这要是并不只是针对再生人医生，而是针对所有再生人的。那估计现在刚过平衡下来的关于再生人的讨论，又要再起波澜了。”
    这样想着，简仁返回文章所在的页面，认真研究起来。希望可以从文章的内容里读出其后的态度是只针对再生医生，还是针对所有再生人。
    “作为一名年轻医生，我们也需要成长与锻炼的机会。
    试想，如果按照克斯医生的办法。只要有患者需要，就复制出一位新的他来。那么，最终我们可能会得到一百位，甚至一千位新的克斯医生。他们将遍布联盟所有的大小医院，只要有心脏疾病的地方，就有克斯医生的存在。
    那么，这些医院里，过去那些暂时还没有达到联盟最顶级水平的心脏外科医生，是不是从此就不用再工作了？
    而他们，其实也与克斯医生曾经一样。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为了将来可以救治更多的患者，他们也曾在医学院中苦读多年，在实习岗位上奋力磨炼。
    这样同样努力、认真、心怀仁慈的他们，难道只是因为暂时还没有成长为最顶级的医生，就要被最顶级医生以及他的再生人们剥夺掉工作的权利与成长的机会？
    这不公平，也不合理。”
    看到这里，简仁忍不住挑了挑眉。不能不承认，这段说的很有道理。
    虽然她知道，克斯医生不会复制出100个自己来，甚至他这一辈子，若不是遇上传送仪事故，可能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斯特医生出现。毕竟，心脏病患虽然多，但向星月矿产董事长那样有钱的心脏病人并不多见。一辈子能碰上一个，已经算是不错。
    所以，简仁很清楚，写文章的这位年轻医生明显是在刻意夸大。
    1000名克斯医生？这让她甚至想起了网络上流传的上世纪劣质标题党媒体们最爱的手法。
    那时候一些无良媒体为了吸引流量与点击，时常会用一些类似《每家都吃的xxx竟然有毒》一类的震惊体。甚至当你点击进去，文章里还会信誓旦旦的告诉你什么红薯有毒、绿豆能致癌等等害人听闻的生活提示。
    只是，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你可能需要在一天之内，吃上一卡车的红薯、绿豆才有会真的被毒倒。
    面对这样的文章，你能说其中提到的食物没有一丁点问题吗？当然不能。可问题是根本不会有人可以在一天之内吃下一卡车红薯。
    而这篇指责克斯医生的文章，很明显也是用了相同的小手段。他从斯特医生这一位再生医生，直接发散到了有1000位再生斯特医生可能才会出现的情况。
    在简仁看来，这明显就有点刻意危言耸听的意思。
    不过，即便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位作者的小心思，也知道克斯医生应该永远都不会复制出成百上千位自己，简仁还是感觉自己在读到文章的第一时间，其实是有被说服的。
    不得不说，到目前为止，文章中所提到的观点，哪怕是对于如她这般了解内情的人而言，依然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简仁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始继续往下读。
    “没有传承与递进，就没有进步与发展。
    所有和克斯医生一样的成熟顶级医生，也是从一位和我一样的年轻医生，一步一个脚印，认真成长起来的。
    世上没有生而知之之人，同样也没有天生的顶级医生。
    当顶级医生与他的再生人们接手了所有的医疗工作，那么，到了那时，我们这些年轻医生将再没有任何成长为成熟医生的机会与可能。
    此外，这一点不仅仅关乎年轻医生们的未来职业发展，更关乎我们整个人类医学的进步空间。
    大家都知道，所有的发展均是在不断的探索与试错中慢慢产生。
    如克斯医生那般经验丰富的领路者之所以被大家看重，不仅仅是因为有着病症只有达到了他们那样的水平才有能力医治。更重要得是，如克斯医生那般的顶级医师，会为年轻医生们提供非常丰富的实践经验与指导。”

第九百零一章 来着普通医生的振臂高呼2
    “人类历史上，过往所有的医学进步，都是年轻一辈医疗工作者在前人的经验总结下才有了新的突破。
    在这条人类医学的发展之路上，从没有什么以一人之力无限推动整个人类发展的天才。
    只有当年轻的医生们，站在前辈们无数年积累起来的宽厚肩膀之上，整个人类医学的天花板，才有可能被他们再往上推一推。
    而现在，我们真的要为了一时的最高战力，而放弃未来更大更强的医学明天吗？
    用顶级医生的再生人剥夺掉其余普通医生们的工作权利，进步机会，发展空间。这不正是应了联盟里的那两个古老故事——杀鸡取卵，涸泽而渔。”
    如果说面对刚才那个，年轻医生因为还没有成长起来，就要被1000名顶级再生医生剥夺工作权利是不公平的观点，简仁还能挑出一个刻意夸大的小骨头。
    那么看到现在这个已经拔高到为了人类医学发展的新论点，她也只能说，自己完全接受，找不出丝毫能够反驳的理由。
    对于这一点，简仁与文章作者的观点一致，如果没有外来文明的干预，人类自身科学的发展，确实只有靠着一代代人，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推进。
    好吧，之所以会加上“如果没有外来文明的干预”，是因为简仁在读到没人能凭一己之力这句话时，没来由的就想到了彼查星上的石墩们。
    和人类一样，没有一个石墩可以凭借它的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石墩种族的生存方式。但一个外来的高级文明却是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一次跨越式的发展。
    不过，这些高大上的议题对于简仁来说，早已随着白小满的消失而变为过去式。现在的她，应该只是突然有些想念那群可爱的小石墩了。
    如果说401部的同事是长久以来，除了胡安之外，唯一给简仁带来温暖的群体，那么小石墩们便是这个宇宙中，第一批真正以非白小满的身份接纳她的人。
    “也不知道毕克马现在过的如何了？”想到这个名字，简仁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温柔。
    好吧，现在似乎并不是怀念故人的好时候。面前白晃晃的屏幕，很快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
    快速浏览了一遍剩下的文章。其后主要阐述了作者的第三个论点。
    作为一名再生人，简仁非常不想面对眼前这一事实。这个第三论点，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难以反驳。
    这个论点的核心思想便是：
    ai已经夺走了太多人的工作机会，我们不能让再生人将剩下为数不多的工作给再次夺走。
    抛开所有的大道理，大格局，作为一名医生，作为一个人，我们都需要从救护病人这份工作中获得谁自我的认同与满足。
    只有这份工作，只有救助一位位的病患，才能给我们带来如此强烈的成就感。这是我们生存在这世界之上的意义之一。我们不允许任何人或事，将其夺走。
    同样的道理，文中还呼吁其他行业的人们也与他们这些年轻医生们站在一起。因为，今天被再生人夺走工作的是他们医生，明天被再生人夺走工作的，就可能是从事任何其他工作的你。
    哪怕不是为了在工作之实现自我的价值，哪怕你根本不需要工作所带来的满足与成就，那么，还在辛勤工作的你，至少也需要从工作中获取报酬。
    当看到这里，简仁脑子里已经自动为它续上了一句，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
    虽然没有如此直白露骨的表达，但文章的最后，还是旗帜鲜明的指出：
    “坚决反对将本就不多的工作机会，再分给再生人。
    不是最顶级的医生，也有治病救人的权利！”
    看完整篇文章，炸鸡早已吃完。简仁轻轻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到：“看来联盟的引导部门，又要有的忙了。”
    不用去看下方的评论，简仁已经可以想象，这篇文章将会给本就已经足够混乱的再生人大讨论，再一次注入何等强劲的动力。
    自从两天前的那场访谈节目之后，她便一直在关注虚拟世界中大家对于此事的讨论。除了开始更加理智之外，也有了更多更具体的讨论小话题。
    比如，你会愿意自己出现一位再生人，同你分担现在的工作吗？
    对于大多数选择“愿意”的回答中，都有提到，如果可以赚取两倍薪酬的话。
    除此之外，简仁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点。对于许多参与讨论或者说是在网络上幻想自己拥有再生人的那些人来说，他们好像自然而然的就将再生人当做了自己的附属物品。
    什么如果有再生人，自己就可以不用去上班了。如果有再生人，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逃学了。如果有再生人，我就可以拿双倍的工资，女朋友再也不会嫌弃我送的包包太便宜了。
    简仁相信，大部分类似这样的回复只是一种玩笑。但也不难看出，其实大家下意识里似乎都没有想过要去问问自己的再生人。他是否愿意顶替自己去工作、学习。大家更没有认真考虑过，再生人又凭什么将自己赚到的钱交给原主来支配。
    当然，简仁相信，如果这些人真的有了自己的再生人，他们不会如回复中那般刻薄。从那些自称再生人的回复中，就不难看出这一点。
    是的，自从关于医生的节目火爆全联盟之后，就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已经有太多得再生人开始勇敢的站到人前。
    他们在网络上分享自己告知亲友再生人身份后所收获的包容与关爱，他们也开始试着在虚拟世界中为自己这样的群体进行辩护。
    他们的出现只是一场意外，如果非要有什么获利与受害的一方，他们也是第一受害者。毕竟，像医生那般主动复制自己的终究只是个例。大多数再生人的产生，从来就没有人问过他们自己的意见。
    其实，就和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
    在每个个体出生之前，也从未有人询问过，小婴儿，你是否愿意出现在这世界之上。
    所以，作为同样没有选择权利，被动被带到这个人世间的再生人们，他们希望可以获得更多一点点的包容。

第九百零二章 工作调动1
    午休时间马上就要结束。
    将还残留着炸鸡油渍与碎屑的餐盘扔进复制仪里，简仁洗了洗手，合上了放在桌面的折叠电脑。
    无论年轻医生的文章即将引起怎样新的舆论高朝，对于她来说，这些新闻也只是佐餐的小料。联盟里的风向如何，对于她自己而言，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当然，她还是很开心可以见到越来越多的再生人们勇敢的站了出来。这些再生人同伴们，让简仁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再那么孤单了。即便他们暂时还只是出现在虚拟的世界中。
    怎么说呢？这一次，再生人好像真的已经站上历史的舞台了。他们不再隐瞒自己的出生，他们开始直面自己的亲友，他们开始尝试着以一个正常人的方式参与到生活之中。
    无论其他人是欣然接受，还是坚决抵制。他们这一次都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
    合上折叠电脑，简仁往办公区走去。当看到曾经以保守再生人秘密为己任的同事们，想想现在大家已经悄然变化的工作内容。简仁心头涌起些许感慨。
    由再生人与人类共同书写的时代，终究还是来临了。
    “小简姐，你看到那篇文章没。”
    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简仁已经听到了小英热情的声音。她一遍激活自己工作台前的屏幕，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那位年轻医生的文章吗？我刚刚午休时已经看过了。”
    “你还真敬业，午休时间都用来看与工作相关的文章。”
    见小英一脸佩服的模样，简仁差点都信了自己真是对方口中说的劳动楷模。
    自从再生人开始不再是一个绝对的机密存在之后，401部里大家的工作内容也开始渐渐有了新的变化。
    过去，部里员工们日常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审批事件之上。也就是判断已经由系统筛查过一遍的具体事件，是否涉及再生人。如果有，那就给一条象征着普通卫所不用再做调查的暗示批语。
    同时，防止在虚拟世界中大肆传播与讨论涉及再生人的相关信息，其实也是曾经401部的本职工作。
    只是由于部里的那台工作系统过于强大。这类与数字网络相关的问题，不用工作人员们亲自上手，早就已经被它轻松处理干净。
    这也就是为何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除了俱乐部的那个钓鱼网站，在虚拟世界中再也找不到与再生人相关讨论的原因。
    至于俱乐部的钓鱼网站为何可以在401部功能强大的系统下得以生存。不用说也知道，这两家自然是早就勾连好的。
    若真要认真算起来，401部一开始本就是为了帮俱乐部的清理任务擦屁股，才诞生的特别机构。
    现如今，俱乐部已经被联盟管理层几乎一锅全端。虽然侥幸逃出的前核心成员天佑，还在不易余力的网罗已经被释放的俱乐部外围成员们。
    但作为一个从来都是纸上谈兵的所谓规则制定者，现在的天佑除了能在网络上发发牢骚，喊上几句并不主流的吸睛口号，已经再无力承担更多。能捣鼓出那篇大火的《保护人类的纯洁性》，就已算是灵光乍现，花光了他在舆论引导方面所有的才华与运气。
    至于俱乐部里其余在愿意为这位旧东家活动的前外围工作人员们，就算是有心，也终究没有能够成事的能力与魄力。
    所以，在俱乐部消失之后，在再生人不再是个秘密之时，曾经因为这两项而存在的联盟管理机构401部，当然也要与时俱进，展开新的业务体系。
    关于这一点，早在401部里大多数工作人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部门即将转型之前，那位401部名义上的部长，联盟决策小组分管资源的大佬就已经有了非常具体的打算。
    到了现在，401部也正是按照自家这位大老板的想法开始了新的工作内容。
    说起来，401部的新工作比起之前的批语审核来说，也难不到哪里去。如今，包括简仁在内，所有的401部工作人员们，都在做着同样一件事情。
    往大了说，再生人事物专门部现在的主要工作，是监控舆论导向，防止与再生人有关的话题被人为的往过去追溯。
    说的直白一些，简仁他们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要监督虚拟世界中所有与再生人有关的讨论都是面向未来的。所谓的面向未来，也是就是不允许关于再生人过去都在哪里，他们在被爆出之前都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一类的讨论出现。
    当然，也不限于再生人本身。包括传送公司、俱乐部、联盟这三方曾经在再生人出于保密阶段所扮演的各种角色，更是被禁止提及的重中之重。
    一但有人好奇在过去的那个世界中，再生人的出现以及他们的生存状况，那么相关的帖子就会很快被人带着，走向对未来的畅想与展望。
    简单说来，过去的已经过去。联盟希望大家都能往前看。
    如果有人硬要揪着过去不放，这时候就轮到401部出场。这时，简仁与她的同事们就将祭出自己的终极大招，删帖。
    虽然这个操作听起来有些简单粗暴，但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当401部的工作系统自动执行完所有的水军引导工作，它就会将一些在它看来无法通过言语引导改变读者观点的文章或帖子呈现到401部的工作人员面前。之后，简仁他们这些曾经审核卫所事件的401员工们，就开始审核这些被挑选出的帖子是否需要被删除。
    当然，对于一些并不涉及再生人的过去，但比并不符合联盟关于再生人态度导向得热门言论，系统也会做出标记，算是一种提醒。
    这些被标记的特殊热门文章会以简报的形式，以每三小时一次的频率，发送给每一位工作人员们。
    小英也正是因为在最新一次的简报上看到了那篇《不是最顶级的医生，也有治病救人的权利》，这才兴致勃勃的想要问问简仁的看法。
    毕竟，这篇文章明显就是在针对简仁之前在节目中对于再生医生所发表的赞美言论。

第九百零三章 工作调动2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关于克斯医生的后续报道的。刷到就顺便看了看。
    怎么？难道是那篇文章上简报了？”
    听到小英说自己在午休时不忘关心工作，简仁很快便想到，多半是那篇文章已经出现在了系统给出的风险提示简报上。
    那篇文章现在正是火热，那位年轻医生的话语又是那般的犀利。想来是不想上简报都难吧。果然，简仁随口一问后，小英便立刻给出了答案。
    “嗯，就在今天的第二轮简报上。那篇反驳你和医生的文章排在了第一名。”
    简仁轻笑，“什么叫反驳我和医生的文章？那位作者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展开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而且，我觉得人家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小英明显有些疑惑。她没有想到，小简姐不仅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真遇上事了，也是这般的宽容。这要换做是她，要有人敢这样直接反驳自己的话，不说马上就要想办法反驳，至少也会在心里稍微别扭那么一下。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小英试探这问到。
    “有什么好生气的？”简仁反问，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没有一点刻意的味道。不过，还没等小英再问什么，简仁自己倒是主动解释起来。
    “其实，算起来我还蛮感激那位文章作者的。
    若不是他想出了这些新观点，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我今天不知道又要刷到多少带有自己头像或名字的报道。
    虽然现在说什么不想被大家关注认识，似乎已经有些晚了。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这才可以如此快的被人夺了风头。
    小英，你不知道。
    特别是在那天你们为我准备的那场生日派对之后，我就特别感激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虽然说什么不想出名可能会显得有些矫情。但我现在确实是这样想的。
    我现在啊，只希望自己可以安安稳稳、轻轻松松的。在401这个小院子里和大家一起，好好享受一下温暖又快乐的时光。”
    简仁刚说到这里，她和小英的工作台上几乎同时弹出了一条新的信息。原本还在闲聊的两人不约而同的点击打开，准备就此展开今天下午的删帖工作。
    那条信息能同时在两人的工作台上弹出，已经说明其中内容一定与工作有关。
    只是，原本在查看完工作信息后，就应该开始下午工作的两人，却是在看完信息后再次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小简姐…”小英的话还没说完，坐在简仁斜对面的一位工作人员已经率先一步开了口。
    “小简，恭喜啊。能代表我们401去新部门，这应该算是升职了吧。下午要不要请大家喝杯咖啡，庆祝庆祝啊。”
    说话的，是一位年过50的老员工。此时正笑盈盈的看向简仁与小英这边，很明显，是真心想要祝贺简仁的。
    还没等简仁回复，办公室里已经有其他同事附和到。
    “是呀，我看邮件里说，这个名叫‘再生人条例决策院’的新部门可是独立于之前的立法院之外，专门为制定与再生人相关的管理条例与法律规则而重新设立的。
    这上面写着，这个新部门可是直接向联盟决策小组做汇报呢。”
    “我还没仔细看邮件上的细节，听你这么说，似乎这个新部门很厉害的样子。”
    马上就有另外的同事插话到：“当然厉害了。说白了，那就是制定与再生人有关的新规则，新法律的地方。
    你说厉不厉害？”
    “那小简代表我们401部去这个新部门，一定可以大显身手了。”
    听到有人这样说，大家纷纷朝那边看去。原来是平日里思维就很活跃的一位同事。见是这位想法总能快人一步的家伙如此说，立刻便有人开口问到。
    “怎么说？”
    就见那位思维活跃的401部员工嘿嘿一笑，很是有几分自得的说到：
    “你们想啊，既然是新部门，又是在之前联盟不同的各个管理机构里抽调人员组建起来的。把也就是说，这个新部门里的人，其实都是联盟管理层里原本就有的工作人员。”
    说到这里，那人还不忘顿了顿卖个关子。
    听到这里，心思活络一些的已经大概猜到这位的意思。不过也有想法单纯却性子急的同事已经开口追问。
    “然后呢？都是过去联盟里的工作人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什么小简去了就能大显身手。”
    那位最开始挑起这个话题的机敏员工这才笑着说到：
    “这还不简单。你想想，在这个联盟里，又有哪个部门能比我们401部更了解再生人的？”
    “对啊，既然是要制定与再生人有关的新规章新制度，当然是我们401出去的人最有发言权了。”
    见那位直肠子同事终于反应了过来，众人皆是面露笑意。这时，又有人将话题重新拉回了请客之上：
    “这么说来，小简这一次还真算的上是高升啊。以后在新部门混好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
    还有，遇上这样的好事，一杯咖啡可不够。怎么也要再加一块蛋糕才可以。”
    “小简一看就是念旧的人。到时候肯定不会忘记你这个馋嘴臭小子的。”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办公室里的气氛温暖又轻松。
    简仁有些感动。正如其他同事们所说，这一次的工作调动，其实算的上是一次小升职。虽然对应的联盟管理等级并没有变化，但能去那样一个握有话语权的部门工作，肯定比每天窝在在401里删帖强。
    现在，这样一个好机会就这样直接落到了她这个经验并不算丰富的次新人身上，简仁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可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却没有一人因为她的资历问题，对这一安排提出异议。更没有人因此而心生不满，对她冷嘲热讽。
    面对大家的满是真诚的祝贺话语，简仁心头暖暖的。虽然她来到401部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却是实实在在收获了无数的关爱。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无比真诚得说了一句。
    “谢谢大家。”
    之后，简仁深深鞠了一躬。
    再次站直身子，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微笑。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与帮助。今天的下午茶我包了。”

第九百零四章 有人忧1
    啪的一声脆响后，是碎片相互撞击着跌落地面的声音。
    随着那只精美的瓷杯被人狠狠砸在墙角，除了稀里哗啦的破碎之声，只余下被茶渍浸染的地毯上瞬间散开的陶瓷碎片。
    看着那碧绿的釉面，吴家老三不由叹了口气。“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哪东西撒气。这么好的古董茶器，可是砸一个就少一个。你不要就送给我，何必毁了呢？”
    和这一时间401部热闹温暖的办公室不同，这个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已经降到了冰点。不过，引起这样完全不同变化的，却是同一件事。
    抱怨的看了缩在桌后的好友一眼，吴家三少虽然不知道好友这又是再抽哪门子的风。怎么这么大的气性，随手就砸了桌边饮茶的古董。
    自己这位好友过去可不是这样任性妄为的人。只是在那场未完成的婚礼后，行为才渐渐古怪起来。
    虽然在婚礼前夜痛失爱人，确实很令人同情。但吴三少爷只要一想到过去那个睿智又随性的好友，就恨不能让面前这个阴郁的家伙快点从那个身体里滚开。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吴三少却是什么劝解开导或是咒骂的话语都没有说。在过去的这一年里，那些话他已经说的足够多。多到他自己都有些厌烦了。
    他知道，除非帮助自己这位好友完成他的心愿，否则对方只会越来越沉沦。想到这里，吴三少忍不住又在心里咒骂了一遍造成这一切的那个恶毒女人。
    那个叫简仁的白小满，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屏幕上。如果不能快点去死，安静的消失也不错。可她不仅不消失，还是害死那么多人之后，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屏幕上，毫无廉耻的教导大众什么是宽容。
    心头一阵恶心，吴三少却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他不想平白挑起好友的伤心事。只是看到灰岩又摔了一个杯子，他知道，今天估计又有什么与那个贱女人相关的坏事发生。
    “怎么了，问你要古董，怎么就不说话了。”
    吴三少却是故意引开话题，希望可以借此转移好友的注意力。但很明显，他这样拙劣的手段完全没能影响灰岩分毫。
    “之前跟你提过的人，给我回复了？”
    听到对方没头没尾的接了这样一句，吴三少微微垂了垂眼帘。算了，还是好好帮你早日达成心愿，干掉那个贱女人再说。
    “你是说分管人事的？”吴三少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记得就在简仁刚刚开始在众眼的推动下，在媒体上大出风头之时，灰岩曾经和他提到过，在联盟负责人事调度的部门里找了一位工作人员，作为监视简仁动态的眼线。
    之所以要这样做，据灰岩当时所说，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简仁的工作调动。
    当时，原本已经失去简仁消息的灰岩找到他。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再次找到了那个害死文葆的凶手。而且这一次，灰岩表示自己将不再给对方机会，他要直接弄死这个杀人凶手。
    一想到那次的谈话，吴三少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那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好友说出想要杀人。在那之前，灰岩虽然没有和他聊得太过深入，但他知道，灰岩一直想做的都是收集证据，将那个叫简仁的家伙送进卫所。
    所以，那天突然听到灰岩说不想再等了，要直接干掉简仁时，吴三少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他想不冷静都不行。当时灰岩那样的状态，他生怕自己这位好友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去找人面对面拼命。
    吴三少当即便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灰岩这么冲动。就算是要干掉那人，也绝对不能自己动手。
    于是，他开始认真问起灰岩所查到的一切。在听到简仁可能的工作后，身为传送集团二代的他当即便为灰岩讲述了那个编号为401部的特别单位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在成功向好友科普过401部的恐怖实力后，吴三少顺理成章就用了不要得罪401这个借口作为劝阻好友的理由。
    让他无限欣慰的是，灰岩在听了他的话后，很快便改变了想要立刻手刃简仁的粗暴办法。转而选择利用401员工信息都需要高度保密这一点。在网络上大肆散播简仁的个人信息，从而迫使对方被401部放弃。
    也是在那个时候，灰岩告诉吴三少，他找了一位联盟里负责人员调动的工作人员。若是简仁被调离401部，他能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按照灰岩之前的说法，只要等到简仁被逐出401部，解决掉惹到那个神秘部门的后顾之忧，他就找人立刻结果了简仁。
    就在刚刚，灰岩似乎是在看过屏幕上的一条信息后，便直接砸了手边的古董茶杯，之后整个人都阴沉了下去。
    看到这样的反应，吴三少又怎么会猜不到，那条信息一定与简仁有关。所以，当灰岩没头没脑的说起自己曾经提过的一个人时，吴三少首先想到的便是，是不是那位被收买的联盟人事部门工作人员，已经有了简仁的最新消息。
    只是，如果一切顺利，简仁被成功调离了401部，灰岩现在应该不是这样的反应才对。
    难道是事情出了什么变故，简仁没有被调离？
    不对，若是如此，那位工作人员又怎么可能专门发来消息说“简仁的工作暂时还没有变动”。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的进度报告，灰岩没理由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吴三少开始好奇那条突然出现的信息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时，灰岩再次阴沉开口。
    “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不过，他并没有做更多的解释，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折叠电脑转向了吴三少所在得方向。
    这里本就是灰岩家里的书房，吴三少一直就做在灰岩那张类似办公桌的大书桌对面。此时，见灰岩直接将电脑屏幕旋转面向自己，吴三少立刻起身往前走去。
    不过刚一站起，他就已经看清了屏幕最上方的那行文字。但他一时没想明白这条信息究竟是哪里惹得灰岩突然气血飙升。

第九百零五章 有人忧2
    于是，吴三少快步走到桌前，认真将剩下的具体信息快速读完。
    待看完后面的全部内容，吴家这位三少爷忍不住偷瞄了依然颓坐与桌前的灰岩一眼。心头不仅感叹。
    自己好友在这件事上的运气可真够差的。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了了？
    他看到的很清楚，那条信息最上方一行写着，简仁已经被调离了401部。按理说，这本应该是一个令灰岩开心的信息才对。吴三少知道，这些天来灰岩一直都在等着这条信息出现在他的屏幕之上。
    只是，在读完下方对于简仁即将前去的新部门介绍后，吴三少这才明了，为何刚才灰岩会表现的那般失态。
    或许是为了让灰岩觉得自己付出的那笔赞助费花的值得。那位帮忙留意简仁工作调动的联盟内部员工，在写明简仁即将前往的新部门名称后，还不往对其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
    按照那位收了钱的联盟员工所说，因为简仁被调取的是最近刚刚才成立不久的一个全新部门。他担心若是只给一个部门名字，灰岩这位金主爸爸会不太清楚这个简仁即将调往的新部门到底是做什么的。
    于是，他便在原本的信息后，还贴心的附上了新部门的介绍。
    这边，见吴家老三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后也不说话。灰岩冷笑一声。“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会砸茶杯了吧。”
    吴三少见灰岩这幅模样，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是被灰岩抢了先。
    “算了，你也别劝我了。”说着，灰岩将双脚直接盘到了座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完全陷入到了座椅的靠背中。“现在你说什么也没用了。”
    三少就见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他的轻蔑笑容快速从灰岩脸上流过。紧接着，对方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已经再次有气无力的说了起来。
    “经过这么多事，我已经看明白了。要我说，就应该一开始，在我第一次找到她时，就一刀把她解决了。
    要是我当时就是那么一刀，现在又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真是可笑，我那个时候竟然还在想着要找什么证据，我竟然第一反应是要将那个烂女人绳之以法，送去卫所？
    你说可笑不可笑？”
    说着，灰岩已经自顾自的咯咯笑了起来。
    “灰岩，你别…”吴三少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再次被打断。
    “别什么别，老三，你这次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这一次等我一有她的具体位置，我管她是在上节目，还是在什么厉害的新部门，劳资直接就冲过去给她一刀了事。”
    “灰岩，你听我说，别这么冲动好吗？这样的话说说就好，你可别真干出这样的傻事。”
    “傻事？”灰岩盯着自己的好友，用似笑非笑的惨然语气说到：“我干过最傻的事，就是一直让她活到了现在。
    最早的时候，她不过就是一个传送公司的小职员。我以为我可以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于是，我把她的信息透露给了白小满，只因为我觉得作为她的原主，白小满也同样罪不可恕。我要让她们两个狗咬狗，让她们都被对方的存在所折磨。
    可是，那个时候还叫劳拉的小贱人，不仅干掉了白小满，一转身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是后来我无意间，在蹲守那个什么傻逼明星雅果的直播里看到了她那张恶心的丑脸出现在屏幕上，我可能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到她。”
    说到这里，灰岩的语气了多了一些责备与愤怒。
    “结果呢？
    结果我好不容易找来卫所的人，查到了她的真实名字其实是叫简仁，而她的工作是在什么401部。
    就在我所要直接弄死她的时候，是你，是你这个搅屎棍跳出来。劝我不要冲动，什么要从长计议，不要去得罪什么特殊部门。”
    听到好友的指责，吴三少表现的很冷静，他并没有要和灰岩对骂。只是默默的看着他，听他继续往下说。
    争吵与谩骂他不是没有试过，但那样除了让两人最后筋疲力尽的打上一架外，再没有任何的意义。
    让灰岩一口气骂完，也算是发泄一下他心头积攒起来的念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不说话了，搅屎棍。”灰岩却是不愿意就此放手，摆出一副我就是故意找茬的动作。
    “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的。你说的对，我就是搅屎棍。你要是想骂就一口气骂完，我就在好好听着。”吴三少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好友，随后又补充到：“今天我不想打架。当然，也同样不会放你出去和其他人打。”
    灰岩转过头去，不去看吴老三的样子。可听到后面一句，也不会放他出去，他又立刻重新转过头来，表情狰狞的说到：
    “不要我出去？
    你以为你是谁？不要做出一副都是为我好的样子。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说着，灰岩一拳砸在了自己面前的书桌上，原本放在那里的通讯器，被他一拳砸了个稀巴烂。
    但这一拳下去，似乎并没有让灰岩心头的怒气消极几分，他依旧用恶狠狠的声音冲着面前的吴三少嘶吼。
    “吴老三，要不是当初我信了你的鬼话，那个贱女人早就已经不知道已经被哪台传送仪给分解了。
    你看看现在。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是，她确实是离开了那个什么鬼401，可现在呢？她已经从在401时那个默默无闻的联盟管理层小职员，摇身一变成了联盟里家喻户晓得公众人物。
    那句‘我们都一样’，只要我打开通讯器，每天都像蚊子一样不断出现在我眼前。
    不对，是和你一样。你和她还有她的那些鬼话一样，阴魂不散。每天都在屏幕里面嘲讽我，问我为什么还没有把她干掉。
    你知道吗？为了实现对你的承诺，不要轻举妄动，什么等待她被调离以后再动手，我已经快要被耗尽了全部的耐心。
    可结果呢？
    我又等到了什么？
    你别说什么，你那是也没想到她可以凭借两次采访就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飞黄腾达。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就是你吴老三，是你这个搅屎棍，让我第二次错过了可以干掉她的绝佳机会。”

第九百零六章 无关争执的怒骂
    面对好友灰岩的咆哮，吴家老三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哪怕知道他如今会如此愤怒，可就算再来一次，自己依然会坚定当初所说所做的一切。就算早就知道此时会面对如此愤怒的灰岩，当初的他还是会毅然决然的劝阻对方不要在简仁供职于401时对其下手。
    吴三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面对灰岩的怒火，他也无从反驳。
    至少有一点，自己这位好友说的不错。他确实从未预料到简仁会在如此断的时间内拥有如今的知名度。同样的，他也从未想象过，简仁被401部调离后，竟然会去到这样一个新的部门。
    而这个部门，甚至比401部更加厉害。
    吴三少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下意识想要反驳。理智却告诉他，那样只会让对方更加失控。
    毕竟，这一次灰岩说的不错。确实是自己害他错过了一次好时机。而这样好的时机，他们可能再也等不到了。
    灰岩的怒吼还在持续。吴三少认真听着，可是思维却是渐渐麻木，最终飘向了远方。
    低垂着头，他就像是个正在受训的乖小孩。可他的眼，却是一直落在那封邮件之上。
    小小的字排的整齐。都说了什么呢？
    对了，是个厉害的新部门呢。
    前几天那个贱女人又上了新节目。哼，这一次是出了个大风头。灰岩这家伙估计已经憋了好几天了吧。
    算了，等他发泄一下也好。
    每天都要看到害死自己心爱之人的罪犯在公众面前树立圣人形象。哎，想想，也真是难为他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白小满原来是会长的干女儿，想必她也和会长脱不了干系吧。
    可俱乐部都被连锅端了，那个女人作为会长手下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入了上面的法眼？
    不说那些个一看就是在带节奏的报道。这新部门可是实打实的厉害部门，如果没有上面点头，会长也不可能在筹备阶段就塞这样一个名声在外的人进去吧。
    按照惯例，会长就算要布置自己的人，肯定也是走毕竟含蓄的路线。找一些专业领域无可挑剔的大拿做自己的关键时刻的眼睛和嘴巴，才是会长最喜欢的套路。
    像简仁这样最近如此高调，且备受关注的家伙，会长应该不会把她安排进这样一个新部门。这样实在是太打眼了。
    从这封邮件上的介绍可以看出，这个新部门几乎可以算是此时此刻，联盟里最有权力的部门之一。
    不，甚至没有这个之一。
    它是为专门制定再生人相关条例而组建的。家里老头子之前就说过，未来谁掌握了对再生人的管理权，谁就能掌控联盟的后人类时代。
    而这个简仁要去到的新部门，其本质就是制定所有与再生人相关的规则。从大到小，从顶层到细则，所有与再生人有关的一切管理方式都将诞生于这个部门之中。
    也就是说，未来联盟中每一个再生人的生存状态是好是坏，是自由还是束缚，其实都只在这个部门即将拟定的坑长制度中。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再生人的生存状态，不仅仅只对再生人产生影响。未来联盟中的再生人是否能够获得足够体面的安置与对待，将关系到整个联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否依然可以维系目前这样和平与安宁的平衡状态。
    老爷子说的不错。再生人稳了，未来联盟就是稳的。这一波要是再生人乱起来，联盟里的其他人，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吴三少又是轻叹一口气。这些东西，自己这位好友肯定早就已经想通透了吧。他本就比自己更聪明，也更有大局观念。
    每次自己都需要旁人点拨才能看透的东西，他总能一眼就洞悉真相。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好吧，这样想来，他骂的确实不错。自己真的害他错过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在他砸杯子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知道之前我们所指定的计划再无实现的可能。简仁在401部里的时候我们都难找到机会下手，更何况是在这个新部门？
    除了这个新部门比401更不能得罪以外，他最生气的应该还是在这个新部门的安保措施吧。想想都知道，这样一个制定条例的地方，在现在这样一个态度还未明确的敏感时刻，会有多强力的保卫手段。
    算了，不用想了。
    这一次无论自己再怎么帮忙，应该都不会再有机会利用传送仪之类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干掉简仁。
    吴三少有些气闷，他也意识到了，他们之前到底是错过了些什么。
    那个时候，虽然简仁在401部。但她也有参加一些暴露与公众视野的活动。采访、上节目，媒体那边又能有什么强有力的安保？这些不都是很好的动手时机？
    现在，她被调去了这个新部门，就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有这样随意的露脸机会了。
    说不定会有呢？
    想到这里，吴三少突然开口打断了灰岩的咆哮发泄。
    说是打断，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加入了这场嘶吼。
    “你听我说，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灰岩的嗓子已经有些发哑。他早就看出好友已经在那里站着发了许久的呆，但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怒吼。
    他只是需要发泄，并不是真的要责备谁。
    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把错误全都归罪到他人身上，是最无用也是最懦弱的处理方式。
    现在发泄了这么一会儿，灰岩心头稍微能够平静下来一点点。他甚至有些庆幸，好友之前走神了，没有专注于他的疯狂与失态。
    此时，原本还在哑着嗓子，骂着些他自己不知道具体内容的灰岩，在听到吴三少说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后，又脱口而出骂了两句，终于暂时住了口。
    这一停下，灰岩便感受到呼吸间空气对喉咙的刺痛。他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与好友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看着三少目光中的坚定神色，他终于哑着嗓子，尽量平和的问到。
    “什么机会？”

第九百零七章 还有机会
    在四个字落在三少耳中，却是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无望气息。
    字面意思听上去好像还带着那么点希望，像是真的在讨论，在探索，是否还有什么新的办法。
    可是，如果抛开文字组合起来的意思，只是听那语气音节。吴家三少感觉自己的这位好友，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还能有什么机会？那就这样吧。随便怎样都可以。”
    而这样的绝望语气，吴三少之前从未在灰岩身上看到过。这一突然的发现，让他有些发慌。
    “我知道，你虽然看起来一副被气昏头的白痴样子，但肯定比我更清楚现在的状况。”不知怎的，这句话从三少口中脱口而出。
    看到灰岩在问出“什么机会”后颓然的坐回了椅子上，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了。比起愤怒的灰岩，他更害怕看到一个保持平静，不，应该是古井无波，毫无眷恋的灰岩。
    往常这样的时候，灰岩刚刚肯冷静下来，他是绝对不会刻意说出这样带有挑衅味道的话语。但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到那样瘫坐在椅子上的灰岩，他就忍不住想要试着再次激怒对方。
    比起这样死气沉沉的鬼模样，还是暴着青筋骂自己是搅屎棍的他，让人舒服一些。
    可白痴两个字溜出口，吴三少并没有获得他所期盼的回应。灰岩依然只是将他双死鱼般的眼睛继续对准他所站的方向。
    之所以说是对准，是因为三少没有哪怕一刻，看到那双冲着自己的死鱼眼有过对焦。
    算了，还是想说说自己想到的办法吧。只要让灰岩相信，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应该就会重新振作起来。
    “嗯，刚才说到哪儿了？对，简仁现在的状况。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简仁现在正处在一个比之前更好的状况。也正是因为她在这短短一小段时间内走的有些快，所以留给我们的机会看起来似乎就更少了。
    好吧，机会变少这一点不可否认。但在我看来，机会也仅仅只是变少而已，绝对没有完全消失。”
    说这些的时候，吴三少一眨不眨的盯着灰岩。但那双无神的眼睛除了无意识的眨动过两次眼皮外，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变化。
    三少并不气馁，而是略微一顿，轻吸一口气，算是一种强调。
    “而这个在未来依然可以被我们利用的机会，便是采访的机会。”
    灰岩的右眼珠似乎动了动，好像要往自己这边转来的样子。三少很高兴，继续加快语速。
    “哥们儿，你知道的，那女人现在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我相信，未来她一定还有离开工作地点，接受媒体采访或是参与电视节目的机会。
    之前你也调查过。自从她不再回她原来那几处落脚点后，你一直查不到她的新住址。而401的办公地点也是绝密，所以我们也找不到能够埋伏她的机会。
    而现在，住处这一点和过去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之前我们没有查到她的住处，现在也没有。反倒是她的办公地点这一项，虽然这个新部门肯定安保严密，但比起连地址都不知道在哪儿的401部来说，其实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小突破的。”
    灰岩的眼神似乎又恢复了死鱼眼的状态。
    “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从住址与工作地点，这两个她主要的活动区域来看，其实我们的现在的机会并没有比过去变得更糟糕。甚至我们还有机会知道她工作的具体位置。
    当然，这些并不是我们的机会所在。
    我真正想说的是，只要她依然需要离开住处、工作地点这两个区域，我们其实就能够找到新的解决她的契机。
    特别是在她外出接受采访或是参加节目的时候。
    你想想，那些采访和节目都需要提前定好时间和地点。而媒体那边，只要我们想，采访时间这样无关痛痒的消息，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也就是说，一旦她要外出接受媒体的访问，我们就能提前获得信息。同样的，只要我们提前得到了消息，那在传送仪上做点小手脚，小布置，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最不济，在暗网上找个杀手，弄把远程攻击武器。只需要一颗小花生米，就能送她下地狱。”
    当小花生米几个字在书桌那头响起，灰岩终于有了一点不同的反应。他将一只腿抬起，双手抱住了膝盖，随后说到：“其实我只是生自己的气。”
    原本正巴拉巴拉说着自己各种不靠谱计划的吴三少，听到这话，就是一顿。紧接着才笑着说到：
    “停，停，停。
    你先打住。这就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我可受不了肉麻的那一套。
    要么说正事儿，要么你还是骂我搅屎棍的了。
    至少我听着不会渗的慌。”
    灰岩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神采。他看着书桌对面的吴家老三，笑着摇头。“最后一句。有你这个朋友真挺好。
    行了。我们来说正事吧。”
    被灰岩这样一打岔，吴三少反倒一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他也退回自己之前的座位从新坐下。喝了口水，这才说到：
    “反正，按照我的意思。只要她还要再出来接受媒体采访，我们就肯定能找到新的机会。你不用太担心。”
    灰岩嘴上带了点惨淡的笑。“我倒不是担心完全没有一点机会。只是有些恨自己。恨自己怎么会如此多事？
    你仔细想想。当初要不是我找人将她就是解救雅果的人爆料出去，或许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为文葆报仇，还无意间成全了那个贱人。让她现在有机会去到更高的地方，站在更加华丽的舞台上，我就忍不住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知道好友又想劝自己，灰岩先冲那边摆了摆手。“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已经失去的，再惋惜再后悔，也知道浪费现在的时间。
    你说的不错，我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你放心，只要还有机会在，我是不会放弃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我能够帮到你的地方？”

第九百零八章 不要参与1
    灰岩再次摆手。
    “到了现在，事情已经不再只是解决一个简仁那么简单了。她走的越远，站的越高，解决她所要牵连的人就越广，而她的消失，也注定会引起更大的轰动与关注。”
    说到这里，灰岩无比认真的盯着对面的吴三少。
    “起灵，我要你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过去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我的、关于文葆的、关于白小满和那个简仁的。我希望从开始，你都把所有的这些全都是当成是流言蜚语、话本，听过就忘掉。
    如果真的不能忘，以后你也绝对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包括你家老爷子也不行。”
    不用看，灰岩都知道，现在吴家老三肯定已经要开口反驳自己。所有，在对方嘴唇刚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时，他已经提前打断到。
    “起灵，你先听我说。
    你也看到了，这个简仁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虽然当初是我们把她推到了全联盟大众的面前。但不可否认，若是她没有碰巧救出雅果的再生人，我们也不会有将她曝光的机会。
    而能够救出一位被藏在山间别墅地下室里的再生明星。如果说一起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巧合，那我只能说，这可真的是太巧了。”
    听到好友这样说，吴三少也皱起了眉头。确实，就如好友说说，这也太巧合了些。紧接着，他就听灰岩继续缓缓说到。
    “现在，我们再重新来看简仁这个人。
    我们已知的，她是白小满的再生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假定，白小满的事她很有可能知道不少。”
    坐在对面的吴三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之前我认识白小满其实是因为你们公司的大客户经理选拔。
    当时，原本的小林经理即将退休。白小满和另外一个名叫道达美的家伙便是下一任经理的候补人选。
    后来，因为种种变故，那位道达美死于一场交通意外。当然，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是什么真的意外。他只是被上游组织，俱乐部给灭了口。
    那个时候，我们只是知道道达美有参与一些和贩卖再生人相关的不法勾当。还不清楚他其实和前段时间才覆灭的俱乐部有关。虽然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但也是在为俱乐部办事。
    而那个明星雅果，据他说说，他被人复制后卖给富商的时间是在几年前。算起来，那个时候道达美还没有被灭口，而他正好就是俱乐部安排在传送公司里，专门处理与贩卖明星再生人有关的经办人。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假设。雅果很有可能就是经由道达美之手卖给那个富商的。
    而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白小满有从道达美的私人电脑上弄到一些他参与非法交易的证据材料。虽然那些东西随着道达美的意外死亡，最终并没有机会出现在卫所或者审判庭之上，也没有牵连出更多参与贩卖的人。
    但依我对白小满的了解。她绝对会非常小心的保存好那份资料。
    现在，白小满已经消失了。而作为她的再生人，我十分怀疑，她手里就有那份曾经由白小满从道达美手上弄到的那份资料。
    也正是凭借这那份资料上所记录的地址一类的信息，简仁才能那么巧合的找到雅果再生人被囚禁的洞穴。”
    “你说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吴老三脑中也回忆起当年那位名字古怪的霸道职员。“只是，这和我不要再参与对付简仁，又有什么关系？”
    很明显，吴家三少并没有因为老友将话题扯远，就忘记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就听灰岩继续说到：
    “你先别急，马上就要说到与你有关的部分了。
    如果事情真如我们猜想的那样，简仁是因为在白小满那里获得了关于雅果的信息，才将其成功救出。
    那么就有几种可能。
    首先，她和白小满曾经达成过一致，甚至两人关系密切到分享过相互独立后的各种秘密。简仁知道那件事，是白小满主动告知她的。
    当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敢肯定，白小满的消失，和简仁这个贱人脱不开关系。
    第二中可能，简仁关于雅果的消息并不是来至于白小满。当初，包括宋会长在内，还有你们公司的一些高层，也曾经看过那份举报材料。
    鉴于我一直怀疑简仁能数次逃脱我的追踪，都是有人在背后帮她擦屁股。而这个每次都能让监控失灵或意外缺失的家伙，除了宋会长，我再想不出其他与简仁相关的人。
    所以，简仁手里的资料也有可能是宋会长给他的。
    当然，还有最后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简仁在害死白小满之后，偷偷潜入她家，找到了那份秘密资料。她们两是再生人，拥有完全相同的生物特征，想要进入白小满的家，打开她的私人电脑，这些对于简仁来说，不过就是刷刷脸就能轻易办到的事。”
    见灰岩说出了自己的三种猜想，吴起灵依旧一脸疑惑。“所以？”
    “所以，”灰岩立刻接话到。“排除第一种可能。
    单看第二种和第三种，我都不建议你再参与这件事。
    首先，我们来说说，我最倾向的第二种情况。也就是简仁是从会长手中获得的信息。
    从简仁每一次都能顺利逃脱，以及她目前明显被人往一个好的方向炒作的现状来看。我很难不怀疑她背后有一位能量足够大的人物在帮助她。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宋会长。
    甚至我怀疑，在白小满和简仁之间，正是因为简仁是被宋会长最终选定的那一个。白小满这才落得被消失的下场。
    所以，如果简仁背后的人是那位宋会长，作为传送集团的二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方在传送界乃至整个联盟管理层中，拥有怎样巨大的能量。
    你们家本就是经营传送公司的。若是未来因为简仁的事，被那位会长所针对，得不偿失。”

第九百零九章 不要参与2
    吴家老三想要反驳。
    可他向来思维就要慢上那么一点点。需要仔细想想才能说出个一二三的他，一时竟没有立刻想出什么更好的驳斥理由。
    坐在灰岩对面，他的腰已经直了起来，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斗架的公鸡，可就是找不到一个好的进攻角度。
    灰岩是了解自己这位好友的。他知道，这位吴家的三公子，其实是最重情义之人。对他是如此，对待家人也一样。所以，见吴三少这般动作，灰岩只是认真的看着他，无比诚恳的说到。
    “起灵，你不要说什么你不在意公司。
    是，你却是不会在意那些所谓的身外之物。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不在意的。但伯父呢，吴老爷子呢？”
    吴三少的嘴唇抿的有些紧。灰岩知道自己的话对这位好友，终于开始有了一些触动。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却是诚恳中又带着无比的坚定。
    “还有你们家那么多曾经与他们一起艰苦创业的叔伯们？
    难道他们所有人也和你一样？没有一个人在意这辛苦建立起来的传送帝国？”
    见好友还是不语，灰岩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仿若要变成一阵风，徐徐飘入吴三少的脑中。
    “w公司在成立之初有过怎样的艰难，你我都是很清楚的。父辈叔伯们又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守下如今这番产业，你肯定更明白。
    所以，我让你不要再掺和我的事，并不是不想让你和我一起面对。只是你也有你自己的家人，你和你的家人也有需要你们奋力守护的东西。
    若是因为你帮助了我，因此惹怒了那位大会长，导致w被针对。我也会非常的自责。
    可你知道的，现在的我没有时间用来自责。”
    灰岩挤出一个随和的笑容。“所以这一次，只好请你先袖手旁观了。”
    听到好友的解释，吴三少撑得笔直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他想要帮忙，想要反驳，但灰岩说的似乎又是句句在理，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憋了好一会儿，吴三少才非常不服气的说到：
    “你不是说有三种可能吗？
    现在不过是只说了其中一种。万一事实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呢？万一这事儿压根就和人宋会长没有关系呢？”
    灰岩摇头苦笑。“你很清楚的。无论是哪一种，简仁和宋会长肯定都脱不了干系。哪怕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简仁自己所为。会长压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甚至就连白小满的消失也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那么，到了现在。当简仁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再生人的人权斗士，终日堂而皇之的在媒体上大放圣母光环。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曾经一手将其培养起来的宋会长，真的只会默默的站在她身后，远远的为她献上最真挚的祝福吗？
    当然不会。
    所以，之前的事是否有会长参与我们姑且不论，哪怕就单从简仁现在的状况来看，会长肯定会想办法好好利用她的影响力。更不用说那女人已经被调到了制定再生人相关规则的顶层机构。
    那可是要决定所有再生人未来将如何生存的地方。简仁既然进到了那里，会长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所以，无论过去如何，会长将来肯定都会想出各种办法将简仁和他的基金会牢牢捆在一起。只要简仁能在再生人事物中越走越远，越爬越高，她就能成为会长既俱乐部之后，又一张影响整个联盟生态的新王牌。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去将这张新王牌撕个粉碎。
    想不得罪会长，那就是痴人说梦。”
    “可是，可是，”吴三少的背微微有些佝偻，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虽然还想要再做挣扎，但以无回天之力。
    还没有等他想出可是后的新理由，灰岩已经再次开了口。
    “你就别可是了。
    无论过去如何，简仁的未来肯定会与会长绑定在一起。作为w的少东家，你就不要再这瞎参合了。我可没时间去连累你。”
    “可是，那女人不一定就会从此一帆风顺走上人生巅峰啊。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在新部门崭露头角？万一她去到那里只是一场巧合呢？
    401因为她的身份被泄露需要把她清理出去。正好那边有新的部门设立，需要制定与再生人有关的规则。作为401的前成员，那她就是对再生人事物最为了解的联盟管理员之一。被调过去不就是正好的事？
    所以，她虽然去了新的部门，也不一定就会真的成为什么厉害的角色。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成了什么大人物，也不一定就真会听从会长的调遣。
    我还是那句话，她和会长之间的绑定关系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牢靠。所以，就算我帮了你，也不一定就会激起会长的怒火，对w造成影响。”
    灰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自己的好友。“你也说了，是不一定。那也就是说，你要是继续帮我，也很有可能就会惹毛那么大会长先生。
    至于那个女人未来到底会不会成为人上人，关于之一点，我倒是很有信心的。
    从她最近短短时间内就被炒到如此地步已经不难看出，她很有可能是某个势利已经选好的代表。”
    听到这里，吴三少不由想起自家老爷子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甚至，老爷子还表示那个在背后推着简仁往前的人，很可能来自最高一层。
    现在，又听闻灰岩提起简仁可能是某个势利的代表，吴三少虽不算顶级的聪慧，但掌握了许多信息的他，还是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大区选举？”
    “还不算太笨。”灰岩笑到。“我怀疑她会被打造成再生人的人权斗士，正是因为有人想在即将到来的大区选举中，获得之前从未有过的新票仓。”
    “你是说，从现在开始，那些人就已经在打再生人选票的主意了？可再生人能不能参加投票还是一个未知数。”
    “会的，他们会有的。你相信我。
    她不是已经进了新部门了吗？再生人能不能参加投票，这不正是心部门要解决的问题吗？”

第九百一十章 人人都有新想法
    “照你的说法，她的未来不就是一片光明？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厉害？”
    “我只能说很有可能。”灰岩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吴三少原本已经佝偻下去的身子再次绷的笔直。他的声音有些急切。“那岂不是想要对付她，也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她所身处的环境也会越来越严密，越来越敏感？”
    “如果我们的预料没错的话。想要杀掉她，确实会变得越发困难。”
    见灰岩说的轻松，吴三少更急了。他开始有些担心自己这位好友会一时想不通，马上就要去做什么傻事。毕竟，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大骂错过了之前那次好机会。
    而现在，眼见机会只会越来越少。灰岩不会想不通，立刻就动手吧。
    想到这一节，吴三少哪里还稳的住。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努力做出随口一问的样子。“你不会已经有什么新想法了吧。”
    “是啊。已经有了。”灰岩笑着答道。就在刚才与好友讨论期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别，”吴三少腾地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灰岩，我们还是再好好琢磨一下。现在动手真不是什么好时机。
    我家老爷子都说，那新部门是现在全联盟最厉害的地方。你可不能就这样直愣愣的冲上去送人头啊。”
    灰岩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畅快的意味。落到吴三少的眼中，那就像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后反而重新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这才能笑的如此洒脱。
    难怪要叫我别插手，原来是已经想好了要直接正面硬刚啊。
    不行，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灰岩去干这种傻事。
    吴三少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到，灰岩怀揣一把短匕首，直接冲进那个新部门。还没走到那女人面前，就已经被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一把摁在了地面上。
    “灰岩，我跟你说，这事儿真的急不来。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是，我们已经做过了两次出手的好机会。可既然已经错过了两次，那就算再错过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那什么，联盟不是有句古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才不到两年呢，不用这么着急去完成那个最终目标。”
    算了，还是不折磨自己这个傻朋友了。灰岩笑着摇头。
    “你的想象力还是那么的丰富。
    你放心，我要是那样冲动的人。那女人也活不到今天了。”
    说到这里，灰岩脸上再次挂上了一丝落寞。
    “那你怎么？”吴三少已经再次走到了书桌面前。
    “怎么什么？”灰岩将那抹情绪掩去，再次做出轻松的表情。“怎么突然一下又恢复了？”
    靠坐在书桌上，吴三少双手抱在胸前。“是啊。谁叫你一下做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搞得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去骇然赴死了。”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既然杀她会越来越难，那就暂时想让她继续活着。”说到这里，灰岩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只是眼底的冷意也越发冰冷。“活着。活着不一定就比死了更痛快。既然杀不死她，那就让她痛苦的活着吧。”
    灰岩的话，让三少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试探的问到：“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更具体的暂时还没有想到。
    不过，她不是越来越厉害了吗？我就让她走的更快些，更高些，助她早日登上人生巅峰。
    之后，只需要在她登顶前，把她做过的事情全都报出来。让她瞬间从顶端跌入谷地，从一个圣人变成受所有上百亿联盟居民所唾弃的垃圾。
    从山顶直坠深渊，想想那一定是比死更加复杂的体验吧。”
    就在灰岩担心好友吴三少如果继续参与他的复仇项目，可能会引起宋会长的不满时，宋会长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关于简仁即将调任新职位的消息。
    依旧坐在那张宽大华丽的椅子上。宋会长看起来精神不错。
    布满皱纹的脸皮似乎有放大一切面部表情的魔力。微微的一点笑意，在纵横沟壑的加持下，让会长看起来就像是为心情愉悦的和蔼老头。
    “给你看看这个。简仁这次可是被那位钦点进了那栋圆房子。”说着，会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工作台。一条新的信息，随即被投影到了他面前的空气之中。
    年轻的秘书，将刚刚端来的咖啡放到了会长手边的矮几上，这才抬头看去。只见那工作台上方的虚拟光幕上显示的是一份邮件。
    圆房子，是秘书早就知道的。那是联盟为最近正在筹建的那个新部门而专门设立的办公区域。或许是因为涉及再生人这样一个对于大众来说新鲜又新奇的种群，联盟才刻意选择了一栋象征包容与平和的圆形建筑。
    当然，这是秘书自己猜想的。可能也只是巧合。不过，他倒是很肯定，会长刚才那句话中圆房子虽然是重点之一，但更重要的应该还是“钦点”二字。
    一眼扫过由光点凝结于半空中而形成的一小段文字。年轻的秘书已经快速获得了自己应该掌握的信息。
    这是一封由资源大佬秘书发给会长的私人邮件。当然，会长也只选取了其中一小段投影到半空中。不过，应该是为了让他知道消息的来源，会长并没有将邮件开头的发件人信息隐去。
    “恭喜会长。看来简小姐这次是真的开始受到那位的关注了。有您和那位的共同护航，想必简小姐成为再生人领袖，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宋会长呵呵笑着。“领袖的事现在说还为时尚早。不过，我们也该开始做些准备了。”
    “是。”年轻秘书接话到：“需要现在就直接与简小姐接触吗？”
    会长喝了一口咖啡，“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们为她做了这么多，也该让她清楚的了解一下了。”
    “我想简小姐一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秘书殷勤的恭维到。
    “哎，小孩子嘛。”会长呵呵笑着。“她能明白自然是好的。只要她之后能乖乖听话，她也就是我们基金会未来在再生人领域的话事人。到时候，我们也加把力，帮她推上那个再生人领袖的位子也不是不可以。”

第九百一十一章 圆房子
    “简小姐一定会是一位出色的代言人。”
    年轻秘书很会哄会长开心。“代言人”三个字又是惹得会长呵呵直笑。
    双手握着咖啡杯，似乎是在汲取其上不断散发的温暖气息。会长舒服的眯了眯眼。过了几秒钟，这才继续说到：
    “圆房子那边虽然还没有完全组建完成。但据我所知，一些议题已经在讨论中了。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最近都在讨论些什么？
    到时候我们可以选一选，找些与我们有关的，看看小简的态度。”
    秘书明白，这就是要想试探一下简小姐的意思了。看来会长还是想要尽可能久的隐藏在幕后，推迟与简小姐正面接触的时间。
    不过，年轻秘书似乎还是有些拿不准会长的意思是否和他所想象的一样。就见他略一迟疑后，还是开口问到：
    “您的意思是，如果简小姐和我们的看法一致，就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如果简小姐有自己的看法，我们再正面与她接触也不迟。”
    会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希望和她见面的时间可以再推迟一点。”
    “是。”年轻秘书领命，就要离开办公室。会长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口把他唤住。
    “等等。若是需要和她正面接触，也不要说的太过深入。这一次全当是先作一次试探。如果说真到了需要和她交流的你一步，可以先让那些并不知道太多事情的外围人员和她谈。”
    “可是，外围人员的话，效果可能会不是太过理想。我担心以简小姐如今的声望与晋升速度，如果只是凭借外围人员的沟通能力，我们可能很难在简小姐成为再生人领袖之前将其劝服。”
    听到年轻秘书的顾虑，宋会长却是笑呵呵的一挥手。半空中的邮件随即消失，同时，他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小小的屋子中响起。
    “你放心，只要那东西还在我们手中。她终究还是翻不出我们基金会的手心。到时候，若是外围的劝解她不听，我们也可以先让她吃点苦头。”
    是了，还有那个东西。年轻秘书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忘了会长手中还握有那个大杀器。只要会长拿出简小姐清楚白秘书时的影像资料，想必简小姐在任何时候都会乖乖为他们基金会代言的。
    似乎是猜到了正在愣神的小秘书在想些什么。会长笑着说到：
    “我们一点都不用着急。
    甚至我在想，要不要等那位大老板亲手把简仁推倒更高的位子后，我们再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到时候，小简也有了一定的权利，办起事来肯定会更加方便吧。我们也省去了前面推她上位所需要的力气。
    你说是不是？”
    原本还在想着那个大杀器的年轻秘书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是再一次被会长的谋算所折服。虽然会长只说了可以节约帮简小姐上位所需花费的资源。
    但年轻秘书却是已经想到了另外一层。
    刚才，大佬秘书发来的邮件中说的很明白，简小姐是被大佬亲自点名划去圆房子的。这足以看出大佬对于简小姐的重视程度。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基金会对于简小姐更上一层楼的事，太过于上心，表现的太过于积极，放到是容易引起那位大佬的警惕。
    一开始，简小姐本就是会长去亲自引荐给那位大佬的。如果基金会在未来简小姐的发展上投入太多，那位很容易就能想到，简小姐是基金会选定的未来话事人。
    太早暴露这一点，自然对于简小姐的发展没有任何的好处。
    是想，无论是那位大佬还是联盟本身，肯定都想要将未来的再生人领袖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他们自然是不会允许一个基金会的人坐上那个位子。
    所以，如果会长真的希望简小姐可以走的更远，确实不应该表现的与之太过亲近。甚至，如果可以营造出一种，简小姐虽然是基金会举荐的，但她其实并不没有要听从基金会指挥的假象。
    这样的安排，对于简小姐之后的领袖之路来说，才是目前会长能够给予的最大助力。
    而会长说的对，无论简小姐未来会走到多远的地方，只要有那个东西在，只要她杀害白秘书的证据还在会长手中，她永远都只能听从基金户的安排。
    等到简小姐成为领袖之后，会长再悄然站到她的身边。那个时候，享受过权利与敬仰的简小姐，只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
    也只有到了那样的时候，那份大杀器，才能获得最好的效果。
    年轻秘书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当简仁被无数再生人簇拥着站在高台之上，而他和会长一起坐在后台的沙发上，等着她活动结束后，前来汇报新动态的场景。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是，去找找看圆房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好用的新鲜议题。试探的第一步就要开始了。
    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与干劲，年轻秘书离开了会长所在的房间。
    风景优美的圣蒂斯亚湖区，因其周边生长着茂密的原生阔叶树林而闻名于世。
    每到秋季，在温差、光照与霜降的多重影响力之下，湖区的阔叶林将迎来其一年中最美的一周时间。而那最美一周前后，也是圣蒂斯亚湖区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不过，很少有前往湖区游览的游客会注意到，在湖区的某个角落，其实一直有个普通无法抵达的区域。
    那里是一条自雪山而来的支流，汇入圣蒂斯亚湖时所形成的三角地带。在那茂盛林木的掩映下，外人很难发现，其实在那个不太规则的三角沙洲上，有一栋圆形的宏伟建筑。
    当然，这座很难令游客发现的圆房子，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宏伟，自然不会是因为其隐于林间的那个不到300平方米的圆形出入口。其真正宏伟的地方，其实就埋藏那长满茂盛植被的三角洲之下。
    不过，认真算起来，它被人们亲切的称之为圆房子，正是因为这栋建筑唯一的地面结构，那个建筑师口中的电梯间。
    关于这一点，简仁可是足足在这里工作了一周后，才弄明白。

第九百一十二章 会议记录员1
    那天和今天一样。
    简仁第一次从地下搭乘电梯来到了地面之上。透过面前透明的弧形玻璃，她看到外面已经开始舒展叶片的原生树林。
    在此之前，简仁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新工作的这栋办公大楼，外观竟然是这个模样。
    白色的电梯位于圆形玻璃构筑的正中央。简仁围着那被包成圆柱形的电梯转了好几圈。整个圆房子就像是一张被卷起来的纸，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正圆形。只是这张被建筑师巧手卷起的纸，在这里被换成了玻璃。
    透过由大片弧形玻璃组合成的外墙，四周所有的景色直接映入了简仁的眼中。
    就在简仁绕着外墙转了好几圈后。一旁那位专门利用午休时间，带她前来探索“圆房子”命名奥秘的男同事，在她一脸震惊与感叹的表情下，非常贴心的提醒到，“其实你还可以走出去看看。”
    玻璃自动门开启。穿过透明的外墙，走过白色的外廊。四步台阶，踩在草地上。简仁往前方的树林走去。就在草坡开始往下的尽头处，那里有一张木质长椅。
    没有上漆的厚实木条，看起来足够的陈旧。断口奚落的木碴间，偶有蚂蚁等小昆虫路过。倒是和草坡树林很是搭配。
    天气好时，厚实的木条被太阳烘烤的很干燥。坐在上面，简仁感觉自己甚至都能问到樟子松木特有的淡淡芳香。
    也是坐在了这张木椅上，看着不远处草地那头的透明玻璃圆柱体。简仁才终于明了，为什么大家叫这里圆房子。
    她是喜欢坐在这里的感觉的。在那个充满争论声响的地下待久了，谁又能不爱这片刻的宁静。
    今天，同她一起坐在这里的，还是那位男同事。
    “你真的很怀疑，你真的只是因为想要吸烟才到这里来的吗？”看着透明圆柱体将其后方的树林映入自己的身体，简仁随口问到。
    她总感觉，这位和她一样喜欢上来的同事，其实也是为了这份安静与美景。
    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淡淡的烟气顺着微风往后方阔叶林里飘去。男同事这才舒服的回答到：“不然呢？我就是喜欢在没有顶的地方吸烟。”
    简仁抿嘴一笑。“难道不是因为下面太吵了吗？”
    男同事笑着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香烟，“我比你运气要好些。不用去参加讨论会。
    反正我只是负责收集资料。他们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没有人会问我的意见，自然就不会有争吵了。”
    “也没有人会问我的意见啊。”简仁无奈耸肩。“可为什么我就要整天呆在那个头都要被掀开了的会议室里。”
    “谁让你是悲催的会议记录员呢？”说这话时，男同事笑的有些幸灾乐祸。“你可不要嫌弃。会议记录员可是我们行政部门里唯一一个可以参与核心话题讨论的职位。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简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后，无奈一笑。
    那工作，确实不是谁都可以胜任的。
    一天十二个小时，一直不停的在不同的会议室里穿梭。听着不同的人，就不同的议题大吵特吵，然后还要把他们吵架的重点记录下来。一场吵完，辩论的双方倒是暂时偃旗息鼓，各自回去收集新的论据。可她这个悲催的记录员，却是要马上就赶往下一组吵架的现场。
    两场会议之间，倒是有贴心的十分钟休息时间。
    可鬼才知道圆房子地下究竟有多大。这个由曾经的废弃军事堡垒改造成的办公区域，想在10分钟以内，从a区大会议室去往弧形会议室，必须是用跑的。
    不过短短几周的工作经历，简仁觉得自己的中短途赛跑成绩肯定已经上了个新台阶。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在忙碌的工作中挤出了一点锻炼时间。
    其实工作忙碌，会议室里的辩论太过激烈，两个会议室之间的距离有些远，这些对于简仁来说，并不算是什么特别糟心的事。
    就像那位男同事所说，她可是他们行政部门里唯一一个可以解除到核心议题的人。可，最令简仁不爽的，也正是这个唯一性。
    其实一开始，简仁在初入圆房子时，也是有抱负有想法的。
    她以为，凭借着自己对于再生人事物的了解，一定会在相关议题讨论时，提出特别厉害的观点。说不定，某些再生人相关律法的最终制定，就会采用她所提出的观点。
    可到了这里后，简仁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作为一个既没有法律法规制定经验，又没有法学专业背景，还缺乏联盟日常事务性管理经验的三无人员，简仁毫无意外的，被分配到了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行政部门。
    原本已经做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当然，就如同那位男同事所说，简仁被分配到的会议记录员工作，与其他普通行政工作相比，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特殊性。
    作为一名光荣的记录员，理论上来说，虽然她无法提出任何的意见，但简仁却是可以参与到每一场与再生人法规制定有关的讨论会中。只要她能坚持不被各方激烈的辩论吵昏头，每场讨论会都会无比欢迎她的加入。
    毕竟，记录员这样的苦差事，能坚持下来的员工真的不多。
    若是简仁在此时知道，自己其实是被那位资源大佬钦点进入这个新部门的。一定会想办法好好质问一下对方，既然如此看重我，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安排这样一个又吵又辛苦还没有半点成就感的事务性工作。
    当然，简仁是不知道自己被调来这里的真实原因的。
    她只知道，在离开401时，401的副部长大人非常惋惜的表示，401是需要她的。但因为她的个人信息泄露范围实在是太广，又正好遇到新部门组建需要人手，这才只好安排她代表401部来到了这里。
    所以，简仁也只能在午休时，和身旁这位爱抽烟的男同事随口抱怨两句。
    “你说，明明就有电子记录仪在做会议记录。不仅有语音图像，甚至还有实时的文字整理纪要。
    为什么，还要设置我这样一个会议记录员？
    这不是在浪费人力资源吗？”

第九百一十三章 会议记录员2
    吐着烟圈的男同事却是笑的得意。“你就知足吧。这个一开始可是一个肥差。”
    又是一个白眼，简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一顾。
    “你还别不行。”男同事吸了一口烟，用一副老资格的口吻说到。
    “你自己仔细想想。就和你刚才说的一样，明明有仪器做出的完美会议记录，为什么还要安排你们这样一个职务？
    这不是很明显吗？这个职位，就是专门为各方那什么准备的。”
    “那什么？”简仁明显没有领悟到同事的隐晦表达。
    “哎，我说你怎么那么笨啊。”狠狠吸了一口，将手中即将燃尽烟头放进了随身烟灰缸里，男同事这才恨铁不成钢的说到。“你想，我们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是做什么的？”
    “制定与再生人相关的法律、法规、规章制度啊。”
    “对呀，所以我们这里对于联盟未来的重要性自然就不言而喻了。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简仁点头，但脸上迷茫的表情，还是暴露了她依然没有领悟到重点。
    见她如此，男同事一趴大腿，干脆说到：
    “既然我们这里这么重要，而且管理的也这么严格，那就注定了并不是任何一个想要进入到圆房子里的人，都能够轻易的进入到这里。
    并且，哪怕是进入到了圆房子。甚至是和我一样，在这里工作的普通员工，也不会有机会真正参与到那些重要条例的制定中。
    不仅没有机会参与，甚至我们大部分非核心部门的工作人员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一项议题的结果都是不可能的。
    我们尚且如此，更何况圆房子以外的人。”
    听到这里，简仁不再只是一脸茫然。她皱眉思索，随后说到：“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或者组织，他们都想在第一时间知道某些关于再生人议题的结果。
    可是，鉴于圆房子严格的管理。即便是真的安插了人到这里来，也不一定能够接触到最核心的部分。所以，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掌握各种议题的讨论进程和最终结果，他们便想出了会议记录员这样一个其实并不需要的岗位。
    这样一个岗位，不需要任何的专业能力。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选择对自己足够忠心的人就可以。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个记录员的存在，才让核心会议的参与者中，能够有非顶级专业人士存在的可能。”
    见一旁的男同事面露欣慰的点了点有。简仁却是皱眉摇起头来。“不对。”
    “哪里不对了？”
    “按照刚才所说，这个记录员的位子，明显是会被各方势力所争夺的焦点。如果真是这样一个无比关键的岗位，又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就是个被临时抽调来的普通职员，完全不属于任何一方。
    记录员要真是什么美差，又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
    男同事一摊手。“我之前也说啦，那是一开始的时候。”
    看到简仁询问的目光，这一次，不等她开口，这位已经再次点燃一支烟，悠闲的说到：
    “你也工作了这么几个星期了。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
    简仁点头。男同事继续说到：
    “这份工作，不仅不轻松。那些为了这个记录员位置打破头的人们很快发现，这个位置其实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可以获得第一手的信息。
    你应该也发现了，在这些所谓的核心会议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各持己见的各方在争论。而具有拍板议题权利的那一位，往往和记录员一样，只是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在记录员职位发光发热一周后，差不多所有参与争夺的人都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大家发现，任何的议题，几乎都不会在会议中直接得出结论。作为具有决定权的那一位，往往只是将会议，当做是他自己听起意见，收集素材的场所。当他认为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观点后，他便会自己做出对应议题的处理办法。
    而这个办法究竟是采纳了那一方的意见，或是综合了各方的看法，都不会在核心讨论会议中表达出来。”
    “然后，那些能够在会议上被表达出来的各方意见，其实在会议之前，各个势力应该就已经对自己以及对手的观点，有了足够的了解。
    这样一来，会议上能够收集到的信息，对于各方而言，也就成了鸡肋。再加上记录员这份工作的本质是吃力不讨好且毫无存在的必要，所以，各方也是就很快放弃了对这个职位的争夺。”
    “很聪明嘛。”男同事不吝啬的夸奖到。
    简仁笑的颇为无奈，“然后，这个职位既然设立里，也不是说撤销就撤销的。
    最后，也就落到了我这样毫无背景与专业技能的新人身上。”
    男同事对简仁投去赞赏的目光。“你猜的不错。我可以再给你透露一点小秘密。我之所以会如此清楚关于记录员的事，是因为上一任记录员就是我。
    当然，我去做记录员的原因和你还是有些不同。
    我是因为没人愿意去，然后在抽签中手气太差，这才被迫去做了那份苦差。
    不过，还好你来了。我也就顺理成章的退位让贤啦。”
    “原来如此。
    所以，你一开始就那么照顾我，其实是有原因的。”简仁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个记录员的职位背后，曾经还有这些曲折。
    难过不说，这位同事在她刚来时对她各种关怀，原来是自己把他从记录员这个苦差中给解救出来了。
    “不对，你那不是在照顾我。你那是做贼心虚，是在赎罪，以添补自己内心深处的罪恶感。”简仁一手搭在男同事的肩膀上。“我不管，今天晚上你要是不请我吃顿好的，我明天就辞职不干。到时候，经理肯定还是会安排你这个经验丰富的老记录员，去顶我的班。”
    “行，行，一个双层牛肉巨无霸加小吃随便点，要是不够，我再给你加份惠宁顿。”男同事豪迈说到。

第九百一十四章 会议记录员3
    “那就这么说定了。”
    简仁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我要下去了。上午那个没说完的议题，还有十分钟又要开始了。”
    男同事收好烟蒂，从木椅上站了起来。“走吧。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两人结伴穿过草地，往透明圆房子走去。
    “话说，你今天参与的议题是什么？”男同事按下地下五层的按钮。“还是14层？”
    “是的，谢谢。”简仁双手抱胸，继续回答同事刚才的提问。“再生人的临时安置办法。”脸上是大写的无奈。
    “又是这个？”男同事向她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是的，又是这个。他们已经吵了两天了。鬼知道为什么这种安排房子让你去住就解决了的小事，他们也能吵上这么久。”
    ————
    “祝你走运，希望今天可以结束这个议题。明天当你被继续轰炸时，也能是一些新鲜的东西。”地下五层到了，男同事向简仁一挥手。“会议结束给我发信息。你的大餐会在餐厅等你。”
    “谢谢，如果八点前那场烦人的会议可以结束的话。”简仁回以微笑。“过来八点就不用再等我了。大餐同时顺延。”
    说完，她又冲同事一抬手，这才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一想到下午又要再听一次那些陈词滥调，简仁觉得自己的脑仁已经开始有些疼了。
    距离约定好的会议开始时间仅剩下一分钟时，简仁踩着点进入了a区大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的主要发言位已经满员，就连其后的零散座位上，也已经被拿着折叠电脑，随时准备做技术支援的助理、秘书们占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最前方，本次会议的决策者的座位尚且空缺，其余位置已经被参与辩论的双方占满。
    简仁扫了一眼会议室中的状况，还好，大boss还没来。她立刻溜到了房间最里面，长方形会议桌远离主位的那一侧坐下。
    经过这些天的工作，简仁已经十分适应了这个与大boss面对面的顶级观战席位。她甚至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发现了将折叠电脑垫高一些，便能成功阻隔自己与大boss产生目光交汇的尴尬情形。
    熟练的在长桌尽头坐下，熟练的将预防颈椎发生物理性僵化的支架撑起，熟练的在支架上安放好配发的折叠电脑。
    确认电脑高度足够阻挡自己的视线，确认电子会议记录软件已经打开，确认电子会议记录软件工作正常。
    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自动生成的声音转文字记录，简仁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准确的说，这其实便是她今天下午要做的全部工作。
    记录软件将完美的记录下本次会议中的所有内容。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里盯着这台折叠电脑，确保软件一直处于正常的运行状态，同时，认真倾听来自各个方向的专业交流。
    好吧，这是他们那些制定小组的核心成员们，自己给疯狂辩论的会议，起的高级名字。
    不过，如果简仁想要做些什么，她也可以打开折叠电脑上的游戏，以静音的模式自己在角落里玩耍。当然，她也可以选择认真的倾听，并且主动在自动生成的会议记录中标注出重点。
    显然，对于还没有完全被这份工作耗尽所以激情的简仁，暂时还是采取的第二种方式，以打发无聊的会议时间。
    但她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为她每次都有认真在听取各方辩论，并在会议记录上标记出重点。她经手的会议记录已经在各个核心制定小组中获得了一直的好评。
    至于获得好评后的结果，自然便是她再没有任何空闲的可能。每一个议题讨论小组，都想要预约她作为自己小组的会议记录员。这也是她为什么每天几乎都会干满十二个小时的主要原因。
    简仁自己自然是不清楚这一些的。虽然如果她知道了那些小组作为争夺她这位记录员私下里究竟都做过些什么，一定会有那么一点小骄傲，甚至会提高一点自己对于目前这份工作的评价。
    但可惜的是，为了防止她察觉出自己其实是在超负荷工作。所有的核心小组都不约而同的给简仁的主管发去了问候邮件。
    所以，到目前为止，简仁还不知道其实其他的记录员，每天最多只工作十个小时。更悲催的是，因为她的会议间隙实在是太短暂，她甚至没有太多与其他记录员一起沟通、交谈、发发牢骚的时间。
    这也导致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其实她在工作时是可以偷偷带耳麦的。她更不知道，部门配发的折叠电脑里其实是可以被安装一些用于打发时间的娱乐软件，甚至是网络游戏的。
    就这样，简仁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在短短数周时间里，成为了圆房子里一名最优秀的金牌记录员。
    此时，这位金牌记录员简仁小姐，正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会议虽然还未开始，但并不妨碍核心小组的成员们热切的讨论谷欠望。
    会议室里早已是嗡嗡嗡的一片。大家都在为即将开始的发言做着最后的准备。彼此之间并没有形成有些的交流。不过，通过会议记录仪采集到的声音而转化出的文字信息，简仁已经了解到今天下午两方又要在那个该死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要是可以快点结束这个议题就好了。
    简仁在心中暗暗想着。不过，她也知道，这只能是个美好的祝愿。
    就连她这个不专业的记录员都能听出，就目前两份解决方案来看，无论是哪一方的观点都有其弊端。
    这样的提案，不要说大boss无法满意，就连她听了也只会摇头。
    所以，想要快些结束，也只能寄希望于下午能够有人提出一些新的观点。否则就只有祈祷大boss听腻了他们的陈词滥调，决定自己重新想出个新的办法。
    就在简仁开始认真的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向无论哪路神仙祈祷一下时，大boss终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第九百一十五章 会议记录员4
    原本嗡嗡嗡的房间里顿时一静。
    “直接开始吧。”
    将一次性咖啡杯往桌面上一放，大boss坐到了简仁对方，这也就标志着下午的会议正式开始。
    为了弥补上午被对手抢占了先机，坐在简仁左手边的一位女性小组成员，还没等大boss坐稳，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时，坐在她对面的一位男性成员一脸懊恼表情，十分不甘的将自己刚刚抬离座椅的皮谷，又重新放了回去。
    女性成员冲着他得意一笑，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说到：
    “宇总，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
    对于那些不肯前往低级地区暂时安置的高级区域再生人，必须采取强力的手段。
    a级区域的土地供应本就紧张，怎么可能再从中拿出一部分专门用于本区域的再生人安置？
    再者，低级区域的安置配套也同样是按照a级标准来修建的。而且已经我们联盟管理层已经给了他们承诺，可以将那里的住宅永久免费提供给他们使用。
    我是真的不知道，对于这样优厚的条件，那些再生人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所以，我再次强烈建议，必须采取强制手段，在规定的时间内，将高级区域的再生人们引导至指定低级区域进行安置。”
    女性成员的话语还未落下，之前和他争抢第一个发言的男性成员就已经跳了起来。就听他冷笑一声说到：
    “丽莎博士，我就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是您产生了再生人，您会愿意主动去往低级区域的安置点吗？”
    丽莎博士抚了抚自己的眼镜，十分肯定的说到：“我可以在这里保证，我的再生人，一定会愿意为维护高级区域的安宁稳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如果有需要，我的再生人肯定会自愿前往联盟安排好的安置点。
    到是你，大竹教授，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问你，如果换做是你，你难道要刻意与联盟如此好的安置办法做对抗？
    ——————
    我想，就算是你会这样做，你的再生人可能也会为你这种，公然拒绝联盟好意的做法而感到羞愧。”
    哼，又是一声冷哼。对于丽莎博士讥讽，大竹教授只是回以一个轻蔑的冷笑。接着，就见他手一抬，侃侃而谈到：
    “按照您的说法，所有联盟提供的解决方案都是完美无缺的，作为联盟里的普通一员，我们只需要遵守就好。
    可是，丽莎博士，你明明知道你口中所说的将a级地区再生人安置到低等级地区这一做法，其实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过渡方案。
    如果这个方案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完美，我们又何必在这里讨论？
    我们之所以会聚在这里不断的争论碰撞，不正是因为之前那个临时方案在执行的过程中，已经暴露出许许多多的问题。
    这是因为那个将a级区域的再生人发配到低等级区域的做法太过分，各个a级区域近期才会收到如此多的投诉。
    难道在你眼中，这些来着真实再生人以及他们原主的意见，就是一文不值，完全没必要参考的东西吗？”
    “如果说，你所谓的意见，就是让联盟管理层为出现再生人的家庭，免费升级更大面积的住宅的话。
    我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你。是的，大竹教授，在我看来这种贪得无厌的荒唐意见，完全没有任何值得被采纳的理由。
    还有什么，联盟就应该出钱在a级区域为暂时没有足够收入来源的a级身份再生人，修建专门的安置公寓。
    我真的很佩服那些成天只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人。他们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所在的a级区域真的这么做了，那些同在这个城市，却没有再生人的普通居民，真的会同意这种做法吗？
    同样是纳税人，没有再生人的居民凭什么要大方的献出自己缴纳的税金，用于安置突然多出来的这些再生人？
    反观现在联盟提供的安置方案，由联盟总部出资，在对应的友好低区地区建设专门的安置区域。同时，还有联盟提供的免费往返传送票。
    同样是a级区域的设施标准配置，同样是出门就坐传送仪直接去往自己要去的地方。并且，a级身份保留，a级身份所对应的福利也不会改变。
    我真的想不出，这和住在a级区域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一个正的住在a级区域里，一个却是住在低等级区域的安置点中。”大竹教授狠狠回应到。
    “丽莎博士，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一出生就在一个良好的a级家庭。你们一出生就自带a级身份，有足够大面积的家庭住宅。
    我敢肯定，就算你真的出现再生人，你的再生人也可以和你或你的家庭住在一起。因为你们家有足够大的面积，可以用来与新生的她平均。
    我不想说，这其实就是你可以有足够底气说出你的再生人肯定回去低等级区域的原因。但你的傲慢，你想当然的态度，让我必须要在这里将你那伪善的面具戳穿。
    你刚才之所以那般肯定的说如果有需要，你的再生人一定会听从联盟安排。只是因为你家足够大，你的再生人根本不会遇到需要被安置的这种情况。
    既然没有被安置的可能，你又凭什么代表那些有安置需求的a级区域居住者。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那些a级区域的居民，需要联盟出面来为他们安置自己的再生人？”
    丽莎博士脸色并不太好看，但她还是保持着自己镇定的态度，却并没有选择回答大竹教授的这一问题。
    这时，就听大竹教授已经自问自答的开始说到：
    “是那些刚刚够资格申请到a级身份的新a级居民们。
    他们原本出生在低等级的区域中，通过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在a级区域找到合适的工作。倾尽全力，购置下符合联盟最小升级面积的房产。
    为此，在没有足够能力置换更大面积的住房时，他们甚至不敢再生多一小孩。只因为，再多添一个人，家里的居住面积就将不满足a级区域的最低人均面积要求。
    这些连小孩都要按照计划的才能出生的家庭，当他们面对突然其来多出来的再生家庭成员，你要他们怎么办？更何况，这位新的成员，很可能就是家中的小孩。
    难道这个时候，不过几岁的孩子就要因为他是个再生人，而被强迫与父母分离，前往什么低级区域的安置点生活吗？”

第九百一十六章 会议记录员5
    “既然是小孩，偷偷养在家里不就完了。
    人均面积不够，只要没有人去联盟管理处举报，又有谁会知道？”在面对小孩再生人的问题时，丽莎博士已经很难再坚持自己之前的强制观点。
    不过很快，她又补充到：
    “大竹教授，对于未成年人的安置并不在我们这一次的讨论范围以内。我可以友情提示你一下，我们现在讨论的安置方案，都是基于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成年人。
    而且我相信，就算你所说的那些住宅面积刚刚只够最低标准的家庭，就算多出一名成年人来，应该也是足够他们居住的。
    我记得，联盟为了保障a级区域的公共资源充足，也为了维护a级区域应有的人居品质。在高级区域的人均最低居住面积这一问题上，所实现的标准其实并不算低。”
    说到这里，丽莎博士一抬手。接着，就见原本坐在她身后的一名年轻女子迅速将一块折叠电脑递到了她抬起的那只手中。
    “除夫妻关系外，每位家庭成员需要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每间独立卧室的面积不小于15平方米。夫妻共有卧室的面积不小于25平方米。与此同时，家庭公共区域面积…
    大竹教授，你也听到了。每间独立卧室至少不小于15个平方。15个平方足够放得下一张双人床，或是一组高低床。
    这也就是说，在a级区域，原本供应三口之家的住宅标准完全可以再多住一个人。”
    大竹教授一边摇头，一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丽莎博士，我觉得你真的有必要好好去了解一下，那些真正有安置需求的家庭，以及他们所生活的社区。
    难道你就真的没有想过，邻居们会去举报这回事吗？
    你以为那些勉强挤入a级的普通社区里，邻居们真的会如此好沟通，会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吗？
    他们拼尽所有来到a级区域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
    而那些电梯公寓里，这家偷偷藏一个人，那家再偷偷住一个人，对于其他的邻居来说，就是大家共有的公共财产受到了侵犯。
    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存在。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在占他们的便宜，这就是在额外消耗他们原本美好的生活环境。
    而这个美好的生活环境，可是他们拼尽所有才换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a级区域联盟管理处，近期频发接到举报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些刚刚在a级区域扎下根的人们来说，让他们离开好不容易换来的新生活，重新回到过去那个低等级区域，你要他们怎么接受的了这样残酷的现实？
    你之所以会认为联盟现在提供的方案不错，只是因为你完全没有真正站在那些切实需要被安置之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而且，一旦联盟不考虑他们的切身感受，如你所说，采用强制的手段完成跨等级的安置。那么，我可以向你保证，a级区域也绝对不会再有原本的安宁。
    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富家公主，是肯定无法想象，当自己奋斗一生所换来的东西被夺走时，人们究竟会迸发出怎样可怕的反抗之力。”
    —————
    说到这里，大竹教授转向oss所在的方向，无比真诚的说到：
    “宇总，为了a级以及其对应低等级区域的共同安定。我强烈反对采用任何暴力或是胁迫的手段，要求高等级区域的再生人前往低等级区域进行临时安置。”
    似乎是参与辩论的双方都十分清楚一个关键点，那位一直坐在长桌主位上，本次议题的最终裁决者宇总，是不会在会议中回答他们的任何提问或请求的。
    所以，就在大竹教授对着宇总大声疾呼之后，丽莎博士的话语已经毫无间隙的跟了上来。
    “大竹教授，请你正面提出你自己的安置意见。
    如果你的最终呼吁只是反对我的建议，却又无法提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具体解决办法。那我只能说，你所说的这一切，都只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空话。
    关于这个议题我们已经讨论这么久了，我承认，你对高低等级区域联动这一方案所提出来的部分意见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道理。
    我也愿意与团队一起，在后续的工作中，进一步对我们的方案进行完善。
    毕竟，没有一个方案是可以在一开始便完美无缺的。所以，我也很感谢您为我们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
    但是，如果讨论到了这个时候，您依然只是挑这个方案里的毛病，却无法提出一个新的，可落地实践的具体方案。那么，我也只能认为，您其实是赞同这一方案的。您的所有指责，都只是为了帮助这一方案提升至更加完美的状态。”
    说完，丽莎博士得意的看向了大竹教授。
    这一点，是她以及和她一样，主张跨区域解决再生人问题的其他小组成员们，在午休时想到的最新反击论点。
    大家一致认为，想要反驳如大竹教授这样只知道挑错的理想主义者，和他们据理力争并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毕竟，挑人错处本就是最简单的事。任何的方案都会有其需要取舍的地方。如果他们将讨论的重点一直放在与对方纠缠，辩解自己所提出的方案并不是如对方所说的那般不堪上，只会显得他们很被动。
    并且他们方案中的小取舍，也会在会议中被不断提及。原本并不算什么的小问题，也会被无限的放大。
    所以，在午休时间里，赞成丽莎博士观点的小组成员们，想出了一个新的突破点。
    鉴于在之前的讨论中，以大竹教授为首的那一派一直只是在挑拣跨区域安置的缺点，却并没有提出一个新的，相对完整的解决方案。丽莎博士他们大胆推测，那群理想主义的保守分子，其实并没有想出另外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这也是他们一直只是在挑毛病的原因。
    虽然他们也有提及就在a级区域内进行安置。可具体怎么个安置法，他们却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如果再生人就地安置，他们要住哪里？是否收费？用于安置的额外费用又由谁出？

第九百一十七章 会议记录员6
    关于这些具体的问题，大竹教授没有任何的解释或说明。
    在上午的会议中，每当被这些问题被提及，他们只是在挑拣跨区域安置的缺点时，以采用和低等级区域相同的安置办法加以搪塞。
    可是，如果高等级区域的情况和低等区域里的一样，他们这个议题也就不存在了。
    在低等级区域中，没有居所的再生人，只需要前往联盟管理处登记，就可以在本区域获得一处为其一年的免费住所。只要在一年内，这位再生人找到工作，就可以一直免费的住下去。
    而那些管理处提供的免费住所，其实都是其对口高等级区域在之前的城市提升改造中为其修建。本是为那些在a级区域工作的低等级区域居民提供的免费住处。
    所以，面对这些由低等级区域出地，高等级区域出钱，修建出来的免费居所，无论是区域管理者，还是该区域原本的其他居民们，大家都乐于见到这些空置的公共公寓被再生人们利用起来。
    作为低等级区域的再生人们，能有为其一年的免费住所，当然也是喜滋滋的搬进新家。
    先不论这些再生人们，在一年内是否可以找到足以匹配这个免费公寓的新工作，至少在未来的12个月里，他们再不用为住所的问题发愁。
    到目前为止，如果说大竹教授一派真的有什么解决方案的话，大抵便是如此。他们坚持要与低等级区域一样，在本地完成对再生人的安置。
    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落到具体的操作层面，其中就有非常多的雷点。
    首先，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在高等级区域里，根本就没有类似用于临时安置的公共区域。
    在之前的城市提升改造中，这类可有可无，并且并不具备提升区域形象的公共功能，早就被a级管理者们下方到了与之友好的对应低等级区域。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a级区域里有一个拥有a级身份的流浪汉。那么他在被人发现流浪街头后，便会被区域的管理者送到区域的收容中心。只是这个a级地区的收容中心，并不会修建在本区域的土地上。而是由a级管理处出资，在某低等级区域内完成修建。
    这也是以丽莎博士为代表的观点中，需要异地安置再生人的主要原因。直白的说，就是a级区域内并不具备现成的，可以用于安置的场所。
    并且，按照之前的管理，a级区域的安置都是在异地进行的。过去从来也没有遇到过任何的问题。所以，如果需要安置a级区域的再生人，只需要按照之前安置流浪汉的模式来进行就好。
    此外，同样是管理处提出的安置办法，低等级区域的再生人都能高高兴兴的接受。凭什么高等级区域的再生人，就要挑三拣四，拒绝管理处提出的解决办法。
    难道a级区域的再生人都要高人一等不成？
    可正如大竹教授所说，这些都只是丽莎博士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就拿丽莎博士自己来说，如果她真的出现了再生人，大竹教授相信，对方绝对不会愿意去什么低等级区域的临时安置所。
    一位博士，又怎么可能愿意住进原本专门安置流浪汉的地方，哪怕是免费的也不行。
    更何况，这一旦去了低等级区域，未来是否还能重新回到a级，那可就不好说了。就算再生人本身的a级身份被保留。那么，他的子女呢？
    在低等级区域的收容所里由a级身份再生人所孕育的子女，究竟应该和其父母一样获得a级区域的身份？还是按照其住所，被划定为低等级？
    这些现实的问题，都是a级再生人们不愿离开的原因。
    在丽莎博士看来，大竹教授虽然提出了许多关于异地安置的问题，但他也没有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是以，在下午的会议里，丽莎博士在与大竹教授进行了又一轮的交锋后，果断决定采取新的应对模式。不再纠缠于异地安置这个方案本身，而是将矛头指向大竹教授一方。
    如果大竹教授那群疯狂的理想主义者们，不能提出一个合理的可实施方案，而这个议题又不可能永远这样无休止的讨论下去，丽莎博士相信，宇总很快就能做出自己的决断。
    但事实证明，丽莎博士以及其他小组成员还是低估了大竹教授一系。就在丽莎博士得意问出大竹教授一直只是挑错处，是不是没有一个完整的方案时，大竹教授非常配合的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解决方案。
    “我建议，由联盟总部特批一笔经费，用于解决本次突发的再生人安置问题。以保障每个区域的再生人，都能获得不低于当地最低人均居住面积的，平等的、舒适且有尊严的居住权利。
    在这一安置方案中，联盟将不分等级，公平对待每一个区域以及该区域内的再生人。联盟总部的特别经费，将用于在每一个区域内设立专门的安置区域。
    对于大部分已经有了安置场地的低等级区域，这笔经费同样会以联盟补贴的形式发放给当地管理处。
    至于暂时还没有安置场地的高级区域，区域管理处只需要在预留建设用地中，划出一块供本次公共建筑修建所用。剩下的建设费用将由联盟总部全全承担。”
    坐在丽莎博士一侧的讨论小组成员们，在听到大竹教授的这一方案后，立刻有了片刻的小骚动。
    一来，他们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也在午休时准备了新的论点。再者，他们更没有想到，对方提出的观点竟然是由每个区域自行划定公共用地，建设费用则是由联盟总部来统一承担。
    这样一来，对方不仅有了一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方案，甚至之前讨论过的无再生人纳税者反对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本以为今日下午就能胜券在握的丽莎博士一方，立刻展开了小范围的讨论。
    此时，作为他们的对手，大竹教授并没有咄咄逼人的要求他们马上给出答案。这一次，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人，反倒是换成了他。
    ——————

第九百一十八章 会议记录员6
    不过，大竹教授很清楚，对方不可能束手就擒。
    和之前丽莎博士得意在心中暗骂他们是一群眼高手低的疯狂理想主义者一样，大竹教授，此时也在心头一边鄙视自己的对手，一边等待着他们还有什么新花招。
    “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冷血资本金，一群只会为开放商争取利益的哈巴狗。”大竹教授在心头鄙视到。
    “你们背后的那些利益集团们，不是最在意高等级区域的土地吗？那我就让那些土地全都变做公共用地。
    看他们还怎么拿着联盟的土地资源，赚取联盟居民们的血汗钱。
    这一次，正好借着再生人安置事件，在各个a级区域内，划出一大片公用用地来。
    a级区域的土地就应该属于a级区域的居民们，凭什么沦为那些黑心集团的敛财工具？
    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地产家族出生的丽莎博士，待会儿会不会到底要不要拿土地来说事。这群利益的走狗们，看起来已经开始着急了。”
    看着对面低头讨论的成员各个眉头深锁的模样。大竹教授，以及和他坐在一侧的其余成员们，都微笑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股子胜券在握的得意劲头，落到对面人的眼中，瞬间激起了丽莎博士一方更加浓厚的战力。
    其中一位中年富态男士，正小声却急切的和身旁的同伴交流着。
    “对面那群呆子肯定是故意的。
    联盟出钱？
    靠，哪个a级区域又真的缺这点建设经费了？
    大家缺的是钱吗？地才是关键好不好。
    他们肯定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让a级区域本就不多的可建设地块，再被用于公共事务。
    我就搞不明白了，难道a级区域的人们就不需要新住宅了吗？将土地交给有经验的集团开发，有效的利用土地资源，这有什么不对？”
    坐在他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到：
    “就是。要我说，那群老家伙才是最坏的。
    他们自己已经是a级的身份了，自然不想更多的其他区域的民众，通过正规渠道来到a级城市生活。
    所以他们才要想方设法的将各种可建设土地，全都弄成各种公共设施。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进一步提升高低等级区域之间，人均公共资源间的差距。还能加大低等级跃迁高等级的难度。
    只要有了“没有足够住房”这一光明正大的理由。即便低等级区域的居民已经符合了跃升a级的标准，也难以真正完成身份等级上的跨越。”
    “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嘴上说的好听。什么不想让原本属于民众的土地资源被大集团用来赚取黑心钱。
    要我说，他们就是想让身份等级固化的再严重一些。以保障公共资源为幌子，实际上是堵住所有的上升渠道。
    这样一来，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他们，也算是为子孙后代打下了一片稳固的高级身份。”
    “谁说不是呢？成天把公平正义挂在嘴边的，心最脏。
    和他们相比，那些把利益算的清楚明白的大集团们，反倒还单纯些。至少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无论做什么，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赚钱。”
    两人讨论的声音并不大。但作为一名会议记录员，简仁还是通过会议的自动记录仪器，清晰的在面前的屏幕上看到了两人交头接耳的具体内容。
    除此之外，在这一时刻，还有好多类似的小讨论，正源源不断的在她面前屏幕上以文字的形式滚动播放着。
    有时简仁甚至觉得，这些会议中的私下讨论，放在她这里，就像是那些人发送的实时弹幕。无论说了些什么，会议记录系统都忠实的为他们记录了下来。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会议记录员，简仁总是会贴心的将这些私人观点，单独放置在另一个名为“其他”的文件夹中。
    只是此时，正坐在长桌另一头，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的简仁，却也和所有在场的讨论组成员们一样，忍不住在心头发出了一声感叹。
    “完了，今天晚上八点的免费大餐看来是赶不上了。
    照两边目前这样对立的态度，估计不吵到大楼管理员晚上十点来过问，谁都别想去吃晚饭了。
    要不要趁着现在两边私下沟通的空档，先去茶水间弄点饼干零食，带过来以防万一呢？”
    眼见今天这场讨论估计又要奔着晚上十点去了，简仁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接着中场休息的机会出去透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保持沉默旁观的宇总，竟然轻咳了一声。原本还是一片嗡嗡声的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难道大boss今天也想加入讨论？
    就在简仁和在场所有人一样，惊讶的看向长桌另一端时，宇总再次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应该早已冷透的咖啡后，他才不慌不忙的扫了眼在场众人。
    温和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却似要看清大家心底最深处，都在想些什么。就连简仁，也有了一种被那目光关注到的感觉。
    就在她悄悄将自己的脖子又往下缩了缩的时候，对面传来那位宇总温和的声音。
    “会议进行了这么久，对于大家的意见，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感谢大家对于再生人安置这一议题提出的宝贵意见。”
    说完，他感激的照长桌两端分别看了一眼，这才继续说到：
    “鉴于大家之前的讨论，我想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两种不同思路的安置方案。
    其中一种是利用现有的，建于异地的收容场地，进行异地安置。另一种，则是由联盟出钱，个地区出地，就地新建专门用于再生人安置的公共公寓。”
    似乎是看出，坐在一侧的丽莎博士已经忍不住想要开始反驳这刚刚被提出的第二种方案。毕竟，在大竹教授提出这一方案后，丽莎博士一方还没有对其发表过正式的意见。
    宇总却是微一抬手，对丽莎博士一方做个了稍安勿躁的手势，这才微笑着继续问到。
    “在大家再次开始讨论之前，我想问一问在座的各位，还有没有人能提出第三种，或者第四种的解决方案？”
    8。：8

第九百一十九章 不只是会议记录员1
    听到这个问题，在场众人皆是保持安静。
    针对这一议题，在会议开始前，讨论小组的成员们早已划分好了各自的阵营。当然，这样的阵营并不是固定的。在面对不同的议题时，讨论小组的成员们可以自行在会前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提高会议的效率。
    所以，在每次议题正是上会讨论之前，各位讨论组成员的大致态度，其实早就已经明确下来。
    这个时候，被问到是否还有更多的解题方式，倒是让在场的成员们皆是一愣。毕竟，不仅是他们，作为最终决策者的大老板宇总，自然也是知晓这样一个不成文的会议传统的。
    就在大家开始思索，是不是宇总对于这两个安置方案都不太满意时，就听到长桌尽头的他已经再次开了口。
    “我看这个会议室里，还有人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嘛。
    对面的记录员小姐，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当听到记录员小姐几个字的时候，简仁还没有反应过来打boss是在叫自己。她是在看到屏幕上自动录入的会议文字记录时，才是一楞。
    “记录员小姐？这是在说我吗？”
    就在简仁愣神的时候，对面的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与之对应的文字记录也开始飞快的在简仁面前的屏幕上弹出。
    “记录员小姐，请你谈一谈，你对再生人安置问题的看法。
    对了，我很欣赏你之前在采访视频中，对于再生人的态度。
    我希望关于他们的安置问题，也能从你那儿听到一些不同的意见。”
    看着依然停留在屏幕上三行文字记录，简仁只祈祷着有人能说些什么，把它们快些刷出屏幕的显示区域。
    可这终究只是奢望。面对大老板发话，长桌两边的讨论组成员们，除了齐刷刷的朝她投来注目礼，显然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乱发声。
    于是，会议室里就这样安静了十几秒后，简仁这才将头探出了高高竖起的电脑屏幕。在所有人的或关切，或疑惑，或嘲弄的目光中，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宇总，感谢您给我这样的发言机会。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记录员。对于这个议题，我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研究。这样严肃的课题，我也就不好随便发表意见了。”
    简仁自然是懂的分寸的。即便是大老板叫她发言，可看到不少核心成员们投来意味不明的古怪目光，她也知道，这里并不是一个她可以随意参与讨论的场合。
    但简仁没想到的是，面对自己的拒绝，宇总似乎完全没有要就此放过她的意思。
    “不用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有时候听听没有研究过的人，说说他们主观的意见，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帮助。”
    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准备，却在课堂上被老师拎起来发言的可怜家伙。简仁感觉自己几乎就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就在这时，简仁面前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句话。
    艾丽：这种没文化的家伙，除了炒作，还会什么？难道真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不成。
    简仁的眼睛眯了眯。
    会议室里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安静。很明显，刚刚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这句话，其实是这位名叫艾丽的成员在与身旁的人小声低语。
    很显然，艾丽应该并不知道，只要说出声来，就会被会议记录所捕捉到，并且显示在简仁这位记录员的面前。
    作为坐在丽莎博士身后的女助理。还不够资格在长桌上拥有一席之地的艾丽，自然是不清楚这些会议中的小门道。
    此时的她，还在非常小声的对自己身旁的另一位助理继续抱怨。
    “我们这么辛苦才成为成员们的助理。宇总也没说问问我们的意见。那个记录员，不过是上过几次头条，出过些风头。却能在这里占用我们宝贵的会议时间。
    哼，这下好了吧。
    你看她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屁来的样子。肯定是被问傻了。
    她那种只知道个人炒作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好见解？”
    原本，简仁确实是不想在这样的会议上发言的。虽然作为401的前工作人员，即便是抛开她自己就是再生人的这一层身份，简仁依然可以很肯定的说，她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了解再生人是这样一个群体。
    只是，她确实没有任何管理联盟的实际经验。所以，在面对这样更偏向管理类型的问题时，她下意识里是想保持沉默的。
    就如果她自己所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的权利。
    但当看到屏幕上弹出的那些话语时，简仁依然有些不爽。跟过这么多场会议，她早就知道，这个艾丽只是丽莎博士的助理。和她一样，在这个会议室里，并没有参与讨论的权利。
    可当看到对方将她描述成一个只会借着热点炒作的无脑公众人物时，简仁依然很不爽。
    原本只是探头露出尴尬假笑的她，收起了脸上那并不自然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后，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就和其他参与会议的讨论组成员一样。她先是微笑冲在场各位略一点头，之后轻了轻嗓子，这才无比镇定的说到：
    “既然宇总给我这次机会，我就简单讲一讲自己的一点小观点。如何说的不好，还请各自见谅。”
    紧接着，就见她转头对着艾丽所在的方向，微笑说到：“其实，关于这个议题，我还真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算起来，我的这个方案，与之前提出的两种安置方案也确实有一些不同。”
    听到简仁这样说，不仅是原本一脸不屑的艾丽明显有些吃惊。她完全没有想到，简仁不仅要回答这个问题，还要提出一个与之前两种方案都不同的第三个安置办法。
    要知道，这两个方案，已经算是讨论组能想出来的最优方案。她不知道，简仁还能想出什么新花样来。
    不过，最初的吃惊过后，艾丽脸上再次恢复了淡淡的嘲讽微笑。
    在她想来。如此爱出风头的简仁，怕是又想要胡说些什么，以博取大家的关注。
    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就是他们这些爱炒作之人的基本技能吗？
    8。：8

第九百二十章 不只是会议记录员2
    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个什么可笑的安置方案来。
    艾丽冷笑，心里却是已经再次把简仁嘲讽了一遍。
    在她看来，无论简仁怎么编，也只会是自取其辱。毕竟，在场的各位可不是那些脑残的网络民众。想要在这么人面前蒙混过关，她可是太自大了些。
    当艾丽再次看向简仁，已经是一副等不及要看好戏的表情。
    与此同时，就连之前抱着会议中途，休息一下态度的前排讨论成员们，看向简仁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这个小小的会议记录员，究竟能说出怎样一个第三种安置方案来。
    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简仁反倒显得十分镇定。
    这一点倒是和普通的会议记录员有那么点不一样。包括宇总在内的不少核心小组重要成员，很快察觉到了她的这点小不同。
    与大部分无缘坐在长桌上的助理们不同，这些能够参与正式讨论的成员们开始对简仁有了那么一些不同的看法。甚至只因为她此刻镇定自若的模样，天然就高看了她一分。
    这时，简仁正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着，在之前会议中，自己看到听到的重要信息。
    虽然在场众人的私下讨论，并不会被她直接听到。但有了高保真全方位会议记录的辅助，她对于两方各自的内部讨论，也是了如指掌。
    而这一点，在这样一个时刻，便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很多话在明面上，大家只是蜻蜓点水。有些点到为止的话，从来都不会说的太过透彻。如果你是那个体系中的人，也只需这一点，便会明白对方究竟想说些什么。
    可往往也正是这些不能被说的太过明白的话，才是众人争议的核心。
    是以，对于如简仁这样一个只能算是门外汉的新人而言，只有听明白两方争议的核心焦点是什么，才能在此基础上，提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还好有会议记录系统。
    简仁都忍不住偷偷为自己的好运小小激动了一番。
    表面上两方在会议中争论的焦点是，是否要在a级地区，就地安置其区域内的再生人。
    但通过窥屏两方人员私下的交流，简仁才发现，其实让双方真正存在巨大分歧的焦点，和再生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两方真正有争议的重点，其实是落在“土地”二字上。
    说白了，两方并不是在讨论如何安置再生人。大家只是借着再生人这个话题，将对于土地利用的讨论进一步深化展开。
    丽莎博士所代表的一方，代表着以大集团、大开发商的利益。他们自然是主张将高级地区的土地尽可以的用于商业开发。只有从联盟手中获得更多的土地，大集团们才能在这些地块上做文章，赚大钱。
    与之相反的，大竹教授一方，所代表的便是大部分a级区域现有居民们的态度。在获得高级身份之后，这些居民们，自然是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前来分享自己已经获得的良好环境与公共资源。
    所以，他们主张将a级区域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可用建设地块，尽可能多的，用于公共事务。放在这个议题中，便成了用于修建供a级再生人使用的临时住所。
    简仁相信，这样的讨论已经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她也无意于加入这两个不同立场的任意一方。她所关心的，只是那些可怜的a级区域再生人到底能否获得很好的安置。
    站在再生人的立场之上，她自然是更赞同大竹教授一方的观点。先不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至少在大竹教授的方案中，再生人不用和自己的家人分隔两地。并且，这些已经拥有a级身份的再生人们，未来也不会存在身份被迫降级的风险。
    就地安置，显然是对他们最好，也是最能令他们安心的办法。
    可是，如果按照大竹教授的方案，丽莎博士所代表的大集团利益方，势必不会轻易的做出妥协。若是两方再起争端，最终会采用怎样的方法，可能就只有看两方在这件事中，谁肯投入的资源更多了。
    所以，如果想要保证a级区域的再生人能够稳稳的留在自己家乡，必须要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原地安置本就是大竹教授一方主张的。简仁猜想，只要自己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同样是就地安置。那么，大竹教授一方应该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哪怕她方案，并不能完全满足大竹教授一系保守的出发点。
    本就是要为再生人谋求最好的安置方式，原地安置这个大方向，简仁很快便确定了下来。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便是，在这个办法之中，必须还要兼顾到大集团利益方。只有将他们的需求也考虑进去，才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被直接打枪。
    要如何兼顾这两方的需求呢？简仁其实在刚刚窥屏私下讨论的过程中，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不过，她自知没有管理区域的经验，也不知道自己想出的法子是否真的可行。
    是以，在最初被问到时，简仁并没有打算说出自己那个有些天真的想法。但在那位艾丽助理的嘲讽刺激下，她决定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好好在那些自认清高之人面前露一露脸。
    于是，在沉着的微笑环视一圈后，简仁开始冷静的输出第三种方案。
    “首先，我想要说的是，其实大家争议的焦点并不在安置再生人这个问题上。而是集中在一些其他资源的利用之上。”
    简仁自认，她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她也不是那个体系，那个圈子里的人。在未来，她也无意于去成为他们之中，任何一方下的小兵卒。所以她并不介意将话挑明一些。
    一来，是告诉在场诸位，她其实是明白大家在说些什么的。大家最好还是打起精神来，仔细听听接下来的话。
    二来，这也算是对那位助理私下嘲讽的一个回应。她简仁，并不是一个刻意靠炒作走红的幸运儿。她的能力与见识，足够匹配那份在外人看来无敌的幸运。

第九百二十一章 不只是会议记录员3
    果然，在简仁说出这番话后，在场不少人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说，原本坐在会议桌前的核心成员们，只是因为简仁的淡定态度而对她有些好奇。但在听到她的这段开场白后，几人眼中更多了些探究的神色。
    “想要在合理安排再生人的同时，兼顾到一些其他资源的利用。我们可以先考虑一下目前再生人的存在状况。
    据我所知，就目前来看，再生人的数量并没有达到一个非常高的水平。特别是按照比例来算的话。”
    说着，简仁手指在面前的折叠电脑上快速操作几下。这才继续说到：
    “前两天，我在参与另外一个议题讨论时，会上曾经提及，按照目前的人口规模来算，每一亿人口大约会产生不到一万名再生人。
    对应起来，每一百亿人口，大约会有一百万的再生人。
    当然，一百万人口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当这一百万人全都分散到各个区域中。那么，在每个区域内的再生人数量与本区域的人口总数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此外，因为产生再生人的原因多为传送故障。而等级较低区域的传送仪因为使用频繁，人均占有率低，维修更新速度较慢等原因，发生传送事故的概率也相对更高。
    根据在那次会议上获得的信息，目前大部分的再生人都集中在等级较低的区域之中。”
    说着，简仁再次看了眼面前的屏幕。
    “准确的数字是95。
    是的，有95的再生人，生活在除ab区域以外的区域内。这也就是说，在高等级区域，特别是在a级区域内，目前存在的再生人，其实数量并不算多。
    今天，我们一直在讨论的，便是这群在再生人中，可以说数量最少的一个群体，拥有a级身份的再生人。
    将目光聚焦到这个特别的群体后，我们其实不难发现。在这群拥有a级身份的再生人里，其实也不是每一位再生人都需要被安置。
    当然，对于这一项，我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值。不过，我可以做一个小小的假设。假设在这些a级再生人中，其实只有一半需要被安置。
    那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比较简略的数字。
    一百万再生人中只有5，也就是五万再生人生活在ab两种高等级区域内。其中，在a级区域内的更少些，我们姑且按照两万来计算。
    而在这两万名拥有a级身份的再生人中，如果有一半需要获得联盟的临时安置。那么，最终我们今天讨论的议题里，需要被安置的再生人人数为1万人。
    想要安置一万人，似乎也需要不小的场地。那么，我们再来进行下一步的划分。”
    简仁打开了电脑上的计算器，啪啪几下，得出了一个新的数据。
    “众所周知，全联盟目前一共有五个大区域，52个a级城市。
    取一个平均值，一万名a级再生人，分部到这52个a级城市中，每个城市需安置1923名再生人。
    对于一个人口千万即便的城市。安置这1923人，应该并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
    随便租用一个酒店，就能搞定这不到两百号人的安置问题。”
    说到这里，简仁故意顿了一下。因为，也是真正算出这个数据后，她才意识到今天这才会议似乎有些多余。不过，她想了想，如果只看眼前似乎有些过于短视了。于是，她接着说到：
    “当然，我相信，今天大家聚在这里，讨论这个议题，绝对不是仅仅因为要在每个城市安置这一百多人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
    在未来，a级城市还有可能出现更多的再生人。并且，a级城市的传送仪即便是保养的再好，也会慢慢开始老化。未来，a级区域再生人的逐渐增多，同样难以避免。
    所以，在新的再生人出现之前，我们率先制定好游戏规则，是我们身为联盟管理者的基本责任。这也是无口厚非之事。
    但我想说的是，就目前每个城市只需要安置一百多人的这一现状来看，其实我们的安置方案可以不用急于一时。我们目前并不需要马上就设立一个能够拥有上千个房间的安置中心。无论这个安置地点是在a级城市之内，还是在对口的友好低等级城市之中。
    这也就是说，在大规模的安置需求到来之前，其实还有一个窗口期。这此期间，安置需求都不会太过于急迫。而我们现在，便是正处于这个窗口期中。”
    扫了眼会议室里的众人。简仁看到大部分核心成员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后，信心又充足了几分。她的声音清亮，语速稍快，表达却很清晰。不知道的，一定以为她也是参与此次讨论的一员。
    “想要安置好高等级区域的再生人，在我看来，利用好目前的窗口期至关重要。
    之前已经提到，在大规模安置来临之前，我们还有时间，不用急于立刻建设。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种更灵活一些的安置方法。
    首先，就目前已经存在，急需要立刻安置的a级再生人。在证明其身份后，可以由联盟出资，在其目前所生活的区域附近，为其提供一处临时的安置住所。比如租住一个符合最低面积要求的房间，或是长租一间酒店等等。
    当然，这样的做法只是权宜之计。在安置后面前这批急需处理的个例后，未来，我们可以通过与企业合作的模式，陆续安置后续新出现的再生人。
    具体来说，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比如，当一个企业想要在该a级区域投资、新建住宅或商业，那么该企业则需要按照获得土地的面积，拿出其中的一定比例，用于修建安置再生人的公共公寓。
    这样一来，有需要的再生人不必离开a级城市，前去低等级的地区。同时，a级城市也不需要一口气拿出一大块土地资源，用于再生人安置修建。
    此外，由企业出资建设，也不涉及动用该区域税金这样敏感的问题。
    而这样随着不同项目建设起来的不同安置单元，也可以避免因为过于集中而产生对再生人的歧视现象。”

第九百二十二章 不只是会议记录员4
    ————
    简仁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声音中多了几分期寄。
    “未来，我相信，所有需要安置的再生人，会随着不同的项目，分散到城市各处。这也将大大有利于再生人与普通民众们的融合。
    当然，这个方案在我看来，最好的一点，其实是对于联盟资源的节约。
    特别是在现在。在目前这样一个只需要安置一百多号人的时候，无论是在哪里修建新的安置公寓，都会显得有些浪费。
    但这样一个随着城市发展，不断补充安置公寓的做法，就可以极大的避免安置公寓空置的现象产生。
    当未来，第一批新的安置公寓建设好之后。现在这一百多位临时安置在酒店或民居中的再生人们，便可以成为最早的住户。
    再次期间，联盟所需要承担的全部费用，不过是这一百号人一到两年的房屋租金。
    至于企业方面，只要把握好土地对应安置公寓的比例，我相信这样一点小要求，他们是不会表示拒绝的。”
    轻轻吐出一口气，简仁终于将自己之前那个在她自己看来有些天真的解决办法详细介绍了一遍。
    原本以为会立刻收到不少挑剔的问题，但令简仁意外的是，整个会议室在她结束发言后整整安静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
    当然，简仁并不认为是自己提出的方案已经好到挑不出毛病。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认为，也许还是自己的办法太理想化，甚至都不值得在场各位就此展开讨论。
    但她不知道的是，大家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她的方案不好或是太差。而是她所提出的好几个观点，给了在场诸位非常大的启发。
    特别是分批次建设，不考虑统一区域安置，由企业出资这几点，为原来两方的核心成员都提供了一些全新的思路。
    这一会儿，他们已经开始抓着这线头整理自己的新想法，准备提出新的解决方案。自然没有心思就简仁这个小记录员所提出的方案做太多的纠缠。
    至于坐在这些核心成员身后的助理们倒是有话想说的，只是前面的老大都没有开口表态，他们也不敢贸然表示支持或反对。一个弄不好，这要是和自家老大想法正好相反，那可以得不偿失了。
    犯不着为了这个小小会议记录员的观点，去冒这样的险。
    于是，就在这半分钟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沉默后，倒是宇总率先开了口。似乎是察觉到在成各位应该有了些新思路。宇总嘿嘿笑着说到：
    “我看简小姐的提议还是蛮有意思的。对于大家应该多少也会有些启发。
    这样吧，今天的会议先到此结束。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各位将整理好的最终方案发到我的邮箱。
    届时，如果这个议题还有再次讨论的必要，明天我在另行安排时间。
    今天就先这样。
    散会。”
    说完，宇总笑眯眯的站起身，径直往会议室大门口走去。只是在他打开房门往外行去之时，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而他目光扫过之处，正是还在低头整理折叠电脑的简仁。
    随即，会议室的门很快被宇总关上。走在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宇总轻声喃喃道：
    “难怪那位会让我多多留意这个叫简仁的小姑娘。果然是有些真名堂的。”
    宇总口中的那位，正是那位心思灵活的秘书。作为联盟分管资源大佬的私人秘书，这位柯秘书在听到大佬亲自开口，将简仁调到这个目前联盟最具权利的新部门后，便立刻想到这位简小姐的未来很有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于是，在安排简仁新工作的过程中，这位柯秘书也不忘做些顺水人情。
    知道在这个厉害的新部门里，最最厉害的便是拥有议题决定权的几位元老级人物。所以，柯秘书便找机会在其中一位面前提了提简仁的名字。而这位拥有议题决定权的元老，正是今天参加会议的宇总。
    一开始，宇总也没有把柯秘书的那句话太过当回事。毕竟，他也算是一位已经拥有足够顶级权利的大人物。像简仁这样被人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不知凡几。
    若是都要记住，各个都去认真观察，宇总估计也就不用思考其他问题了。
    只是今天在会上，看到两边又为了那点破事吵得不可开交。宇总也颇为无奈。他自然是知道的，关于土地利用的问题，即便是他也只能提个意见。真正的顶层设计，还要由联盟决策小组里那几位大佬来决定。
    想到资源大佬，宇总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柯秘书。再看看自己对面那个不时把脑袋藏到屏幕后的会议记录员，宇总便想起了柯秘书请他多多留意这位简小姐的事。
    说起来，也是听够了那些陈词滥调。见两方又是针锋相对，谁也不让的架势。宇总心头不爽，一时兴起便让简仁来谈谈她自己的看法。
    其实，在简仁发言之前，宇总对于她的话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管理经验的记录员。但鉴于已经提出的两个方案没一个让他满意的，所以他才试着引导简仁，希望她可以说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令宇总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最近经常在媒体上出现的简小姐，并不是一个不许无数的好运草包。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宇总觉得，自己今天随手给出的机会，就被这个小姑娘给抓的死死的。
    看来，以后对于柯秘书推荐的人，还是要多些关注啊。
    这样想着，宇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在明天确定下具体安置方案的同时，自己还要将这个叫简仁的“小名人”调到自己的核心讨论小组中来。
    虽然小姑娘没什么管理经验。但不难看出，对于再生人的理解，对方有着远超与联盟一般管理者的深度。
    翻看着屏幕上简仁的资料，宇总了然。
    原来是401出来的。难怪能一下抓住再生人现状这个关键点。
    算起来，联盟里像丽莎、大竹那些懂的区域治理、法规制定的管理者多的是。倒是像简仁这样能够迅速洞察再生人相关问题要点的人才，可以说是非常稀缺。
    8。：8

第九百二十三章 密林邀约
    想到这里，宇总直接给负责人事调动的部门主管发去一封邮件。
    邮件中只有一句话。“把简仁调到我的小组来。”
    一定要在其他几个老家伙发现这块宝玉之前，把她收编到自家小组中来。
    这样一来，有简仁提供涉及再生人的分析角度，提出相关问题。再配合上其他具有治理经验的小组成员，由他们来将各种问题解决掉。
    宇总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他所领导的小组所制定的新规则，将是所有小组中最能解决再生人现实问题的。
    而作为小组领导者与决策者的他，在未来争取整个新部门实际管理者位置的时候，一定也会受到更多大佬们的青睐。
    那一边，简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位具有决策权的宇总看重，即将真正参与到和再生人相关的条例制定中。
    简单收拾完自己的办公物品，简仁拎着小包就往自己的工位走去。她可是好久都没有在自己的工位上坐过了。成天忙于参加各种会议，穿梭在这栋地下建筑中大大小小的会议室中，简仁感觉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的座位长什么样了。
    原本以为今天又是一场拉锯战。谁知道竟然早早的结束了。不仅如此，自己终于过了一把参与议题讨论的瘾。虽然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这样，但简仁现在的心情确实着实不错。
    还没走到自己部门的办公区，简仁已经给午休时一起上地面的那位发去了信息。
    “搞定。今天准时下班。请准备好大餐。”
    很快，简仁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开心的掏出通讯器。本以为是那位男同事的回复。可看到的却是一条来着陌生号码的信息。
    “您好，我是大楼保洁人员。
    您有一个东西落在14层a区大会议室中了。请离开前来会议室领取。我在这里等你。”
    掉什么东西了吗？简仁疑惑的看了看小包里的物品。感觉自己好像并没有拉下什么。不过，她并没有想太多。还是立刻给那个陌生号码回复了一条信息。
    “好的，麻烦您了。请稍等，我马上到。”
    将通讯器放回包包，简仁转身再次往大会议室走去。路上她倒是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忘拿了什么东西。但她却是没有怀疑过，那位发来消息的人，到底是不是大楼的清洁人员。而对方，又是从哪里获得的她的通讯号码。
    很快，简仁已经再次返回了位于地下14层的a区大会议室中。
    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空无一人。离开时，原本有些凌乱的座椅已经再次摆放整齐。烟灰缸、一次性水杯等物品也被收拾一新。
    很明显，这里确实已经有清洁人员前来打扫过。
    会议室的门并没有上锁，简仁推门进去，却并没有看到那位发来信息的清洁人员。
    “难道已经走了？”正准备给对方发信息问问。简仁就看到不远处的长条会议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停下了从包里摸出通讯器的动作，两步上前，拿起了纸条。
    “我在长椅后方的树林里等你。”
    长椅后方的树林，简仁是知道的。长椅说的应该就是这栋建筑地面圆房子外的那张原木座椅。而留下字条的人，应该是想在长椅后的那片密林中与她相见。
    只觉脖颈下一凛，像是大冬天被灌进了一股冰凉的风。简仁打了一个寒颤，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方先是假扮清洁人员，通过信息将她骗到会议室里来。
    若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要与她讲。现在会议室中无人，也算是私下会面的好地方了。
    但对方却只是在会议桌上留下字条，将见面的地点约到圆房子外的原生密林中。
    简仁当然能看出这里面很明显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对方把她约到树林中去，多半是因为只有在那原始的密林中，才不会被监控拍到。
    可是，留下字条的人，究竟是谁呢？要在没有监控的地方和自己见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
    简仁下意识的便不想去密林中冒险。虽然她也很好奇对方的身份，也想知道对方究竟为什么会找上她。
    但简仁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就想要将那张纸条扔进复制仪中，直接销毁掉。之后，就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过。
    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中，简仁四下望了望，将纸条一把捏成了团。抬脚就往一旁的小隔间走去。
    在这里参加过好几次会议的她知道，隔间里是一处小型的茶水间，还有一个不大的休息室与一处独立的卫生间。都是供参加会议之人临时休息使用。
    而那处茶水间里，自然是配有复制仪的。
    简仁已经下定决心，不去理会那留下字条的人。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找她，就算她今天不去，想必那人不久后也会再次找上门来。
    简仁不想就这样按照对方的指示行动。如此被动的做法，想想就觉得危险。
    于是，简仁果断决定，直接扔掉那纸条。她倒要看看，对方后面还能有什么小动作。
    就在她推开隔间那扇隐形门时，包包里的通讯器，再次传来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简仁心头一紧。
    难道对方正通过监控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要知道，这里可是讨论联盟最新策略的会议室。无论是隔音效果，还是监控加密，这间小小会议室的保密级别，可是一点都不会比401部低的。对方若是真能实时查看这里的监控，是要有多大的能量？
    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简仁停下推门的动作，下意识往身后的监控探头处看了一眼。这才低下头去，将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通讯器屏幕上。
    “双层巨无霸汉堡已预约。”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简仁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那位要请自己吃大餐的同事。
    摇了摇头，她觉得是自己有些太敏感了。可就在她正准备将通讯器再次放回包包里时，原本已经熄灭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8。：8

第九百二十四章 偷看
    新的信息提示出现在屏幕正中。
    “您有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0983758360
    只扫了那串数字一眼，简仁已经认出，正是刚才冒充清洁人员给她发来信息的号码。再不去想对方究竟是谁，简仁直接点击了查看。
    “友情提示：纸条还有另外一面。”
    另外一面？
    简仁皱眉，随即快速将已经被自己捏成一团的纸条重新展开。就在纸条还未完全展开时，她已经看到其上写着三个小字。
    宋怀仁。
    简仁飞快回到会议桌前，将纸条放在桌上，用力展开。似乎那样其上的三个小字就会在外力的作用下变成其他一般。
    但当她将纸条再次平展开来。那皱皱巴巴的白纸上，依然只写着那三个小字“宋怀仁”。
    这一刻，简仁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个名字了。虽然她从未放松过对这个名字的警惕。特别是在她的名字，她的样貌开始不断出现在媒体上之后。简仁总是会不时响起这个名字。
    …
    宋会长会不会来找自己？
    如果会长来找自己，会是这样的情形？
    会长会让自己做些什么？
    他应该对我是怎么回来的很感兴趣吧。
    会长为什么还没有来找自己？
    …
    简仁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与会长再次产生联系，会是在怎样一个状况下。又会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会长才会再次找上自己。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与会长时隔多年后的第一次联系，会是通过这样一张小小的纸条。
    “不对。”简仁冷静了些许后，突然觉得那纸条有问题。“留下纸条的人，肯定不会是会长。”
    首先，会长就算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与她联系，也绝对不可能故意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留言的背面。
    这样明显恶趣味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会长那种追求效率的人会做出来的行为。
    所以，留下纸条的人，肯定不会是会长本人。简仁立刻便想明白的这一点。
    不过，与此同时，她还是改变了自己之前已经做好的决定。
    原本，她是不想理会这个故作神秘的无聊家伙。但现在看来，对方能写下会长的名字。明显是知道了她过去的身份，甚至知晓白小满与会长或者与基金会的关系。
    这样一来，对方虽然不是会长，但也很有可能是会长派来的手下。
    简仁知道，白小满和她共同的这段过去，会一直跟随这她，永远也无法逃避的。而会长所拥有的能力，是她暂时没有办法与之对抗的。
    所以，如果对方是会长的人，哪怕明知独身前往密林可能会有危险。简仁还是决定要去看一看。
    若是不去，且不说会不会激怒会长，引来更多的麻烦。
    就是她自己，在弄清楚对方来历与目的之前，也很难再安下心来。更何况，对方或许还在时刻的监视着自己。
    轻轻叹了口气。简仁一咬牙，再次将纸条揉作一团放进了包包里。
    没有再往茶水间所在的隔间走去，简仁径直往会议室大门外走去。不过，她并没有就此离开，前往地面。而是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将身体藏在转角的实墙后，简仁打开了通讯器的摄像功能，并将摄像头悄悄探了出去。
    工作用的折叠电脑还在她的包包里。简仁快速将其拿出。并没展开，只是点亮了最表面的那块屏幕。
    迅速将折叠电脑与自己的通讯器连接在一起。很快，巴掌大小的折叠电脑屏幕上，便出现了一个通道的画面。
    而这个通道，正是简仁通讯器此时正在拍摄的A区大会议室外的走廊。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简仁在做好要去密林的决定后，便准备离开会议室。可就在她关掉会议室的灯光，转身准备离开之时，却是注意到了隔间那扇隐形门下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里本有一条极细小的缝隙。如果不仔细观察并不容易发现那缝隙的存在。就在刚刚，简仁却是在关灯后，注意到了那里。
    原因很简单，会议室的灯光熄灭后，隔间里的灯光就从那到细小的缝隙中露了出来。整栋建筑都位于地下，绝对不会存在户外自然光线的可能。
    当会议室中一片漆黑，简仁那容易变注意到了隔间门下方的微弱光带。而那个光带的存在也立刻引起了简仁的怀疑。
    难道隔间里有人？
    一想到这里，她便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就在刚才，她正准备推开隔间那扇隐形门时，便收到了信息。
    因为她先看到的是那位同事发来的信息，所以简仁在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现在想来，那条提醒她看纸条背面的信息，也是在她即将推门的时候发来的。
    如果隔间里真的藏有人的话，很明显，当时那条信息非常成功的阻止了简仁进入隔间。
    再一细想，简仁察觉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会议室的保密级别非常高。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同时，她记得这种会议室的大门都配有自动上锁的功能。无论是有人出去或是进入，之后大门都会在第一时间自动归位并上锁。
    而刚才她到达这里时，会议室的大门看起来虽然是关着的。但其实留有一个缝隙，自然也不是上锁的状态。
    想到这里，简仁不动声色的朝会议室大门下方看了看。果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门挡。她知道，那是清洁人员在擦大门侧边时会用到的工具。
    而对方之所以要这样做，很明显是想让她直接推门进入会议室。而不是如常规状态下，刷卡进入。
    是因为刷卡进入会留下出入记录？
    可对方为什么不想让自己留下出入记录呢？按理说，对方应该不会在意我是否被发现违规出入会议室才对？
    除非…
    简仁想到了一种可能。
    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直接离开。之后，又在转角处躲藏了起来。
    很快，通过手中折叠电脑的小屏幕，简仁看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

第九百二十五章 赴约
    一个穿着保洁人员制服的中年大妈，从会议室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
    紧接着，大妈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清洁工具的小篮子。又是四下左右看了看。似乎是确定无人后，这弯下腰去，从门边捡起了什么东西。之后，她站起身，将手中的东西放进了那个小篮子中。
    应该就是那个门挡了。
    简仁心里想着。不过看那位清洁大妈的样子，她实在想不起自己曾经与对方有过什么交集。难道她就是那位会长派来联系我的人？
    正想着，简仁就听走廊上又声音传来。就见画面中的大妈一边往远离她的那个方向走去，一边对着空气说到。
    “喂，她已经离开了。”
    “嗯，没有发现我，你放心。”
    “字体被她拿走了，我看清楚了的。对了，之前说好的。刚才用的那个隐形摄像头可就归我了。”
    “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我不在家时那男人都干了些什么，不会用在其他地方的。”
    “嗯，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你给的这笔钱，只是帮你放那张纸条。要是你对那姑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事后有人查到我这里来，我是绝对会把你供出去的。
    所以，我奉劝你，待会儿在林子里，最好不要对人家姑娘做什么不好的事。”
    “你敢威胁我？
    呵呵，这样跟您说吧。和您的通话呢，我都是有录音的。所以，我奉劝您还是乖乖给钱了事最好。”
    “不用谢。
    下次还有这种偷偷找人约会的活儿，记得找我。”
    随着画面中拎着小篮子的身影逐渐远去，走廊形成的通道内清洁大妈的声音也渐渐模糊起来。
    简仁收起通讯器，靠在墙壁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大妈说的话语。
    看来今天去林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只是有些可惜，要是刚才大妈说出对方的名字就好了。自己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不管了，听大妈肆无忌惮的说话语气，对方应该也不会是什么了不的的大人物。先上去看看再说。
    将东西收拾好，简仁想了想，又给那个晚上约好一起吃饭的同事发去一条信息。
    “难得提前收工，我去木椅后的林子里转转。回来叫你。”
    若是真遇到什么问题，时间一晚，同事应该就会去那里找自己。
    做完这一切，简仁将通讯器放在贴身的裤袋里，确保随时可以将其取出，这才往电梯井走去。
    从地下14层到地面一层，只需要短短十来秒的时间。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透明弧形玻璃后的草地树林，还是如往常一样静谧的映入简仁眼眸之中。
    对方应该已经在树林里了。简仁这样想着，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现在不过下午四点，希望在天黑之前可以顺利解决。如果拖到晚上，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皮鞋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简仁的步子迈的有些快。她警惕的四下张望着。入眼的却只有一片葱郁生机。已经开始抽出叶片的树林，泛着新绿的颜色，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若要换做平时，简仁定是喜爱欣赏这漂亮景色的。但今天，她的目光却是没有在任何一根枝条上停留过。随着不断的深入，她的精神也越发紧张起来。
    突然，一个清脆的咔嚓声从右侧传来。
    简仁猛的回转头去。本以为又是什么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可这一次，简仁却是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从一颗大树后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圆脸微胖，肚子鼓鼓翘起，一看就是颇为富态的模样。
    “是你。”简仁已经认出，这位正是今天，不应该说就是在刚才的会议中才见过的一名核心小组成员。
    她记得，这位中年富态成员的名字好像叫克拉肯。在会上与丽莎博士坐在同一侧。
    当时，在大竹教授一方提出他们的解决方案后，正是这位克拉肯成员与身边人的议论，才让简仁知晓原来双方争议的焦点其实是在高级区域的土地利用上。
    这也是克拉肯成员虽没有在会上发表太多言论，简仁却记得他名字的原因。
    如果他是坐在丽莎博士一边的，那么他背后也一定代表着一个或几个大集团的利益。基金会好像也有涉及商业开发的下属企业。难道他是基金会安排在这个新部门中的代理人？
    不过，不等简仁多想，对面的富态中年人已经开了口。
    “呵呵，真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简仁小姐，竟然也认识我。”男人将手中拿着的树枝往一旁扔去，看起来十分随意的模样。“不过，我还是想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克拉肯，你可以叫我克拉律师。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派我来找你的，正是会长大人。”
    说完，名叫克拉肯的中年男人颇为得意的盯着简仁。似乎是想要好好欣赏一下面前这位最近大出风头的简小姐，在自己面前惊慌失措的样子。
    就和故意将会长的名字写在纸条背面一样，这位克拉律师非常喜欢从这类无聊的小把戏里获得一些存在感。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作为一名靠关系混到目前这个好位置的克拉律师，自身确实没有什么过硬的真本事。除了拉些大旗唬唬人，他也很难凭自身实力获得什么成就感。
    所以，当看到简仁在最初的吃惊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甚至在听到会长二字时，也没有露出他所期盼的惊慌、紧张、甚至害怕的神情，克拉律师瞥了瞥嘴。富态的圆脸上，立刻写满了不爽。
    他就是这样一个直爽的人，从来也不屑于伪装。
    见简仁还是不说话，也没有流露出太过强烈的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看。克拉律师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对面这小女娃的冒犯。
    于是，他冷哼一声，沉声说到：
    “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约到这里来，是有一些别的目的。”
    简仁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沉不住气的对手。自己还没发问，对面这位克拉律师似乎已经恨不能立刻把自己手里的那点东西全扔出来。不过，看到渐斜的夕阳，她也不愿与这有些憨的家伙多费口舌。
    “说吧，会长让你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第九百二十六章 警告
    原本已经准备好说点什么，好好恐吓简仁一番。好叫这小女娃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可克拉律师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完全不顾自己的恐吓，上来就直入主题。
    思路被简仁这个问题全部打乱。克拉律师被噎了这一下，顿了好几秒这才重新提起气势说到：
    ————
    “会长让我来告诉你，以后不要乱说话。若是再遇到今天这样，让你发言的机会，你就跟着我的意见说就好。”
    简仁冷笑。“可你这两天都没有发言，我怎么知道你的意见是什么？”
    到了这时，简仁已经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会长的手下。她重来没有想过，基金会里还有这种水平如此低下的选手。
    其实，这就是简仁自己对基金会的理解有些狭隘了。偌大一个基金会，里面的人自然也有厉害些的，也有手段平庸的。
    而且，联盟对于基金会显然不会是毫无防备，全然接纳的态度。是以，像新部门这样拥有律法制定权利的紧要机构，基金会能安排克拉律师这样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家伙进来，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手段。
    毕竟，对于联盟而言，最多也只能容忍克拉律师这类草包被安排进来。
    也只有这样一个顶多打探一下最新消息，传达一下基金会态度的草包，才不会对联盟的律法制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若基金会真派一位像丽莎博士那样，一开口就知道她不一般的厉害人物过来，联盟势必在第一时间就会想办法把那位给请出去。
    当然，在如此断的时间内，简仁并没有想到这许多。她只是直觉基金会里不会有这样蠢的家伙。所以，下意识的就把心里怼人的话语给说了出来。
    “你，你，”听到简仁说自己开了两天会，都没有发过言，克拉律师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富态的胖脸上，肥肉气的一抖一抖，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简仁见他这份怂样，胆子更大了。她看了看表，没好气的说到：“有事说事，没事我就下去了。
    好不容易不用加班，我还赶着回去下班呢。”
    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胖胖的克拉律师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被简仁这样一打岔，原本的气势再难鼓起。
    虽然有些不甘心，可那圆圆的大脑袋里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克制简仁的好办法。克拉律师只能把鼓鼓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些，声音洪亮的吼到。
    “反正我已经说过了。
    我代表的可是会长大人的意志。你不听我的，就是和整个基金会作对。”
    简仁非常想等他吼完，立刻离开。可听到这样的话，依然情不自禁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呢？你能代表基金会让我当场原地爆炸吗？”
    克拉律师突然很想哭。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当面戳穿。
    虽然他表现的很嚣张，虽然他热衷于各种无聊的唬人小把戏，但那些也只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没底气。
    他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比旁人运气好些，投了好胎。但也正是因为这点好运气，从来也不会有人真的当着他的面让他完全下不了台。
    当小他十好几岁的简仁，就这样当面戳穿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时，克拉律师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有些低落。
    “你很聪明，但你不能因为自己聪明，就嘲笑那些不如你聪明的人。那样的话只会让你看起来和那些不够聪明的人一样。”克拉律师偏过头去，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斜阳中的灌木丛上。“有些事，其实不用你提醒，别人也是知道的。”
    这话让简仁有点小小的自责，自己之前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太过肆无忌惮。“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认真听着。”她看着克拉律师不再圆鼓的怒目，平静说到。
    “就像你说的，我就是个传话的。
    会长让我告诉你，以后在这里的言行，都要以基金会的意志保持一致。当然，如果你不清楚基金会的态度是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今天的事，会长已经知道了。他说不知者无罪。但他要我告诉你，以后最好乖乖听话，不要再乱发言。”
    简仁苦笑，不过知道克拉律师只是一个传话的，她也不再咄咄逼人。“我就是个会议记录员，你知道的。我说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听。”
    “这个我不管。反正话已经带到了。你听不听，都是你自己的事。
    对了，会长还说了。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再有下次，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到时候，你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见克拉律师不再说法，简仁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帮忙带话。嗯，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克拉律师立刻出声将简仁唤住。“你是不是应该也有一个回应？比如愿意追随会长，或者会听从基金会安排之类？”
    见识过之前简仁对他自己的态度，克拉律师其实早就看出面前这位简小姐估计不会是一位乖乖听话的好下属。
    再一想到今天对方只是作为一名小小的会议记录员，在那样重要的议题讨论会上就有那般镇定且出色的表现。克拉律师对于简仁会就此听从会长的威胁，报以绝对的怀疑态度。
    他虽然能力平平，但好歹也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己不会来事儿，可能搞事情的人，他这些年可是见过不少。
    就冲简仁今天在会上哪边都不站的态度，以及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出那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新办法，克拉律师很明白，这个最近大放异彩的姑娘绝对不是相信中的那么简单。
    别的姑且不论，有主见，还敢表达，这两条是绝对跑不了的。
    再加上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个拉大旗的绣花枕头，就这股子聪明劲，能乖乖束手就擒？
    不出克拉律师所料，简仁噗嗤一笑，没有半点犹豫或胆怯的神色，盯着他的眼睛轻巧说到：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就被吓到的人吗？”

第九百二十七章 一早的决定
    夕阳斜斜的照在那张并不算好看的小脸上，简仁再次扬起嘴角。
    “不过，也不排除会有帮你说说好话的那么一天。
    如果哪次会上，你们基金会的观点正好和我的意见不谋而合的话”
    说完，简仁冲他一挥手。“行了，我要回去吃晚饭了。如果下次他们还有类似的话要你带，你不用问我的意见，直接怼回去就好。
    这样我们都省事。”
    听简仁如此不将基金会和会长放在眼里。克拉律师目光中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被面前这小女娃当面戳穿后，没了包袱反倒轻松了下来。还是因为有了简仁之前的那番轻蔑言论。
    见简仁要走，克拉律师突然有点想做些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嘴巴有些坚硬，舌头运用起来也不够自然，但那个声音终究还是从他的口中发了出去。
    “简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和会长作对。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会长的了解有多深。但我真心奉劝你，不要和他作对。他绝对是一个比你想象中还有恐怖且残忍的存在。
    如果他说要让你好看，你到时候真的会死得很难看。”
    没有想到对方会在离开前说出这样的话。简仁能听出，克拉律师语气中的真诚。她转过头去，用同样认真的语气说了句谢谢。之后，便朝着圆房子所在的方向，扬长而去。
    依然还站在大树下一动不动的克拉律师，看着简仁离开的背影，胖胖的圆脸上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
    这里没有监控，就算那样说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嗯，通讯器也是处于关机状态。应该不会被人用来监听。
    也不知道，那个简小姐身上有没有被会长安排监听设备。
    糟了，要是对方…
    算了，不管了，反正自己还是终于做了件反抗会长的事呢。
    想到这里，克拉律师面露得意的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一想到还需要在这片无人的树林中向会长做个简短的汇报，今天这事儿才算完，克拉律师又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在确认克拉律师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后，简仁原本笔直的身体这才往下一驼。她靠在一棵大树上，狠狠的呼出了几口浊气。
    刚才在克拉律师面前时，她一直保持着足够的淡定。那张背面写有会长名字的纸条也让她提前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可就在刚刚，但克拉律师真的说出他是代表会长而来时，简仁内心深处依然是害怕的。她能够表现的如此镇定，其实全靠了克拉律师。若不是因为对方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太强的入侵能力，简仁也主动开启嘲讽模式为自己壮胆。可能在听到会长两个字时，她的腿就会软了。
    将自己一直揣着裤兜里的左手伸了出来。简仁这才发现，因为握拳时太过用力，手心已经被指甲印出了几个小小的月牙。
    果然还是有些害怕的。
    抬脚往回走去。此时回想起克拉律师带来的警告，简仁只觉后心有些发凉。明明斜阳正在好能穿过枝条，照在身上，手脚却也一片冰凉。
    时隔多年，再一次被那个曾经操控白小满人生的家伙捕捉到。简仁又怎么可能真的敢毫无畏惧的直视那道不善目光。
    那可是会长。
    那个在她和白小满还只是一个小婴儿时，就将她们的基粒存储在探索宇宙的飞船上，秘密发完外太空，寻找未知地外文明的疯狂野心家。
    但即便是如此，在经历了之前种种后，简仁虽然害怕，依然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反抗。就像她刚才在克拉律师面前所表现出的那样。
    能做到如此，并不是因为简仁现在的内心已经足够的强大。也不是因为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无畏与勇敢。
    她还是害怕的，非常的害怕。
    但当她左手在裤兜里紧握成拳，死命忍住想要颤抖的冲动时，她也没有过哪怕一丝的犹豫。
    她要反抗。
    从一开始，从会长真正找上她以前，简仁已经做好了决定。
    虽然在直面的那一刻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恐惧，但她还是坚定的走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不为其他，只因为她再也不想自己的人生由他人来书写。
    所以，即便心底深处是害怕的，是颤抖的，她依然紧紧的握手成拳，努力像一个真正大无畏的战士那般，轻巧的说出自己的嘲讽。
    令简仁无比欣慰的是，自己终于做到了。
    电梯载着她一层层深入地下。简仁站在狭小的轿厢中，看着显示屏上规律变化着的数字，有种久违的安心之感。现在的她，就同被她当面戳破的克拉律师一样，一身轻松。
    自从她开始出现在公众的面前，简仁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会长找上自己的场景。
    虽然之前所有的焦虑与想象都和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同。但就像那第二只已经落地的靴子。只要发生了，无论是好是坏，预期都以达成。
    再不用担心会长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来找自己的麻烦，对于简仁而言，这已经是一次巨大的解脱。
    是以，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新部门漂亮的自助餐厅出现在眼前时，简仁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真切。
    即便知晓未来势必会有更多的风雨在等待，但今晚的双层大汉堡一定会吃的无比香甜。
    都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简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属于这个行内之中。不过，就在会长这只悬而未决的靴子终于落了地后的第二天，简仁感受到了来着幸运女神的召唤。
    一般来说，鉴于简仁日日爆满的会议预约，她是没有时间去到办公室的。每天刚下了位于地下28层的传送仪，这一天的工作提醒便会立刻发送到她的各种设备上。
    虽然这些会议安排一般早在两天之前就会自动出现在她的电子行程中，但每天一大早就看到一堆会议正在翘首以待，等着自己去记录，简仁还是会忍不住扶额。
    她也时常在想，新员工什么时候才会来。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和那些老员工一样，过上正常上下班的日子。

第九百二十八章 幸运的眷顾
    当然，若是能被调到制定规则的核心部门去。就是让她每天住在这地下，也是一千万个愿意。
    于是，就在今天早上。
    当每日工作安排如约而至，因感受到通讯器震动，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的简仁，在磨磨唧唧的打开屏幕，准备迎接新一轮的会议轰炸时，她却愣住了。
    是的，当看到那只有一条工作安排，之后全部空空如也行程表后，简仁震惊了。她甚至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份工作安排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系统发错了信息。把别人的信息错发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记得，昨晚睡前她还看过，今天明明也有一整天的会要开的。
    “9:00，前往第五讨论组组长办公室。”
    看着现在屏幕上仅剩的这一条工作安排，简仁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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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讨论组？不就是昨天讨论再生人安置议题的那个小组吗？组长办公室？也就是那位宇总的办公室。
    等等，难道是宇总要见自己。
    简仁一时有些慌。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惊恐。
    要知道，昨天会议一结束，她就奋力嘲讽了会长派来的传话人员，而对方所提及的要求，便是与议题讨论有关。
    所以，宇总难道也是会长的人？
    取消了我的工作，让我去宇总办公室。这该不会就是会长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自己了吧？想想也是，昨天自己表现的那么嚣张。克拉律师都不用添油加醋，会长应该都能体会到我的强烈拒绝。
    至于宇总到底有没有可能是会长的人？
    关于这一点，简仁毫不怀疑基金会拥有这样的能力。这个问题就没有在她的脑子里出现过。
    不过，简仁还是抱有一点别的幻想。
    万一，万一这位宇总恰好就不是基金会安插进来的人呢？虽然比起克拉律师，这位宇总明显更像是出自基金会的精英干将。
    但，万一呢，万一这位宇总只是被自己昨天在会上的精彩发言所折服了呢？这是要重用自己的节奏啊。
    这个想法，让简仁竟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虽然她毫不怀疑会长发展下线的能力，但他也不可能吧全联盟所有的实权人物都网罗一空吧。
    这样想着，简仁加快了自己往电梯间去的步伐。她要快些去弄清楚，今天早晨的这份大礼到底是一份喜出望外的惊喜，还是那个意料之中的惊吓。
    半个小时后，简仁从宇总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那张镶嵌着最新系统的工作台，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幸运女神的圣光照拂。
    就在刚刚，就在她身后的那间办公室里，宇总对她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当面表扬。虽然大部分赞扬的话语，只是对她昨天在会上提出的部分观点的赞赏。
    但简仁能看出，宇总是真心实意赞赏她的工作能力的。
    于是，就在宇总的表扬结束后，简仁便顺理成章的听到了那个她最想要听到的消息。
    宇总已经和人事部门沟通过，从现在开始，她简仁，便是第五讨论组的成员之一。虽然不是能够上桌参与讨论的核心成员。但这对于简仁来说，已经是足够大的肯定。
    而当简仁问起，自己具体的工作是要担任哪位核心成员的助理时，宇总更是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当时，宇总依然端着一个单薄的一次性纸杯。在抿了口咖啡后，才笑着说到：
    “我看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或几个助理。而我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
    想来想去，还真是有些羡慕。
    这样吧，你就过来先给我做个助理好了。主要的工作呢，其实和你之前的应该差不多。
    嗯，帮我把他们的各种意见，以及用于支撑这些意见的数据全都整理好。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报告之外，再附上一点你自己的看法。
    不过，助理终究还是助理。在会上你依然没有发言权。
    所以，有什么想法，也只能等会后与我沟通。
    好了，大致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些。
    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新工作了。”
    面对这也好的机会，简仁自然是愿意的。当即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工作，绝对不会辜负宇总的提携。
    “行，你就坐在外间的那个位置上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助理了。
    好好干，你还这么年轻，相信我，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对了，工作台上有昨天那个议题的最终决定，你待会儿可以想看看。最近我们小组还有几个新的题目在同步进行中。你今天就先熟悉一下这些内容。
    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反正除了做决定，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其他事。”
    简仁自然知道没什么其他事的说法只是宇总在开玩笑，不过她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可以说，直到简仁在宇总办公室外间的工作台前坐下，她还是处于晕乎乎的状态。虽然也有祈祷过这种好事的发生。可当幸运真的降临，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坐在座位上，简仁开始操作起全新的工作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宇总对自己的表扬。想到这些，不由先看看昨天那个议题的最终结果。
    在写有机密的文件栏中，简仁很快在列表顶端，找到了昨天的议题。点击查看，却是让她有点小小的失望。
    虽然刚刚宇总对她昨天的发言进行了毫不吝啬的表扬，但最终却并没有采用她所提出的意见。只是将她提到的分阶段安置的理念融入到了另外一个全新的办法之中。
    未来，将由联盟在各个区域内修建一定数量的公共住所，之后会以较低的价格开放给本区域的申请者。
    但这些住所并不是只针对需要安置的再生人开放。而是采用类似低等级区域的模式，所有再次区域内拥有临时或标准身份的人都可以申请。
    只是对于突然出现的再生人，也与低等级区域一样，拥有为期一年的免费缓冲期。
    在看完议题的处理办法后，简仁也终于从兴奋中平静了下来。她开始认真研究起目前小组的各个议题。并将之前已经做好决策的项目也全都认真研究了一遍。
    无论如何，简仁都想干好手中的这份新工作。

第九百二十九章 主动挑衅1
    毕竟，这份工作对于她而言，可能有着远大于其本身的意义。
    不为其他，只为自保。
    宇总既然不是会长的手下，那他未来说不定就能成为自己对抗会长的新靠山。在简仁想来，自己只要紧跟在宇总身后，会长总是会有所顾忌的。
    为了验证宇总是否真的拥有令会长忌惮的实力，简仁构思出了一个小小的试验。这是一个简单直白，并没有什么太多技术含量的小测试。做法甚至算的上有些粗糙。
    在介绍这份助理工作时，宇总曾经提到，希望简仁在整理相关组员意见的同时，可以再单独私下附上一份她自己对于相关问题的看法。
    简仁的小测试，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在简仁看来，提出与各位组员完全不同的思考角度，其实才是宇总真正希望她所承担的工作内容。
    简单来说，宇总想要的，不过是她看待再生人问题的独立观点。而这一点，恰好就与会长手下那位克拉律师所提出的要求有所重合。
    按照那位克拉肯组员对简仁提出的要求。基金会并不希望简仁在之后的各种议题会议上多嘴。如果不小心被问到意见，也要和基金会的态度保持一致。
    一个要求提供观点，一个要求乖乖闭嘴。
    这正好给了简仁一次绝佳的检验机会。想要知道宇总与会长到底那一派更加强力，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是以，对紧接而来的两个新议题，简仁表现的非常积极。在完成助理所应该承担的观点整理工作之外，她还对各个小组成员所提出的观点也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分析。
    曾经，白小满的人生一直是往科研人员方向发展的。在成为现在的自己后，简仁不想再与过去的自己有所联系，也不愿再过那被人一早便安排好的人生。在毕克马的帮助下，她伪造了学历，进入到了卫所系统。
    在成为一名社区督卫后，她又因对于再生人相关案件的敏锐直觉，被调往联盟专司再生人事物的401部。
    认真算起来，简仁确实没有太多参与联盟管理的经验。在面对新的管理议题时，这些核心小组成员们的意见与观点，倒是让简仁有了一次快速提升这方面视野的机会。
    虽然无法真正做到从全局角度提出非常精妙的管理办法。但站在各位厉害组员所提出来的高明观点之上，再结合自身对于再生人相关事务的理解，简仁在接踵而至的两项新议题中，都提出了不错的解题新思路。
    这一点，令将她从行政部门提拔上来的宇总很是满意。
    与此同时，作为新观点。简仁所提出的思路，自然是与各位组员所提供的有所不同。这其中当然也包含克拉肯组员所提出的观点。
    正如简仁之前在树林中对克拉律师所说的一样，当她自己的观点和基金会的态度有所不同时，对于对方所希望的一致态度，她也只能表示遗憾。
    同时，为了检验会长对于宇总的态度，简仁完全不介意克拉律师了解自己作为宇总助理所要承担的具体工作。
    就在简仁得知自己有机会就各项议题发表独立的观点后，她便主动将这一好消息分享给了克拉肯。而在之后的两次议题中，简仁更是将原本应该只发给宇总的独立分析，特意转发给了克拉肯。
    完了还不忘在转发邮件开头附上一句，“宇总特约，请误外传”。
    这便是非常直白的告诉克拉肯，以及其背后的会长大人，我简仁现在是为宇总办事的，我也完全没有要听你们的话。
    很嚣张。这已经不是不听话这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对基金会以及会长本人的明确挑衅。
    当简仁第一次将这样的邮件转发给克拉律师时，说没有一点恐惧，那是假话。但除了对于会长报复的害怕，更多的其实是兴奋。
    无论是现在的简仁亦或是曾经的白小满，她从未如此简单粗暴、正面直接的挑衅过会长的权威。
    认识到这一点，令简仁在等待回应的紧张与忐忑中，又多了丝异样的爽快之感。这是被长久压迫后，第一次正面反抗所带来的澎湃心情。
    是一种明知后果很严重，却依然要坚定走下去的豪情与勇气在激荡。
    第一封邮件发出后的两天时间里，简仁总是忍不住反复参看自己所发出的内容。只要一想到会长看到这份邮件时可能有的愤怒情绪，她心底就有说不出的畅快。
    
    甚至在想到自己可能即将要面对的风雨时，除了本能的畏惧，简仁认为自己更多的是无畏与期待。她期待着自己这第一次的正面反抗，究竟会带来怎样的严重的后果。
    令简仁有些失望又有些得意的是，会长那边对她这一挑衅行为的反馈，着实算不上太过有力。
    就在简仁第一次将挑衅邮件发给克拉律师后的第三天，她便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与她发去的邮件相同。克拉律师发来的，也是一份转发邮件。
    在这封发信人署名为会长，收件人原本是克拉律师的邮件里，写信之人要求克拉律师立刻马上对简仁进行最强有力的警告。告诉她，违背基金会与会长的意志，其后果只会是死路一条。
    在邮件的最后，似乎是担心克拉律师无法完美的表达出会长本人对于那份挑衅邮件的愤怒，写信之人干脆要求克拉律师采取相同的办法，直接将该邮件转发到简仁的私人信箱。
    纵观整封邮件，全是对简仁最严厉的警告与恐吓。例如“死路”、“死法”、“死得很难看”、“作死”等等包含“死”字的词语更是频繁出现。
    但这些动不动就牵扯生死的警告，在简仁看来却是那样的惨白，甚至是非常的无力。知晓会长的手段与能力，简仁很清楚，当会长真的要让一个人消失时，是绝对不会与对方说这么多废话的。
    当然，这封署名为会长的邮件，不用问，简仁也知道，肯定不是出自会长之手。
    而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的通篇恐吓，反倒是让简仁看清楚了不少东西。

第九百三十章 主动挑衅2
    宇总这张大旗，看来还真的挺管用。
    即便是如此挑衅，基金会也没有立刻动手。恐吓邮件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没有实际的动作，写的再吓人也只是一堆文字而已。
    简仁知道，自己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正面挑衅却暂时安全，这种刺激的体验，让简仁胆子又大了几分。为了进一步探查会长的底线，或者说第一次作死没有让自己真正死掉的兴奋，让简仁顺理成章的在继续挑衅的道理上越走越远。
    对第二份经手议题的分析报告一出，简仁还没有思考后果，手指已经帮她将邮件转发给了克拉律师。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这第二次挑衅对方会如何回应吧。
    都说事不过三，可这第二次的回应还没有来，简仁已经开始期待自己过了那三后，会长究竟会拿她怎么办。
    说起来，还真的有些期待呢。简仁无比想要知道，究竟是宇总这只大腿更粗，还是会长的手腕更硬。
    只是，简仁不知道的是，会长那边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这第二封挑衅邮件，倒是先将负责传话的克拉肯弄的有些惊恐不安。
    这位圆脸的微胖大叔在第一次收到来着简仁的挑衅邮件时，还真是有些佩服她的勇气。在他看来，简仁不过就是个最近刚刚才有些明确的小女娃。即便是在会上走了大运，被宇总这位大boss提拔到了他所在的核心小组。
    但小女娃依旧只是个小女娃。没有一点根基与背景，宇总的一时青睐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令克拉肯有些惊异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在他看来并没有任何牢靠后台可以做为依托的小女娃，竟然也敢在面对来自基金会威胁时，表现的这般不屑。
    不仅是不屑，甚至还敢反手主动发起挑衅攻击。这究竟是怎样一种作死的心态。
    如果说简仁是个不知道基金会为何物的傻白青年也就罢了。不知道老虎威武的人，为争一口闲气，熊着胆子去摸把老虎皮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克拉肯知道，简仁必定的知道基金会厉害的。不仅知道，从上次小女娃轻蔑的态度来看，似乎还和会长很是熟识。说起话来，完全没有普通小青年在面对有权有势大人物时的天然拘谨。
    简仁说起会长，给克拉肯的感觉，就像是说起自己家隔壁关系并不算好的邻居大爷。不说是尊敬，就连一点面子也是不想给。
    这让仰仗基金会关照，这才舒服过来大半辈子的克拉肯着实有些羡慕。
    倒不是羡慕简仁敢如此作死，就是他曾经也总幻想着自己哪天一飞冲天，再不用在基金会那般孙子面前唯唯诺诺。
    克拉肯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也不是个傻子。这么多年下来，那些人在背后如何嘲笑他空有一副好出生，却是个没用处的大草包，他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
    所以，当看到简仁这般硬气，克拉肯倒是有些佩服这小女娃来。
    不过，在看到会长那位年轻的秦秘书请他转发的回复邮件后，克拉肯还是忍不住摇头。
    都说，让她好好听话了。那女娃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下好了。他帮基金会待过那么多联盟管理机构，传过无数次的话，还没有看到谁被这样严厉的警告过。当即，克拉肯就感觉简仁这小女娃怕是要凉。
    在将邮件转发给简仁时，克拉肯感觉自己隔着面前的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位宇总新助理在看到那些恐吓后，该是怎样的绝望。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基金会的手段找上门来，那小女娃已经主动发起了反击。第二封带有挑衅意味的邮件在有一项议题讨论结束后，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邮箱之中。
    这是要干嘛？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克拉肯摇头。作为一名有点欣赏简仁勇气的前辈，他是真心不想看到，小姑娘就这样一步步把那死路给走踏实、走通透了。
    这又是何必呢？
    一想到简仁可能会面对的未来，克拉肯甚至开始为自己感到一丝担忧。作为那个负责传话的人，自己会不会也受到来自会长大人的迁怒。
    怀着更甚于简仁的忐忑心情，克拉肯将第二封挑衅的邮件转发给了此次负责与他联络的秦秘书。
    是了，这次简仁这小女娃的事，竟然是会长的私人秘书秦秘书在亲自过问，想必会长对于那个简仁应该也是十分看重的。
    哎，怎么就这样不识抬举呢？
    每每思及此，克拉肯就有些替简仁惋惜。虽说他并不喜欢那些在背后耻笑他的基金会总部成员们。但他也不否认，在基金会的安排下，他这一辈子过得，要比大多数人来的舒服轻松。
    是以，他甚至比那些在基金会总部工作，在背后嘲笑他的家伙们更加懂得，只要有了基金会的庇护与帮助，其实是可以活的无比滋润的。
    也不知是为什么，在那一次被简仁无情蔑视后，克拉肯并没有如之前那般，那样讨厌简仁。
    简仁似乎和那些基金会里看不起他的家伙们并不一样。那些人只敢躲在总部里，在他背后说三道四。可他好歹也是一名有头有脸的联盟管理员。在加入联盟管理层之前，更是联盟里某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哪怕他这个管理员的身份是基金会运作得来的，哪怕他曾经担任合伙人的律所也只是眼馋他的人脉资源。但无论如何，在世俗的评价体系中，克拉肯无疑是一位联盟上层的成功人士。
    比起那些在基金会总部整日加班到深夜的普通成员来说，真真是不知要潇洒多少倍。
    在克拉肯看来，总部那些嘲笑他的家伙，更多是出于嫉妒。嫉妒他虽然只是平平的能力，却也能爬的如此高，走的这般远，过得比一般人都要轻松惬意。
    而简仁那天对他的轻蔑态度却并没有一点酸的味道。更准确的说，克拉肯觉得，简仁之所以会表现出那样的不屑，并不是针对他，只是出于对基金会的轻视。

第九百三十一章 主动挑衅3
    有人蔑视基金会。或者说，看到基金会被人轻视。克拉肯有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隐隐快感。
    再加上对于简仁做了他想做而不敢做之事的小羡慕，克拉肯对于简仁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一方面，他很想看到简仁继续挑战基金会的权威，最好能让基金会丢些面子。
    另一方面，他又为简仁感到惋惜，不想看到这小女娃年纪轻轻就被基金会给轻易解决掉。
    于是，在收到秦秘书就简仁第二封挑衅邮件发回的第二次严重警告后，克拉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简仁一下。
    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再作死了。
    就算不想和基金会合作，也犯不着主动去撩拨。这些刻意挑衅的邮件，就算能让会长气闷一阵，又如何？
    难道会长或是基金会的那帮人生一场闷气后，从此就不再找上门了吗？自然是不会。
    自认这一次自己是有理的，甚至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于善意的。刚开始，克拉肯对于自己能够说服简仁还是颇有信心。
    但是，当简仁再一次如约前往小树林与他会面后，克拉肯很快便意识到，这一次自己可能同样无没法收获到理想中的结果。
    “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你这样的刻意挑衅，对于我们基金会来说毫无意义。”
    并不敢明目张胆的与基金会对着干，克拉肯在叙述时，依然将自己与基金会捆绑在一起。但他知道，简仁那么聪明，应该能听懂自己是出于一番好意。
    果不其然，在听完那些委婉的劝阻话语后，简仁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过来好半天才轻笑开口。
    “你是在劝我？”
    克拉肯自然是要否认的。“我没有，你别胡说。我只是想让你老实些，别再无事搅风雨。我可不想成天就帮你这小丫头片子传话。”
    简仁却是嘻嘻一笑。“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就此妥协的。
    就像我之前说的，除非你们的观点正好与我的一样，否则我是不会帮你们说话的。”
    见简仁不为所动，克拉肯有些着急。“不想帮忙说话，你就不要说话。你想说什么，自己偷偷跟宇总说就是。真不用专门告诉我们一声。”
    “可我就是想看你们气急败坏威胁我的样子。”说这话时，简仁笑的一脸灿烂，就像是多年后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你…”克拉肯再次被简仁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简仁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到：
    “你大可以回去告诉他们。要想收拾我，就放马过来。我简仁再不是那个任人左右的小娃娃。
    想要我乖乖听话？对不起，再没有那样的好事了。
    当然，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简仁再一次留下一个嘚瑟的背影，扬长而去。
    克拉肯看着那轻快的背影，立在原地。直到简仁几个闪身消失在密林的那一头，这才摇头叹息。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
    算了，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既然对方不听，要继续作死，也只能任由她去了。
    那一边，独自走在树林中的简仁却是心情大好。看着满眼大片大片随着初夏来临，摇着油亮绿色的叶子，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和上一次底气不足却故作轻蔑的状况不同。时至今日，简仁对于自己的选择已经有了更大的把握。
    连续两次打着宇总的旗号，挑衅基金会，却都只是一封威胁邮件作为收场。简仁已经认定，即便是在会长的游戏里，宇总也有着足够的分量。
    并且，通过这些天的助理工作。简仁也有了许多近距离观察，以及接触宇总的机会。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面对自己的好奇心，宇总似乎表现的很是配合。
    对方作为一位在联盟新规定上具有拍板权利的真正实权人物，却是完全没有要在她这个小助理面前避讳什么的意思。至少在办公室里是这样的。
    无论简仁什么时候敲门，对方总是毫不介意的进她进入。有好几次，简仁进入其办公室时，宇总正在与他人通话。可宇总不但没有让简仁待会儿再进来，更是让她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待。至于通话的内容，也完全没有要顾及她在场的意思。
    当然，这也许和宇总的办事风格有关。因为简仁很快便发现，宇总在办公室里与人通话，全都说的是与公务有关的内容。作为宇总的助理，就算让她听到，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对于这样的信任，简仁还是非常的感激。
    与此同时，她也在某次等待通话结束的过程中，十分偶然的听到了一则信息。
    那天，宇总还是和往常一样让她在沙发上等待。而他自己因为不爱带耳麦，也不喜欢举着通讯器的缘故，照例在与人通话时开着扩音器。
    宇总与通话之人聊的，正是近期另外一个讨论小组产生了激烈内部争议的一个议题。简仁一边听着，一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下一些关键的信息点。
    就这样约莫过了小半个钟头，两人的交谈才渐入尾声。这时，简仁已经听出，与宇总通话的也是另一个讨论小组的boss级人物。那位只喜欢大家直呼他姓名的西姆组长。
    当时，在与宇总聊完那个引起争论的议题后，这些西姆组长有些感慨的说到：
    “宇总，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佩服你。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对于再生人的事情，你已经如此得心应手。这几次你负责的议题可都得到了联盟高层一致的好评。
    哎呀，说起来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宇总自然不会应承这样的恭维。“大家都差不多，我只是正好遇到了几个比较好解决的议题罢了。这些东西换你做，肯定比我的方案更出色。”
    “不用谦虚。我可是听说了，就连法老，这一次对你也是赞赏有加呢。
    我看要不了几个月，你就是这圆房子下的新头头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之后，宇总只是随意敷衍了一下，便将话题引开。随后两人又随意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才结束了通话。

第九百三十二章 共同的目标
    事后简仁回想起来，那时候宇总似乎有刻意要转移话题的意思。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很难在聊完正事后，还会说上那么久的闲话。
    当然，仅凭闲话这一点就认定宇总在转移话题有些牵强。不过，无论那时宇总是如何想的，简仁还是在第一时间就从两人的对话中，提取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
    法老。
    简仁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法老是不是那位名叫法尼奥，人称法老的世界联盟重要小组成员，也是她的老东家401部的真正领导者，分管联盟资源方向的那位顶级大佬。
    可联盟里，除了那位法老，又还有谁会叫这个名字？又还有谁敢叫这个花名？
    难道说，宇总其实是那位法尼奥资源大佬的人？
    从那天起，简仁便开始留意此事。
    如果说宇总这样的高级别实权管理者，其实还不够资格在联盟普通大众心目中拥有一个名字。那么，法尼奥大佬，便是联盟里少有几位家喻户晓的管理者。
    无它，只因为他便是联盟中最有权力的那几个人之一。这就好比曾经的皇帝。老百姓们可能并不知道制定法律法规的那位要员到底叫什么名字。但是，很少有人会不知道颁布那些法典的皇帝姓甚名谁。
    哪怕是几岁的黄口小儿，大多也能说出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而法尼奥，法老这个名字，其代表的权利，几乎就等同于过去主君。
    只是认真算起来，他的权利似乎更在那些曾经的主君之上。虽然他的名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唯一。但他和其余几个名字所组成的世界联盟重要小组，却不再只是管辖着一城一池、亦或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
    这些名字所管理着的，是这一整颗星球。是这个联盟中的所有所有。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不仅管理着这个星球上所有的人类，甚至就连动物植物，山川河流也要受到他们的制约。虽然身为人类的主宰，他们自然是不会承认这样对于其他种族并不友好的方式真是存在。
    当然，这些对于简仁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即便是联盟里的小孩也知道，法老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物，拥有着这颗星球上无与伦比的权利。
    如果宇总是这位法老的人。而且是一个在法老面前拥有姓名，甚至被法老亲口称赞的人。
    这个想法让简仁看到了自己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若是她能通过宇总，被纳入法老麾下。甚至和宇总一样，拥有直接向法老汇报的权利。到了那时，会长恐怕就再不敢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虽然简仁并不在意那些威胁的话语，她也看出会长发来恐吓，正是因为不敢或是不愿直接出手灭了自己。
    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会长之所以暂时放过了自己，在简仁看来，也只是暂时的。现在的她就和克拉肯所说的一样，根本还不具备正面对抗基金会的能力。
    会长放过她，可能只是觉得她还有些用处。比如，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探访过外星文明的地球人。只这一点，会长在对她动手前，便会有所顾虑。
    但这样的暂时安全，说到底，不过是会长松了松手，不与她计较而已。
    简仁深知，若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真正活的安稳，她只有变得更强这一条路可以走。
    当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想想就能实现的。简仁只是默默的将法老与宇总的这层关系记在了心里。表面上，只是工作更加认真勤勉了而已。
    她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在未来，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属于人类和再生人共同的新时代里，她绝对可以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不过，简仁自然是无法想到，与此同时，她想要尽力摆脱的那位会长，也在为她将来的崛起铺路搭桥。
    只是，那位会长与她的出发点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简仁想要走的更高更远，是为了再不受到来自任何人的威胁或干预，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来自会长与基金会，妄图再一次控制她人生的威胁。
    那一边，会长同样希望简仁可以成为联盟中最耀眼的那颗新明珠。
    只是他所盼望的，却是当简仁走上高位后，当简仁被他重新掌控，再次为他所用时，可以为他做的事也变得更多，更大。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会长甚至比简仁本人还要更努力。
    秦秘书匆匆走进宋会长位于半山别院里的书房。
    今天，负责在圆房子里采集新部门信息的克拉肯竟然亲自来了别院。说是想要当面向会长汇报一下近期新收获的各种信息。秦秘书客气的将其安排在小客厅后，便立刻去询问会长是否愿意见上一面。
    秦秘书离开后，克拉肯便坐在小小的客厅内等待回话。不过，即便此时他真的已经坐在了别院的沙发上，克拉肯还是不太确定，自己怎么就来了这里。
    克拉肯是害怕来见会长的。虽然会长一直待他不错，每次见面也是一副叔伯长辈的亲切姿态。但克拉肯还是觉得，对于会长，他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可能是听过太多关于对方的传奇后，难免有种距离感。
    每当会长和煦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克拉肯总觉得会长那眼神并不是在看一位不甚成气的后辈。更像是在打量计算着，他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即便克拉肯很清楚，自己这般的废柴，除了帮基金会在联盟重要部门里占个坑位，打听打听联盟内部浮于台面上的信息，再无用处。
    可那种被会长凝视时的不安感，还是让他下意识的就不想与其面对面。
    今天，克拉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怎么就稀里糊涂坐到了这里。
    有些茫然的扫了眼屋内的陈设，也无心去看那墙上挂着的各种照片。克拉肯轻叹一口气。难道自己真的是想来为那小女娃求情吗？
    想到简仁的两次挑衅邮件。克拉肯有些头疼。
    突然好像又不是那么敢直面会长，为那小女娃说好话了怎么办？

第九百三十三章 事不过三1
    看了眼秦秘书离开的方向，克拉肯心头忐忑，又开始盼着会长不想见自己才好。
    外界盛传，会长大人这几年似乎身体越发不好起来。除非必要，已经很少能在基金会顶层的办公室里看到会长的身影。至于向他今日这样的当面请示汇报，自然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会长大人既是这样一个能免则免的日常状态，能不能见到面，还真不一定。
    这样想着，克拉肯又往秦秘书立刻的方向瞄了一眼，只希望对方可以快些出现。见与不见给个痛快话，他也能早点解脱。
    那边，秦秘书进了小书房，一眼就看到会长正靠在那张实木大椅上。佝偻的身子被毛毯盖住了下半身，只露出小小的身子。都说人老了会变矮变小。在秦秘书眼中，此时的会长和那大大的靠椅一比较，整个人显得越发孱弱瘦小。
    见会长正半眯着眼，他轻声唤了一句。“会长。”
    “嗯”像是在半梦半醒中被人突然唤了一声，会长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这才缓缓睁开眼。
    浑浊中带着点迷离味道的眼神茫然扫过。待看到叫自己的是秦秘书，会长似乎这才清醒了些。“小秦来啦。今天不是没什么安排吗？”说着，会长将腿上的绒毯又往上拉了拉，似乎非常依赖其提供的一点温暖。
    “会长，克拉肯先生来了。”秦秘书并没有去多看会长此时的状态。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桌上，恭敬说到。“他说想要当面和您汇报一下近期的所得。”
    “呵呵呵”，会长笑声和蔼。“还有这种事？”
    对于这个话题，会长似乎很感兴趣。他将身子往上挪了挪，笑着继续说到：
    “他每次见我不都是一副小鸡见到老鹰的样子吗？
    哪次不是恨不能快些结束，早点离开？怎么，今天这是突然又想通了？”
    秦秘书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克拉律师似乎对简小姐颇有些维护。之前每次转发来的邮件中，他总会假装不经意的提及，简小姐之所以会挑衅基金会，只是出去年少轻狂。
    虽然他有刻意掩饰。但是您知道的，克拉律师本就不擅长…”
    说到这里，秦秘书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如何措辞。“嗯，本就不擅长潜移默化、不留痕迹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所以，据我猜测，克拉律师应该是不想看到简小姐真的成为基金会要清除或报复的对象。”
    “还有这种事？”会长似乎很高兴听到这样的消息。“看来小简的人缘不错嘛。刚去圆房子不久，就能让克拉那个胆小的包子为她说话。”
    会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木椅扶手上。“最近那边确实也没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看来你猜的不错。克拉过来多半就是为了帮小简说两句好话。
    算了，我也懒得见他了。
    你去听听他怎么说，回来告诉我就好。
    要是他真的提到了小简，你也不用应承些什么。后续的安排也不必多于他说。你只告诉他，会长我会想办法帮他把位置再提一提。”
    秦秘书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会长这一举动的意思。
    克拉肯虽然没什么太强的能力，无法自己在联盟管理层中闯出一片天地来。可这么多年下来，无论安排他去什么位置，他都能将其不争不抢的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帮基金会守好在联盟管理层里已经占住的位子。
    这一方面，克拉肯却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其实这样看来，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实力。要知道越是往上，觊觎那些位子的人就越多。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每个岗位都只是做的平平无奇，最普通的那一个。
    但能够将那些还算关键的位子守住，已经算是一种不错的天赋。
    现在，这位克拉肯既然愿意出这个头，来为简仁说两句好话。对于他那样一个多年以融入四周，保持最普通的状态的“混分选手”来说，已经算是做出了很大的突破。
    在会长看来，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进步吧。更重要的是，秦秘书可是知道，会长对于简小姐的看重。在会长心目中，简小姐未来可是要成为基金会在联盟管理层中话事人一般的存在。
    现在，克拉肯既然愿意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为简小姐出头。未来将他放到简小姐身边，就算做不成什么非凡的助力，也能是一位忠实肯干，让简小姐放心的自己人。
    小秦秘书待人本就周到玲珑。过去他便从未如那些人一般，在背地里嘲笑过克拉律师。
    他一直认为，克拉律师看似每天只是仗着有个好爹，在基金会安排的位子上混吃等死，甚至时不时还会作些无伤大雅的小妖。但能在那些位子上稳稳的一坐几十年，也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现在，一想到克拉律师很可能又要跟上一层楼，小秦秘书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待会儿交谈时，一定要将自己的姿态再放低一些。
    可不能因为自己表现的太多高傲，让克拉律师不敢为简小姐求情。这不就是生生断送了人家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前程吗？嗯，要让气氛轻松些才好。
    于是，当秦秘书再次回到小客厅，克拉肯看到的就是对方一脸温和的笑容。
    不好，秦秘书笑的这般温和，难道是会长真的要听我当面汇报吗？
    克拉肯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就听秦秘书轻快的说到：
    “实在的抱歉，克拉律师。会长今天的行程有些慢，可能暂时没办法听您当面汇报工作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将近期收集到的重要信息告诉我。由我来帮您转达。”
    听到秦秘书完全没有半点道歉语气的道歉后，克拉律师面上表情一松，笑容也自然了起来。
    “不介意，不介意。那就劳烦秦秘书了。”
    说着，两人便在小客厅内坐下，开始聊起近期那圆房子下的种种新消息。
    当小秦秘书再次回到会长的书房，已经是大半个钟头之后。
    “怎么样？”这一次，会长明显清醒了不少。
    他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看到秦秘书进来，立刻笑眯眯的问到。
    “他有替小简说什么吗？”

第九百三十四章 事不过三2
    “和您推测的一样。”
    秦秘书立刻恭敬回答。
    “克拉肯先生这次正是为了简小姐而来。虽然只是在最后假装闲聊一般提了几句。但他之前汇报的内容，其实早就已经在发回的简报中提到过。
    按理来说，是完全不必要专程跑这一趟的。”
    “嗯，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想法的家伙嘛。”
    知道会长说的是克拉肯，秦秘书却只是笑笑没有接话。他知道，会长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他讨论克拉律师。
    果不其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秦秘书就听会长已经转了话题。
    “已经确定提拔小简的人是智宇了吗？”
    见会长收了笑意，秦秘书也立刻严肃起来。他站直身子，认真答道：“已经确定了。是宇总亲自联系的人事部门，就在简小姐那次会议发言之后。”
    “说起那次发言，我就觉得奇怪。”会长再次轻轻敲击这工作台的边框。“智宇那小子怎么就想着要让小简聊聊看法呢？”
    “或许是法老在将简小姐安排到圆房子时，有请宇总帮忙照看一下？”秦秘书猜测到。
    会长却是摇头。
    “不会的。依我对法老的了解，他不会去管这样的小事。把小简扔到新部门里，只是给她一次机会。也算是法老随意的一次考验。
    她若是能抓的住这机会，在圆房子下面干出些名堂来，才算是真正能入法老的眼。”
    “可法老将简小姐调去新部门，不正是说明法老已经开始注意到简小姐了吗？”
    “注意是注意，真正入眼却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到这里，会长扫过面前工作台上的屏幕。那里正显示着简仁近期参与过的各个议题，以及她所提出的观点。
    “如果法老已经选中了她，作为再生人领袖的备选，不会只给她一个文职。虽然按照她的履历来看，确实也只能做些基础的工作。
    不过，法老若是真的想让她快速积累一些人脉或经验，随便安排一个助理的位置，也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但她只是从最基础的做起，这就足以说明，法老的这次将她调到新部门，与其说是想要栽培她，更像是一场测试。”
    “那这次宇总在会上点名让她发表意见，之后又将她升为助理。是不是就是说，简小姐已经通过了法老的测试。
    这样看来，那次宇总在会上的临时起意，应该就是法老授意的考察内容。”
    “你呀，”会长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这才笑着对秦秘书说到：“法老那样的人物，每天关心的都是联盟里最顶层的决策，又怎么可能如此费心去安排小简。
    我看多半是智宇自己嗅出了些味道，才有了那次的临时起意。小简也是争气，让她说，她便大大方方的说。智宇见她不错，便让她当了那助理。
    看来智宇这小子眼光还真是不错。也不枉他在法老手下做了这么多年，一下抓到了小简这个可能。”
    听到会长将简小姐只说成是一种“可能”，秦秘书若有所思的问到。“您的意思是，无论是宇总或是法老，现在对于简小姐依然是以观望的态度为主？”
    “没错。”会长很是耐心的解释到。“这场由法老随手安排的不定向测试还没有结束。未来小简能不能像智宇那小家伙一样，真正入了法老的眼，还要看她之后的表现。”
    简小姐未来的表现吗？
    听到这里，秦秘书想起之前会长在安排克拉律师去接触简小姐时曾经提到过，最好的结果是让法老所代表的联盟亲手将简小姐推上高位。而要达到这个目的，让简小姐与会长和基金会出于对立的关系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也是安排当初安排克拉律师去接触简小姐的原因之一。在联盟高层中，谁到知道克拉律师是他们基金会的人。只要克拉律师出面去警告简小姐，用不了多久，联盟高层应该就会得到简仁被基金会警告这样的消息。
    想到这里，秦秘书试探着问到。
    “为了帮助简小姐快速获得法老以及其他联盟高层的信任，我们是不是还要在这场针对简小姐的测试中，再给她增加一些障碍。让法老他们知道，基金会对简小姐不合作的态度非常的不满。”
    “说的不错。我们不仅要再给小简制造些麻烦，还要是一个大麻烦。”
    会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变得晶亮，似乎多出了几分锐利来。他看着屏幕上简仁的近期工作简报，很是满意的继续说到：
    “只有把事情弄得足够大，才有可能传到法老的耳朵里。
    也只有那样一个能让基金会大动干戈的简仁，才会让法老对她提起更多的兴趣。”
    听到会长这样说，秦秘书心中立刻升起一股由衷的佩服之情。也只有会长，才能透过这些浮于表面的一件件小事，看到其背后所代表的意图。
    在一想到自己正和会长一起，谋算法老这样联盟中最有权势的人物，秦秘书不由有些小小的激动。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需要我去针对打压简小姐，拟定一些可行的具体计划吗？”秦秘书表现的很积极，主动请缨到。
    会长却是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一摆手，随意说到：“不用，我已经有一个想法了。”
    “是什么？”秦秘书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急切。也不能怪他，这样与联盟最高权威过招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不过，秦秘书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又解释了一句。“我是说，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提前安排的吗？”
    “你去帮我查一查，小简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外出公干的机会。越快与越好。”
    秦秘书一愣，他知道，这就是会长想在近期就对简小姐动手的意思。选在外出公干的时候动手，自然是想要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
    可为什么会长会说越快越好，这样急迫不像是会长的风格啊。毕竟，推简小姐上位，这也不是一个能够快速实现的目标。
    现在，分管资源的法老虽然已经有意要推举出一位再生人领袖，但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
    不说再生人领袖，到目前为止，联盟里就连一个像样的再生人组织都没有。

第九百三十五章 事不过三3
    “这事情很急吗？”秦秘书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不懂就问。
    “现在联盟里的再生人群体，连一个像样的集合都没有。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等简小姐稍微适应一下新工作后，再发起攻击也不迟。”
    见他这样问，会长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比起那些不懂装懂，只会胡乱揣测的年轻人，会长更喜欢他这样不浪费时间的沟通方式。
    “确实有些急。因为，现在正是一个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会长一脸高深表情。“若是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下一次若想再有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对小简出手的借口，不知道又要等上多久。”
    “光明正大出手的借口？”秦秘书口中喃喃。那微皱眉头的思索表情，将他此时的疑惑展露无遗。
    “还没想到吗？”会长心情似乎很好，耐着性子问到。
    秦秘书摇头。“还请会长指点。现在可以对简小姐光明正大出手的借口到底是什么？”
    就见对面的会长哈哈一笑。“给你一点小提示。有句老话，事不过三。”
    事不过三？
    秦秘书在心里细细琢磨着这四个字，眼前就是一亮。“难道您是想说，简小姐已经三次拒绝与我们基金会合作，在议题的讨论中，并没有跟随我们基金会的观点。”
    说到这里，秦秘书即便已经肯定，会长所说的机会指的正是这个。谁说不是呢，还有那些挑衅的邮件。
    这样公然蔑视基金会的举动，基金会若是不出手打压一下对方的气焰，不说是联盟那边会起疑，就连他们基金会内部的人员也要开始怀疑会长是不是真的打算既白小满之后，再推一个和白长的一样的干女儿上位了。
    现在，利用这样的时机，不仅可以在联盟面前表现出基金会与简小姐的对立，甚至还能封住基金会内部近日渐起的一些谣言。
    思及此，秦秘书已经迫不及待的摸出了自己的折叠电脑，一边将其展开，一边兴奋的说到：“会长请稍等，我马上就能查到简小姐最近的行程。之前在请克拉律师关注简小姐时，我就有请他帮忙留意这一点。
    简小姐去了他所在的小组之后，他便会每周末都将他们部门下一周的工作安排，提前发给我。
    昨天是周六，我记得他发来的下周行程中，好像就有要外出的安排。
    您稍等。我马上找找。”
    “不用急，慢慢找。”会长见秦秘书立刻明白了自己所说的“事不过三”具体指的是什么，很是欣慰。至少证明，他之前耐着性子给他讲的那些东西，并没有白白浪费。这小子多少还是学到了一星半点。
    这让会长很高兴，毕竟他年纪大了。小秦算是一个忠心的孩子，又愿意留在他身边。虽然他也会对小秦使些手段，但总的说来，还是希望把他培养的更可用些。这样也算是为基金会留下更多的有生力量。
    等到他不再以后，这个偌大的基金会还是要有小秦、小简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来继续承担。
    此时，听秦秘书提到工作安排是有克拉肯发来的，会长便随口问道：
    “克拉肯已经回去了吗？”
    听会长这样问，秦秘书在低头操作折叠电脑的间歇，抬头笑着回答。
    “应该还没有。
    刚才我看已经过了上午11点，就请克拉律师先去餐厅喝一杯咖啡。然后让厨房为他准备了一份午餐。
    现在是11点45分，我想这个时间克拉律师应该这在餐厅用午饭。
    嗯，是需要请他过来吗？”
    会长摆手，“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行程找到了吗？”
    “找到了。”秦秘书在折叠电脑上一点，“已经发到您的工作台上了。是否需要投影？”
    “不用，就在屏幕上看看就行。”说着，会长再次将身子伏在了工作台上。就见原本写满文字的界面上方，出现了一张表格。
    那是一张工作安排表。从周一到周日，分为上、下、晚，三个大区域。每个区域中，又以每两小时为一个单位，划分为更小的行程单元。
    这时，见表格已经成功出现在会长的工作台屏幕上，秦秘书主动开口介绍到：
    “会长，能请看。下周三，也就是5月21日这天，正好就是一次外出公干。
    根据表格上的安排，下周三宇总带领的讨论小组，将前往某d级区域的一个街区进行现场实地调研。
    这次调研的主要目的，是通过现场走访了解在低级区域中，再生人目前的生存状况。同时，观察他们是否有受到一些不公正的对待或来自原有居民的歧视。
    时间的话，整个调研活动，会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当天夜间11点。”
    “看来智宇这小子，是连人家再生人的夜生活也不放过啊。”会长打趣到。看的出来，他对下周就有这样一次绝佳的出手机会，很是满意。
    d级区域，本就是鱼龙混杂，基金会想要安排一些外围人员做事也会方便许多。
    这时，就听会长开口安排到：
    “小秦，你记住。这一次的事情，要让联盟摸到我们基金会的影子，让那些家伙察觉到应该是我们在背后动手。但绝对不能有现实的证据落到他们的手上。
    现在并不是什么安稳的时候。俱乐部已经没了。虽说联盟暂时并没有要对基金会动手的意思，但我们也不能把这样的把柄送到对方手中。
    小简现在也是圆房子里的人。就算只是一个助理，在整个联盟管理系统中的层级却也是不低的。
    这样在工作时间，公然针对联盟管理人员出手的事情可大可小。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要不，我让下面的人去找些外围的小喽啰来做？”
    会长摇头。“不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出手没个轻重。反倒是容易真的捅出大篓子来。
    而且，只要是我们的外围人员出手，联盟若是想查，肯定能和基金会扯上些关系。”
    “您的意思是，找人替我们出手？”
    秦秘书之前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个办法。只是，这样一个既要在那个d级区域有一定的把控能力，又要能够按照基金会的要求把握好分寸，甚至还要在事发后愿意乖乖替基金会背这个黑锅。
    这样的人又要上哪里找呢？

第九百三十六章 事不过三4
    “会不会有些难度？”
    秦秘书很坦白的表达了，自己并不是特别看好会长的这一提议。
    其实，对于会长之前提到的另外一点，秦秘书已经感到有些难办。之前，会长强调，在此次假意教训简小姐的过程中，既要让联盟的人知道是他们基金会在动手，又不能真的有任何的把柄落到对方手中。
    这个要求虽然有些难，但让手下的人注意一些，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毕竟，曾经的俱乐部本就是从地痞流氓中生长起来的。即便现在俱乐部已经成为历史，可作为其真正的创办者，基金会依然网罗着众多外围的街霸、混混。
    只要基金会肯开口，就算是在这些人里挑几个杀人越货的熟手老炮，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只是假意教训一下简小姐。
    都不用那些凶名赫赫的厉害家伙出手，只需是个心思细腻的，这事就没什么大问题。
    可难就难在会长竟然说不让从自己掌控着的那些外围组织里挑选人手。而是要找旁的人来代劳。
    要选谁？这可就把秦秘书给难住了。
    此时，见小秦秘书皱着一张脸，五官都要愁到了一起去。会长却是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并不洪亮，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听到了一个还算好笑的事情。
    会长笑了？秦秘书当即去了愁容。
    既然会长笑了，那自然是早已有了人选。刚才说那些，不过是想看看，他是否也能想到类似的答案。
    “难得会长已经有人选了？”秦秘书立马问到。
    会长又是呵呵轻笑两声。随即往工作台上的表格指了指。“喏，你看那下周三他们要去实地考察的地址。我看到那个街区的名字时，就已经有了人选。”
    街区的名字？秦秘书心中一动，当即凑上前去，在下周三的列表中找寻那个为会长带来灵感的地址。
    “瑾上御里？嗯，还真是个特别的名字。”秦秘书其实是想说古怪的，不过这个名字既然能让会长有所联想，保不齐背后就有什么会长年轻时的小故事。
    等等，瑾上御里。难道是…
    “上御？会长，您是想说那个在低等级区域做城市开发起家的上御置地吗？”
    “不错，你小子还不算笨。”会长很是满意秦秘书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上御这家开发公司是这样一个背景，我想你也清楚。他们在低级地区做开发时，惯用的就是那套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是找他们的话，要在简小姐考察时搞出些动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那街区看名字就知道是他们之前开发的产品。
    可会长，他们会不会下手每个轻重。这要是一个不好，真伤到了简小姐可怎么办？”
    会长却是摆手，语气也强硬了些。“伤到就伤到，又不会死。你怕什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就算是少胳膊少腿，也能给她复制一个出来接上去。”
    见秦秘书不说话，会长这才和缓继续说到：“他们做的越凶，等联盟查到我们的影子，就会越相信简仁和我们是对立的关系。
    而且，你放心吧。上御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现在也是和我们一样，能在a级区域拿地搞开发的大集团了。就算那些臭毛病依然改不掉，但分寸绝对是能把握好的。
    要知道，当年像他们这样在低等级区域做城市开发的地头蛇公司不知凡几。你在看看现在，真正留下来的又有几家？
    而上御不仅留了下来，更是越做越大。从一家替人搞清理的搬迁公司，发展到现在这样能在最顶级区域与各大财团竞争拿地的正经上市企业。他们的人，又怎么可能失了那基本的分寸。
    你就放心好了。他们去做，小简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
    秦秘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实话，秦秘书心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上御那家公司他也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的。
    什么对手在竞拍时开价太高，就将人儿子绑了。还有购买私宅时，若是不接受他们的出价，就要砍掉户主的一只手，再掏钱给人接回去。目的自然就是让那不肯出让的户主人，好好享受一下那断手又重生过程中的痛苦。
    是，会长说的不错。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医好。可这过程中的痛楚也不会因为最后痊愈就消失在记忆之中。
    不过，见会长似乎十分笃定上御的人可以把握好这其中的分寸，秦秘书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想了想，他继续请示另一个现实操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会长，我们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我们动手呢？”
    似乎是早就料到秦秘书会这样问。他的问题刚一说完，会长已经将工作台上的行程表格划向了侧边。
    很快，简仁的那几份报告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工作台上。
    “你让下面的人，将这几份报告中所有不利于开发商的建议全都整理出来。再以我的名义发给上御的董事长。依他的脾气，自然会安排人去好好警告一下小简。
    对了，记得附上那份工作行程。”
    秦秘书应下，就准备出去整理资料。但他依旧不太看好会长的这个计划。如果真如会长所说，上御是有头脑有分寸的企业，又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些问题就去和一个制定条例的小职员过不去。
    会长似乎看出了秦秘书的疑虑。“你先被忙着出去。我还没说完。”
    秦秘书一愣，紧接着就感觉自己衣兜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这时，就听会长已经继续安排到：
    “我发了一个号码给你。你待会儿可以先和他说说我们想要做的事。
    这人现在在上御里做的不错，应该能帮上忙。多年前我曾经随手拉过他一把，他不会拒绝你的。”
    原来如此，是有熟人啊。秦秘书只觉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他都能想到的事，会长又怎么会想不到。
    这时，会长想了想，又继续补充到：“到时候，你跟他说，让小简吃些苦头后，就让他去把小简偷偷放了。然后，就说他是我们的人。”

第九百三十七章 偷听
    听到这句话，秦秘书脑中念头急转，瞬间想明白了许多问题。
    这是就是要设计给简小姐些苦头吃，再装出是基金会将其解救出来的样子。
    难怪会长一直强调不要用基金会自己的力量。这样一来，不仅联盟那边不会留下任何与基金会有关的证据。就算简小姐事后私下调查，也只会把矛头对准对她出手的上御。
    之后，再让上御集团中那位受过会长恩惠的人，去将简小姐放了。届时只需说上一句，是会长派我来救你的。
    不过动动嘴皮子，简小姐可就又要欠会长好大一个人情。
    有了这一次的解救，顺势就能让简小姐明白，若是想要在这联盟中走的更远，基金会的保护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保不齐，下次她再提出什么新的见解，又会被另外的势利给盯上。
    想要安安稳稳的给再生人谋些福利，不再惧怕动了哪家大财团的蛋糕。只有抱紧基金会，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再加上会长手中一直没有拿出的那个终极利器。秦秘书已经可以预见，等到会长在暗中将简仁送上更高的位置后，她一定会站在基金会这一边。
    那将是多么令人激动的画面。秦秘书快步走出会长的小书房。现在，可是有好多事情正等着他去处理。
    作为一名优秀的秘书，秦秘书一直将“效率”二字作为鞭策自己的重要指标。一出小书房的门，他已经开始通过通讯器，安排周三可能涉及到的各种事项。
    会长虽然已经制定好了大的方针路线，可具体的实施细节还需要他亲自把控。
    对了，未来要让联盟在这件事中摸到一点基金会的影子，他还需要再做一些与简小姐事件独立开来的安排。
    周三似乎已经近在眼前，秦秘书有些急迫。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享用他在这间别院里的独立卫生间。
    就近去了专供别院工作人员使用的公用洗手间。站在男厕中的秦秘书，一边放水，一边已经在思考，在那天之后，要如何将基金会纳入联盟高层们的视野范围。
    就在这时，他口袋中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在耳后小药片模样的外置贴片耳麦上轻轻点了点，秦秘书通过了对方的通话请求。
    “您好。”
    “对，刚才是我给您发去的信息。科伍德先生您好。我是星体研究基金会宋会长的秘书小秦。”
    “哦，会长已经和您说过了吗？”
    “那太好了。那这次就拜托您了。您那边要是需要什么，请随时与我联系。”
    “嗯，嗯，好的。简仁的个人信息我马上发给您。”
    “其实不用太复杂，简单警告一下就好。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就好，不用特意做什么预案。”
    “大企业的做事风格就是严谨。难怪上御这些年可以做的如此好，都是科伍德先生您这样的…”
    哗啦啦，一阵冲水声压过了秦秘书的声音，重新占领整个厕所空间。
    秦秘书一边洗手，一边还在聊着些什么。神情也从开始的严肃，变得轻松。似乎与发来通话请求之人聊得很愉快。直到他离开男厕时，依然保持着微笑通话的模式。
    这里虽然只是专供别院工作人员使用的公用洗手间，却也有着足够高的品质。待秦秘书推开的那扇厚重外门再次自动合拢。公用洗手间里再次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这时，又是一阵冲水声传来。
    随后，喀嗒一声响起，一个隔间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缝隙。几秒钟之后，一个脑袋从那扇隔间门后小心弹出。一张肉嘟嘟的圆脸上写满了小心警惕。
    那张脸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受到秦秘书邀请，留在别院享受特别午餐供应的克拉肯。
    现在，克拉律师有些慌。
    他今天本就不知自己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就来了这里。好在会长大人公务繁忙没时间听他报告，这才算是没有把自己给作死。
    在与秦秘书亲切交流后，克拉律师本来是很开心的。不仅不用在会长面前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那个害他抽风来这里的古怪目的，为那小女娃求求情，说说好话的怪想法，也在与秦秘书交流时，被他自认轻描淡写的带了出来。
    事后，秦秘书更是悄悄告诉他，不久之后又会有升职的好消息。这也算是克拉律师此行的意外之喜。
    美滋滋的吃完别院的特制午餐。克拉律师觉得，自己今天这风抽的也不算错。
    他可是早就听说过这别院里菜肴那叫一个风味俱佳。更厉害的是，与复制仪所做菜品不同。在这里，哪怕是同一道菜，因为食材产地、烹饪时间、当日气候等等细微的差别，总能有些不一样的新滋味产生。
    此外，这份特制午餐据说是由好几位大厨共同协作完成。每份餐点均是根据当日获得的时令食材，临时制定菜单，再由大厨们现场制作完成。
    过去，除非是有贵客上门，别院是很少会提供这样特制午餐的。
    有机会吃到这份餐点，让克拉肯无比满足。当然，最终菜品的美味更是在他的想象之上。完全没有因为过于期待，而有半点减分。
    吃饱喝足，克拉律师对自己今天突然的抽风举动，甚至有了一丝感激。还好突然就想来为那女娃求求情，不然可就错过这样一餐佳肴美味了。
    之后，他在一位热心服务员的带领下，去到了就近的一处洗手间。准备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后，就告辞离去。
    但克拉律师万万没有想到。正当他坐在马桶上惬意刷新闻时，又听到了一些似乎不应该被他听到的话语。
    隔间外传那个一边嘘嘘一边与人通话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对方一张口，克拉律师就听出说话之人正是秦秘书。
    他本也是没有想要偷听秦秘书在说些什么。可奈何厕所的回音效果太好，继续坐马桶刷新闻的他，依然将秦秘书说的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越听好像就越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第九百三十八章 为什么
    当听到“简仁的个人信息”、“简单警告”这两个词组后，坐在马桶上的克拉肯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会长还是不肯放过那小女娃吗？
    看来是了。
    秦秘书这明显就是在找人，准备去收拾那小女娃的节奏啊。
    怎么办？
    坐在马桶上，通讯器屏幕上还显示着某女星绯闻八卦的克拉肯，感觉自己今天的这风抽的似乎又不是那么美妙了。
    为什么要我听到这些？
    有些沮丧，有些无助，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等秦秘书的声音在洗手间中消失好一会儿后，克拉律师这才敢偷偷挪开一个缝，小心往外观察。
    待确定秦秘书已经离开后，他才悻悻的从那小格子里走了出来。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克拉律师叹了口气。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又想要抽风了呢？
    好想把那个消息告诉小女娃怎么办？
    自己这是要在抽风作死的道路上一走到底了吗？
    掬起一捧冷水搓在脸上。克拉律师告诉自己要冷静。自己能做的已经做了。既然秦秘书已经在安排人去教训那小女娃，自己也就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抬起头，冷水挂在睫毛之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克拉律师感觉有些模糊。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到。
    不，我不应该是模糊的。我应该坚定的坚持下去才对。只有坚持远离纠纷的一直混下去，自己才能永远有地方可以用来混。
    对，我就是一个混子。混子要有自己的自觉。
    半个小时后，克拉律师已经坐在一间装修精美的花店咖啡厅里。只是，让他对自己非常不爽的是，简仁就坐在他的对面。
    他还是将那小女娃给约了出来。
    克拉律师已经放弃对自己的诘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你的意思是，会长他们已经在安排人，想要教训我一顿？”坐在对面的简仁，在听完他的讲述后这样问到。
    语气平和，面容轻松。克拉肯很快对简仁的反应做出了初步的评价。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面对自己突破底线前来报信的行为，那气死人的小女娃还是一贯的不屑一顾。
    好吧，对于这样的结果，克拉律师在来之前已经有想到过。毕竟，简仁在面对之前那两封在他看来无比严厉的警告信时，表现的也是和此时一般的云淡风轻。就好像那些都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不过，克拉律师还是有些生气的。他有种自己明明下来很大决心才做出来的事，却被人轻易忽略掉的感觉。
    “是啊。不然呢？难道你希望听到会长已经在联系杀手，要一木仓干掉你，你才高兴吗？”
    原本正在享受美味咖啡的简仁，立刻感受到了来着克拉律师身上的怒意。随即想到，是不是自己对于旁人的关心，表现的太过于冷淡。
    经过这几次的交流，简仁已经发现。面前这位爱做一些古怪事情的中年大叔，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做那些，可能只是因为无聊。
    而且，简仁看的出来，对方其实是有在关心自己的。
    之前她每次发去挑衅邮件，这位大叔都会讽刺她作死。其实简仁听得出，对方真正想说的，是让她不要再去故意挑衅。
    至于今天，这样专门把自己约出来，告诉自己会长那边已经开始有所行动。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提醒，让她最近一定要小心。
    “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会长已经在安排人出手了，我有些惊讶。”接着，简仁诚恳说到：“谢谢你专门来通知我。我好像并不太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或关心，所以…”
    “算了，不说这些。”克拉律师有些僵硬的摆了摆手。
    原本克拉律师正在心里吐槽，你要真是感到惊讶，我就不那么生气了。就听到简仁十分真诚的感谢话语，他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吧，比起这样被感激的尴尬，似乎还是生气更自在一些。
    原本期待简仁有所反应的克拉律师，在接受到来自简仁的感激后，反倒不自然起来。为了缓解自己的小尴尬，他岔开话题到：
    “反正，你最近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些。对了，你住的地方可以保障安全吗？”说完，克拉律师觉得自己更尴尬了。
    他一个中年已婚大叔，问人家小姑娘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感觉自己距离被当成色狼打一顿似乎也不远了。
    好在，简仁好像并没有想到其他方面。她笑嘻嘻的回答到：“住的地方很安全，这点可以放心。”
    现在，她虽然被调到了新部门工作。但鉴于之前她个人信息被泄露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401部那位负责日常事务的副部长，很是豪爽的特批她可以继续住在那由大巴车改造而成的休息室中。
    所以，对于自己下班后的安全，简仁还是有足够的信心。
    若是会长的人，真能找到401部那个只有传送编号的地址，她也就不用再挣扎了。这世界上估计便再没有对方的手下去不了的地方。
    “工作的时候在圆房子下面。就算是会长，也不会胆大到在现在的新部门动手。如果你的住所足够安全，他们就很难有出手的机会。”说到这里，克拉律师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补充到：
    “所以，最近你最好不要去外面闲逛。你住的地方应该有传送仪吧。下班之后，直接传送回家。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没法把你怎么样了。”
    “谢谢你的提醒。”简仁的搅着咖啡，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她并不觉得会长是那种做出某个决定后，会轻易放弃的人。
    如果会长已经安排人来教训她，那么，除非是她把会长派来的人给全都打回去，否则就只会有她被狠狠收拾一顿这一个结果。
    在会长的安排里，绝对不会因为没有机会出手，就不出手这样的说法。
    所以，要么对方会创造机会下手。要么对方就会在某个时间期限到来前，直接强上。
    或者对方可以想办法将自己骗到圆房子外，比如用其他人做诱饵，把她约出来。

第九百三十九章 上御
    就好像今天这般。
    简仁猛地抬起头来，又快速低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警惕意识是有多差。在没了白小满的威胁后，她似乎真的放松了许多。
    今天，她在收到克拉律师的信息后，想也没有想就来了。
    如果说，今天克拉律师是站在会长那一边的。如果给她发去信息的，正是接到命令要收拾她的人。那她现在这个时间，她多半已经直接落到多方的手中。
    不行，这样还是太被动了。
    “你听到他们说要教训我时，有提到具体会怎么做吗？”简仁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严肃。她已经意识到，事情可能并没有她之前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只要自己躲起来，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这样的想法绝对不适用在会长身上。
    对面的克拉律师听到简仁开始关心更加细节的问题，知道这是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警告了。他颇为欣慰的说到：
    “我没有听到具体的做法和他们计划动手的时间。但我猜应该不会拖得太久。这次明显是对你那两封挑衅邮件的回应。要是拖久了，教训的味道总是要淡一些。”
    简仁点头，想了想又问到：“地点呢？也没有提到过类似地址的信息？”
    “没有。”克拉律师无奈耸了耸肩。“其实他们并没有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我是在厕所里无意间听到了秦秘书，也就是会长秘书在与人通话。
    我就听到他说，会把你的资料给那人。然后让那人简单教训你一下，不用写什么预案。”
    “预案？”简仁若有所思的重复这这个词语。“不是收拾人吗？怎么弄得跟在办公室提案一样。还预案？”
    简仁脸上多了一丝苦笑。她开始有些好奇那位与会长秘书通话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教训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还需要做出几套方案来不成？
    不过，这倒是间接说明了，即将对自己动手那人，应该是很认真的在对待会长给他的这次任务。
    感觉有些不安啊。被这样一个人盯上，简仁觉得手指开始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对面的克拉律师却是一下显得有些兴奋。微胖的脸蛋微微发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信息。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了。”
    “名字？”简仁最初并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可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指的是什么。“你是说，你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了？那个秘书找来对付我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他”克拉律师搓着手，很是有些激动的说到。
    “我记得，秦秘书叫那人科伍德。然后，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个科伍德好像是在上御工作。”
    “上御？那是什么公司或团体吗？专门帮人打架的那种？”简仁想了想，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对面的克拉律师却是握了握他自己的拳头，恨不能将“这你都不知道”几个大字按在简仁脑门上。随即他又摇了摇头。算了，一个小姑娘而已，不知道也很正常。
    于是，他耐心的解释到：“上御，也就是上御置地，是一家综合性的集团公司。不过，从他们的全名你应该就能猜到，他们的主营业务其实上地产开发。
    你可能会想问，为什么秦秘书会找一个地产开发公司的员工来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奇怪。”
    见简仁点头，克拉律师有些得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给人科普的感觉了。在介绍完上御的不良背景后，他一摊手，颇为感慨的说到：
    “总之，他们不是一个好惹的公司就对了。
    而且，我想秦秘书之所以能找到他们出手，多半还是你自己作下的妖。”
    原本正认真听着企业分析的简仁，当即皱眉。“和我有什么关系？虽然我觉得上御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它竟然是这样一家有故事的公司。”
    克拉律师摇头。“你虽然没有接触过上御。但你可以回想一下。就从你开始在会议上发言算起，你在关于再生人的各种议题上，已经提出了多少与地产开发公司利益严重冲突的建议。
    其实提就提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那些都是内部讨论，旁的人也没机会知道。
    可你倒好。不仅提了，还整理出来，专门给我，让我转发会基金会，好恶心恶心会长他们。
    现在报应来了吧。
    会长他老人家，只需要从你那些小建议里随便挑选几条出来，就足够让那些开发商对你另眼相看了。
    更何况是以暴力这种古怪标签在业内闻名的上御置地。
    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他们那位董事长当年可是一点就炸的脾气。
    忍气吞声，包容大度？
    你放心，这些好品德绝对是不存在的。
    依我看，只要会长稍微撩拨一下，那边绝对愿意来收拾收拾你这个吧嗒吧嗒只会乱说话的小女娃。”
    “好吧，听你这样说，我开始感觉有些慌了。”简仁无奈一笑，很明显，她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在意。在她心目中，人家那么大一个企业，怎么会在意她这样的小喽啰。
    “不过，上御这个名字，我怎么听起来就这么耳熟呢？”简仁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妙。她敢肯定，若是她真的有听闻过这样特别的一家公司，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对那个名字感到熟悉的。
    “我甚至感觉，好像最近自己才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一样。”简仁一边说，一边开始回忆自己可能会看到地产公司名称的地方。
    这时，那个得意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了克拉律师的脸上。他笑的得意。
    “是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哦。呵呵，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你可能遇到这个名字的地方。”
    “是哪里？”简仁好奇问道。
    “一个小提示。行程。”
    “行程？”简仁思索着这个古怪的提示，。突然，她整个人就像被点亮了一般，激动的说到：
    “是工作安排。
    是下周三的外出调研地点。
    瑾上御里。”

第九百四十章 羡慕
    “记性不错。”克拉律师面露赞赏。
    “这样看来，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下周三，我们外出考察时动手。”虽然并不太确定，简仁直觉下周三很有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你可要小心一点。”克拉律师顿了顿，这才继续说到：“下周我就要开始休年假了。在这件事上，我可能没法再给你更多的帮助。”
    “没事，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现在至少我还能提前有所准备。谢谢你律师。”
    感激之情并不假，但简仁却也没有想到，克拉律师在主动告知她下周可能会有针对她的行动后，却选择了主动避开周三的外出考察。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克拉律师提起，他就要休年假了。直觉告诉她，克拉律师正好避开下周三这样一个时间点，绝对不会是巧合。
    想了想，简仁还是开口试探到：
    “是一早就定好的吗？我是说年假的时间。”
    克拉律师倒是异常的坦率。他扬了扬手中的通讯器。“没有，就是刚刚才定的。就在你说好像在哪里听过上御这个名字的时候。”
    见简仁一脸不解，克拉律师笑着解释到。
    “好吧，在你让我解释上御这个名字之前，我并没有要休年假的打算。
    后来，你对于这个名字的熟悉，让我想到了下周的外出调研行程。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会长选择的动手时间，很可能就是下周三。
    然后，我已经非常不应该的将会长的行动透露给了你。我怕若是我再不避开下周三的考察，保不齐又会抽风，做出什么随手拉你一把之类的举动。
    为了防止这样完全违背我职业规划的事情发生，就在两分钟之前，我当机立断给宇总发去了年假申请。
    虽然有些仓促。不过在这种事上，宇总向来是好说话的。”
    说着，克拉律师将自己的通讯器屏幕递到了简仁面前。上面是他与宇总的聊天记录。
    -宇总，下周临时想休一个年假。就从周一开始，周五结束。
    -OK。去工作系统上填表吧。
    “我刚刚填好申请表，宇总就点击通过了。”克拉律师说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惋惜。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宇总将他的申请驳回的。虽然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会出现。
    但他依旧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曾经幻想过，自己在下周三，在简仁被会长的人带走时，一把将其拉着的场景。
    做英雄的感觉，应该会很不错。
    只是，这样畅快肆意的英雄梦终究只能存在于那一秒钟的幻想里。现实中还有更长久的路要走，他的家庭，他的子女，包括他自己的未来，都不会允许他的人生中，真的有这样的英雄瞬间存在。
    这一刻，克拉律师突然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丝厌倦。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哪怕他在基金会中，一直是一个被人暗地嘲笑的存在；哪怕他一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胆量更是不足，但在此之前，克拉律师不曾有过这样的厌倦之感。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继续活着。
    “对不起。”克拉律师的声音突然有些发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这声抱歉，却是把简仁吓了一跳。她急忙说到：
    “大叔，你道什么歉啊。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就像你说的，你请年假也是害怕自己到时候会忍不住帮我。
    我完全能理解的。你真的不用有任何抱歉的想法。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克拉律师却只是摇头。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总是忍不住想要帮助这小女娃了。那追求自由时一往无前的不屈勇气，正是他这一生最渴望的东西。
    在旁人眼中，他的人生其实是足够令人羡艳的。哪怕是基金会里那些嘲讽他的家伙，大多也是出于嫉妒。
    嫉妒他没什么大本领却能一路顺风顺水；嫉妒他什么也不做，就可以走上旁人可能奋斗一生也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最最嫉妒的，当然还是他又一个好父亲。
    正是出于对他父亲的看重，会长才会为他安排了这样一场锦绣人生。
    就连他自己也曾满足于这样的生活。被安排妥帖的人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他遇见简仁，直到他看到还能如此肆意的去反抗他和其他人一直只能仰视的会长。克拉律师这才意识到，为这顺风顺水的人生，其实他早已付出了足够高昂的价码。
    自由与勇气，多么美好的两个词语。却是他这辈子都再难拥有的东西。
    克拉律师有些怅然的看向窗外。
    他知道，有些事情虽然看明白了，却没有任何的用处。就像现在，即便知道那些东西是用自由所换取的，又怎么样？他依然只能选择继续接受。
    这是，简仁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克拉律师的情绪。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克拉律师试着微笑回答：“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见克拉律师似乎想要反驳，简仁立刻说道：“不用否认，我早就看出你其实一直都有在试图帮我，让我不要与基金会为敌。
    而且，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本不该告诉我关于上御的事。”
    被直接问起，克拉律师长长吸了一口气，却又一气吐出。最终还是坦然回答到：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羡慕你。羡慕你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了一辈子。”
    “其实也没有，”简仁玩着手中的咖啡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人与事。“或许，真正的自由其实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是，在你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可以不做什么。
    就像你，不想卷入那些糟心的事，就可以选择去度假。拥有选择的权利，这可是最令人羡慕的事。”
    “拥有选择的权利？”克拉律师苦笑摇头。“我只是胆小而已。不用把懦弱包装的那么高级。”
    “你真的想改变吗？”简仁看着对面的克拉律师，认真问到。“或者说，你想不想试着重新开始。比如脱离会长，脱离基金会？”

第九百四十一章 周三1
    “哪有这么容易？”
    叹了口气后，克拉律师似乎轻松了些。
    “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会长。虽然会长是因为我父亲当年对他的帮助，才如此照顾我。
    但即便是在我父亲离世后，他对我依然是很好的。
    好的职位，轻松的工作，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所有的这些，都是会长给予我的。
    我不能忘恩负义。”
    “可是，你还是帮助了我。”简仁的语气诚恳，充满了感激。“谢谢。”
    “不用。也许我并不是想帮你。也许我只是想做一次违背会长意愿的事。”说到这里，克拉律师脸上似乎多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天真。
    “我总想着怎么也要叛逆一次。
    可是，你知道的，中年叛逆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所以，我最后还是怂了。”
    “没有，”简仁立刻反驳到。“克拉律师，我非常感激你为我提供的信息。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无比巨大的帮助。
    你一点都不怂。
    我比谁都了解会长与基金会的手段有多么的狠辣。我相信，基金会里没有几个比你更勇敢的人。”
    看到克拉律师有些错愕的盯着自己，简仁嘻嘻一笑。
    “至于周三的事，你也要对我的实力有所信心。
    相信我，既然我敢那样挑衅会长，必定就有足够的能力与把握，去应对他们的反击。
    所以，请愉快的去享受假期吧。
    等你回来，我一定还是完好无损的自己。”
    “嗯，祝你成功。”克拉律师终于再次露出了笑脸。
    待与律师分别，简仁没有在外停留，径直回到了401部的小院中。看着周末空空荡荡的小院，她有些呆。
    自己刚刚在克拉律师面前的豪情万丈，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可自己真的有能力成功渡过下周三吗？
    简仁扶额。她对自己好像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不过，她并不后悔自己没有试着继续拉拢克拉律师。虽然她隐约感觉到，如果自己刚才再坚持一下，如果自己再说些求助的话语，说不定对方真的就会动摇。
    但简仁不想那样。她不希望为了自己事，扰乱旁人原本稳定的人生轨迹。
    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处理吧。
    周三的外出调研虽然要持续到夜间，但所有的行程都是在公共区域。只要和同事们时刻呆在一起，就算是会长，应该也不敢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把人绑了去。
    这样想着，简仁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对方应该就没有出手的机会吧。
    就这样，在忐忑警惕中又过了三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周三终于还是到了。
    这天一大早，所有参加调研的人员需先在圆房子下的一间大会议室中集合。由宇总亲自讲解实地调研中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与细节后，再统一从地底传送大厅出发。
    到了指定的会议室，简仁这才发现，原来今日要参加此次调研的，并非只有他们一个小组。待她到达会议室时，其内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号人。
    先到场的各位，并没有依次落座。而是分成几个小圈子，各自与平日相熟的同事坐在一起。
    一眼扫过，简仁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和哪一组的成员都算不上熟悉。这也不怪她，谁让讨论小组的工作着实有些繁忙。自从她成为宇总助理后，压根就没什么空闲时间，去和同事们拉近关系。
    认真算起来，和她有最多交流的，还是克拉肯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在威胁她的基金会代表。
    算了，还是不去打扰大家了。
    虽然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会面临一些危险，找个人多的小团体呆着，应该会保险一些。不过，在暂时安全的情况下，简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去套近乎。
    还是等到去了那个d级市，再临时找个小队加入进去吧。
    这样想着，简仁就准备在靠近门边的地方随意找了个位置先坐下。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看到，就在距离大门更近的这一边，靠后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短寸头，瘦瘦的国字脸，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和其他围在一起聊八卦的同事们不同，男人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操作着自己的通讯器。
    之所以会多看了那男人几眼，是因为简仁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要知道，之前担任会议记录员的时候，她可是参与过每一个核心小组的讨论会。再加上会议自动记录系统会将每一位发言人的姓名自动识别标出。现在在这会议室中的人，简仁即便在此之前从未与他们说过话，但也能叫出他们的姓名。
    可这个男人，简仁却是面生的很。她敢肯定，自己从未在讨论会上见过对方。
    或许是新人吧。就算那个上御有本事把人弄进这里来，应该也不会专门用来对付自己。那可就太不合算了。
    这样想着，简仁便不再去管对方。随便找了个位置独自一人坐下。
    很快，宇总出现在了前方的主持台上。会议室里也不再有人进出。简仁仔细看了看，参加此次外出调研的一共有三个核心讨论小组。
    除了正在休年假的克拉肯外，每个小组都是全员到齐。至于新来的那个短寸头的男人究竟是哪个小组的，暂时她还不的而知。
    台上，宇总已经开始介绍今日调研的瑾上御里街区的历史沿革。简仁也不再去想其他，认真听了起来。
    今天已经来了，无论对方今天有怎样的手段在等她，现在捉急已是无用。还不如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街区的历史与现状，说不定还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
    二十分钟以后。
    “对街区的介绍就到这里。具体的信息，大家可以通过通讯器登录工作系统查询。
    今天的调研将分为两个部分进行。
    第一阶段，我们将前往街区委员会，与区域自治小组的居民代表座谈。
    第二阶段，大家需要两两一组，分散到社区中去。每两人负责一个区域，实地去访问该区域中再生人们的生存现状。
    整个调研活动将持续到夜间11点。我希望，大家对于低级区域内再生人的夜间生活状况，也能有一个较为准确的了解。
    现在，请大家有序传送到指定地点。之后，在传送点外的广场处集合。”

第九百四十二章 周三2
    走出传送仪，简仁面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正在等待的同事。
    在圆房子的地下传送大厅里，简仁本就排在队伍后方。待她到了，后面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在靠近人群的地方，简仁随意找了一个位置站定。她扫了眼已经达到的人数。估摸着再有几分钟，全员应该就能到期。
    之所以还需要好几分钟，是因为不远处那两台传送仪似乎并不太给力。站在这里不过一小会儿，简仁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这里虽然是这个d级城市中较为繁华的区域，但传送仪的数目还是略显不足。偌大一个广场上，也只有那两台孤零零的传送仪。
    样式看起来虽不算太老旧，但其上已经被各种涂鸦和小广告不知道盖了多少层。侧边靠近地面的位置上满是黑灰的污渍。垃圾纸屑乌七八糟的黏在上面，一看就给人一种不想进入的感觉。
    不过，这还不算太糟糕。最让简仁担忧的是，比起a级区域的传送仪，这两台仪器的重塑速度明显要慢上不少。
    在圆房子地下，基粒传送完成后，不过只需要几秒种的时间，就能完成重塑。但在这里，每个被传送过来的小组成员，至少都要花上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才能重塑完成。
    简仁真的有些害怕，就在刚刚他们传送的时候，圆房子地下就已经出现了几个再生人。
    不过，这样的事情应该更可能发生在晚上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
    明显数量不足的传送设备，导致了现有设备的超负荷运转。再加上肉眼可见的养护缺失，这样的传送仪，想不出现再生人都难。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住在低等级区域里的居民们，大多都在更高级的区域工作。为了将他们稳定在这低级区域中，每月免费通勤的传送次数是少不了的。
    这也就是说，对于住在低级区域里的大多数居民们而言，传送是不用花钱的。
    换而言之，传送公司也无法从他们身上赚到更多的钱。
    比起高级区域的单人每次都不算太低的传送费用相比，这里每传送一位顾客，传送公司能够获得的利润要低上不少。毕竟，以联盟补助和企业统一购买为主的免费传送卡走的就是量大低价的销售模式。
    是以，为了进一步降低成本。在这种免费传送卡较为普及的区域里，传送公司也只能通过减少设备数量，保持最低维护频率以减少运营成本。
    当然，对于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来说。既然是免费的传送，就算每天多花些时间排队，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
    只是，在这样高负荷的运转下，再生人的出现频率自然就会更高一些。
    关于这一点，在出发前的讲解会上，宇总已经做了相关的介绍。但对于大多数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来过d级区域的组员们来说，现场看到那两台污浊不堪的传送仪，就已经足够的震撼。
    甚至他们一想到自己刚才也是从那台仪器里走出来的，就感觉浑身发痒。
    简仁自然是不会这般娇气。一来，她早就知晓再生人的诞生与传送设备老旧脱不开干系。此外，早在社区卫所时，为了调查无脸男的案子。她和胡安就已经不知使用过多少次类似的老旧传送仪。
    一想到胡安这个名字，简仁下意识的就将目光从那肮脏的两台丑仪器上挪开。她不愿再去回忆再生胡安出现、以及消失时，那一幕幕与传送仪有关的场景。
    就在简仁有些伤神时，一队有些怪异的人群出现在了她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
    那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整齐的排列在一起，手中拿着各式自制的小旗或标语标牌。一行约莫百十来号人，正沿着大路，朝着广场这边行来。
    为首那人和众人一样，身着蓝黄拼色制服。不过他身上的装备似乎要更多一些。就见他一手挥着小旗，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不时放在嘴边呼喊着什么。
    最醒目的，还是他的头顶，其上带着一顶半米来高的夸张大帽子。
    简仁盯着那帽子看了许久，这才看清其上写着的那五个大字：还我血汗钱。
    这是讨薪的队伍？
    这时，随着百人小队距离广场越来越近，他们的口号声也渐渐清晰起来。简仁就听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高帽男士不断撕喊着，“我们要吃饭”，后面的队伍便紧跟着大吼一句“还我血汗钱。”
    “黑心老板不得好死”，大部队紧跟“还我血汗钱。”
    …
    这时，简仁已经可以看清。他们身上穿着的应该是清洁工人的制服，具体是那家公司的，她却是看不出来。
    不过，就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其他同事们，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发现了讨薪队伍的存在。众人的注意力，也立刻被那边的状况所吸引。
    “好家伙，自从联盟推行区域登记划分后，应该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这种状况发生了吧。”一位年轻的男助理说到，话语中明显带着些许兴奋。
    不说是他，在场大多数做了一辈子联盟管理员的老人们也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了。
    一位中年女性成员惊讶说到：“现在的联盟里，既然还存在拖欠薪资这样的事？真是为所未闻。”
    “诶，你们看，感觉他们穿的制服有些眼熟啊。”另一位年轻小助理插话到。
    “那不就是在各大a级城市负责地下管道清理的那家公司吗？之前还拿过联盟的什么企业奉献奖的。真没想到，这样的公司竟然也会拖欠薪资。”
    “我敢打赌，五分钟以后的热搜已经预定。
    就不知道那群记者需要多久才能到达这里了。看样子，那队伍的目的地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广场啊。”
    一群联盟管理员们，就这样站在广场之上，对着那整齐的讨薪队伍热烈的讨论了起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要上去询问一下的意思。
    也是，虽然他们今天是来低等级区域实地调研的。但眼前这喊着口号的队伍，明显和再生人没有半点联系。

第九百四十三章 周三3
    一边冷眼看着，一边热烈的窃窃私语。
    不多一会儿，那上百人的整齐队伍已经来到了广场之上。原本看热闹的众人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看那行动的轨迹，这不正是冲着他们所在的方位而来吗？
    难道是要乘坐传送仪，把事情闹到a级城市去？
    好家伙，那可就更不得了了。
    几秒钟的安静后，众人的讨论越发激烈起来。不过也有人开始在人群中高声提议。“我们还是去那边等吧。眼看就要过来了。还是不要发生正面接触的好。”
    话音未落，圆房子地底过来的联盟管理员们纷纷表示附和。不用谁来牵头组织，大伙儿已经迈步像广场另外一端走去。
    在这种时候，简仁自然也是要随大流的。虽然也有些好奇这讨要薪资的队伍将要去往何处，但她也明白，若是非要围观这种热闹，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就在她抬脚准备跟随大家一起，拉开这围观距离之时，一声尖利的高喊从那蓝黄制服的队伍中响起。
    “督卫！”
    是那个带着夸张帽子的领头人。一瞬间，带着撕裂感的督卫二字穿他手中的扩音器，在整个广场之上炸裂开来。
    随着这声呼喝，整个广场立时朝着混乱的方向极速发展。
    几个呼吸间，还没等简仁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那两台污秽不堪的传送仪背后本是一处广场的小型入口。此时，排列整齐的督卫已经从那里蜂拥而至，将那两台传送仪团团围住。显然，这是要防止讨薪的队伍通过传送仪去往更高级的区域。
    督卫们全副武装，人手一只麻醉木仓。银色的木仓头在初夏的日光里闪耀出点点冷芒。配合上那整齐划一的站队，更是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之感。
    简仁距离他们不过几米的距离，不自觉就有了一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但穿着统一蓝黄制服的清洁工人们，却在联盟这强力武器面前，表现出了同样坚定的勇敢。
    不过是回头看了那督卫一眼，待简仁再次转向广场另外一端。原本平和、整齐、充满秩序的和平示威队伍，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如发狂猛兽般，极速往督卫队列冲撞而去的狰狞面孔。
    “冲啊，我们要去a级市！”
    “还我血汗钱！”
    “财团走狗！”
    …
    “快跑啊，快离开这里。”
    “传送仪里有记者出来了…”
    “还看！不要命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许多，慢到足够让太多的人、太多的事，统统挤进这狭窄的几秒钟。
    就和此时简仁的脑子一样，瞬间被各种脚步声，呐喊声，尖叫声填满。而她的眼更是有些用不过来。
    加速冲撞的蓝黄制服与持木仓守卫的深蓝色督卫制服终于碰撞在了一起。耀眼的黄色开始翻滚扭动。后续的蓝黄制服却没有停歇，一的鲜亮黄色跳跃着，撕扯着，如泥鳅一般，就往那深蓝制服更深处钻去。
    而在那深蓝色盾墙的正中央，是两台花里胡哨又污浊不堪的老旧传送仪。此时，它们如所有的仪器一样，完全没有受到来自周围激烈人潮的影响。
    代表着设备运行的顶灯，在那被污垢灰尘糊满的外壳后依然坚定的闪烁着。下方，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有一个新的人从那污秽中走出，站在那蓝黄涌动的潮流正中。
    此时从里面出来的，自然也不是凡人。
    一秒钟的惊讶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太过漫长。脚步还未跨出那传送舱，手中的长木仓短炮已经亮起了随时待命的红色小光。
    一个健步蹲下。找到最佳拍摄位置的他们，已经开始为这翻涌的黄蓝巨浪点上最顶端的那一抹亮白。
    初夏的日头依旧持续稳定的输出着它的能量。但对于就站在那浪头不远处的简仁来说，那原本令人愉悦的微暖阳光，此时却是让她的眼前一花，似乎再也无法承担哪怕更多一分的别样光芒。
    肩膀上一股沉重的大力传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加速。旋转只持续了一秒，简仁重心一歪，已经跌倒在了坚硬的灰色花岗石地面上。
    耳边的声音还在延续，眼前的画面却是之剩下了泛着冷光的灰色石板。
    不好，怎么就被人给撞倒了？
    勉力支撑起上半身，简仁再顾不上去看那已经搅成一团的三色巨浪。她下意识的，就往同伴们之前站立的方向看去。
    却只在不断交替的蓝黄色虚影缝隙中，看到了一双双正在快速远离的精致的鞋底。
    求救无望，简仁想试着自己重新站起来。
    可周围的蓝黄色制服还在不断奔跑着。那些穿着黑色大头皮鞋的有力柱腿，几乎擦着她的手指，从她身旁略过。只需要一个不留神，下一秒就有可能落到她的身上来。
    这要是被踩上一脚，那还得了？
    简仁开始高声的尖叫。想要用自己的声音提醒身周的清洁工人们，此时在他们的脚下，还有一个大活人。
    与此同时，简仁开始不断尝试在人流中站起。
    可那些不断交替前进的柱腿却是一次次的将她再次撞到在地。虽然暂时还没有哪只大脚真的踩踏到她的身上，简仁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若是这样持续下去，她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些柱腿中站起。
    该死，怎么就被人撞倒了呢？
    “走开。”
    “让一让。”
    “小心！”
    简仁的尖叫没有停歇，但她感觉自己的心中原本的那股劲，正随着一次次失败的尝试，在慢慢的流逝。
    她开始嗅到大头皮鞋带起的灰尘味道，她的目光也不再如开始时那般凌厉。刚刚撑起的手臂，似乎又被人踢了一脚。
    那人在一个踉跄后骂骂咧咧说了些什么，简仁已经听不太真切。
    她感觉自己就要真正倒在这冰凉的灰色石板之上，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难道这就是上御安排的教训吗？
    一个念头在简仁已经有些混沌的脑中闪过。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把狠狠拽住。下一秒，那铁钳般的大手已将她快速拖起。

第九百四十四章 周三4
    这是要把我拖去哪儿？
    念头刚起，简仁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在那光滑的灰色石面上快速移动起来。手臂处紧箍的痛楚不断提醒着她，自己依旧被那铁钳牢牢控制。
    是上御置地的人？
    在这一瞬间，简仁能够想到的，便是克拉肯口中，会长为她安排的教训。原以为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自己和其他同事走在一起，对方就不敢动手的。
    不过，这时的简仁已经顾不得去考虑或是后悔什么。被快速拖行的她只觉眼前一花，喉咙里已经忍不住想要放声呼救起来。
    但还没有等那句“救命”真的从她口中蹦出，简仁却是先听到了一个颇为冷清的声音。
    “下次小心点。”
    一个并不熟悉的男声，穿透各种混乱的杂音就这样在简仁头顶响起。
    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停止了滑动，就那样坐在广场的地面上，简仁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下一秒，她看到了那个清冷声音的主人。
    是他。
    简仁有些意外。此时，正低头对她说话的人，正是不久前她在会议室中见过的那个独坐的陌生面孔。
    “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男人见简仁只是坐在地上对着自己发呆，以为她是被刚才的阵仗给吓住，一时没了力气。作为一名曾经的优秀督卫，这样的情况对于他来说早已是稀松平常。
    于是，还没等简仁对于男人的新问题有所反应。男人已经一把将坐在地上望着自己发呆的简仁给捞了起来。
    “谢，谢谢。”直到被那人拖起，简仁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她，立刻收回了自己原本盯着对方的目光。低头假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只随意的回了一句。“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于他来说，曾经的督卫工作里，已经有过太多次类似的体验。每当帮助了一位陌生的联盟居民时，对方时常会流露出这种惊讶中带着感激的目光。
    当然，带着感激，是男人自己的理解。
    此时，见简仁已经没事，男人开口说到：“走吧，去那边与其他同事汇合。”
    简仁点了点头，稀里糊涂的就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谢谢你。”走出几步后，简仁终于恢复了镇定，她感激的说到。“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没事。只是顺手拉了你一把。不用太过在意。”
    男人个子很高，步伐也有些大。一眨眼已经走到了简仁之前。简仁快步跟上，一面小跑着跟上男人的步伐，一面继续感谢到。
    “还是要好好谢谢你的。你也是新来的组员吗？是哪个讨论组的？”
    似乎受到了简仁略带喘气的声音提醒，男人回头看了眼还在小跑跟上自己脚步的简仁。这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不好意思。我走的有些快了。”配合着简仁的脚步，男人体贴的放慢了自己的速度。“我叫房奇，是宇总小组新来的调查员。”
    房奇本想说，很高兴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你，却又觉得有些不妥。他本就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这时被简仁这样一位新认识的女同事追着，更是感觉有些窘迫。
    简仁却是完全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她笑着说到：
    “房奇，还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说着，她又冲房奇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简仁。再次感谢你刚才救了我。”
    见简仁停下脚步，郑重其事的与自己握手。房奇笑着摇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接受你的感谢吧。不过，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为宇总办事。”
    听到对方提及为宇总办事，简仁心思一转。“你也是宇总从其他部门提拔上来的吗？”
    “算是吧。我之前是在卫所工作。
    那天宇总说想要一位有督卫经验的调查员。我过去欠他一个人情，听他这样说，就直接过来了。”
    简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与这位名叫房奇的新同事只是第一次接触。但简仁却是对其有种莫名的信任感。或许是因为对方一出现便帮她摆脱了困境，又或许是房奇前督卫的身份让简仁多了些亲切感。
    眼看马上就要与其他同事汇合，回想起刚才差点被踩踏的一幕，简仁突然开口说到：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房奇，我还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你说。”
    “待会儿分组调查的时候你可以和我一组吗？”
    见房奇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简仁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对方。急忙解释到：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有些突然。但你刚刚也看到了，广场上这么多人，恰好就我被撞倒在了人群中。
    好吧，我知道在你看来这就是一次意外。可我想说的是，事情可能并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简仁感觉自己这样的解释有些无力。干脆说到：
    “其实我怀疑今天可能有人会针对我自己。所以待会儿分组调研时，我想请你和我走在一起。”
    飞快说完这一句，简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到。“因为你是督卫。”
    房奇真的有点被惊到了。不过，到不是因为简仁的请求。几秒之后，他那一直微张着的大嘴，轻笑说到：
    “没问题。
    不过，如果你没有提前知道些什么的话，这真是有些太巧了。”
    “什么意思？”这一次，简仁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听房奇这样说，她似乎可以提前知道些什么。
    所以，自己可以提前知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显然，房奇并不是一个喜欢故意卖关子的人。见简仁面露疑惑，他便猜到对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于是，房奇主动开口解释到：
    “其实，在今天之前，就已经有人向我提出过相同的建议了。
    建议在待会儿的分组调查中，让我和你组成一个调研小队。”
    听到房奇如此说，又想到对方之前曾提及宇总。简仁并不太确定的猜测到：
    “难道拜托你关照我的人，是宇总？”

第九百四十五章 周三5
    “猜的不错，就是宇总。”
    房奇说的轻松，简仁却是心生疑惑。
    难道宇总也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会遇上什么不太友好的遭遇？
    这时，简仁就听房奇继续说到：“说实话，我原本以为宇总让我和你一组，只是想让我快些融入到这份新工作中来。毕竟，你是他的助理。不用问也能猜到，你在知道我是宇总的旧识后，肯定会多照顾我一些。
    虽然宇总当时对我说，让我多多照应你一下。但我以为，那只是他怕我不好意思，才故意将你照顾我，说成让我关照你。”
    说到这里，房奇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可谁知道，今天我一出传送仪，第一眼看到你时，就真是一副需要被关照的样子。
    说实话，我当时都被吓了一跳。”
    听房奇这样说，简仁有些窘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确实是给你添麻烦了。”
    房奇却是一摆手。“没事，本就只是举手之劳。我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宇总说的客套话，还真有发生的时候。
    不过，你刚才说早就知道今天自己可能会有波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一个小队没这问题。但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多的给我提供一些信息。”
    这时，两人已经找到了队伍的边缘。简仁便长话短说，将基金会威胁自己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同时隐去了自己是从克拉肯处得知今日那边可能会对自己出手。只说，按照她对于基金会的了解，推测出了他们应该不会错过今天这样好的一次下手机会。
    “所以，你是害怕基金会会借着今天这样一次，你难得外出的机会，向你发起报复是吧。”
    简仁点头。“刚才你也看到了，就我被讨薪的人潮推倒。
    当时站在那儿的至少有二十个人，可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被迫脱离了外出调研的队伍。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
    听简仁这样说，房奇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见他伸手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递到简仁面前。
    “这个给你。”
    简仁伸手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颇为惊奇的说到：“这是？”
    “这是…”
    房奇刚要解释。一旁的调研队伍里却是有人高声喊到：“前来调研的各位，请这边走。我马上带大家前往座谈的场所。刚才的小意外，请不要放在心上。”
    说的之人简仁与房奇都不认识。不过，听对方的口气，就能猜到，对方多半是这个街区的管理者。这是专门来迎接他们的。
    这时，就见那位热情的街区管理员将目光投向了简仁，随后就听他大着嗓门关切问到：“这位同仁，刚刚有没有受伤。是否需要我先带你去附近的社区医院做个简单的处理。”
    说着，人已经走到了简仁与房奇面前。
    在公共场合被人如此大声的询问，简仁有些窘迫。不过，对方态度很是真挚热忱，到让她更加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谢谢您的关心。请带我们前往座谈处就好。我已经没事了。”
    好在那位管理员并没有再在简仁是否受伤的问题上多做纠缠，很快对方就已经投入到热情带路的工作中。
    简仁松了一口气。此时，她与房奇一起，开始随着调研队伍往广场外走去。
    只是之前与房奇的交谈也只能匆匆结束。
    看了眼手中，房奇刚刚递给自己的东西，简仁依然有些疑惑。
    那是一颗糖果。
    就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水果硬糖。半透明的浅黄色塑料纸，其内包裹着一颗不算通透的白色糖果。细看那糖果的模样，倒更像是一颗磨砂玻璃球。
    “不用吃。你把这东西放在衣兜里就可以。”
    一旁的房奇见简仁拿着那糖果面露疑色，主动开口，小声嘱咐。
    见他一脸的神秘。简仁猜想估计是因为现在两人正走在人群中间，确实也不是什么方便解释的时候。于是，她也不再多问，只是按照房奇所说，将那颗疑似柠檬口味的糖果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
    参加完与街区居民代表的座谈会后，已经是下午一点。随意吃了点东西。今天的第二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任务便开始了。
    分组调研，是由讨论小组的成员们自由组合成两人一组的临时小队。每个小队负责挨家挨户走访，街区内自己负责的某个区域中是否有再生人存在。
    如果有，二人小队则需要尽可能的去了解那位再生人以及其所在家庭的生存状况。说是生存状况或许还不够全面。
    更准确的说法是，简仁以及她的同事们需要去了解关于这些再生人的一切。他们目前的生活方式、心理状态，是否有安定的生活，家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是否如初，有没有受到过旁人的白眼与冷落。
    想要在短时间内打开受访者的心扉自然不是什么太过容易的事。
    虽然，部门特意为每位愿意配合调研的再生人准备的慰问金。看在钱的面子上，街区里大多数的再生人倒是不介意自己的时间被简仁以及她的同事们所占用。
    但收了钱，并不代表就会说真话。
    或者说，看在钱的面子上，被访问到的再生人们，总是下意识的按照自己对出钱之人的揣测来回答。
    “你们是不是需要我说自己被人欺负，或者被邻居欺辱？那什么，我说的时候需要哭吗？有点眼泪效果应该会更好。
    天啊。这可是2000块呢。
    嗯，你放心，我待会儿一定可以哭出来。
    对了，摄像头在哪儿？我是需要看镜头，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当简仁见到如此配合的态度时，真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与那位一起哭才好。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个例。每一次，简仁与房奇都需要非常真诚且耐心的解释上十分钟，对方才会将信将疑的表示，真的只需要说出真实的状况就可以？
    正是因为此，一下午的时间，简仁与房奇不过才堪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采访区域。
    “想要按时完成全部的任务，看来我们要加紧速度才行。”
    走在破旧的楼道中，简仁无奈说到。

第九百四十六章 周三6
    “行，那我们走快些。下一个居民区距离这里还有五分钟的路程呢。”
    说着，房奇指着自己通讯器的屏幕说到。
    顺着房奇手指的方向，简仁随意瞄了一眼。当她看到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下，那个居民区的名字时，简仁不由眯了眯眼。
    锦·上御。
    一直投入在工作中，简仁几乎已经忘记，自己今天本应该更注意些什么东西。
    不想将克拉律师透露信息给自己的事情告诉旁人，简仁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到：
    “听说之前威胁过我的那个基金会，似乎和这家名叫上御的开发公司关系不错。
    你说，他们会不会就在这个居住区里对我出手啊。”
    “你是说这个锦·上御？”房奇将屏幕上的地图放大了些，认真观察起两人即将摇前往的调研区域。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旧居民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将自己的通讯器屏幕递到简仁面前。“这个居民区布局很简单。一块正方形的场地，居民楼沿着正方形的四边布置。中间就是一个公共的中庭小花园。”
    正如房奇所说，通过观察该居民区的卫星地图，简仁也发现，这个由上御开发的居住区布局非常的简单清晰。
    在这样简单开场的布局里，对方应该很难像电影中那般，利用对于地形熟悉的优势，将她引导到类似监控死角的地方。
    很快，房奇的话也印证了简仁的这一想法。
    “按照我的经验。如果想要在这种道路关系简单的区域做一些不法的勾当，他们往往会选择一些位于建筑内部的空间。比如逃生楼梯间、地下室、管理用房、当然，屋顶也是有可能的。
    总之，像这样的居民区，如果是在户外的公共区域里，其实是没有什么隐蔽区域可言的。四周那一栋栋高楼，每一栋上都有上百双眼睛可能正盯着下方。
    所以，如果你担心对方会在这个区域内对你动手。那么待会儿你就一定要随时和我呆在一起。切记不要一个人去到那些位于建筑内住户们很少会去到的区域。”
    “嗯。”简仁认真点头。房奇的介绍打消了不少她原本心中的顾虑。“而且，我又想了想。如果上御的人真的想要对我出手，应该不会选在自己开发的项目中吧。
    教训一位联盟管理员，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
    他们现在好歹也是综合性很强的大型商业集团。这种事就算要做，应该也会避开任何会与集团产生联系的可能。”
    “说的不错。”房奇很是认同简仁的这一观点。“那些大老板才不会蠢到在自己的地盘里下手。
    既然如此，你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敢出手。只要有我在，我保障打的他们连回去复命的路都找不到。”
    说着，房奇还不忘抬起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相互一按，立时响起啪啪的关节声。
    看到这些，简仁终于重新安下心来。“那我们就快些过去吧。时间不早了，之后还有好几处等着我们去调研呢。”
    话毕，两人一起快步往那处居民区走去。
    五分钟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简仁与房奇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待会儿调研时需要注意的一些谈话技巧。
    说起来，这些能让再生人们尽快吐露实情的小手段，还是两人通过一下午的访问，自行总结出来的。
    将要去到的居民区位于一处斜坡之上。此时，两人拾阶而上，聊着关于工作的话题。简仁扫过阶梯两侧的梧桐树，漂亮的新绿叶子让她的心情逐渐平静。
    正值放学，还未到下班的时候。梧桐掩映的林荫阶梯上，多了不少嬉闹的孩童。他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的在台阶上奔跑打闹。
    和高等级区域不同，简仁几乎没有看到前来接送孩童们放学的家长。几乎所有小孩，都是与伙伴一起，朝着各自所居住的小区行去。
    “看起来，这里的治安比a级城市还要好的样子。”看着前方正追逐打闹的两个小孩，简仁下意识的感叹到。
    “你是说这里的父母都不用亲自接送小孩吗？”顺着简仁的目光，房奇也看到了前方正在玩闹的孩子。
    “是啊。”欣赏着眼前难得一见的童趣画面，简仁既有些感慨。“之前我也在一个a级城市的高档社区里生活过。
    在那里，我遇见的所有邻居都是自己开车，或者使用传送仪接送自家小孩。实在抽不出时间的，也会请保姆代劳。
    那时候我很不理解这样过于谨慎的行为。就问过他们，为什么不让小孩自己上下学。毕竟，小学就在社区旁边，小朋友完全可以自己步行往返。
    结果你猜他们怎么说？”
    “怎么说？”房奇明显也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说，你没有小孩，所以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在小孩身上到底投资了多少。先不提感情这样抽象的概念，就只算可以被量化的金钱好了。他们说，在我之前所居住的那个社区里，任何一个读到小学的孩子，家长在他身上的投入都已是上百万。
    当然，这还只算到了上小学而已。”
    “所以呢？这和步行上学有什么关系吗？”房奇不解的问到。
    简仁呵呵一笑。“当时我也问了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用了另一个我完全无法反驳的问题，将我的问题给成功驳回了。”
    “是什么？”房奇很是配合的继续问到。
    简仁再一次笑着说到：“你会让你价值数百万的心爱珠宝自己走路上下学，而没有一点担心它会被人顺手拿走吗？哪怕是在治安最好的社区中。”
    房奇咧嘴一笑，随后摇头。“看来，还是这些小孩要自在些。至少还能有上下学这一点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时间。
    不过，低等级区域的小孩估计也没人会惦记吧。毕竟，就算真的被绑走了，他们的父母也拿不出多少钱来。
    这样一来，这里的孩子自己上下学也就没什么危险可言了。”
    就像是在反驳房奇刚刚出口的话语。不过话音将落之际，前方不远处的那两个小孩，异变突生。

第九百四十七章 周三7
    简仁与房奇就见不远处的两个小孩间的打斗，开始往着更激烈的方向发展。
    或许是之前的玩闹下，打出了真火气。
    就见其中那个个头高些的小孩，一拳砸在另一个略胖孩子的脸上后，又将他狠狠往楼梯下方推去。
    两个小孩正好走到了长长楼梯中间的那一块休息平台上。平台本只是行人在攀登楼梯时短暂休息而设，面积本就不大。简仁目测了一下，那平台最多不过15米宽的距离。
    而就此时，在那只有15米宽的小小平台上，胖小孩在那高个孩子用力一推之下，几步踉跄的就往后方退去。
    小胖纸此时的重心明显已经有些不稳。眼看着整个身子就要顺势往后方长长的楼梯上摔去。
    “小心。”简仁忍不住大声唤出声来。看着脚下至少好几十步的台阶，简仁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从她后背溢出。
    这胖小孩要是就此从这些台阶上滚下去，不死也要送去半条命。
    好在最后一刻，小胖子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重新找回了重心。就在距离平台边缘不过两步左右的距离处，小胖子稳住了自己不断后退的脚步。
    看到这一幕，简仁与房奇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险。这要是真滚下来，就算他们两人能将那小胖娃成功截住，也可能是个轻微脑震荡的结果。
    简仁与房奇互视一眼，似乎都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他们两个作为旁观者的成年人，大气还未来得及喘匀之际，一声还带着些稚嫰的男童声音已经从前方快速传来。
    “去死吧，你这个死胖子。”
    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简仁就看到高个小孩已经逼到了小胖子面前。稚气的脸上却是有着明显超出他年龄的成熟狰狞表情。
    高个小孩的双手已经再次举起，随着他那声尖利的呼喝结束，眼看就要再次落到小胖子的身上。
    而这一次，胖小孩距离那平台边缘只有两步不到的距离。
    这一推之下，必定是以滚落台阶的悲剧收场。简仁甚至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她的潜意识里完全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在自己面前产生。
    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身旁似乎有风在吹过。
    下一秒，房奇的大喝声已经响起。
    “住手。”
    紧接着，简仁就见原本还与她并排走在一起的房奇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作为上个月还在履行督卫职责的人，房奇的体能与反应速度自不必说。就见他一步三台阶，几各跨越后，已经冲到了休息平台下方不远处。
    简仁只觉上一秒，房奇那浑厚的“住手”二字才在她的耳边炸响。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台阶上方。
    这时，高个小孩的手已经推到了小胖子身上。胖小孩那圆滚滚的小身子再次踉跄后退。可这一次，再没有最够宽的平台，供他找回身体的平衡。
    就见那小胖子一脚踏空，整个人就往后方的台阶处摔去。
    “不要！”
    简仁只觉眼前一花，自己的惊呼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便已经喊出。已经被吓得呆站在台阶下方的她，下一秒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
    就见前方的房奇伸出他那长而有力的胳膊。无比精准的将已经开始往后倒去的小胖子稳稳扶住。
    好险。
    简仁扶着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口气。
    她正准备对着房奇说些什么。可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大手从她身后快速伸来。紧接着，一张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已经蒙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简仁想要挣扎呼喊。身体却被另一只手紧紧箍住。最令她恐惧的是，她的意识此时依然无比的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慢慢不受自己控制的软倒下去。
    如果此时没有身后之人的支撑，简仁一定会如同那小胖子一般顺着楼梯往下滚去。但她并没有真正倒下。
    这一刻，简仁非常清晰的意识在不断的告诉她，她的脚已经被另外一个人抬起。她的身体正处于悬空的状态。
    手臂与双脚无力的往下垂着。简仁看不到究竟是谁将她抬起。但那在手指间快速略过的草叶让她知道，自己此时正在绿化带中快速的移动。
    可是，为什么要将自己抬到绿化带中？
    他们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那一边，房奇却是对此时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一把将那小胖子搂在怀里，细声安慰了一句。
    “不用怕，叔叔在这里。”
    之后，房奇凌厉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面前高个小孩的身上。
    直到此时，那高个小孩依然是一脸不屑的怪异表情。房奇就见他看着自己身后，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小孩，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竟然还装的如此硬气。不过，要真硬气的话，干嘛看着自己身后，有本事和自己对视一眼，那才是真有骨气。
    房奇心头有气，却又觉得这终究不过是个小孩。但他还是觉得要好好教训这高个孩子一番。若是任由他这样无法无天下去，未来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你是怎么回事？没看到后面就是长台阶吗？你知不知道，这要是真摔下去，他的小命都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你这小孩，是不是故意要在楼梯边打架？是不是，就想故意弄出点出格的事情来。
    我警告你…”
    房奇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劝解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那小孩又往他身后望了一眼，紧接着就听他嘻嘻一笑。
    “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拿我怎样？”
    说着，高个小孩一把拉住下胖子的衣袖。很是老练的说到：“行了，演完收工。我请你吃刨冰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房奇虽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已经隐隐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
    眼见一高一胖两个小孩，追逐着往楼梯更上方跑去。房奇突然想起，高个小孩之前似乎一直不断看向他的身后。
    他下意识的就往自己身后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房奇只觉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嗡的一声，他几乎在这一瞬间失去的思考的能力。

第九百四十八章 周三8
    就在房奇转头回去的那一刻，他看到简仁被两个带着帽子口罩，看不清眉眼的人抬起。
    紧接着，那两个身形看起来应该是成年男子的家伙，已经抬着简仁直接跃入了台阶旁的绿化带中。
    那里本是只能勉强行人的陡坡。但不知的那两人运气好，亦或者他们之前早就已经选好了点位。房奇就见那两人顺着那段恰好不算陡峭的小坡地，快速往远离台阶的方向而去。
    此时，房奇所在的位置本就要高些。站在小平台上往两人离开的方向望去。房奇立刻发现，就在那处小坡地的尽头，连接着另一条路。
    令他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是一条足够容纳汽车通行的道路。
    而此时此刻，就在那两人抬着简仁不断靠近的正前方，已经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正停在那里。
    根本不用思考，房奇已经猜到，那辆黑色面包车要等的人正是简仁。
    糟了，这下要如果向宇总交代才好。
    还没等房奇开始祈祷那辆车与那两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就在他的注视下，那两个辨不清眉目的成年男子已经将简仁扔进了车中。
    这一些说起来有些长。但从房奇回头，再到他看见简仁被人扔进面包车里，拢共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只能说，对方的手段太老辣。环环相扣在一起，留给房奇的反应时间不过几个呼吸长短。
    房奇想要抬脚去追，可那黑色的面包车已经闪着灯往长坡下方疾驰而去。不过数秒，已经消失在了房奇的视线范围。
    当然，房奇是不会就此放弃的。他没有往楼梯下方简仁消失的地方走去，而是直接跳进了身旁的绿化带，顺着斜坡往面包车刚才停留的位置飞快跑去。
    他的速度很快，若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简仁被劫持，说不定还真能在那二人抬着简仁到达面包车前将其截住。
    但那个时候，他正一心想着要好好教训一番那个不知轻重的小破孩。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身后的动机。
    现在想来，当时高个小孩一直看向他的身后，哪里是因为不敢和他对视。对方分明是在观察那两人是否已经得手，顺便将他拖在原地。
    后来，估计是那小孩见负责绑人的那两位就要跑到面包车停放的位置。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而他们的任务自然就算是圆满完成。那高个小孩这才拉着与他一起搭戏的小胖子快速逃离。
    房奇狠狠捏了捏自己的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啪啪作响。他有些气恼自己竟然被那两个兔崽子给耍了。不过，更是痛恨那两个利用小孩来转移他注意力的成年人。
    “竟然找小孩子来做这种事。你们最好不要让我逮住。”
    说完，房奇的目光变得越发锐利。
    紧接着，就见他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很快，一副卫星地图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若是此时简仁看到这幅地图一定可以认出，这正是之前两人研究过的，这个街区的卫星航拍画面。
    但此时的地图与之前简仁所看到之时又有了些许不同。就见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的移动。
    对于熟悉各种交通方式在地图上移动速度的房奇来说。一眼便认出，此时那个闪烁小红点所代表的，应该正是车辆行驶于城市中的速度。
    “还好，幸好提前给了她那个东西。”
    房奇先一边往小红点所在的方位走去，一边已经开始给宇总传回信息。这样大的事，他可不会自大到想自己一力承担。
    虽然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只需要跟随着小红点，理论上就能找到简仁所在的位置。
    然后，如果对方的人数在五人以下；并且这五个人中恰好没有哪个是特别能打的；同时，他们还没有超出限制的热武器的情况下，房奇对于自己孤身一人救出简仁还是有那么几成把握。
    但他也很清楚，一旦那些假设中任何一条不成立。他和简仁，都只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他倒是不怕冒险的。可他已经让简仁预险一次，又怎能让她再次陷入更深的危局。
    哪怕他知道，如果自己救出简仁，她肯定会愿意帮助他偷偷瞒下此事。但房奇还是在第一时间便决定，就是自己很强，也要立刻请求增援。
    毕竟，这本就不是一件他能一力瞒下的小事。
    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论其究竟是对简仁那些公开言论的不瞒，亦或只是出于私怨。简仁是一名实打实的联盟正式管理员，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事实。
    理清了这一点。在房奇的认知体系中，这便不再是一起普通的绑架事件。
    这已经升级为，一次有预谋、有计划，并且发生在工作时间，专门针对某位联盟管理员的恶件。
    按照他之前作为督卫的经验。这种发生在工作状态下的绑架，甚至直接被解读为对联盟管理层的正面挑衅，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房奇在第一时间就将事情的经过毫无保留的汇报给了自己目前的上司宇总。
    “宇总，我建议，这边我先利用那个小东西追踪他们的落脚点。之后，您可以以被绑架管理员领导的身份，向圆房子所在地、以及今日调研街区，两处卫所同时报告此事。
    并在报告的同时提出，立刻让地区卫所总部，派遣专门的营救人员，加以支援。”
    “好的，我立刻去办。”可以看出，宇总十分信任这位新调来的下属。对于房奇的提议，他没有提出哪怕一丁点的质疑。
    只是在通话结束前，不忘嘱咐到：“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出手营救。”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不过，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可能不会一直乖乖站在原地等支援。
    所以，还请宇总你快些给我申请些支援。”
    说到这里，房奇看到自己一直关注的小红点已经停下。他有些激动的对宇总说到：“他们停下来了。
    不过，还不敢确定，那里一定是最后的落脚点。我马上出发去哪里看看。
    坐标已经发到你的号码，记得通知卫所支援。”
    说完，房奇果断切断了和自己老板间的通话。抬头往最近的传送点飞奔而去。

第九百四十九章 周三9
    自从闻了那不知是什么的药剂后，简仁一直处于身体瘫软的无力状态。
    虽然她很想挣扎或是弄出点什么声音，但她却是连鼓动一下喉咙、微微张一张嘴，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但与此同时，她的意识与感官功能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简仁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大脑与身体其他部位之间的联系变成了单向沟通。
    无论是四肢亦或者身体其他任何一个部位，所有身体器官收集到的信息，接收到的外界刺激，都能在第一时间迅速反馈回大脑。
    她能感受到自己被人勒住，能够感觉到有人将手架在她的膝盖下将她抬起了。颠簸中，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往何处。但她能看到那阳光下的梧桐叶，还有半高处飞过的小鸟。就连最末端的手指，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植物扫过指尖那又凉又涩的感觉。
    只是，在所有感受与意识都被清晰保留下来的时候，大脑发出的动作指令却像是被人直接切断了传输命令的通讯线。
    简仁甚至可以清晰的嗅到，架着她胳膊将她上半身抬起之人身上传来的臭汗味。但当她对自己的手肘发出狠狠击打那人胸口的命令时，整个手臂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猜想这可能是一种针对肌肉的药剂。
    她的手肘与喉咙，或许并不是没有接收到来自大脑的指令。只是驱动这些身体器官的肌肉暂时处于一种麻痹或休眠的状态。
    比起传统的全身麻醉剂，简仁无奈的发现，这种只去除行动能力，却保留意识与感官的药剂真的有些草蛋。
    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带走的每一步。自己是如何被药倒的，又是怎样穿过了齐膝高的杂草带。甚至，在被扔上那辆黑色商务车后座后，简仁甚至可以透过贴有防窥膜的窗户，看到自己正在被带往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绑架她的人没有撂下一句狠话。但就是这样完成沉默的安静氛围，更令简仁感到不安与恐惧。
    并不介意自己看到即将被带去的地方，是因为已经做好要杀人灭口的准备了吗？
    因为知道自己绝对无法活着走出去，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吗？
    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简仁突然意识到，自己脸部的朝向还是其中一个绑匪帮她摆好的。她在刚被放在座椅上时，脸本是朝着车内的方向。
    之后，是那个坐在她身边的家伙，在车辆启动后不久，才将她的脸转向了朝外的那一边。
    更令简仁有些不寒而栗的是，她隐约记得，自己在被转动头部朝向的过程中，好像看到了对方的脸。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甚至都没有看清那张脸的五官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有一点简仁很清楚。
    负责在后座看管她的那位绑匪在转动她的脑袋时，脸上什么也没有。对方没有带口罩、也没有带面具、甚至连墨镜都没有。
    这是完全不介意被她看到长相的节奏啊。
    虽然她根本就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但这样的发现又怎能不让简仁心惊。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这摆明就是要直接灭口的操作啊。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就在简仁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所乘坐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速度开始慢了下来。透过车窗，简仁可以看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居民区。
    这些人竟然敢在居民区动手？
    看着往来不觉的住户，简仁心中的疑惑更胜。
    很快，商务车在居民区里的一栋矮房子前停了下来。至始至终，车上的绑匪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不过，简仁通过前排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是判断出，这一次将她带到这里来的，应该有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将她抬上车的。这两人在上车后，一个同她一道坐在后座两张独立的座椅上，另一个则是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置。
    至于第三个人，便是一直守在商务车上的司机。
    三个绑匪下车后不久，简仁面向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紧接着，简仁的头被人再次转向了面朝车内的方向。她猜测，应该是来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之后，简仁感觉绑在自己的安全带被解开。她再次被人从胳膊处架起，就像是拖尸体一样，从商务车内拖了出来。
    她的脖子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只能任由脑袋歪向一边。此时的简仁和一具刚刚死去尸体之间的区别只剩下了一点。
    她能清晰的意识到此刻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她甚至能预想到之后还会有哪些更坏的事情发生。
    比起简仁现在的处境，做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似乎会更轻松一些。
    但简仁并没有要放弃的念头。虽然她也恐惧之后自己即将面对的事情，可以此同时，她也无时无刻不再获取更多的线索，时刻为逃离这里做着准备。
    被人拖着，简仁的视线只能停留在靠近地面的范围。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分析着每一个看到的细节。
    从户外到室内只有两步台阶。台阶是混凝土打造，没有装饰贴面。台阶踢面与踏面间原本呈90度的棱角，已经有了多处破损。
    台阶没有石材贴面，说明这里是一处非常不重要的区域。
    结合这里在居民区内这一点来看，自己被带入的这栋建筑，应该并不是普通的住宅，而是一个类似管理用房一类的存在。
    台阶上破损的痕迹已经很旧了，这一点也能从侧面说明，这栋建筑并没有获得日常的维修与保养。这样想来，甚至可以排除这里是配电室，或监控机房这类拥有仪器设备的重要管理室。
    简仁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
    她发现，进到室内的门并不大。从门框底部可以看出，只是普通卧室门的大小。所以这里面不可能有大型的机械设备。
    而她被拖行入建筑后，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自己被拖行的区域还算干净，想来日常是有人出入的。但不远处房间的墙角，却是集满了灰尘。
    由此可以判断，这里虽然时常有人出入，却没有人定期打扫。

第九百五十章 周三10
    在简仁的概念里，一台全自动清理机器人就可以让这个古怪的地方重新变得干净整洁。
    而且，无论是一个地下帮派，亦或是什么手段残忍的不正当公司，在简仁看来，对于他们而言，一台全自动清理机器人并是什么昂贵的设备。
    再加之其甚至不用按下开关，只需要一句“开始清洁”就能启动的方便模式。她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被带到这样一个角落集满灰尘的地方。
    所以，这栋建筑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就在简仁冥思苦想关于灰尘的问题时，她被拖入了第二道门中。当她的目光落到这第二道门后的墙角时，她再没有心思去猜测任何与灰尘有关的话题。
    这一次，简仁目光所及之处，倒是都被打扫的一层不染。只是那墙角处从上往下飞溅散布的斑点，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黑褐色的点状污渍，在一尘不染的墙壁上显得是那样的耀眼。在简仁眼中，这些疑似飞溅血迹的斑斑点点，就像是房间主人刻意遗留下来的东西。
    他处理干净了所有的一切，唯独留下这些几乎如墨的污渍。这些早已干涸的飞扬斑点，就像是对这屋主人曾经所犯下罪行的最忠实记录者。
    这简直就是变态。
    如果此时可以发声，简仁绝对会吼出这一句来。
    在她看来，这个房间的主人是要何等变态，才会将这些疑似飞溅血液的痕迹如战绩般小心保存下来。
    不过，在感到恶心与变态之后，简仁也意识到，下一批即将装点那血墙的新鲜材料，很可能就来自她的身体之中。
    不得不说，简仁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很快，她的猜测再一次被她所看到的一切证实。
    在被拖到房间正中后，简仁被扔在了一张巨大的座椅之上。虽然脖颈依然没有力气，但有人将她的脑袋再次抬起。之后，她的脖子被人用皮带固定在了座椅靠背上。到了此时，简仁终于可以以一个正常的视角，来好好打量一下，自己将要面对的可怕房间。
    只是一眼，就让简仁第一次有那么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一次获得更多信息的机会？
    就在简仁所坐椅子的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不过，和办公室里可以触摸操作带有屏幕的高科技工作台不同。这个工作台，就是一张看起来非常结实的大桌子。
    简仁之所以下意识的将其在脑海里定义为工作台，只是因为它就像是老派电影中最原始工作台的样子。
    一张结实的大桌，没有锈迹。上面却是同样摆满了各种各样，简仁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工具。
    一把手柄处缠着防滑手胶的大砍刀。那整齐严密的手胶缠绕方式，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护理的结果。那薄薄的刀刃往上，是逐渐便厚的刀背。与其说是大砍刀，简仁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是一把略薄些的利斧。
    她不敢去想象，当这一刀，或是一斧落在自己身上。
    皮肉在那锋利的薄刃下被瞬间撕开。厚重刀身所赋予的惯性，将轻易划开内部的一切肌肉筋膜。
    如果遇到骨头？
    简仁的视线注意到了随意摆在大刀旁的一把大锤上。
    就在此时，她的手腕与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冷。如果可以动作，简仁一定会被这一下激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在看到闪亮大刀的同一时刻，手脚处传来的冰凉金属触感，真的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不幸中的万幸，简仁现在没有任何的行动能力。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在收到这冰凉惊吓的同时，做出更多激怒这变态房间主人的动作。
    但这样只是暂时的幸运。
    简仁很清楚，如果自己一直保持这样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状态。那么，她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经历一场意识清醒下的人体解剖。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个地步，简仁只希望自己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痛晕过去。
    那张大桌上还有许多或尖锐、或厚重的各色工具。在简仁眼中，它们只可能是同属于一位不修边幅的变态杀人狂。
    所有的工具随意的堆积在一起，只等猎物就位。
    当猎物如此时的自己一样，被固定在这该死的大铁椅上，那个变态的屋主人，就会从那堆古怪的工具里随意抽出一把。
    抽到大刀，便从大腿最厚实处剜下块肉来。要是锤子，可能会砸断一根手指。还有那个尖尖的、弯弯的大铁勾。
    简仁很想用吞咽的动作来缓解一下自己此时的恐惧。就在她看到那大铁勾时，脑子里不由想起了古装片里，一种用来押送犯人的刑拘。
    也是这般模样，也是这般大小。古装片里，衙役们会将这个顶头尖尖的弯弯铁勾，直接插进犯人肩膀靠里处的肉里。之后，那铁勾将穿过犯人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区域，最终从锁骨下方穿出。
    这样一来，铁勾就将犯人的锁骨牢牢扣住。差役们只需要拿住铁勾那头的链条，这犯人便再无逃跑的可能。此外，每当差役想要让犯人走快些时，只需要用力一拉那铁勾，犯人的锁骨就会被拽着往前而去。
    简仁感觉自己的锁骨处似乎已经在隐隐作痛。她开始祈祷，如果屋主人真是自己想象中的变态，她希望自己获得的，可以是那柄角落处的小刀。
    若是一柄弯弯如月牙形的小刀，也许可以飞快的片下一只耳朵。当然，如果注定是躺着出去，简仁甚至希望，对方一来就用那月牙小刀直接抹了自己的脖子才好。
    至于她的血喷溅一空后，对方要如果处理她的尸体，那已经不再重要。活着的时候，不要看着自己被肢解便是最好。
    已经开始祈祷自己能够死的干脆一些。这一刻，简仁完全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
    墙上飞溅的血迹、一大桌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桌后衣架上的全套橡胶服装。
    看到那长长的橡胶手套上略带弯曲的手指部位，简仁不仅猜想，那个变态的屋主人究竟带着那双手套，结束过多少人的性命。

第九百五十一章 周三11
    似乎是为了回答她内心中的这个疑问，简仁很快发现，就在衣架后更远一些的那扇墙面上，好像贴着许多类似照片的东西。
    认真看去，那里有一张书桌，桌子上方便是那面照片墙。虽然知道，其上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事物。但简仁还是努力辨认着，照片上究竟是些什么。
    那是一只去了骨的女人手？还有那张，看起来好像是被切开的眼珠侧面。
    在辨出一些特征相对明显的照片后，简仁便后悔了。那些初看起来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照片，其上似乎全是各种不同部位，被分解后局部放大的照片。
    这一刻，简仁好想闭上自己的眼睛。她发现，每当自己多看清这房间内的一样物品，内心的恐惧便会增加一分。
    但令人绝望的是，哪怕只是闭眼这样最简单的动作，对于完全无法动弹的她来说，也只是一种奢望。
    就这样，简仁开始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也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恐惧所吞没。她沉浸在自己编织出的恐怖故事里，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随身物品已经被人收走。更没有意识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她拖进那个恐怖房间的人再次关上了房门。
    小d将身后那扇门狠狠关上。作为最后一个从那房间里出来的人，也是负责收缴简仁个人随身物品的他，随手便将简仁的包包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紧接着，就见他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摇头晃脑的说到：“这个房间是谁布置的？真t神了。
    被说那位女管理员。我要是被关里面半天，指定也要被吓尿出来。
    太t恶心了。”
    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年轻笑的有些得意。“还能有谁？自然是我们伍德大人亲自布置的。
    我更你们说，这屋子里的摆设可以参考了好多早期变态杀人狂的真实档案才布置出来的。
    还有那些个工具，据说好些都是见过血的真家伙。”
    听他这样说，站在那小青年身边一个略胖些的男人，却是表现的颇为有些不屑。“还真家伙？就你这样？杀猪都没见过的人，哪儿看的出什么真假？
    还不是听科伍德那个老家伙瞎吹。
    还伍德大人，这都什么年代了？叫他一声科经理，都只能说那天小爷我心情不错。”
    这位今天一直担任司机的胖男人，明显并不如那两个小青年一般，对他们口中的伍德大人高看一眼。
    这话落到小青年耳中自然是不乐意的。他眼睛一蹬，就要说些什么。
    这时，将简仁包包放在门口那个动作夸张男却是抢先了一步。
    “算了，算了。都是为了公司办事。只要事情能顺利完成，就是好事嘛。”
    见那两人还是一副互相不爽的样子，夸张男拍了拍胖司机的肩膀继续说到：“知道你和科经理不对付。不过，我们有一说一，这次科经理的这个计划真的很不错。
    你看，我们只需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就能轻松完成任务。这有什么不好？
    而且，我跟你们两说，刚刚我在那女管理员的衣服里找东西时，她完全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我看她那眼神，不过刚刚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被吓傻了。”
    小青年仰着头，似乎是想用自己的鼻孔对着那胖司机。“那是，你也不看是谁布置的房间。
    我们伍德大人说了。就把这女人关这几个小时，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伍德大人再亲自去好好对她做一番口头教育。
    全程不动她一根手指，到时候也能保证她再不敢在联盟里乱发言。”
    “哼，也只有科伍德这种没下限的家伙，才能想出这种损招。肉眼可见即将有惨剧要发生在自己身上。让人家女管理员自行脑补那些下三滥的东西，用在她自己身上的感受。
    还真是厉害呢。”
    听到胖司机阴阳怪气的话，小青年再也忍不了。狠狠啐了一口，说到：“有本事你想一个更好的点子出来啊。
    既要让那女人以后乖乖闭嘴，又不会真的犯什么重罪。
    来啊，我现在就在这听着，你倒是说个更好的点子出来。”
    胖司机同样不服气。“不犯什么重罪？你们把人联盟正经官员绑到这里来关小黑屋，还不是重罪？”
    听到胖司机如此说，一直打圆场的夸张男立刻跳出来辩解到：“老胖，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可真没犯什么重罪。
    你看，我们虽然把她带到这里来了。但她手脚上的金属拷可都是没有上锁的。还有这大门，这两扇大门，也是没有上锁的。
    到时候，只要那药效过了，她随时都可以自己解开脖子上的皮带扣离开的。
    还有，她的包包、折叠电脑、手表、通讯器，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拿的。只是把她的通电子设备统一关机处理，以免联盟的人一下就找到她的位置。
    所以，准确的说，我们只是非法给她用了一点松弛剂。然后请她来这里玩了玩。既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没有损害她的财物，更不存在什么敲诈勒索。
    老胖哥，你就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们就说是不满意她在媒体上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吓吓她。只要认错态度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小青年冷哼一声说到：“你别和他费那么多话。那死胖子就是诚心想挤兑我，挤兑我们伍德大人。
    自己什么点子都想不出来。挑起别人的毛病，倒是嘴皮子比谁都翻的快。
    我呸。”
    “你这小杂毛！”胖司机大喝一声，右手拳头握的梆紧，眼看一抬手就要定到小青年的脑袋上。
    动作夸张的劝架男立刻窜到两人中间，将胖司机的拳头一把抱住。“胖哥，胖哥，我们有话好好说。不用这样，真不用。大家只是个办事的不是？
    你看，这次的事虽然可能会有些风险，但收益是高的啊。人科经理对你还是不错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们之前有些误会，是吧。
    但人家有这样的好事，还是把你叫上了啊。
    你想想，就来开开车，几万块的票子就进了嫂子户头，这有什么不好。”

第九百五十二章 周三12
    胖司机冷哼一声。“要不是家里小崽子闹着要学什么钢琴，老子才不稀罕赚他这几个臭钱。”说完，又狠狠瞪了小青年一眼，这才放下了拳头。
    见对方似乎消了些气，夸张男又笑嘻嘻的从裤包里摸出一颗糖果来，一把塞到了胖司机的手中。
    “老哥，你不是最爱吃糖吗？这是我从刚刚那个女管理员身上搜到的。本来想自己吃，现在就孝敬你了。你就消消气。”
    说着，夸张男就攀着胖司机的肩膀往外走去。眼睛还不忘给一旁还是生气的小青年递去一个眼色。
    小青年知道，自己其实是得罪不起这位胖司机的。认真算起来，对方才是最早跟着伍德大人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只是听说当年与他们一起闯荡的本是三人。一次意外，另外一位前辈没能挺过来。可自那以后，胖司机就和伍德大人杠上了。总是将那位的死怪在伍德大人头上。只是伍德大人却从来都不生气，有什么好事还是会叫上胖司机。
    作为对伍德大人的忠实粉丝，小青年自然的看不上胖司机的。在他眼中，胖司机就是一个又要拿好处，还不肯给人好脸色的破烂货。
    这些年从伍德大人那拿的好处还少吗？是有多大的仇怨，到现在还一副死样子？
    不过，这些话小青年也只敢在狠狠瞪着胖司机时，在心里想想。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真闹起来，自家伍德大人绝对会向着这个死胖子。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伍德大人就是这样一个顾念旧情的老好人呢？
    小青年心里虽然还是对那胖司机有些怨气。不过，看在伍德大人的面子上，他还是决定这一次就先不和死胖子计较。
    见夸张男将胖司机拖着往外走，小青年很是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这才晃晃悠悠的跟在两人身后。
    虽然不准备吵架了，小青年也不愿与那胖子并肩而行。就坠在两人身后，听他们说话。
    “老哥，我们先去前面的茶楼吃喝点东西。”夸张男已经在主动安排之后的行程。“晚些时候等科经理过来，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
    说起来都有些晚了。老哥，你饿了吗？要不先尝尝那颗糖果？
    我跟你说，那女管理员穿的用的可都是名牌。我看了，光那包就值好几万。你试试，那糖肯定也是颗高级货色。”
    小青年很是不屑于夸张男如此捧着那是胖子。不过，出去少年人的好奇，他也有些想知道，那高级糖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两步，小青年悄悄靠两人又近了些。
    这时，就见胖司机将那颗看起来包装有些复古调调的糖果拿在手里，剥开外面的包装纸，一下扔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是什么味道的？”夸张男一如既往的捧场问到。
    “嗯，柠檬味儿的。味道也就那样。还行。”
    说完，胖司机将糖纸往地上一扔，抬脚出了外间的门。
    没素质。
    小青年在后面暗暗骂了一句，快步跟上。他走在最后，出了门后，便将外面的那扇大门也虚掩了起来。不过，小青年似乎有些不太放心。他冲着夸张男喊道。
    “等等。这门就这样开着，会不会有其他人闯进去？”
    “没事。”夸张男回应道：“现在天都要黑了。这里不过是个废弃的老旧设备房。平时都锁着。我们只要把门带上，从这经过的人自然会以为这门还和平时一样，是锁着的。”
    “可，万一有小孩呢？”小青年还是觉得有些不够稳妥。
    夸张男略一犹豫，继续说到：“那我们先去茶楼吃饭。吃完饭就回来这里守着。现在这个时间点，小孩儿也在家吃饭，不会有人进去的。
    你要是不放心。就在对面那棵树上放一个隐形摄像头。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要是愿意，可以一直盯着。”
    听夸张男如此说，小青年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一时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想着，伍德大人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会来了。他们离开这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也是，伍德大人当初也说，让他们弄好后就离开的。
    想到这里，小青年从背包里摸出一枚隐形摄像头安在了正对那设备房大门的行道树上。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反正茶楼就在前面。就算有什么人闯进去，几分钟就能赶过来。这样想着，小青年小跑几步，跟上了已经远离的两人。
    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前往茶楼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就已经有人偷偷摸进了那个老旧设备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也简仁组成小队的前督卫房奇。
    在发现自己留在简仁身上的追踪装置在一处停留后，房奇立刻便往这里赶来。
    这个居民区面积不算小，又正值放学的高峰时间。房奇在传送到这里的公用传送仪时浪费了一点时间。
    也亏得如此，他才没有与上御那三位手下撞个正着。当然，房奇自然是不会将那三个一看就是战五渣的家伙放在眼里。可一旦双方交上了手，这件事的性质可就变得严重起来。
    房奇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红点曾经在地图上停留过的区域。在进入老旧设备房之前，房奇其实已经看到，红点虽然已经离开了这里。但移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并且，代表简仁的红点，距离他此时所站的位置已经非常的接近。
    如果换做旁人，可能会先追去红点目前所在的位置看看。但身为一位前督卫，房奇对于这种绑架性质的事件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按照他的推算，此时代表简仁的红点明显是以步行的速度在移动。再结合之前红点在这栋小房子里停留了不断的时间。房奇判断，简仁很有可能就被关在这小破房子里。
    而红点移动，只是因为她身上的个人物品被抓走她的人给带走了。
    如果定位装置还在简仁身上，在这样一个到处是人的时间点，对方应该很难让她以步行的速度乖乖走在居民区中。

第九百五十三章 周三13
    只是这房子前没有停车。所以，那辆黑色商务车又去哪了？
    他们为什么又改为了步行？
    看着面前小红点曾经停留过的小屋，这些问题快速在他脑中闪过。房奇略一思考，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还是先排除一下这间小破房子，再去追击小红点的新位置也不迟。对方既然选择步行，那便说明目的地就在这附近。
    于是，他装作一个闲逛的居民，先是围着那小房子转了一圈。在确定其没有其他出入口后，房奇小心的站在了老旧设备房门口。
    在靠近房门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发现，这扇门并没有上锁。
    里面有人？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过，房奇并没有因此退缩。他直接走上前去，推开了房门。他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有人，自己在门口的这点时间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与其就此退走，不如假装成无意进入的好奇陌生人。也能想摸摸对方的底。
    敢这样大胆的直接闯入，除了房奇自认身手还算不错外。更重要的是，他笃定对方不敢在居民区里真的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轻轻一推，没有任何声音。最外间的房门已经打开了。
    房奇先是警惕的快速扫过屋内。接着已经不算明亮的天光，他确定进门后的这个空间里并没有人。
    又看了看门后的位置，确认安全后，房奇终于踏进了设备间。
    随手将房门恢复为之前的虚掩状态，只有一扇天窗的屋内立刻显得有些暗。房奇小心的往内走去。很快，就看到了更里面的那扇小门。与此同时，门口的桌子上放着的包包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已经认出，那就是简仁今日被的那个包。
    死死盯着包和小门。房奇将自己的步子放的更轻了些。他严重怀疑，简仁此时就在那小桌旁的那扇门后。
    小心的走到桌旁。他认真听了一会，没有听到房内传来任何一点响动。房奇这才小心的挑开了简仁那个没有被拉上拉链的挎包。
    通讯器、折叠电脑、钱包，值钱的东西都在里面。果然不是为了钱。
    房奇收回自己的目光。环视屋内，在角落处拾起了一根落满灰尘的铁棍。那铁棍并不算粗大，还不到半米长。有点像老式的柴油发电机，在无法正常运转时用来手摇启动的工具。
    房奇将其握在手中，再次贴在内门上听了十来秒的时间。再一次确定没有声音后，他用那铁棍将内门推开了一道缝隙。
    在看到内门依旧是没有上锁的状态时，房奇是有些担心的。
    内门没有上锁，只会是两种结果。
    要么是门内有他们的人守着。要么是门内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当房奇小心推开房门时，打死也没有想到，房间内会是那样古怪的场景。
    房间很大，没有窗，只有一盏顶灯。灯光之下，是一张堆满各种刀斧器具的大桌子。随着距离那张大桌越远，房间的角落也逐渐变得昏暗。
    但昏暗并没有达到无法辨请的程度。透过门缝，房奇快速扫过自己可以看到的区域。他可以确定，至少在他目前所能看到的角落里并没有藏着其他人。
    而就在那张大桌的正前方，房间偏正中的位子，那里放着一张大铁椅。房奇在那铁椅靠背的顶端，看到了一个冒出的头顶。
    当看到那乌黑的发色，房奇心头狂跳。他已经猜到，此时坐在铁椅上的，很有可能就是简仁。
    深吸一口气，房奇推开了面前那扇门。
    两个小时以后，某a级区域高级病房内。
    简仁的眼球快速转动了一下后，其上的眼皮猛然睁开。房间内的光线还算柔和。简仁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好像终于又重获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试着转动了一下依然有些无力的脖子。一阵虚弱的感觉从脖颈处传来，但谢天谢地，自己可以动了。
    随着这一吃并不算顺利的转头，简仁已经察觉到自己应该正躺在一张床上。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不错。床边还坐了一个人。
    是房奇。他正在操作着一台折叠电脑。
    “嗯…”
    简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对于声带肌肉的控制似乎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的水平，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哦，你醒了。”听到这个声音，正在一旁操作折叠电脑的房奇立刻抬起头来。
    “太好了。你比医生预料的苏醒时间还有早一些。看来应该是恢复的不错。”
    见简仁微微张开口，似乎还想尝试说些什么。房奇立刻笑着说到：“放轻松，你没事的。先不要说话，医生说就算醒来，最好再多休息半小时再开口。
    你等等，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感觉有些艰难，简仁还是试着点了点头。
    很快，负责为简仁诊治的主治医师对她做了一些简单的测试。
    “简小姐，请不用着急。你恢复的很不错。
    现在，请在床上保持平躺的状态，再休息半个小时左右，你就可以试着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当然，你的语言功能会恢复的略快一些。但我还是建议你在半小时之后再开口。
    好了，现在请先再休息一下。半小时之后我再过来。”
    主治医生离开后，房奇笑着说到：“看，我就说你会没事的。如果你觉得有我在你会不舒服，我可以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你知道的，我把你送到这里后，宇总就吩咐我要保证你在医院期间的安全。”
    不过，还没等房奇说完。他就看到简仁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了之前他坐的位子。
    “你是希望我继续留在这里？”房奇并不意外简仁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被独自关在那样的房间里，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想必是被吓的不轻。
    于是，他重新坐回病床旁。不过，就这样看着苏醒后的简仁，房奇感觉有点尴尬。刚才对方还处于昏迷状态时，他一直在用折叠电脑处理公务，了解今天事情的进展。是以，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感觉。

第九百五十四章 周三14
    房奇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为自己身前空出更多一些的空间。
    这样他可以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接着，他主动开口说到：
    “医生让你休息半小时。所以，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我就在这里处理一些事情。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向刚才那样叫我。”
    房奇话语刚落，还没来得及再次打开自己的折叠电脑，他就听简仁再次发出了“er”的一声。
    紧接着他看到简仁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他的折叠电脑。
    房奇先是一愣，随后问到：
    “你是想要用折叠电脑？”
    简仁用自己的手指上下摆动了一下，算是代替点头。见她如此动作，房奇倒是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他将折叠电脑放到了简仁手指可以触碰到的地方。紧接着，他就看见简仁似乎是想要通过手写在屏幕上输入一些文字。
    “你是想输入文字吗？”房奇立刻问到。
    简仁再次用手指做了点头的动作。
    “那你等一下。我把投影功能打开，这样你就可以使用空中的虚拟键盘，还能看到自己输入的内容。”
    两分钟以后，简仁放下了自己已经有些发酸的手指。此时，半空的投影中多了两个文字。
    “经过？”
    房奇喃喃念出虚影中的文字。“你是想让我给你讲讲把你救出来的经过吗？”看到简仁换了一只手，再次做出点头的动作。房奇想了想坐回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那我给你简单讲讲。不过，在这半个小时内，你就不要再做多余的动作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记在心里。待会儿能够说话了，再问我也不迟。”
    见简仁手指轻点，房奇这才缓缓说到：
    “当时我被那两个在楼梯上打架的小孩吸引了注意力，然后他们，也就是你说的上御的人，趁机就带走了你。那两个小孩也是他们花钱雇来的。
    当时，他们用了一种神经药剂将你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麻痹。让你无法动弹。
    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问过医生了，那种药剂虽然是在给动物做检查时使用的，但用在人身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来了之后，医生也给你注射了加速那种药剂分解的试剂。现在只要等药效过去，你就可以恢复正常。也不会有任何的后遗症。
    嗯，好吧。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对，你被带走了。
    在你快要被带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前，我才发现你被人带走了。只是等我追到停车的地方，商务车已经走远了。
    不过，你知道吗？幸好你早晨在讨薪队伍里跌倒了。
    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跌倒后，我恰巧拉了你一把。然后你说你怀疑自己今天可能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是不信的。不过，出于谨慎，我还是把我常备的定位小工具给了你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就是那个小糖果。我当时让你不用吃，带在身上那个。”
    说着，房奇又从一旁的背包中摸出了另外一颗糖果，放在了简仁面前。
    “就是这个。
    这个其实是之前我做督卫时养成的一个习惯。当时，我们在出外勤时，时常会遇到一些刻意屏蔽信号的犯罪分子。
    为了随时获得每位出勤督卫的准确位置，我们便找技术人员做了这个小糖果。
    具体的原理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只要带着这个糖果，即便是进入了卫星定位信号被屏蔽的区域，只要主机距离糖果不超过50公里，便能成功捕捉到它的点位。
    当然，为了防止被对手发现。我们专门把它做成了糖果的形状。
    嗯，更准确的说，这个定位器也是一枚货真价实的糖果。其内真正提供定位功能的只有差不多一粒盐大小的晶体状物质。除此之外，都是可以吃下去的糖果。
    有时候，为了防止被对方搜走随身物品。我们也会直接把这糖果吃下。在下一次排泄之前，那个盐粒大小的晶体都能持续在我们身体中发出定位的讯号。
    是不是很有意思？
    之前，为了防止随时可能出外勤。我的各个包里，都会备有几粒这样的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旧习惯，在自己第一天调来新工作时，就能发挥如此大的作用。看来，这个习惯倒是可以暂做保留了。”
    将糖果收好，再次坐回椅子上，房奇继续讲述自己是如何通过糖果定位器找到简仁的全过程。
    “等我进了那个房间，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你并没有别人。
    更诡异的是，你其实并没有被锁在那张大椅子上。放在你手腕与脚踝处的金属环其实是没有被固定的。
    我问过医生。如果你没有注射加速分解的药剂，大约需要4个半到5个小时左右就能自主恢复行动。
    到时候，你知需要轻轻一抬手，你手腕处的手环就会掉落。脚上的也是如此。之后，你只需要自己解开脖子上的皮带扣，就能从那个房间里离开。
    而且，就像我刚才所说，你所在的那个废弃设备房，唯一一处人气不错的居民区中。他们将你放下后也没有将设备房上锁。就那样直接离开了。
    刚刚在你醒来之前，我已经收到消息。
    把你带走的一共有三个人。因为其中一个吃了我给你的定位糖果，所以他们很快就被后来赶去的督卫抓获。
    不过，他们虽然是上御的外围小弟，但却并是上御的正式员工。他们也不承认带走你与上御有关。只说是不满你在媒体上就再生人问题所发表的各种言论，这才想吓唬吓唬你。
    他们还一直强调，因为没有上锁，你只要醒来就能自由离开，所以他们这个并不构成绑架。而那个恐怖房间里的物品也被卫所的勘验人员证实，其实只是一些做的很逼真的道具。
    墙上的血迹虽然是真的，但也只是用复制仪里搞来的猪血而已。”
    讲到这里，房奇的语气里多了些不满的情绪。

第九百五十五章 周三15
    作为一名前督卫，房奇非常讨厌一种感觉。那就是，明知对方是罪犯，却不能让其获得应有的惩罚。
    但现实中因为各种原因，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
    就好像今天这件事。在房奇看来，对方甚至已经算好，简仁会在11点调研结束前醒来。这样一来，如果没有他的搅局，如果那三个喽啰再来些言语上的恐吓，说不定简仁甚至会偷偷瞒下自己今天有被带走过一事。
    房奇现在还记得，简仁在看到他时的眼神。一开始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仿佛他就是那个要用各种工具折磨她的恶魔。
    随后，等简仁看清他的脸后，眼神中的绝望才终于变为崩溃。房奇很清楚，这是因为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前，简仁根本连崩溃也不敢。她只能一直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熬着。想象着一个其实并不存在的怪物，将会如何折磨她直到死亡。
    想到这些，房奇忍不住狠狠握了握拳头。只恨那三个家伙背后的人太过狡猾。这一次，不说揪出那操盘之人，就连那三个臭流氓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能从卫所里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想了想，房奇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简仁。在他的思维体系中，简仁作为被害者，有权知道伤害她的人到底是谁，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就在你醒来之前两分钟，宇总刚刚才告诉我，据卫所那边的消息。因为他们只是把你放在了那里，并没有真正将你囚禁。而那种药品虽然是兽用，但也不算是违禁物品。所以，对那三人的处罚应该不会太重。
    不过，我想你可能比我更清楚，他们只是出面做事的小喽啰。你真正的敌人其实另有其人。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计划除了是精心设计的以外，还需要非常多的金钱支持。建造那个房间，付给三位办事小弟的钱。
    对了，还有那辆黑色商务车。
    据说，当时他们将你拖到那处后，就把车开去了居民区的停车场。后来，他们在发现我把你带走后，第一时间就将那辆车开到了一处大型垃圾处理站。他们也是在那里被赶去的督卫抓获的。
    不过，在督卫们抓捕他们之时，那辆商务车已经被成功转化成了空白基粒这样一算，只是那台车可就要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要说这事，真是他们三个穷鬼心血来潮做的，我第一个就不相信。
    只是现在已经证实，之前城市监控中拍到的商务车车牌其实是伪造的。所以，想通过商务车找出事件与第四个人又关联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现在，就算那三人开口供认出一位幕后主使，也很有可能因为缺乏物证而无法将其交给审判庭。”
    说到这里，房奇的通讯器发出一声轻响。
    “宇总刚刚发来消息。我想你应该也会对这个感兴趣。”说着，房奇已经将这条信息的内容直接投影到了半空中。
    “早上出现讨薪问题的清洁公司之所以会出现欠薪的问题，是因为他们的现金流突然出现了问题。
    而导致这一问题的原因是基金会旗下一家公司，原本在上周就该支付的一笔年结款项，并没有如期到账。”
    看到这里，简仁哪里还不明白宇总信息里的言外之意。看来上午遇到的讨薪队伍多半也与基金会脱不开干系。
    虽然现在的她就连动动手指也会觉得有些困难。但在房奇为她介绍今日事件的过程中，简仁却是异常的清醒。她早就已经想明白，这摆明了就是基金会给她的一次下马威。
    还真和克拉律师之前所说的一样，这是还真是一次教训。
    就在房奇很是不解的表示对方大费周章就只为吓唬她一下时，简仁却是深知，自己这一次真的有被吓到。
    若不是房奇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她，简仁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不会已经被吓傻了。
    如果自己当时一直呆在那个房间里，直到五个小时后药效自动退去，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自己在五个小时后是否还有力气与勇气抬起手腕，解开皮扣顺利逃脱？
    简仁不知道。她甚至还在怀疑，如果房奇没有找到她，对方是否真的会就那样让她自己呆在那个房子里，安安静静的等待药力过去。
    真的没有什么后手吗？还是说，对方的后手只是因为被打断，所以才没有施展出来。
    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简仁听着房奇断续播报着一些新的零碎消息。心里却是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会长之前预备给她的全部教训究竟是什么，既然基金会已经出手，那么在圆房子的提案中，大家也不用再假装什么互不干涉。
    未来的她，不仅不会与他们那帮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渣渣合作，她还要主动出击。只要有基金会赞同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她简仁反对的声音。
    她也再不会天真到去奢望会长能有放她自由追寻简单生活的那一天。
    病房的天花板只是单调的惨白，却给了简仁一种最纯粹的平静。因为她知道，是时候抛下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时候去正视所有来自基金会的挑战了。
    作为此时简仁正用力仇视的对象，会长也和简仁一样，听取着关于今日所发生所有细节。
    “总的来说，今天的行动大部分还是按照计划完成。只是我们也没有想到，宇总会找来一位督卫贴身保护简小姐。”
    秦秘书小心的做着最后总结。他很清楚，今天事件的发展，对于他们基金会而言，还差了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按照会长之前的计划，那位会长在上御里的故人科伍德经理，会在简仁被关进小黑屋四个小时后，将其带走。并言明是基金会专门派他前来营救的。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那个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督卫会横插一脚。一直跟在简小姐旁边就算了。听科伍德经理描述，当时他们好不容易想办法将那名叫房奇的督卫引开。
    可还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对方就已经摸到了那个位于居民区里的废弃设备间。

第九百五十六章 兄弟情谊1
    从上御提供的监控画面来看，当时负责带走简仁的手下前脚刚离开，那督卫就已经直接闯了进去。
    这也导致了会长计划中，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剧情只进行了一半。现在，打在简小姐脸上的这一巴掌倒是响亮。可枣还没送到嘴里，简小姐人就已经被劫走了。
    在描述整个事件始末的过程中，秦秘书小心观察着会长的表情。可从始至终，会长的反应只是淡淡。那微笑听故事的表情，反倒让秦秘书对了些忐忑。
    “除了最后让宇总的人捷足先登以外，还有什么其他计划外的事情发生吗？”听完秦秘书的汇报，宋会长平静问到。
    “还有一件小事。”秦秘书立刻回答。
    “说来听听。”
    “安排的讨薪队伍不小心将简小姐给撞倒了。不过，当时那位名叫房奇的督卫很快就将简小姐从人群中带了出来。简小姐也没有受伤。”
    在听到秦秘书所说的这件小事后，宋会长一直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遗憾的说到：
    “这次原本是想让小简记我们一个人情。可这一摔，她怕是要就此恨上我们了。”
    秦秘书有些不明白会长的意思。“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宋会长却是呵呵一笑。
    “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偏就她被撞到了。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或者小科按计划把她救出来了，或许她不会多想什么。
    可现在，她被法老那边的人给救了。事后也肯定会知道，讨薪那事与基金会有关。
    我若是她，必定会将那次跌倒与之后的被绑架，全都算到基金会头上。”
    “那岂不是这次和简小姐之间的误会…”秦秘书话说一半便停住。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宋会长倒是表现的没有如他那般紧张。此时已经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微笑状态，缓缓开口说道：
    “没事。只要有那些东西在，无论她多恨，以后还是会好好听话的。
    你也不用紧张。既然天意如此，我们好好接受便是。
    有了那一摔，法老那边也能更相信是我们在背后捣鬼。只要能让小简与我们处于对立面，这一次就不算亏。
    什么警告、人情，这些都只是顺带手的事。有自然是好，没有也不会对我们的全盘造成什么影响。”
    秦秘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会长这是在教导他，看事情还是要落到整个大局之上。
    “那下一步我们要如何做？”
    见秦秘书俨然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宋会长哈哈一笑。
    “不用紧张。下一步先不急。做了这么多，也是时候到我们看看戏了。”
    就在这时，宋会长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驱动着老迈的身体，缓慢的将起拿起。
    “喂。”
    宋会长并没有将听筒放在自己的耳边，仿佛举起通讯器都是什么沉重的动作。这倒是让站在一旁的秦秘书，听到了通讯器里外放出来的声音。
    “宋会长，求你救救我兄弟。”
    虽然对方没有自报家门，秦秘书还是一下就听出了发起通话请求之人正是会长在上御里找来的旧相识，科伍德经理。
    宋会长自然也是知道对方是谁的，当然也很清楚，此时科伍德口中所说的兄弟，正是参与绑架简仁的那位胖司机。不过，宋会长还是开口问到：
    “你兄弟？今天负责开车的那位是吗？”
    “对对对，就是他。他叫贺宽，今天有去帮忙开了开车。现在和另外两个小子一起被关在瑾上御里的街区卫所。还请宋会长您帮我这一次。
    只要能救出我兄弟，无论您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如果您对今天的结果不满意，我马上就去医院，把那位女管理员再绑出来一次。”
    宋会长却是呵呵一笑。“不用，今天的事情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还有，你那位兄弟也只是负责开车。今天的事说到底，应该也无法被认定为绑架联盟管理员。
    顶多算是滥用药物。你自己去运作一下，也许都不用上审判庭也说不定。
    不过是在守狱里蹲个三五月的事，你犯不着这么急吼吼的找到我这里来吧。”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这点小事，哪怕什么都不做，那位胖司机自己也能扛过去。何必如此。
    就听科伍德叹了口气，继续说到：“会长，您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但我那个兄弟本不参与这些事的。是我见他最近手头有些紧，又不愿找我们这些老朋友开口，这才想说让他来开开车，赚些辛苦费。
    这事本是没有什么风险的。就算事情败露，他一个司机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只要在开车时小心些，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好，甚至都查不到开车的人就是他。
    可…哎，谁也没想到，现在他到成了板上钉钉的涉事人员。”
    “还有这种事？”会长虽然面色不变，语气里却是带了几分好奇。
    就听科伍德继续说到：“您可能还不知道一些具体的细节。简单来说，那位女管理员身上带了一种具有定位功能的小东西。
    为了方便隐藏，那东西被做成了糖果的模样。据说，味道也是和糖果一样。
    然后，我那兄弟本就嗜甜。负责搜查女管理员私人物品的手下也知道这一点，就将那枚伪装成糖果的定位器给了我兄弟。
    那傻子想也不想就给吃了下去。
    最后，卫所那边就是根据还遗留在他体内的定位器找到了他们三人。原本我兄弟是没有在开车时露过脸的。只要咬死不忍，卫所顶多关他24个小时就只能放人。
    但那枚糖果进了他的肚子，这下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宋会长，我知道您说的，这也就是几个月的是事儿。本来也没有什么，叫他自己扛一扛，也就过去了。谁让他自己嘴馋呢？
    要是往常，我也绝对不会拿这种小事来烦您。只是我这兄弟家的小孩，正值申请上小学的关键时期。”

第九百五十七章 兄弟情谊2
    说到这里，科伍德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本就不是天生的a级居民。像他们这种后面才升成a级身份的，在申请时往往免不了会要受挑剔。这要是孩子的父亲被关进了卫所，无法参加两周后的面试。那我那可怜的小侄子很可能就没有a级的小学会要他了。
    再加上，这事儿本就是我先找的他。胖宽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是因为是我，才破例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去做这样的事。
    所以，无论怎么算。都是我欠他的。
    会长，为了我那可怜的小侄子，还请帮帮我。让胖宽他能尽早出来。只要他能赶上下周的入学面试，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秦秘书就见宋会长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可疑的感慨之色。紧接着，就听宋会长直接爽快的答应了科伍德的请求。
    “事情我帮你办。最晚后天人应该就能出来。记得给你小侄子说，他老爸只是出差去了。”
    “谢谢，谢谢您会长。您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开口。”通讯器那边的科伍德激动说到。
    “不用，先欠着。以后有你小子换的时候。”
    待科伍德再次表示了感谢，宋会长才结束了通话。
    “小秦，你去找找卫总总部的那位。就说是我的老部下，请他网开一面。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是。”秦秘书嘴上恭敬答应，心里却是有些吃惊。作为会长的秘书，他当然知道会长的一个人情究竟意味着什么。就算那位科经理把命给卖上，也不一定还的上这个人情。
    就在秦秘书有些愣神之际，宋会长又补充到：“卫所那边就请杰西律师去帮那三位辩护。有她在，有些罪名可能也就没那么容易定下来了。
    对了，如果还是不行，就花钱保释。告诉杰西，保释的费用我来出，没有上限。”
    这一下，秦秘书是真的有些吃惊了。“您是说，我们基金会的首席法律顾问，上个月才获得联盟年度十大杰出律师的那位杰西律师吗？”
    宋会长见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不是她，还能是哪个杰西律师？”
    “可为什么？”
    听到秦秘书这个脱口而出的问题，宋会长却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倒像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良久，秦秘书才听那位老人缓缓开口。
    “你可能不知道，科伍德、还有那个胖宽，他们原本是兄弟三人。科伍德是老二，胖宽年纪最小是老三。在他们两之上，还有一位大哥，名叫葛集安。
    那时候，他们那位大哥是上御董事长的亲信手下，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叫得上名字的一号人物。说起大安，谁都要给他们兄弟三人几分面子。”
    “那这位大安大哥现在又在哪里呢？”秦秘书好奇问道。
    “死啦。当年就死了。”
    说这话事，会长脸上流露出老年人才有的感怀神色。“说起来，他的死还和我有那么一点关系呢。也是那一次，科伍德才欠下了我一个人情。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他那个人情竟然放到今天才还上。”
    说着，宋会长笑着摇头。“这边刚还上，结果立马又欠下新的。也不知道这小科还有没有机会还我今天这份人情。”
    听出会长话里对年龄的感慨，秦秘书想要劝些什么，一时又没有好的借口。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片刻。倒是会长自己先开了口。
    “你有没有兴趣听听他们三兄弟当年的事？”
    秦秘书立刻点头。他本就是愿意知道这些人过去纠葛的。更何况，这明显是会长想要找人说说旧事。
    “当年，我正和上御的老董事洽谈一笔业务。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得了。不过，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了老董事手下有一位很是能干的大安。
    有天，大安主动找到了基金会总部。我本来以为是业务上的事，就让去了顶层。没想到的是，却是为了他自己的私事。
    准确的说，是为了他们三兄弟的事。”
    会长抿了口茶，这才继续说到：
    “当时，因为具体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们三兄弟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一个人。好巧不巧，那人又有a级的身份。
    三兄弟虽然暂时逃脱了卫所的追捕，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而那件事的起因与上御并没关系，是他们三兄弟的私事。所以，大安也没有脸为这种事去求董事长。
    那时候，他恰巧知道了我可能有些手段，于是便找到了我这里来。我想着上御的业务，也是想结交大安这个人，便答应了帮他处理杀人之事。”
    “可有会长您出面的话，那位大安又怎么会死呢？”秦秘书忍不住插话到。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讲。
    当时，我告诉大安，我可以帮忙疏通一下。但毕竟是死了个a级，他们还是需要找一个人来顶罪。这个人呢，我自然是不会帮忙找的。要他们自己去寻一个心甘情愿的人。
    大安当即表示说没问题，他保证一周之内就把人安排好，也请我开始运作之后的事。
    后来，不过两天，大安就发来信息，说是人已经找到了。问我之后要怎样操作。我让他第二天把找来的人带去卫所自首。
    可就在那天晚上，却传来了大安已经坠楼身亡的消息。”
    “难道是和找来顶罪的人有关？”秦秘书立刻猜出了些端倪。
    “不错。”宋会长继续轻声讲述到：“据说，是在天台上交代第二天自首的细节时，一不小心跌了下去。”
    “可…”
    “你是想说，天台不是有围墙吗？怎么会那么容易坠楼？”
    秦秘书点头。会长却是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那是一处在建的大楼。选那里见面，应该也是为了避免监控。总之，那栋大楼虽然已经封顶，但围挡栏杆之类还没有来的急砌筑。
    据说，当时他们兄弟三人和那个找去顶罪的小家伙一起在顶楼商量自首后要怎么说。结果，那找来的小孩可能是越听越觉得害怕，竟是临时有了悔意。”

第九百五十八章 兄弟情谊3
    “难道是那找来顶罪的小孩杀死了大安？”秦秘书虽然已经可以猜到事情可能的原由，但依然难掩惊讶。
    毕竟，能被找来顶这种重罪的，自然也是最信得过的人。
    就见会长很是感慨的看向了房间一角，随后悠悠说道：
    “是那个小孩。不过据说只是一时失手。
    我也是后来听科伍德说起的。
    他只说那小孩临时变了卦，想要逃跑。又因为之前是自愿答应的，并且已经收了三兄弟一大笔钱给他妹妹治病，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那小孩越听越害怕，也不敢开口说自己怂了，不想干了。就这样拖着。
    他们三兄弟呢，在一旁商量着口供，也没有发现小孩的异状。
    后来小孩实在是忍不了了，逮了个机会，拔腿就跑。
    当时，大安就在小孩不远处，下意识就伸手去拽了那小孩一下。估计是想问他要去干嘛？结果，那小孩就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一时慌了神。甩开大安的手不说，还顺势推了他一下。
    大安本就没准备，再加上他站的离边缘有些近，一个不留神，就被小孩给推了下去。
    看到大安坠楼，小孩也被吓傻了。他原本只是想逃走的，完全没有想要杀害大安的意思。”
    “那后来呢？后来小孩为了补偿大安，第二天去顶罪了吗？”
    会长却是摇头。
    “没有。
    大安死了，罪名就被推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死也被解读成了畏罪自杀。”
    “什么？那科经理与那位贺宽先生怎么可能同意？”秦秘书惊呼出声。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虽然是兄弟，但也是个死人。没有什么比将事情推倒死人身上更方便的了。我相信，如果那位大安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自己那两位弟弟最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当然，那时候的老三，也就是今天开车的那位胖宽，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所以和你一样，很难接受这样的处理结果。
    再加上那个小孩也是科伍德找来的，胖宽就此便恨上了自己的二哥。认为是科伍德害死了大安。
    这也导致了后来小科和胖宽闹翻，原本以义气着称的三兄弟就此分崩离析。”
    秦秘书在最初的震惊后，虽然依然有些难以理解科伍德将事情推倒自己大哥身上去的决定，但也能想到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毕竟，人是不能复生。大安已经走了，背不背这个罪名，他都无法再活过来。而那个科伍德找来的小孩，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既然已经有了可以用来顶罪的大安，又何苦再害了那小孩的性命。
    更何况，按照会长的说法，那小孩原本是自愿来担这杀人罪名的。虽说后来变了卦，但也能看出，他其实内心深处应该是十分敬重三兄弟的，否则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那后来呢？后来那个小孩怎样样了？”秦秘书很想要知道那小孩是否有安全度过那一关。
    “后来，科伍德找到了我。提出要将罪名被推倒了大安身上。我无所谓，便应承了下来。
    我既答应了大安帮他办成那件事，也没想过因为他死了就撒手不管。只是，我只管将罪名安排到他们交给我的那人身上，其余的事，也就与我无关了。
    我本以为此时就此告一个段落。三兄弟未来可能也不会再与我有什么瓜葛。自己也就当时做了一次失败的投资。
    可就在大安事了之后不久，科伍德又找到了我这里来。
    他也想用一个人情，请我帮一个忙。”
    “是什么？难道是和那小孩有关？”
    “猜的不错。”会长呵呵一笑。“他让我帮小孩换一个身份，送去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听到这里，秦秘书再次开口。“我猜那位贺宽先生应该并不知道自己二哥会有这样的安排。”
    “是啊。当时也正是因为胖宽他步步紧逼，说要弄死那小孩为大哥偿命。科伍德既不想那愿意豁出去为自己顶罪的小孩去死，也不愿胖宽一时糊涂真做出什么傻事。这才想出了这个把小孩送走的办法。
    我当时也问过他，因为一个小孩和兄弟失了和睦，这值得吗？
    他却说，正是因为不想看到兄弟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才要这样做。
    而且，无关钱财，那小孩一开始愿意站出来顶罪，便是他们三人的兄弟。大安坠楼是一场意外。小孩就本不是故意要伤害大安的。他只是当时太害怕了，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我当时有些感慨于科伍德竟然想要同时保下小孩与胖宽。我感觉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天真的家伙了。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安排那小孩离开。
    那时，我只是想要看看后面会怎样，结果却是在小孩离开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要不是今天科伍德又找我救胖宽，我都已经快要忘记这些事了。
    你看，谁又能想到呢？一晃就是这么多年了。”
    秦秘书也忍不住感慨。“是啊，最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科经理还是一如既往的为自己兄弟着想。那他们后来又怎么和好了呢？还真有些好奇。”
    “我猜，应该是没有和好的。”会长笑眯眯的说到。
    “没有？”
    “是啊，你没听科伍德刚才一个劲的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吗？他那样说，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他和胖宽还是好兄弟。
    也只有我相信他们两人的情谊，让我觉得他科伍德足够重视那位好兄弟。我才能够从出手救出胖宽这件事上，获得足够高的回报。
    如果他们两人现在已经和好。他完全不用解释那么多。就说救救他的兄弟就好。
    他之所以费力的解释，估计是害怕我在此之前就知道，其实他们两人到现在依然还是并不太好的状态。他是怕我因此拒绝，才一个劲强调，他们之前的情谊。
    其实，我倒是相信他们之间还有情谊在的。就算我一早就知道了他们目前的状况。他既能说出条件随便我开，愿意再去绑架联盟管理员，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至于那位胖宽。我想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肯定早就已经想明白了。否则也不会在儿子申请学校这样的重要档口，出来做这种危险的事。想必，也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
    当然，科伍德身在剧中，这才看不清自己这位三弟的真心而已。”

第九百五十九章 新生命1
    等到秦秘书离开了小书房，去处理胖宽的事。宋会长这才再次看向了房间的一角。
    在那最远的书架之上，放着一个实木相框。相框中是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其上是一群正在沙滩上玩耍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拿着排球的，看相貌与宋会长很是相似。应该就是年轻时的他。而他身后，有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大笑着将他抱起。两人似乎正在抢夺年轻宋会长手中的排球。
    而这个大笑着的青年，正是年轻时的杜克。
    想起那些从少年时就一起陪着自己创立基金会的老伙计们，宋会长第一次有了一丝茫然。他不知道是因为年龄大了，所以变得心软了。还是时隔这么久，自己在大安三兄弟的故事下，再次想起了他们。
    宋会长第一次开始对自己曾经的决定有所疑虑。他不知道，出卖俱乐部，出卖杜克他们那帮老伙计，换来基金会，或者说，换来他自己的继续生存，是否真的如他之前笃定的那般值得。
    情谊这种东西，真的有价值吗？
    宋会长望着那相框所在的方向，久久无语。
    在结束了关于外星稀有金属开采权的讨论会后，法尼奥终于有时间可以回到自己位于联盟总部的办公室略作修整。
    近期，关于地外资源探索的项目已经被提上日程。虽然联盟在对年前已经有了公约，禁止与外星文明联系。
    但在负责管理整个联盟资源决策的法尼奥看来，探索并开采地外资源，将外星物质开采转变为可供地球人类复制仪使用的空白基粒，将是一项福泽全人类以及后世子孙的世纪项目。
    毕竟，在复制仪出现后，人类久违的生育高峰再次降临。而地球的可用资源终究是有限的。这也导致了这颗漂亮蓝色星球可用容纳的生物总量终有一个最大值。
    在没有能力实现外星移民的现在，提前开始布局外星资源探索与开采，便是一项非常具有前瞻性的项目。
    至于法尼奥本人，作为全联盟资源决策的第一人，更是有种使命感与紧迫感。他知道，如果这项利于人类千秋万代的好工程最终能在他的手中启动。
    那么，他不仅可以为自己深爱的这颗星球减轻一些负担，也能为他所忠诚的人类这个种族献上一份属于这个时代最可口的礼物。
    至于为什么要将其命名为“可口的礼物”，用法尼奥在刚才会议上的讲话来回答，那便是因为，有了外星矿产，我们便不再需要食用由垃圾转化为的食物。
    这也是法尼奥主推这一项目时最爱用的表面原因。确实，如果有了外星资源，人类将不再受制于地球本身物质有限这一现实。
    当然，如果真有那一天，而那一天又是在他法尼奥的引领下来临的，法尼奥相信，自己的名字必将随着这一伟大的工程，永远被这颗蓝色星球上的文明所铭记。
    今天的会议进行的还算顺利，关于企业或是联盟部门，将如何获得远地外星探测权一事，终于有了初步的框架设计。法尼奥心情不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当他的私人秘书柯秘书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位被人们称之为法老的资源大佬，正将双腿翘在工作台上，惬意饮酒的一幕。
    作为法老的私人秘书，柯秘书一看到这番景象，便以猜到一定是今日的会议终于有了新进展。
    今日因为法老安排他去做一些联盟系统之外的事，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和法老一同出席会议了。
    这样下去，恐怕会跟不上法老的步伐。不行，那边是事要尽快解决才行。
    不过，柯秘书也并没有太过焦虑。法老安排他去做的那件事已经初显成效，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回到法老身边，紧跟上这位联盟大佬的脚步。
    而今天，柯秘书回到联盟总部办公室，就是准备向法老汇报一下事情的新进展。此外，还有一件发生在前两天发生小事，柯秘书相信，法老应该也有兴趣听一听。
    轻轻敲了敲本就开着的办公室门，柯秘书冲着正悠哉品酒的法尼奥微笑点头。
    “小柯来拉。快进来吧。”
    法老还是表现出一贯的亲切，这让许久未来此的柯秘书放松了不少。虽然之前法老也曾安排过他去处理一些外部的事物，但像这一次如此大规模的，柯秘书还是第一次经手。
    而今天，又是事情初见成效后，他第一次当面向法老做汇报。难免就有些紧张。
    进了门，柯秘书先说了声，没有打扰到您吧。在得到让他随意的回答到，他才将手中紧捏着的文件放到了法老面前。
    “法老，我今天过来，是想向你汇报一下关于再生人民间组织的建立情况。具体的数据都在这份文件中，您请过目。”
    听到柯秘书谈及正事，法老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只是用另一只手翻开那份文件，随意看了起来。
    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是漫不经心，但柯秘书知道，以法老的水平，知晓瞄上几眼，就能将那文件里的重要内容给记得不离十。这便是他作为联盟首屈一指大佬的最基本能力之一。
    这时，就听法老开口说到：“你不用管我。把你最近已经做好的部署简单说来听听。我听着呢。”
    边看边听，这也是法老非常擅长的一个能力。当你以为他只是在专心文件时，其实他还可以同时听取一旁与那文件毫无关联的对话或报告。
    于是，柯秘书也不再有所保留，将自己最近为联盟再生人在民间聚集所作出的努力，简要的描述了一遍。
    “现在，我们的再生人组织，新生命，已经在五大区域都成立了分部。各个重点城市，也组织了区域集会地点。
    当然，我们的人也在每个重要的分部中都占有一席之地。
    而随着再生人话题的广泛讨论，以及越来越多的再生人选择站出来，我们各个分部招募到的成员也正处于一个快速上升的大好阶段。”

第九百六十章 新生命2
    “时间？”
    法老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柯秘书文件中的各个城市分支的人员数量。口中却是已经就刚才柯秘书的汇报提出了新的问题。
    柯秘书知道，法老这是再问他新组织还需要多久才能拥有足够大的规模以及影响力。他立刻恭敬答道：
    “我有信心，再有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再生人民间组织‘新生命’，就能获得大部分再生人的认可，成为他们新的精神标杆。”
    “两到三个月吗？”法老口中喃喃，手上的文件以及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几秒钟后，一眼扫过那页内容的法老，将文件合上。抬头冲秘书举了举杯，“报告做的不错，工作也进展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些。
    干的不错小柯。”
    说着，他冲柯秘书一笑，饮下最后一口酒。
    将酒杯放在工作台屏幕上，法老再次恢复了双脚翘起的舒适状态。“你刚才说再有两三个月我们的‘新生命’就可以在再生人中拥有足够大的影响力。
    这个时间节点倒是提醒了我。两个半月后，不就是联盟新一轮地区选举的提名开始吗？”
    “您的意思是？”
    “若是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在‘新生命’里提拔些优秀且愿意为联盟发展做出贡献的新人来，你说这次的地区选举，会不会变得更有趣一些。
    说实话，每次上台表演的都是那群老古董，或是老古董家的侄儿男女们。虽说民众们暂时还没有看厌，但我倒是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
    我看也是时候给我们联盟管理高层，注入些新鲜面孔了。”
    听了法老的话，柯秘书对大佬想要从再生人民间组织中发掘新的联盟管理明星一事，并不感到惊讶。在他看来，法老当初让他一手创建这个民间组织的目的，就是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再生人们建立一个可以用来依靠的抱团地点。
    当然，这个再生人的可靠港湾，自然也是要掌握在联盟以及法老手中。至于从组织中为联盟新一轮的选举输送些优秀新人才，即是为了打破联盟高层沉闷的现状。同时也能为法老培养出一批新的追随者。
    这些对于法老来说，本就是在正常不过的操作。
    “我回去就开始甄选。下次来汇报时，一定为您提供简历。”
    法老一摆手。“没事，不用着急。在提交报名前给我就可以。不过有一个原则，可以很聪明，但必须要对联盟有绝对的忠诚。
    当然，若是能有再生人的身份，那自然是最好的。”
    “您放心，我们已经联合了不少拥有优良背景的再生人群体。”
    法老一点头，随后又补充到：“还有一点，新生命里也不能只是纯粹的再生人。”
    “是。都是按照您之前的规划来设立的。我们的新生命并不是只招募再生人。凡是愿意与再生人平等相处，认可再生人平权运动的个人，都是我们的目标人群。
    现在，几乎每个新加入的再生人，都能再为我们‘新生命’吸纳最少三位左右普通人类。虽然现在大部分加入的普通人类还是以再生人家属居多。
    但随着之前那位简仁小姐在电视采访中的发言，近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非再生人亲属，开始关注我们的网站以及各项宣传。”
    听完柯秘书的介绍，法老很是满意。随后，又问到：
    “说起简仁，那小丫头在去了新部门后，表现的怎么样？”
    见法老主动问起简仁的近况，柯秘书心中感叹，看来这位小姐真的就要入了法老那双法眼了。他本就准备在‘新生命’一事汇报结束后，主动向法老提及与那位小姐有关的一些事。
    此时，法老竟是主动发问，这让柯秘书对简仁又高看了几分。他连忙将简仁的近况捡重要的说给法老听。
    在听到简仁因为会议上的一次发言，被自己派去新部门的手下智宇看重，直接调任秘书一事时，法老轻轻挑眉，似乎很是感兴趣的模样。
    而当柯秘书讲到，那位会长在联盟中着名的手下克拉肯向简仁递出橄榄枝却被拒绝时，法老更是发出一声轻笑。表示这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可是记得，当初最早还是宋会长亲自向他举荐的这个小丫头。这才过了多久，小丫头就和基金会闹掰了不成？
    柯秘书笑着答道：“简助理本就是401部的工作人员。一直都是为我们联盟出力的。当初宋会长推荐她，应该也只是单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选。
    对于宋会长来说，这样的推荐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要是您真的看重了简助理，他也能用这伯乐的身份，去跟简助理讨要些好处。
    可谁知道，人简助理一心只想为联盟办事，自然是不愿依附外人。这才有了现在这般尴尬的场面。”
    法老笑骂到：“就你看的清楚。再敢这样在背后编排人宋会长的小心思，我可就要翻脸了。”
    柯秘书立刻表示下次不会，可脸上却是挂着笑，又哪有半点悔意。他是知道的，联盟包括法老在内的几位大佬，虽然对于基金会以及宋会长的态度并不算完全统一，但大方向却是一致的。
    为了联盟的未来，基金会这样如毒瘤般深入联盟管理层各个部位的外部机构，又怎么可能一直这样存在下去。
    只是其中涉及管理员众多，为了联盟能有一个和平的过渡阶段，究竟什么时候动手，要动到哪一步，大佬们还没有协调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再加上再生人这个影响联盟大局的事近在眼前，基金会这样的烂疮毒瘤，就只能让它再多存活几天。
    不过，无论未来对基金会这个疮疤要如何清理，宋会长这个关键性的人物都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面对一直主张快些出手的法老，柯秘书那样说，也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只是，令柯秘书有些意外的是，他也没有想到，法老竟然会对基金会对简仁出手之事，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第九百六十一章 迟到的报道1
    “基金会是用什么理由说服上御老董事的你知道吗？
    据我所知，那老家伙虽然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但现在好歹也是大企业的董事了，应该没那么容易，允许基金会拿他的人当枪使。”
    话语间，法老已经再次拿起之前柯秘书提交的那份文件翻了起来。似乎只是很随意的一次提问。
    可柯秘书才不会这样认为。但凡是从法老口中说出的，便不会有什么是随意聊聊。法老的时间有多宝贵，他比谁都清楚。
    在脑中快速整理了一下关于自己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柯秘书言简意赅的回答到：
    “是倾向。”
    “关于那方面的，具体说了听听。”
    果然，法老果然对那位简小姐很感兴趣啊。柯秘书心头有些意动。
    要知道，他可是在宇总面前特意提到过简仁。认真算起来，简仁在新部门的崛起，其实他柯某也有不小的功劳。
    陈然简仁自己本就有着扎实的个人能力，只要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总是能够发光发热。但就是这样一个最简单的机会，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等不来。
    所以，柯秘书此时有些小得意。感觉自己也大小算是一个伯乐般的存在。于是，他将简仁作为会议记录员却在会议上大放异彩，提出新颖观点的时，好好在法老面前描述了一番。甚至还挑了些简仁当时的观点，做了详细的描述。
    “总的来说，宋会长就是利用简小姐那一次的发言，将简小姐包装成了一个为了再生人坚决站在地产商利益对立面的形象。
    我想，上御那位老董事应该是被宋会长所蒙蔽，认为简仁是位在新部门中拥有话语权的管理者。现在，正值再生人相关律法制定的密集时期。若是简仁一直站在地产商利益的对立面上，或是从不考虑他们那些大集团的利益。
    那么，简仁未来参与制定出的新律法，便很有可能对他们那些大型财团不利。
    说到底，会长也是利用自己的信息优势，坑了人上御一把。目前新部门刚刚成立，大集团虽然也能找到一些人帮他们说说话。但他们应该还不具备找人带出第一手消息的能力。
    而宋会长，却是有一位众所周知的克拉肯就在新部门中。无形中也就让宋会长在关于圆房子的事情上，有了更高的话语权。”
    听完柯秘书的解释，法老将手中的文件重新扔回了工作台上。他站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这个过程就像是法老给了自己一段思考的时间。
    抿过一口酒后，法老这才对柯秘书说到：
    “既然上御的人已经知道了，简仁那小丫头为了再生人的利益不惜与大集团势利为敌。那不妨让更多的人也来听听这样有着理想主义色彩的热血故事。”
    “是。”柯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到：“那我那边，可以对简仁小姐发起邀请吗？”他口中的“我那边”，自然便是指名为“新生命”的再生人民间组织。
    法老哈哈一笑。“我原本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会提出这个问题。看来你还是很会给自己网络新鲜血液嘛。”
    柯秘书急忙辩解到：“都是为了法老您做事。我只是觉得简小姐就很符合您刚才提到的，关于联盟管理新面孔的要求。”
    “能不能达到要求，还要看看她之后的表现。新生命那边，可以给她一个高一些职位。也是时候认真考察一下这个宋会长推荐上来的小丫头了。”
    众眼总部。
    施穆狄看着自己屏幕上的最新撰写出的文章，只感觉索然无味。
    就在前两天，原本有一个属于他的大新闻，却是被社会新闻部给抢走了。这口气让施穆狄接连几日都还没有咽下去。
    那可是关于再生人英雄简仁的巨大新闻，怎么能就那样给了社会新闻部？
    施穆狄将手中的铅笔转的飞快，心里依然琢磨着关于前两天与简仁有关的那个素材。
    那天，他的专访对象，一直备受瞩目的解救再生人英雄，联盟再生人相关律法制定部门圆房子的正式成员，新时代的人权斗士，简仁小姐竟然被绑架了。
    虽然不过短短半小时左右的时间，简小姐就已经安全脱困，但对于施穆狄来说，这可又是一个绝佳的爆炸性新闻。
    说起这个消息，还是他在医院工作的一位医生朋友告诉他的。对方知道他最近都在专注于再生人相关的报道，也看过他对简仁的专访，这才偷偷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在得知这一绝对能上头条的消息后，施穆狄第一时间就赶去了简仁所在的那间医院。这几年的记者生涯，让施穆狄成熟了不少。这一次，他并没有想要直接冲进简仁所在的病房一探究竟。
    他先是找到了那位医生朋友，当面问了些更细节的问题。比如身体状况，有没有受伤等等。不过，令施穆狄都有些吃惊的是，据那位医生朋友透露，当时简仁被送到医院时还是处于一种特殊药物中毒的状态。
    听到这个消息时，施穆狄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麻。这可是了不得的大新闻啊。
    再生人英雄被人投毒绑架！被解救一个小时后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中！
    虽然那位医生朋友告诉他，简仁并没有生命危险。而所谓的药物中毒，也只是一种偏学术的描述方式。如果换成普通人的说法，医生坦言，简仁只是误吸食了一种类似迷药的东西，这才导致了她时间内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施穆狄却不管这些。他当时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一片精彩的报道。他相信，明天只要这个消息一处，绝对又是一轮新的热点话题。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施穆狄快速理清着自己的思路。他先是先总编室做了汇报，希望可以增派一些人手辅助他的调查。毕竟，是什么人绑架了简仁，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绑架她，这些都还等着他去好好调查一番。

第九百六十二章 迟到的报道2
    在医院的走廊上来回踱着步，施穆狄的脑子转的飞快。
    对了，还有医生口中那种令人失去身体控制能力的药物，也是一个爆点。这一项也要让实习生去好好研究一下。走访现场，蹲守医院，还有涉及此事调查的卫所，这些地方都需要派人盯着。
    除此之外，还要防止其他媒体知道消息。爆炸性新闻还是要做成独家才最好。
    短短几分钟时间，施穆狄已经对自己最新获得的这个大素材，有了非常丰富的延展与应对策略。
    在与总编室做过沟通后，他这才按捺住自己内心激动的心情，偷偷前往简仁所在的病房处。
    简仁住在医院顶层的独立病房区。施穆狄假装成打扫清洁工人，这才跟在一位护士身后，通过了那扇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病区大门。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去病区的他却没有轻举妄动，他只是在护士台看到简仁的病房号码后，偷偷去看了一眼。
    他没有试图进入，只是站在病房门口，趁着走廊无人之时，将一枚小小的隐形摄像装置，贴在了病房大门的玻璃窗一角。
    当然，施穆狄也不算完全没有良心。至少在与医生朋友沟通时，他第一个问题就是关心简仁目前的身体状况。就连在得知简仁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时，他还不忘再一次的反复确认。
    “你确定那种药物就没有任何一点致命的可能吗？比如，过量使用的时候，或者与其他某种常见药物不小心一同使用的时候？”
    即便如此，施穆狄始终认为，他和简仁也能算的上是普通朋友。毕竟大家也是相互交换过通讯号码的。
    在普通朋友病房门上安排好隐形摄像头后，施穆狄便离开了医院。他又连夜开始调查其今日与简仁有关的所有细节。
    通过传送公司里的按次收费的好朋友，施穆狄顺利掌握了简仁今日传送到达的地址。也不管当时已是深夜，施穆狄直接传送去了那个位于d级城市的广场。
    虽说在一些媒体口中，等低级城市的夜晚早已被妖魔化的不成样子。但作为一名记者，施穆狄自然是知道，虽说治安是要差一些，但也没到那样不堪的地步。
    所以，他完全没有任何的疑虑，直接便顺着花钱买来的地址传送了过去。
    走出广场的传送仪，施穆狄老练的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复制小店。这种开在低等级区域的小店与高级区域里的24小时无人复制小店有唯一一点不同。
    为了防止喝醉酒的顾客，因无法正确操作复制仪而打砸小店。这些低等级区域的复制小店里往往会有店员看守。一来可以帮助基本快要丧失行动能力的顾客完成点餐。在遇到有人想要闹事时，也能第一时间通知卫所。
    施穆狄很喜欢这样的小店。他认为，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专门颁给普通人的新闻类大奖，那一定非这些低级区域的小店营业员莫属。
    谁让他们需要通宵受在店里呢？这样无聊的工作环境，让他们很容易就与人搭上话。再加上这些愿意来守通宵的营业员们，多半是因为确实缺钱。所以，每次只需要不多的花费，施穆狄就能很轻松的看到这些店里店外的监控记录。
    那晚自然也是一样。
    不过半小时的时间，施穆狄便离开了那间小店。他花了一碗加肉豪华牛肉面的代价，看到了小店外监控探头在白天拍下的画面。
    就在那位店员还没有吃完那碗加肉豪华牛肉面的短短时间里，他已经看到了白日里倒在广场灰色石板之上的简仁。
    竟然还与今天那场讨薪有关？
    施穆狄只觉自己的这篇独家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立刻回到自己位于众眼总部的办公室。开始调查与今日讨薪有关的细节报道。他当然知道这个今日轰动全联盟的大新闻。但一些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再一次的确认。
    与此同时，派去医院、卫所蹲守的实习生已经到位。在广场附近顺着各个商家监控探头找寻简仁行动轨迹的事也已经安排下去。只等明日一早，商户开门后，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不过，在那之前，一篇关于联盟女管理员，在工作日被人于低等级区域绑架中毒的报道还是要先写出来的。这样的消息，他能有朋友通风报信，保不齐其他媒体也能很快收到风声。
    进来，施穆狄在他老爹各种内部消息的加持下，俨然已经要成为再生人相关报道的第一人。他对于自己这个定位也是非常满意。
    不过，自从上次简仁与那对再生人外科医生的采访之后，再生人圈子已经有些时间没出过什么大新闻了。
    他最近手上最有价值的一条线索，也不过是个名叫“新生命”的再生人民间组织。只是这个组织目前的规模还不算大。暂时除了吸收一些再生人以及他们的亲属加入外，也还未真正组织过什么了具有影响力的活动。
    在这样一个正是素材匮乏的缺口时期，施穆狄自然是想要牢牢抓住简仁被绑架这一个独家。哪怕后续的报道他抢不到头筹，这第一爆料人的身份他施穆狄是拿定了。
    就这样辛苦一夜，施穆狄终于在清晨五点完成了相关报道的撰写。也不关自家那位主编老爹是不是还在睡觉了。他将报道发到了施焦顾的邮箱后，一个通话请求就发了过去。
    施焦顾作为联盟里知名的记者，对于这种非工作时间的通话请求早已是习以为常。即便是成为了众眼传媒的董事后，他也还保持这7x24小时随时开机的习惯。
    在听完儿子的简单介绍后，施焦顾也意识到这很可能又是个了不得的大新闻。
    只是，就在他看到施穆狄那篇报道中提及讨薪事件，并附上简仁被波及跌倒的视频截图后，这位有些丰富经验的老记者，却是嗅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没有迟疑，施焦顾立刻联系了自己的一些人脉。终于，在一个小时后，也就是清晨6点之时，他联系上了简仁的顶头上司，圆房子某讨论组负责人，宇总。

第九百六十三章 迟到的报道3
    两个小时后，就在施穆狄因为自己的报道没有出现在早晨7点的每日推送中而打发脾气之时，施焦顾来到了众眼总部。
    紧接着，一夜未合眼辛苦捣鼓出简仁被绑架新闻稿的施穆狄就听到他那主编老爹亲口说出的噩耗。
    “施记，你的那篇报道因为联盟信息管控的原因，暂时无法见报。上面已经说了，如果非要报道必须隐去被绑架管理员的姓名。”
    “隐去姓名？”施穆狄哑然失笑。“这篇报道里最有价值的，不就是简仁这个名字？”
    施焦顾看到自己儿子如此失态的反应，摇了摇头对一旁的副主编说到：“把这个素材给社会新闻部。不要提及中毒，也不要扯什么讨薪的事。”
    说完，施焦顾便离开了开放的大办公区。
    就在刚才，他终于得到了宇总传回的回复。对方非常感谢他在报道前专门询问圆房子方面的意见。同时，宇总也表示，因为涉及再生人律法制定这一敏感的话题。在相关条例正式通过之前，圆房子方面希望可以低调处理。
    施焦顾当然明白，这就是希望他们媒体不要发声的意思。不过，想到凌晨儿子与自己通话时兴奋的语气，他还是尽力又做了一下争取。最终，便有了隐去姓名与部分细节这一折中的办法。
    此刻，回到自己的竹编办公室，施焦顾重新审视了一下宇总发来的清单。当再次看到讨薪事件时，他也有了一些更多的想法。
    一日之后，施焦顾从卫所处获得消息。参与此次绑架事件的三位涉事人员竟然请到了知名女律师杰西为他们辩护。同时，卫所那边也隐隐有所压力，似乎这件事有人希望可以通过更温和的方式来解决。
    或许旁人不知道，但施焦顾在看到杰西律师的名字时，就知道这件事也基金会脱不了干系。要知道，这位杰西大律师可是基金会的首席法律顾问。只不过她的出现方式，是更低调的那一种。
    据他所知，杰西律师并不在基金会法务团队之中。但每当涉及一些重大决策之时，基金会的法律顾问团队背后，总是少不了这位精英女律师的身影。
    说实话，施焦顾在得知杰西律师亲自下场去卫所捞人的信息后，第一时间是表示怀疑的。他从未想过，基金会会在这样的小事上，派出如此强横的战力。
    看来，这一次的事件必定和宋会长脱不了干系了。而这位杰西律师匆忙下场，并调用卫所总部的声音，来为三个小喽啰保释。
    要说这背后没有一点更厉害的故事，施焦顾肯定不信。
    难道说，那三人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长害怕他们说漏了嘴，这才着急忙慌的要将三人从卫所里捞出去？
    还有，宇总之前对待此事低调保守的态度，是否也与基金会有关？
    只是，施穆狄很清楚，宇总是法老的亲信手下之一。所以，就算宇总的决定与会长的态度有关，也不会是出于与会长相同的理由。
    那么，宇总的决定真的只是如他所说，事情涉及太多，同时也并未对简仁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有暂时选择冷处理。还是说，这一次依然和过去许多次一样，在与会长的交锋中，联盟再一次选择了隐忍退让？
    第二天，又有一个新消息传来。
    卫所那边传来第一手的信息。在杰西律师的强力攻势下，管理员被绑架事件因为证据不足，令卫所原本想要将三人移送审判庭的计划直接落空。
    事件性质最终被认定为故意伤害。但由于三人所使用的药物并非有毒有害之物，而简仁也在第二天便恢复了正常。所以，这个故意伤害的等级认定，甚至连轻伤也不足以达成。
    加之来自卫所总部的声音，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寻衅滋事一类的小罪名便一概免了。
    卫所传话来的那人表示，应该就在一两天内，那三人可能就会被释放。因为那边已经在走保释流程。
    听到这个消息，施焦顾难免也有些感慨。看来这一次联盟还是选择了退让。只是那位简仁小姐被绑架一遭的苦看来是白吃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卫所再次传来消息，那三位涉事人员在交纳了并不算多的保证金后，已经被释放。
    施焦顾原本以为，这次的绑架事件至此便告一个段落。
    这一次，无论是亲自出手绑架管理员的上御外围人员，还是幕后的真正策划基金会，所有参与此事之人都没有获得任何的惩罚。
    虽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在再生人问题将联盟搅的不再如之前那般稳定的今天，这样的事，依然给了施焦顾一种和之前不同的感觉。
    他始终认为，再生人被提上桌面，便是一个改变开始的信号。现在，这个信号已经发出有一段时间了。可各方的手段也好，应对方式也罢，似乎依旧还是老一套。
    这放到让他这个一直以观察者自居的人，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是的，这一切对于施焦顾来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
    不得不承认，这位联盟首屈一指的大记者，在这方面的确有着非一般的灵敏嗅觉。
    两天后，施焦顾接到了来着法老办公室柯秘书的通话邀请。这一次，柯秘书亲自与他联系，是为了交代了一项新的报道任务。
    而这篇报道的内容，便是与那个名叫简仁的女管理员被绑架有关。
    虽然柯秘书传达的报道要求依然是强调与再生人有关的信息，报道的核心依然是将简仁往再生人斗士进行打造。
    在这样一篇还是延续“圣人”模式的报道中，柯秘书也隐晦的提及，只说到上御一级就可以。这也就是说，在此次的报道中，依然不要出现与基金会有关的信息。
    但在施穆狄看来，既然法老选择这次事件来作为再生人相关舆论引导的载体，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足够强悍的警告。
    这是一种对基金会变相的提醒。提醒他们规则已经改变。现在的联盟，并不是所有与基金会有关的事，都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九百六十四章 迟到的报道4
    对于施焦顾而言，他将法老的这一安排看做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所以，作为发出这一警告与试探的载体，他以及他手中的众眼，将承担起无比重要的责任。
    他已经开始期待基金会那边会有怎样的反应。虽然报道中，不会有任何关于他们存在的影子。
    按照法老的要求，在这次的报道中，需要突出上御这类大企业大财团，在再生人安置事件中难看的吃相，贪婪的嘴脸。要将他们试图驱赶再生人安置到低等级区域，从而获取更多高等级土地开发权之事报道的清清楚楚。
    当然，报道的冲突中当然不能只有再生人与大财团这两个方面。这样两个可能根本没机会同台竞技的选手，很难有什么真正激烈的冲突产生。
    这个时候，就轮到简仁这位被安排走“圣人”路线的联盟管理员上场了。
    为了为再生人争取更多的权益，联盟管理员简仁不惜与大财团代表在会议上正面辩论。而当简仁通过会议，为再生人争取到更多的合法权益后，大财团竟是老羞成怒，光天化日之下，在简仁外出工作时，做出了绑架这般无耻的行为。
    “双方在力量上的悬殊一定要做出深入的比较。”在开题启动会上，施穆狄强调。“一定用夯实的细节突出上御的强大，以及简仁的弱小。
    这样才能反衬出简仁的无畏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同时，对于涉及再生人的相关新律法，也不能含糊其辞。我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弄到了目前可以公开的一些细节。
    其中直接导致简仁被绑架的，便是再生人免费安置问题。这一问题涉及每一位再生人最基本的切身利益。甚至对于暂时还没有再生人的普通人也会有所触动。
    我想，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要如何利用家、金钱、免费、分离、高低等级区域对立，等等这样的细节去勾起读者们的共鸣。”
    “那关于绑架事件本身的详细报道呢？”有一位参与调查的记者提问到。他之前就已经配合施穆狄做了一些前期的调查，知道绑架事件本身也非常具有报道价值。
    这时，就见施焦顾主编也不说话，直接将一个投影扔向了会场正中。紧接着，简仁被绑当时的画面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这样的视频，还有好几个。足够还原整个事件的全过程。不过，为了避免有人模仿作案。事件中涉及的药物名称以及具体功效不要做太过详细的描写。
    对于简仁所受的的伤害，可以用她在病房里被众多医护人员围在正中的那些照片。”
    听到这一句，施穆狄很是骄傲的自己本就已经挺直的腰背，又打直了些。要知道，这个大题材，可是他最先发现的。
    虽然一开始被草草给了社会新闻部，但兜兜转转，最后还不是回到了他自己的手中。在一听到自己的主编父亲提起要用上他当晚在病区偷偷拍下的素材，施穆狄更是有点小得意。
    这时，前方施焦顾的讲话已经接近了尾声。
    “一句话，重点还是要放在上御与简仁，这两个原本力量悬殊巨大的个体展开较量的事情之上。当然，双方较量的原因，再生人，也将是报道中的另一个重点。”
    听完整体的报道思路，他已经有点快要坐不住，恨不能立刻投入到这一次的报道之中。
    而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施穆狄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那篇关于“新生命”再生人民间组织的报道发呆。现在的他，却是已经热血沸腾起来。
    有了这些扎实的素材打底，他相信，这一次的文章只要一出现在众眼的推送中，势必又是一次新的爆款。
    就如同所有知道这篇报道将要面世之人所期盼的那般。这篇关于联盟话题女官员简仁，为了再生人争夺权益，得罪大财团，最终惨遭绑架的报道，一出现在众眼的强力推送中，就获得了无比巨大的反响。
    与报道之初所立下的方向完全相同，此时的简仁似乎真的开始走上了“圣人”之路。
    如果说，之前关于明星雅果、再生医生访谈，那两次事件，让大众认识到了简仁的存在。那些什么英雄、斗士之类的口号，听起来多少有些发虚。
    那么，经过这一次，在简仁大无畏的举动面前，“圣人”路线基本就以成形。
    而在这一次的报道中，还有一个十分值得玩味的小细节。那便是简仁联盟管理员的身份被多次提及。最有趣的是，棣属于联盟的媒体机构也原封不动的转载了这些报道。在有心之人的眼中，这基本已经算是简仁本人被往“圣人”方向塑造一事，获得了联盟的一种默许。
    当然，在大部分联盟普通居民以及众多再生人看来，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样一位联盟管理员，为了为最普通的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权益，不惜与大财团公开叫板。
    当简仁被带走瞬间的惊恐无助被放大，当她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周围未满医务人员的照片曝光。
    与此同时，联盟关于再生人安置问题的具体办法公布。再生人群体的利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此外，将为这笔联盟额外费用买单之人也同时公之于众，正是报道中所提到的地产大亨、商业财团。
    这样一来，简仁据理力争，最终惨遭绑架一事，更是像有了联盟的认证背书。
    一时间，无论是在虚拟世界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对于简仁大无畏精神的感动，成了最时髦的话题。
    说起来，对于这一报道最惊讶的人，并不是上御那样的大财团。联盟找各种由头，借机敲打他们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大财团们虽然也很重视这一次的危机公关，但也就是例行公事般的流程。
    他们很清楚，用不了多久，事情的热度就会过去。最晚下周，新的一月来临时，虚拟世界就会被告别6月，迎接7月的许愿贴给刷屏。

第九百六十五章 重出江湖
    至于宋会长，他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惊讶。不过，会长大人自是有他自己的见识与胆魄，当然不会如施焦顾那般想到太多。
    在宋会长眼中，这篇报道更多的像是一次交换。
    他出手救了绑架简仁的三个喽啰，联盟就出手刺一刺他们这些大企业、大块头并不敏感的神经。
    当然，相比起交换，会长更愿意将这一次的报道看做是一种认可。
    只是，这种认可自然不会是对于他或是基金会的。这次的报道其实是联盟高层，或者说是法老本人，开始更加认可简仁的一种标志。
    在过去，但凡是涉及基金会之事，联盟会在处理上也会与基金会进行博弈。但另一方面，似乎是一种双方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在过去对于基金会的阴暗之事，联盟绝对不会如此肆意的报道。
    但这一次，法老却是为简仁破了例。
    绑架案，包括简仁曾参与的再生人律法制定，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基金会伸手的影子。但这些事件却是目前全联盟中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维持基金会与联盟间旧有的微妙平衡”与“打造简仁”这两件事中，法老选择了后者。
    陈然，一次报道并不算什么。会长也不会真的认为这样一场小小的舆论狂欢，就真的能对基金会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可是，无论其最终造成的影响是多么的微乎其微，双方原有平衡已经被打破，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这只是一次非常微小且短暂的平衡破裂。但，打破就是打破。这样的选择，已经足有证明简仁不再是法老眼中毫无重量的选手。
    而这，正是会长想要看到的。
    相较于会长，另外一位同样一直密切关注着简仁的灰岩，倒是对此次众眼爆料之事感到有些意外。
    自从上一次答应好友吴三少不会轻举妄动后，灰岩倒是显得冷静了许多。他不再将自己封闭在个人的小小世界里。他开始重新回到学校，重新开始工作，重新联系除吴三少以外的其他朋友亲人。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终于从未婚妻在新婚前夜意外坠亡的心伤中走了出来。虽然还没有恢复到过去那般肆意的样子，但看起来总算是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般活着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于灰岩自己来说，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或是终于决定选择放弃。而是灰岩已经意识到，为文葆报仇或许并不会是一个在短期内就能完成的课题。
    并且，要完成这个课题，单凭他自己的力量明显是不够的。他还需要“灰岩”，也就是灰家这一辈中最受宠小儿子这个角色的帮助。
    所以，为了让“灰岩”这个角色具有更充实的能量，灰岩知道自己必要重新将他扮演好。只有让家族中的人在他身上再一次看到希望，资源的天平才会更多的往他这边倾斜。
    毕竟，简仁已经进了联盟目前首屈一指的那栋圆房子。她未来的道路只会越走越宽。
    作为一位致力于要将简仁捕获的猎人，灰岩很清醒。当猎物变得愈发狡诈之时，猎人也需要多多的装备上更好的手段。
    重新开始联系旧友、开始工作、与家族里的人虚情假意，近期都花费了灰岩不少的精力。不过，这些看似与报仇毫不相干的动作，却是让灰岩有了不少的意外收获。
    他的信息来源渠道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了一个明显的拓宽。
    过去，灰岩的消息都是靠私人侦探，或是花钱买通涉事人员这一类相对被动的渠道。现在，却是有了很大的不同。重新返回之前的社交圈子后，他总能在各种不同的场合，听到各种他感兴趣的消息。
    虽然这些消息大多一时难辨真伪。但毕竟与他交往的多是正商界名流要员，许多时候哪怕只是些只言片语的流言，也是一种提前释放的信号。
    就好比前一阵，关于再生人的事情在媒体上终于开始降温后，他在各种宴会中听到“再生人”这三个字的频率反倒是更高了。
    大财团们想要在再生人相关律法制定之初，就先下手为强。在立法上就为自己留些可以转的空子。谈话中自然便绕不开简仁所在的圆房子。
    至于想要走管理员路线的各大家族，在新一选来临之际，“再生人”如此热门且新鲜的议题，自然也是他们最关注的。
    就在昨日，灰岩参加了一场早午餐会。不到五十人的宴会上，灰岩至少听到了有三个家族似乎正准备将旗下并不是很得力的小孩，送去法老新弄出来的那个再生人民间组织里锻炼一下。
    灰岩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很快弄清楚了他们这些家族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再生人的事，到目前为止还不算有一个太过清晰的方向。虽然联盟特别是那位法老，似乎一直在旗帜鲜明的推行人与再生人相互融合，不分彼此的策略。但在新的平衡真正出现之前，这些老奸巨猾的大家族们是不会轻易落子的。
    只是，眼看大选在即，法老的那个新组织搞得也正火热。安排几个本来是准备被放弃的家族子弟进去混一混，也算是表了一个小态。
    至于那些子弟们，就算是最后依然混不出个名堂，对于那些大家族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倒是万一这个“新生命”真的发展起来了，这些个原本的弃子，说不定就有了一线重新翻盘的机会。
    对于这种事情，灰岩不置可否，也懒得去评价。他只是在想，既然是一个号称民间自发的再生人组织，那么有没有可能吸纳前一段炙手可热的再生人话题女王“简仁”入内呢？
    不得不说，灰岩是真的有眼光。他想到这一点时，法老还没有想起“简仁”这个被他自己调去圆房子考验的小人物。
    不过，面对简仁被绑架的消息，灰岩还是有些惊讶。
    他惊讶于尽然有人真的做了长久以来他想要做的那件事，甚至几乎就要做成了。要知道，按照他之前与吴老三的分析，简仁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好动的。

第九百六十六章 是时候
    事实证明，灰岩与吴老三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毕竟，那群绑架简仁的家伙，最终并没有完全成功。
    另据卫所那边得到的消息，简仁刚被转移到藏匿的地点，就被人给救了出去。她真正呆在绑匪手上的时间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当然，这也和绑架之人的态度有关。他们似乎并没有真心实意想要伤害简仁，只是想代表某些利益方，给她这个小小的管理员一点点警告。
    可面对这样的消息，灰岩难免会有些意动。他忍不住想象，若是自己出手，结局又会怎样。
    不过，就像吴老三说的，就算成功，多半也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甚至陪葬的下场。
    她简仁还不配。
    在认定要走游街示众，打落神坛这条新的复仇之路后，灰岩虽也在看到新闻之初有所幻想，但也很快再次将那样便宜的方式摒弃。
    死并不是最好的赎罪，甚至是一种免费的解脱。只有让她活着，在无尽的黑暗与懊悔中长长久久的煎熬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这一次联盟铺天盖地的宣传，让灰岩对自己的新计划有了更多的信心。
    虽然，这样的宣传攻势，在那些一大早就端起香槟的高级人士口中，最终被解读为一种来着胜利者的号角。
    至于对战双方的身份，在那些拥有令人羡艳视野的顶层会客室里，已经从上御与简仁，变为了大财团与联盟。
    “上御这次还真是为大家探了一手好路。不仅连个毫无背景的小丫头都没搞定，还顺势让联盟给了各大财团一个大警告。
    真是自己作死不嫌够，拉人下水第一名。”
    “怎么说呢？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吧。上御那个火爆老头这一次至少是让大家看清楚了联盟的丑恶嘴脸。
    再生人的事，是现在的重点。想下场出上一笔钱，为人类发展出出力的，联盟欢迎。想提前布局，未来等着分一杯羹的。对不起，这可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游戏。”
    这是灰岩最新一次听到各位“名流”，对联盟大肆报道简仁绑架事件进行讨论时，当时的对话内容。
    就连上御也只是捎带手骂上两句的对象，更不用提简仁。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她的名字甚至还没有被大部分人记住。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和灰岩一样，看出这位简小姐最近几次被吹捧的有些夸张。
    但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众所周知，制造“圣人”、“圣女”这本就是联盟控制舆论时，惯常使用的手段。所以，在“圣人”、“圣女”们真的被打造成形之前，或者说，在他们对于这些大财团大家族来说，真正有利用价值之前，即便他们再“圣”也只是个不值得被记住名字的无名小卒。
    而灰岩的希望，便是有一天，就连这些清晨就开始端起香槟的家伙们，也能在见面第一句便提到“简仁”这个名字。
    到了那一天，他再将那个名字曾经犯下的罪行在所有人面前娓娓道来。想必，那才是对简仁最好的惩罚。
    为了这一天快一些来到，灰岩看着自己办公室窗外同样绝美的景色，喃喃自语。
    “也是时候做一些事情了。”
    同样认为自己该做些什么了的，还有简仁。
    那天，当她在医院的VIP病房醒来，躺在病床上听完房奇对事情来龙去脉的介绍后，她便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要与会长死磕到底。
    只是，直到她三天后离开那间漂亮又安静的VIP病房，简仁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具体的死磕办法。
    她只能带着一堆圆房子里同事们前来探望时送的礼物，兴致缺缺的回到了自己位于401部小院里的临时住所。
    大巴车改造的休息隔间并不算大。礼物就显得愈发的多起来。简仁甚至无法为那个被礼物塞满的大包，在自己的临时隔间里找到一块足够放下它的空闲位置。
    再一次确定床底的空间早已被自己装衣物的大箱子占满后，简仁开始怀念起自己在夏日社区那栋独立漂亮又温馨的小屋。
    想起小屋，已经靠坐在单人小床上的简仁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礼物大包往地上一扔，下一刻，她已经坐了起来。
    从她那略显严肃的面容上不难看出，这位刚刚经历过生死恐吓的联盟管理员，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的，简仁在想起自己那个由外星人赠予的家时，想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被她放在地下密室中，说不定可以用来对付宋会长的东西。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
    想到那台电脑，简仁刚才还有些呆滞的目光里终于有了闪烁的神采。当初，她正是通过在白小满电脑上获得的那份表格，才猜到了贩卖明星再生人之事。
    也是通过那张表格上的地址，她才找到了位于山林中关押再生雅果的私人别墅。
    除此之外，简仁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费了不少的心思，最终解开了白小满电脑中一个隐藏文件夹的密码。那个密码还是她将虚假的外星信息，通过头发造成的大脑，传回地球蒙蔽白小满的具体时间。
    而那个文件夹中，正是白小满死前花费多年时间收集到的，与会长、与基金会有关的各种不法证据。
    隐匿计划、探索行动、俱乐部、联盟高层，还有卫所…
    简仁仔细回忆着自己当时曾经花费一整夜时间研究过的那个文件夹。其内的丰富的内容，绝对足够推倒基金会一万次。
    “对了。我还有那个文件夹。那可是对付会长的终极武器。”
    简仁坐在小床上，想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利器此时就安静躺在夏日社区自家地下室的密室抽屉里。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小院里的传送仪走去。
    她想要立刻回到夏日社区，将那台终极武器取出来，时刻带在身边。
    只是，刚走到小院中时，简仁却是停下了脚步。
    如果未来真的到了要用上那东西的时候，东西放在家里肯定不太方便去取。这是简仁想要将电脑带在身边的主要原因。
    可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样放在身边，实时带着。听起来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第九百六十七章 无处安放的折叠电脑
    站在小院里，简仁有些迟疑。
    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有些担心。若是电脑一直放在密室中，真的到了需要用到它的时候，自己很有可能并没有回家取电脑的机会。
    事实上，她完全相信，会长能在她还没拿到电脑前，就将她带走。
    毕竟，作为在网上随手就能查到的东西，她家的地址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而当她需要用到那台电脑里的东西时，就说明她与会长之间已经到了鱼死网破，殊死一战的最后地步。
    在那样的情况下，会长又怎么会任由她家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
    到时候，估计她刚刚出传送仪的大门，立刻就会被会长的人绑走。
    所以，白小满的折叠电脑放在地下室的密室中虽然万分保险，绝对没有被偷走的可能。但简仁自己想要使用，也需要冒险返回自己家中。
    这个时候，乘着目前她与会长刚刚交过一轮手，双方应该还处于各自盘点的空档，自己偷偷回到夏日社区，将那台电脑带到401部里来。似乎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只是，放在401部里就真的安全吗？
    刚刚走到小院中，还未来得及进入传送仪，简仁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她有了片刻的迟疑。
    按理里说，外人无法进入401部这个连地址都只是一串编号数字的地方。并且，员工更衣室里，每人也有一个带有密码锁的储物柜。因为她还暂居与此，所以部里也还保留着她个人储物柜的使用权。
    放在那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不知怎的，简仁还是觉得放在部里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稳妥。万一哪天会长想办法塞一个到部里来，那她岂不是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小院外是什么样子，她到现在也无从知晓。唯一知道的是，那道看起来就有千斤重的院门已经许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若是真有人在这个院子里大开杀戒，那作为被杀之人，可能真要应了那四个字，无路可逃。
    所以，401部也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会长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也知道她之前的工作经历。甚至简仁有理由怀疑，会长很有可能知道，她目前藏身的地点就在401部之中。
    只是会长目前可能还没有到达，另可得罪401部也要将她绞杀当场的程度。这才放她在这小院里多藏一段时间。
    这便是简仁明明已经决定要将电脑取出，临进传送仪前，又有些犹豫的原因。
    她想要将那台电脑放在一个安全，并且除了她，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显然，想要找到这样一个秘密的安全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算了，还是先拿到401部里来再说吧。
    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后，简仁决定还是趁此双方交手的间隙，先回一趟夏日社区。毕竟，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保不齐过两天会长就叫人去夏日社区对她进行蹲守也不一定。
    再一次走进位于夏日社区地下室的这间密室，简仁有些小感慨。
    上一次她来到这里时，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联盟管理员。那时的她刚刚亲手结束了白小满的人生旅程，并从她家里偷来了一台有着加密文件的折叠电脑。
    而现在，短短时间里，原本只想低调度日的她，已经成了联盟里不大不小的一个红人。住的地方也被迫从夏日社区的独立别墅变为了401部里旧大巴改造而成的小隔间。
    再次回到这里，简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虽然只是几个月，她却感觉这里的一切，包括这栋建筑在内，所有的过去似乎都在以一种形式与她告别。
    或许是因为决定要与会长正面对抗的缘故。
    是啊，简仁摇头轻笑，自己既然也有敢于对抗会长的这一天。
    如果这还不算改变，这还不算与过去完全割裂，她也就是不是一个全新的简仁了。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简仁再一次坐到了那张书桌前。打开上锁的抽屉，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就和她上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白小满的折叠电脑放在抽屉一角，很是显眼的位子。但简仁伸手拿的第一件东西，却并不是它。
    被她拿起的，是放在折叠电脑旁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有一张照片。简仁还记得，这张照片还是她拿通讯器，帮再生胡安照的。而这张卡片，便是当时她与再生胡安一起为他偷来的那个新身份。
    普洛，看着姓名一栏后的那个名字，简仁感到一阵陌生。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个有着阳光笑容的男人，还是叫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只是就连胡安这个名字，也再不属于那个她曾经倾心过的男人。
    在记忆中，她还是会下意识的称呼他再生胡安。
    简仁原本就有些复杂的心情，因为那张普洛的身份证明卡片，又添了几分沉重。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将那张身份证明放回抽屉里。
    她不想让其上那张再生胡安照片终日只能对着那冰冷黑暗的抽屉。将身份证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简仁这才伸手去拿那台白小满的折叠电脑。
    当时，她在拿到这台电脑后，第一时间便通过物理的手段，破坏掉了其上用于接入网络的通讯区域。所以，她并不担心就这样将电脑带在身上，会长那边可以根据这台电脑找出她的藏身之地。
    鉴于折叠电脑与身份证明卡片差不多大小，简仁并没有多想，就将其放到了那张写着普洛名字的卡片旁边。
    不过，当她再一次看到胡安那张照片时，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要不要把白小满的折叠电脑交给胡安帮忙保管。若是胡安的话，自己肯定信的过他，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这样想着，简仁有些意动。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会长肯定能查到她与胡安之间的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会长在未来某天，得知自己曾经将什么东西交给胡安保管。
    那对于胡安来说，绝对只会是一场灾难。
    “不行，不能就此牵连了胡安。”
    看着手中卡片上的照片，简仁这样想着，原本轻敲桌面的手指却是一顿。
    她再次凝神看向那张名叫普洛的身份证明卡，心里有了一个很棒的想法。

第九百六十八章 半个朋友
    第二天，简仁从某a级市中心一栋漂亮大楼中走出时，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就在刚刚，她在将那台未来或许会成为她与会长较量时最强砝码的折叠电脑，留在了身后那栋漂亮大楼之中。
    而这栋大楼，则是联盟最老牌银行众联银行的一个大区分部。
    昨晚，当简仁在密室中看到白小满折叠电脑旁的那张身份证明后，便突发奇想。如果她用那个为再生胡安窃取来的新身份，在银行开一个实物保险箱。是不是就能完美的解决折叠电脑的存放问题。
    于是，今天一早，简仁便直接传送到了这栋漂亮大楼。手握普洛的身份证明，她很轻松便为这位早已去世的普洛先生，开设了一个保险箱。
    没办法，谁让这位普洛先生现在在联盟人口登记系统中依然是一位活人。
    一口气交了二十年的保管费。似乎这样，便可以让那张身份证明原本的主人再被除她之外的第三人，记住二十年。
    这样想，让简仁有些开心。
    小心将折叠电脑放进以再生胡安假名开设的保险箱。简仁往大楼外走去。路上，她将那张带有胡安相片的身份证明，放进了自己的钱夹里，与自己的那张紧紧贴在一起。
    回头再看了眼大楼笔挺的身姿，简仁准备在附近随意找一家咖啡店休息休息。出院以后，宇总给了她一周的假期。让她自己修整修整。
    要不要请克拉律师出来喝一杯咖啡呢？
    虽然那天简仁最终还是被上御派来的人给带走了，但她依然很感谢克拉律师提起告诉了她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并且，提起知道那天自己可能会遇上麻烦，也让简仁在真正被带走时，稍微淡定了一点点。
    当然，认真算起来，她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房奇，以及突发奇想将房奇招来圆房子工作的宇总。
    找了家有漂亮外摆空间的咖啡店坐下，简仁看了看时间。快要到午休时间了。要不问问克拉律师和房奇中午有没有时间。
    在这样优美的环境里度过一个悠闲的中午，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分别发了信息给两人。房奇表示自己二十分钟后应该能到。克拉律师却是在得知还有除简仁以外的人参与后，表示自己中午已经有约。
    好吧，看来只有下次再感谢那位表面别扭，内心却还保有良善的大叔了。
    一杯咖啡还未喝完，房奇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街角。见对方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简仁把手觉得老高，用力挥了挥。
    “动作很快嘛。”简仁示意房奇随便选个喜欢的位子坐下。
    “有免费的大餐吃，当然要跑快些。”一屁股坐在简仁对面的椅子上，房奇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还真不错。看来今天是下了血本了。”
    绑架事件后，房奇一直在医院负责保护简仁的安全。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起来，言语间再没有初识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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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必须的。救命之恩好不。”说着，简仁将一本精美的菜单推到了房奇面前。“今天我请客，随便点。不用帮我省钱，你这体格，至少三道菜起手。”
    房奇也不客气，直接翻开菜单，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之声。“竟然还有实体菜单。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高级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点好了餐点。
    待一旁的侍者离开下单，房奇这才喝了一口柠檬水，有些犹豫的说到：“今早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并不算好的消息。”
    见简仁抬头看向自己，房奇将水杯放下，想了想还是继续说到：“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或者说，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倒是说啊。”简仁失笑。“不用担心我接受不了什么的。怎么说我也算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你又不是没看到，还有什么能比被关在那个怪房子里更吓人的？”
    “那三个人可能要被保释了。”房奇还是说了出来。“就是绑架你的那三个。”
    简仁表情一僵，紧接着抿嘴叹出一口气。却是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见简仁有些受到打击的样子，房奇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闭了嘴。他不想在简仁刚刚经历过那些事后再给她添堵。
    小桌上有了短暂的沉默。不过简仁很快又恢复了过来。“是卫所的朋友告诉你的吗？还有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卫所？”
    听简仁问起那三人具体的离开时间，房奇目光一凝。“你可被干什么傻事。”
    “傻事？”简仁先是一愣，随后笑到：“你想多了。我才懒得去找那三个小喽啰的麻烦。他们不过也是替人办事，替人背锅。
    虽然我也很不爽他们，但若是我真要报复，也只会去找他们背后出钱的那人个。”
    房奇看向简仁的审视目光依旧没变。“所以，你是要去找他们，然后问出幕后出钱那人究竟是谁？”
    “算了，你要是不放心，还是不要回答我他们什么时间被释放好了。”简仁无奈一笑。“我是想去找的。不过，我想我应该已经猜到幕后的人究竟是谁了。
    你忘了吗？那天我可是在事发前，就有告诉你，我可能被人盯上了。”
    听简仁如此说，房奇这才勉强相信了她并不是要去做傻事。不过，他还是看着简仁的眼睛，语气严肃的说到：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显得很没有骨气。我作为一个曾经的督卫，也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但作为你的同事，也算是半个朋友，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即便你有了足够报复的能力，盲目的仇恨其实与无休止的恐惧一样，它们都会让你丧失原本的自己。
    我见过太多留在仇恨中不肯迈步的人。
    说实话，没一个还有人样的。要么一看就是个鬼模样。要么看起来是个人，内里却住着鬼。
    我不希望你变成那个样子。
    有的时候，并不是我们选择了忘记仇恨，我们只是选择了放过自己。”
    简仁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房奇会对她说出这样认真的话语。心下很感动。她笑着点了点头，同样认真的说到：
    “谢谢你的提醒。
    你放心，我不会。
    还有，你才不是什么半个朋友。”

第九百六十九章 外号与邀约
    “好吧，我承认。半个朋友，是因为我看出你把我当朋友，而我还在考虑。”
    房奇说完这话，两人相视一笑。
    侍者端来餐点，两人默契的暂停了谈话。就在这时，简仁放在小桌上的通讯器亮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未知号码。
    看见发起通话请求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简仁下意识的选择了拒绝。
    不过就在她按下拒绝键后不久，桌上的通讯器再次一声轻响。简仁低头一看，是一封新信息。而发来信息的号码，正是刚才那串发起通话请求的陌生数字。
    “有什么问题吗？”房奇见简仁一脸凝重的看着屏幕，开口问到。
    “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简仁微微皱眉。
    她已经看到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那是一则邀请，邀请她加入一个名为“新生命”的再生人民间组织。
    对于这个由再生人自发形成的互助机构，简仁也有所耳闻。知道他们走的是“温和融入”的路子。这样看来，倒是和她几次在公开场合所呼吁的态度很是契合。
    是以，对于“新生命”找到自己，简仁倒是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当她看到信息中提到的职位时，这才面露惊异。
    听到房奇在问自己，简仁没有多想，直接将通讯器递到了对方面前。
    “他们竟然邀请你去做这个大区分部的第一领导？”房奇在快速扫过信息后，笑着发出连连赞叹。“可以啊，小简。厉害，厉害。
    你这要是成了再生人组织里的大人物，以后在圆房子里，你说话的分量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看谁还敢对你的提议说三道四。”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简仁笑着摇头。“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新生命我之前也偶然听说过。
    说起来倒是在全联盟各个区域都有成了分部，听起来好像很厉害，规模很宏大的样子。可他们拢共也就才几百号人。分到每个分部，不过几十人而已。
    就这点规模，圆房子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房奇却是并不这样认为。“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邀请你去做一个大区的老大。光这个称号一放出来，就够会议室里那帮老滑头们琢磨好些时候了。”
    简仁却是摇头。“我只是宇总的助理，又没有发言权。他们才没功夫琢磨我呢。”
    “说这话就有些不实在了啊。”房奇打趣到，“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外号吗？”
    “什么外号？”简仁还真没听说过自己在圆房子里有什么外号。
    “预审啊。你没听说过？”
    简仁摇头。“预审？这算哪门子外号。我能拒绝吗？实在是有些蠢。”
    “你还别不喜欢。这名字一听来头就很大好吗？大家都在传，现在所有的提案建议，都要你简助理先过目，才能传到宇总那。这要是过不了您预审这一关，可就没机会出现在宇总的邮箱里了，”
    “胡说。”简仁毫不掩饰的翻了一个白眼。“所有的意见都会全部报给宇总。我只是做一下总结归纳工作，将每份意见的核心观点总结出来。顶多只能算是一个费事的搬运工。
    再说，他们要是自己可以把那些藏在观点里的小心思简明扼要的提取出来，写在抬头上，我也不用费那么多劲去总结了。”
    “你都说是小心思了，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写出来呢？”作为宇总找来的新帮手，这些圆房子里最基本的规则，房奇还是了解的。随即，他已经转了话题。
    “看你现在的反应，难道是不想接受新生命的邀请？”
    简仁点头，“确实不太想。”
    “为什么？”房奇好奇问道。
    “也没有为什么。感觉他们找到我，也许是看重我在公众面前还算有那么一点影响力。但我自己很清楚，我的影响力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强。
    我不想占了他们那么重要的位子，却无法提供他们所期望的效果。
    当然，圆房子里的这份工作也会让我有些犹豫。如果我接受了这个民间组织的邀请，很容易被人怀疑这里面存在什么利益输送。
    你应该知道，我虽然没有会议的发言权，但我也有独立向宇总汇报的权利。所以，对于再生人的总总问题，我也会有自己想要支持的意见。
    我不想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让我支持的意见多出一些不必要的背景。虽然我可以保证，即使自己接受了这个位置，依然会按照自己的本心，提出我认为最优的再生人提案。
    但别人肯定不会这样想。他们势必会将我的意见与新生命这个组织捆绑在一起。这样只会让原本单纯的提案变得更加复杂。
    再者，宇总之所以将我提拔为助理，也是看重了我没有任何背景，可以提出一些独立观点。我也不想让宇总失望。”
    “好吧，看来你倒是想的比我更透彻些。”房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我想来，这就是一个深入再生人群体的好机会。
    你去那做老大，手下再生人们的生活状况，他们的核心述求，这些对于圆房子来说，需要花费大力气还不一定能获得的第一手信息，对于成为老大的你而言，便是张张嘴就能知道的东西。
    这样想来，对于之后你参与再生人相关律法的制定，其实还是有所帮助的。
    毕竟，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再生人。却要由我们在制定管理他们的办法，你不觉得这个事情本身就有些可笑吗？”
    “是挺可笑的。不过历来也是如此。所有低等级居民的生活方式，全是没有在低等级区域生活过的a级人为他们安排好的。”说起这一点，简仁也有些感慨。
    “所以，也许你接下这个邀请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你不用专门去调研，就可以亲眼看到再生人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说起调研，简仁与房奇都想到了那天之事。简仁有些无奈的笑着说到：“也是，不用调研，也就不用再被人绑了去。”
    “好吧，那三人被保释一事确实令人备受打击。不过，我们还是要往前看不是。”房奇笑着劝解到。

第九百七十章 她是再生人
    答应了房奇好好考虑一下“新生命”发来的邀约，简仁并没有立刻回绝这个民间再生人组织的好意。
    一封礼貌性的回复，表明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后，简仁便将此事暂时抛在了脑后。并不是她有些倨傲，看不起新生命这种民间小组织的邀约。而是就在简仁收到邀请信息的第二天，关于她被绑架的消息，再一次登上了众眼的头版头条。
    当简仁看到自己又一次上了热搜话题时，已经可以保持足够的冷静。所以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了此次登上热门其背后存在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
    按照新闻的时效性来将，她被绑架已经是一周前的事，甚至她已经出院好几天了。
    看着自己躺在病房里的照片，简仁有些无语。
    照片上她身上还套着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一旁的输液器上还挂着三大袋不知为何物的药剂。至于在她的病床周围，则是围满了医生护士。
    照片中她的眼睛甚至还是闭着的。很明显，这是她入院当晚有人拍摄下来的照片。
    简仁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众眼事后拿到的，还是就在她入院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有记者偷偷潜入医院，拍下了这张照片。
    但即便是有人拍下了照片事后卖给了众眼，她相信，那位卖照片之人会在拍下照片后第一时间便开始寻找买家。毕竟，医院里能偷偷拍照的人不少，若是让其他人率先与媒体达成交易，自己手头的照片也就不值钱了。
    所以，无论这张配图照片是从医院流出的，还是众眼的记者当天亲自前往拍摄的，按理来说，今天爆出自己被绑架的众眼，应该在事发当日就已经知道了绑架事件的存在。
    但他们却是一直忍到了今天才报道出来。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还真是耐人寻味。
    简仁这样想着，难免将此事与昨天房奇告诉她的新消息联系在了一起。
    难道是因为会长那边出手救了那三个小喽啰，圆房子这边很生气，所以决定公布绑架事件作为反击？
    说实话，简仁并不是很看好自己的这一猜测。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然宇总对她还算器重，但完全没到要为她出一口气，便与会长发动舆论攻势的地步。
    又将报道以及虚拟世界中的评论风向好好研究了一遍，简仁很快得出了一个新的答案。
    这一次炒作她应该只是一个由头。联盟想借着绑架事件，好好警告一下那些想要向再生人新律法伸手的大财团才是正经。
    看到众人对上御的声讨，简仁虽然知道这些对大财团的口之笔伐其实大半并不是因为同情她的遭遇，大家也只是正好借着这个事件骂骂无良有钱人而已。
    但不得不承认，看到那些大骂上御的评论，简仁心头还是很爽快的。至少从昨日得知三人即将被保释后，那种吞苍蝇的感觉，总算是一扫而空。
    不过，这种还不错的心情只维持了不到两天。就在绑架事件被爆出后的第三天，又有一篇新爆款被推送到了无数联盟居民的通讯器上。
    《为何总是她——简仁的终极档案》。
    那一天，联盟无数个家庭的早餐时间都在以下几个话题中度过。
    “你听说了吗？那个简仁之前竟然是个孤儿？”
    “难怪她能在看到雅果的第一时间，便接受了对方是个再生人这样古怪的设定。”
    “你说一个学天体物理的人，怎么就成了为再生人战斗的勇士？”
    “我说什么来着？这世界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圣母。这个简仁也不例外。怎么可能有人能毫不犹豫的直接接受再生人这样一个怪东西。”
    “不过，说她去过外太空，还见过外星人？这个也太假了。”
    “我看这篇文章就是那些无良媒体专门写来博眼球的。蹭蹭绑架事件的热度。不过，这样胡编乱造就真不怕被告诽谤吗？”
    “这种东西也能信？
    她要真见过外星人，尾巴还不早就翘上了天去。就现在已经够蹦跶的了。
    我就奇了怪了，她不过就是一个恰好遇上明星落难的普通人，怎么就成了时代脊梁，精神领袖了？我看联盟这样下去，是要完。”
    “叉，还有更能扯的吗？再生人？”
    “你不觉得还是有那么点道理吗？
    她之所以那么快接受雅果的再生人；她之所以在大家连再生人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的时候，就能站在屏幕那边呼吁所有人，对待再生人要平等；现在，更是不惜得罪大财团，冒着被绑架的风险，也要为再生人争取更多的利益。
    她为什么会做这一切？
    除了她本来就是一个再生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解释。”
    这篇强势插入各大社交网站热门讨论话题的文章，从简仁在一间孤儿院长大开始，完完整整的描写了简仁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个人经历。其中，自然也包括简仁是一个再生人。
    当然，有心之人不难看出，这篇自诩出自简仁成长见证者的文章里明显有许多夸张的地方。更准确的说，这篇文章与其说的简仁的成长记录，更像是一篇以简仁为主角的同人。
    在这篇中，简仁前半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顶级学霸。后来，她因为要去外星探索的缘故，制造出了另外一个自己，也就是现在的简仁。
    而后，这位简仁到访了外太空，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位访问外星文明的地球人。现在，她重新返回地球，又一次开启了为再生人谋幸福的圣人模式。
    不得不说，这种一看就足够夸张的表述方式，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只是一篇蹭热度的噱头文章。但这也并不妨碍它的快速崛起。
    是的，哪怕明知这上面写的东西都是狗屁，但这种YY名人的文章重来都不缺读者。有人是为了批判，有人是为了嘲笑，但也有人是真的会信上那么几分。
    就好比这篇文章，虽然大众们对于其中所提及的简仁传奇经历，都表现出了足够的理性。几乎没人会相信，简仁真的曾经去过外星人统治下的地外星球。
    但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也对另一个问题有了新的猜想。

第九百七十一章 与外星有关1
    简仁如此奋力的为了再生人发声，真的不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一名再生人吗？
    面对如此具有说服力的观点，即便文章里其他内容全是扯淡，联盟中大多数看到文章之人，还是选择了相信简仁也是再生人。
    毕竟，比起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无私奉献的圣人来说，相信简仁是个再生人，明显是个更理想的抉择。
    哪怕是最最理想主义的那群人，他们也只会很遗憾的表示。他们无比希望简仁就是那个上天派来拯救这个虚无时代的使者，但很可惜，她只是一个再生人。
    毕竟，理想如他们，也无法成为圣人。
    又怎么会允许简仁这样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真的走上那条他们梦寐以求的道路。
    不过，对于简仁来说，在文章本身面前，这些议论与揣测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作为真正的简仁，她比联盟中任何都清楚。这篇文章中被众人嗤之以鼻的那些经历，其实大多都能在她的过去中找到对应的原型。
    虽然有所夸大，虽然加了许多不着边际的描写，但简仁很清楚，能写出这篇文章的人，一定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会长。但她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会长根本没必要做这件事。
    按照现在文章所引发的一系列讨论来看，最主要的结果，便是联盟里的人，知道了她是一名再生人。
    会长如果因为不满之前联盟将绑架事件报道出来，用于打压大财团，所以将她是再生人一事爆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来，会长可以引导舆论，说她并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再生人，这才疯狂为再生人谋求各种正策上的便利。这样一来，她之前树立起来新时代人权斗士的形象也就土崩瓦解。
    她也从无私的圣人，变成了为自己谋求私利的联盟硕鼠。甚至，更狠一些，还能来个大反转，将上御包装成绑架事件的受害者。
    毕竟，那三个实施绑架的小喽啰完全没有提及过上御这个名字。他们在卫所里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看不惯简仁之前在媒体上位再生人说话，讨厌她这种虚伪的假圣人。
    按理说，如果只是爆出她其实也是一名再生人，那么简仁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件事是会长对她的又一次精准打击。
    但事实却并非这样简单。
    虽然民众们对于文章中涉及外星一事都是报以嘲笑的态度。但简仁很清楚，会长是绝对不会自己将这件事放到公众面前的，哪怕是以这种类似不着调八卦的形式。
    因为她和会长都很清楚，她是真的去到过外太空。而当年，会长为了能够顺利将她送出去，需要大量的资源与权限。
    会长当时为了筹集启动外星探索计划的所需，特意找来了一群有钱有势的老鸟。告诉他们，只要出钱出力，就能有机会成前往外星造访外星智慧星球的人类使者。
    就这样，老鸟们出钱出力，成为了会长的私人计划的最大助力。作为回报，会长为他们组织了一场足够逼真的使者挑选表演。
    在那场表演中，会长不仅在那群达官显贵中选出了一位众人信服的使者。还举行了两次无比隆重的使者传送仪式。
    第一次，是将那位使者传送至外太空。第二次，则是将外太空使者在过去一年的记忆接收回来。
    当然，第二次的接收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毕竟，当年的隐匿号上压根就没有装上那群老鸟的基粒。他们只是被会长骗来出钱出力的冤大头而已。
    只是这些年过去了，所有的冤大头们还被蒙在鼓里。他们一直以为那次瞒过全人类的冒险是以失败告终。谁又会想到，那次冒险其实是成功的，只是压根没有他们的份。
    所为，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会长怎么可能自己在全联盟面前宣扬简仁曾经到访过外太空一事。
    那群老家伙可还没有全部死绝呢。这要是被任何一位看出些端倪，将简仁这个所谓的外星归来者，与当年的使者选拔联系到一起，会长根本无从解释。要知道，除了简仁，之前柯还有一个白小满。
    也许那些老家伙们并不知道会长与简仁之间是否存在关联。但那个和简仁长得一模一样的白小满，她是宋会长的干女儿一事，在那个圈子里可并不是什么秘密。
    现在，只需要将外太空、简仁是再生人、白小满备受会长器重，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当年真正被传送去了外星的使者究竟是谁？这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所以，简仁可以肯定，这一次爆出这篇文章之人，肯定不会是宋会长。会长才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那么，这个知道自己生平的家伙到底是谁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简仁有些不寒而栗。
    虽然那篇曝光她过往的文章里对她全是溢美之词。认真说起来，文章本身在不知实情的外人看来，甚至更像是一位她的狂热粉丝，在偶然知晓她的再生人身份后，自己杜撰出来的虚构作品。
    但简仁却是很清楚，那些隐藏在荒诞经历背后的，就是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一切。
    直觉告诉她，对方发出这篇文章，绝非好意。
    只是，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他又是怎样知道自己的过去，而他现在写出这样诡异文章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个个问题，让简仁有些不安。
    无论是好意还是恶意，无论是赞扬或是批判，一切看不清目的的行为，总是令人难以坦然面对。
    反复看过好多次，简仁想起了一个人。
    当初，在她救出雅果后，曾经有人爆出她的身份。同时，对方还请了水军，打着抵制泄露个人的名义，大肆传播她的所有私人信息。
    当时，她又请雅果帮忙调查。原本她和雅果都以为，这件事可能出自雅果狂热粉丝之手。因为讨厌她和雅果一起出现在新闻上，这才曝光她的个人信息。
    但后来雅果的经纪人芭姐却告诉她，出手之人所请的水军，根本就不是他们娱乐挂的。对方找来的人，过去主营是其实是时事正论。

第九百七十二章 与外星有关2
    而这样的人，雅果的粉丝根本不会去联系。
    “那些成日只知道评价联盟规则的家伙，又怎么会懂的我们粉圈的那一套？”这是芭姐当时的原话。简仁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后来，因为那次个人信息的泄露，她不得不搬到了401部暂住。再后来，和医生一起参加采访，被调往圆房子，会长派人与她取得联系。
    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简仁此时才惊觉，自己竟是忘记了去追查当初购买正论水军传播她个人信息的那个人。
    如果说，之前她还会怀疑是不是会长搞的鬼。可现在，在有了这篇爆出她去过外星的文章之后，她已经更愿意相信，这两次曝光背后另有其人。
    只是，会是谁呢？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对于这个问题好奇的人，自然不只简仁一个。
    正如简仁所猜想的那般，自从那篇文章在联盟里飞速传播之后，宋会长假装清闲的日子便到了头。
    这世界上聪明的人自然不只他宋怀仁一个。在看到那篇看似鬼扯的八卦文章后，当年不少参与过隐匿号使者计划的老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于是，这两天宋会长常居的山林别院里，比起往日来格外热闹了几分。各路打着探望、会友、联络感情、汇报工作等等借口的基金会老成员们开始频繁出入别院。
    这些人中，有喜欢拐弯抹角侧面打听的，也有不爱兜圈子上来便单刀直入直奔主题的。只是，无论来打探消息的人走着何种路数，宋会长总能让他们笑着满意离开。
    外星使者其实是个小姑娘。而且这个小姑娘现在已经回到了地球上。
    这样和之前收钱时完全不同的设定，会长当然是不会承认的。一句巧合，作为开头。遇上多思多疑的，就补充几句。
    “如果当年的行动真的成功了，我真的获得了关于外星文明的信息，那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我没有从那些信息中获得丝毫的启发？这些年，基金会的研究状况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再者，依我的性格，你们真的认为我会放任一位使者就这样随意的在联盟中晃荡吗？至少也会在基金会给她安排一个好位置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现在距离使者出发还不到十年时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简仁真是使者，我又是怎么让她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走完三十光年的距离？
    人类目前的技术极限在哪儿，大家都很清楚。我可没有那个本事突破光速。
    如果我有，基金会又怎么可能还窝在这地球上，成天和联盟那帮傻鱼玩？”
    这话一出，基本便不会有人再多疑问。哪怕会长所有的话都说鬼扯，但人类技术有限，到目前为止无法突破光速这一点，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只要这一点存在，那么简仁便不可能是从外星返回地球的使者。
    当年，会长或许可以将除他们以外的人偷偷传送至外太空。但即便是会长，也没有突破科技极限，将活人在短短几年时间内重新接回地球的能力。
    当然，也会有人怀疑是不是简仁遇上了什么奇遇，外星人将其送回了地球。但到目前为止，那颗星球上是否真的存在外星文明，还只是一个猜测。毕竟，当年判断那颗星球上可能存在智慧生物，也仅仅是因为那里传来了类似无线电波的讯号。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讯号的内容依旧没有破解。更无从知晓，其内是否真的蕴含着被编辑过的，有意义的信息。再者，电波的方向来着宇宙的那一侧。但宇宙又是如此的辽阔，可能当年隐匿号所前往的那颗星球与发出电波的那一颗恰好错过。
    所以，相比与简仁遇到外星人被送回地球这样近乎于幻想的假设，大多数当年参与过使者选拔的基金会成员，还是会以更理性的方式看待简仁。
    毕竟，若他们是那个被外星人送回地球的使者，怕是早就已经在联盟中大肆宣扬自己。哪怕是违反了禁止联络的法令，也要将第一个登上地外文明星球的头衔，牢牢握在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老人们都是更愿意相信会长给出的解释。简仁不过只是白小满当年贪玩搞出来的一个分身。
    白小满作为宋会长的干女儿是极受宠爱的，这一点在基金会里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是以，白小满瞒着会长，自己弄出一个再生人来，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每每谈及此，会长还不忘适时的流露出一丝伤感。感慨还好白小满死后，又有了一个简仁。
    “她误会了白小满之死与我有关，所以现在的她，对于基金会以及我都表现的十分抗拒。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找到她，只是出于长辈的关心。”
    言尽于此，前来打探也好，质问也罢的老成员们，难免也被勾起了家中晚辈的那些糟心事。大多又与会长闲话几句老人间的感慨，便会告辞离去。
    就这样，宋会长的解释也随着最早前来造访的成员们渐渐在那个小圈子里传开。联盟中真正有那么几分相信简仁去过外太空的人，在听罢解释后，自然打消了之前的猜想。
    至于简仁，在那些基金会老人的眼中，不过就是白小满年轻不懂事搞出来的玩物。只是现在这个玩物不怎么听话了而已。
    其实，宋会长之所以会刻意提到自己现在与简仁的关系，也是想借着这次简仁背景曝光的契机，随手放些消息出去。
    联盟高层中，除开当年的参与者，知道使者与隐匿号之事的人并不算多。但会长相信，法老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是以，在这些人都开始怀疑简仁与使者之间的关系时，法老肯定也会想到那一点。这样一来，如果法老认定简仁与他之间也是晚辈与长辈的关系，那么，他之前所有的布置也就打了水漂。
    为了让法老相信，简仁确实是与基金会不睦。宋会长这才故意放出消息，称简仁因为误会她的原主白小满之死与基金会有关。

第九百七十三章 充满希望与期待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过去现实已有的种种大仇里，并没有杀死另外一个自己这一项。
    但会长相信，这个杀死原主的理由，肯定算是一份大仇。至少应该可以大到让法老信服，有这般仇怨的他与简仁很难在短时间内成为同盟。
    至于，说出这话，会不会引人怀疑白小满之死是否真的与他有关。会长一点也不在乎。反正白小满已经消失，那些人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有人真的站出来，去帮死去的白小满讨回公道。
    没有人会真正在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死人。虽然有些残酷，但现实一直便是如此。会长深谙此间道理。
    所以，只要法老能继续相信，简仁与基金会无关，甚至交恶，那么他就算被人背后议论成杀女凶手，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话又伤不到人。
    更何况，那些话还是在我听不到的背后说的。”
    会长向来认为，在意旁人对自己的看法，是最愚蠢的事。所以，即便是与杀人有关的闲话，他也从来不在意。
    会长在意的，永远只有那些真正可能会触及他利益的东西。
    “查的怎么样了。”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到访者，会长虽已是面露疲态，却依然主动询问起对文章作者的调查情况。
    就在那篇起底简仁的文章刚刚登陆虚拟世界不久，会长已经吩咐秦秘书去调查其背后的真实作者。
    “是一位无业的网络家。据他交代，因为作品一直无人问津，生活有些窘迫。最近，他见简小姐的事情炒得火热，便也想蹭一蹭热度，为自己的作品吸引些注意力。
    之后，他便杜撰出了那篇文章，希望可以以此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秦秘书还没说完，宋会长已经呵呵笑了起来。
    “那篇文章若真是他随意杜撰的，他也就不用再写什么了。直接去算命，肯定能赚大钱。
    你再派人去问问，能用钱让他开口就最好不过。当然，如果一直不肯说实话，好好带他玩一玩也没什么问题。”
    “那家伙一看就是成日窝在家里，没见过阳光的。我怕出手重些，他可能受不住。”秦秘书这是在试探会长的玩一玩究竟可以玩到哪个程度。
    “没事。只要能开口，就算没挺过来也无事。”
    说这话时，会长面露慈祥笑意。对于发文之人，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他很是期待，对方之后还会做出怎样的新安排。
    不过，无论对方做什么，只要是不妨碍他将简仁推往更高处的，他便不会轻易出手。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一次对方也算是帮了一个小忙。
    爆出简仁再生人的身份，势必可以增加简仁在再生人中的威望。这样一来，距离让简仁成为再生人精神领袖的目标可就又近了一步。
    那一边，作为会长与简仁此时都想要极力找出的文章推手，灰岩正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看到虚拟世界里网友们热烈的讨论，特别是再生人群体在得知简仁同为再生人身份后对其更加狂热的追捧。灰岩不由想起联盟里的一句老话。
    若有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他开始有了那么一点期待，在这样狂热的追捧下，简仁是否会迷失在那万人追捧的掌声中。
    当然，如果她一直保持着清醒，灰岩不介意再给她这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好景象，再添上几把干柴。
    起身走到窗口，灰岩推开面前的玻璃窗。冰凉的夜风立刻顺着缝隙灌入房间。刚刚从一处晚宴归来，这点凉意对带着些酒意的他来说正正刚好。
    站在窗口吹风。灰岩还是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
    即使那篇文章的影响在他看来已经足够的迅猛，但在今天的晚宴之上，他依然没有听到任何人提及简仁这个名字。
    “对于那些家伙来说，这点东西还是不够看吗？还真是一群自大的家伙。”对着璀璨的城市夜景，灰岩喃喃自语到。
    “也对，现在的他们说来说去只关心‘选举’两个字。简仁这种小角色，自然是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不过，若是将再生人与他们关心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呢？
    若是再生人也永远投票权？”
    灰岩看向城市夜景的双眼里再次有亮光一闪而过。
    “放烟花吗？还真是好看。”
    说完，他转身拉上了窗帘。
    可以想见，不久之后又会有一篇新的文章在联盟中引起巨大的反响。到了那时，灰岩相信，那些晚宴上的高傲家族们，一定会将简仁二字挂在自己嘴边。
    毕竟，那篇已经在他脑子里孕育的新文章，可是为再生人们争取最重要的选举投票权。
    如果在这次分区大选前，出现一大波从未有过的新选票，应该会让那万年不变的沉闷选举，多出些新乐趣吧。
    届时，作为这群新选票的代表人物，也不知道简仁能否在各方争夺中成功站稳脚跟，顺利存活下来。
    想想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再一次盯着屏幕上热切追捧简仁的评论，灰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和灰岩与会长不同，身为联盟的决策大佬，法尼奥法老在看待简仁这件事情上明显要站的更高一点。
    面对坐在自己面前的心腹手下智宇，法老表现的很是随和。在听闻简仁竟然也是再生人的身份后，法老对自己这位手下更加满意起来。
    之前，听到柯秘书提起智宇无意中调来的新人，恰巧将简仁从绑匪手中救出后，法老就曾调侃智宇是一个福将。当时，已经年过四十的智宇听到这样的表扬，甚至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一般情况下，法老都表现出十分的和善。不过，像今天这样，脸上的褶子几乎要被一次性全都挤出来的时候，还是并不多见。
    “回去告诉简仁，让她到新生命里去好好干。就和医生一样，成为联盟中又一位具有正面引导意义的再生人。为所有的再生人们树立一个更好的新榜样。
    我相信，她很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想要寻找的人。”

第九百七十四章 说客1
    第二天一早，简仁意外的接到了来自宇总的邀约。
    虽然还处于假期，但简仁知道宇总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肯定是有非常重要之事。更不用说，宇总在通话中还专门强调，想要在圆房子以外的地点与她面谈。
    怀着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的心情，简仁站在了一间书店门外。
    这里便是宇总与她约定见面的地方。透过书店透亮的落地玻璃，简仁可以看到，宇总就坐在入口不远处的一个书架前。
    应该是为了方便自己寻找才专门停留在那样显眼的位子吧。
    这样想着，简仁推开了书店大门。
    就在她推开大门的一刻，宇总像是有所感应般，恰好抬头望向了大门所在的方向。随后，简仁就见自己的这位老板很是热情的朝着她所站的位置挥手。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坐在了书店的软饮区。
    “嗯，今天单独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完成吗？”见宇总似乎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简仁倒是大大方方直截了当的问到。
    “也不算是需要你去完成。嗯怎么说呢？”宇总借着喝下一口热可可的时间，想了想才继续笑着说到：“其实，今天找你出来。我所要扮演的，是一个说客的角色。”
    “说客？”简仁有些不太明白。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能让宇总亲自担任说客的，这联盟里应该没有多少人才对。
    所以，难道是那位传送中的法老吗？
    这个猜想让简仁有些小激动。
    自从宇总将她调至核心小组做助理后，她便一直幻想，自己有天是否也能在这位联盟顶级大佬手下做事。
    若是能在法老手下做事，想必会长也不敢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的针对自己。
    “可是有什么能为某位大佬做事的好机会？还是说，有什么秘密任务？”压抑着自己兴奋的情绪，简仁强装镇定的问到。
    看着她如此模样，宇总笑着说道：“放轻松。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还秘密任务？是这两天在家休息，正好看了什么电影吗？”
    知道是自己想的太多，简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面，自称说客的宇总又喝了一口热可可，这才十分随意的展开了正题。
    “昨天是不是有一个叫‘新生命’的民间再生人组织找过你。希望你可以加入他们，并担任一处大区分部的领导者。”
    “是…”简仁稍稍有些惊讶。
    宇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是房奇告诉他的？不对，就算房奇告诉了宇总，宇总也不至于如此慎重的把自己叫出来。还有，宇总说自己是说客，难道指的就是“新生命”…
    正想问些什么，宇总已经继续开口。“简单来说。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新生命的邀请。因为，新生命其实是联盟的。”
    “什么？新生命是联盟的？可他们不是民间…”话还没说完，简仁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您的意思是，号称民间自发组织的‘新生命’其实是联盟一手扶持起来的。所以，联盟是想要在真正的再生人民间组织出现之前，就为再生人们提供一个可以抱团的地方。
    这样一来，联盟也不仅可以通过‘新生命’了解到再生人们最新的思想动态。还能在第一时间对一些不稳定的情绪或个人进行处理。”
    说到这里，简仁的脸色凝重起来。现在的她，再生人身份已经曝光，她也不用再辛苦伪装成普通人类。
    “宇总，联盟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简仁的声音有些冰冷，态度早已没了一开始时的热切。她虽然并不在意那个再生人组织，但她对联盟这样的手段依然有些不耻。
    她相信，大多数再生人只是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平和居民。联盟完全没有必要采用这种手段。
    “老实说，一开始我真的是有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加入‘新生命’。但现在，您却告诉我它其实是联盟在再生人中安插的一个特务机构。
    对不起宇总，如果您是想说服我加入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组织，那我的回答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听到简仁义正言辞的指责，宇总依旧保持这轻松的神色。
    “你有没有想过，联盟为什么会找到你？并且直接告诉你新生命其实是联盟管理下的产物？”
    简仁一楞。她确实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她还在气愤联盟竟然在再生人们自发形成组织前，就开始布局。这等于是在前期，直接掐断了再生人们独立抱团争取权利的渠道。
    目前看来，这个新生命发展的还算不错。已经吸纳了不少再生人以及他们的家属。原本这些聚集在新生命里的再生人，可以集合在一起，发出更大的声音，为再生人争取更多的权益。
    但新生命是联盟的，事情就完全便了性质。原本再生人们用来发生的通道，反倒成了联盟控制再生人思想的最好工具。
    不过，宇总的问题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
    按理说，联盟已经知道她再生人的身份。如果是想利用她在再生人里的号召力，吸引更多的再生人加入“新生命”这个表面民间组织。那么，宇总没必要告诉她这些。完全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劝她加入。
    “还请宇总为我解惑。”简仁话语软了些。宇总平日里本就待她不错，再加上简仁相信，宇总既然只是说客，那就说明他很有可能并没有真正参与到“新生命”的运营中。
    “我就知道，当你听到目前市面上唯一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再生人组织，其实是联盟管理层暗地里搞出来的，肯定会不爽。
    但你仔细想想，这样的安排，特别是在目前这个阶段，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见简仁面露思索，宇总继续解释到：
    “你想，联盟目前最希望的，就是让再生人这个新族群安稳快速的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之中。
    所以，就冲着这个目标。新生命作为联盟设立的下属机构，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简仁微微皱眉。“你想说的是，在再生人的这个问题上，联盟其实是与多大数再生人站在同一边的？”

第九百七十五章 说客2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简仁这样说，宇总似乎很高兴。
    “我就知道，你肯定很快就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这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与再生人之间深奥的博弈，也不是什么联盟管理层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为整个联盟的管理者，面对如此庞大的人口与资源。你应该可以想到，联盟最想要究竟是什么。”
    “是稳定与发展。”
    “没错，就是稳定与发展。
    如何让这上百亿的人口安稳的生活，如何分配这颗星球上日渐枯竭的资源，如何带领全人类走的更长远，这些才是联盟管理层最在意的东西。
    你之前是在401部工作的，肯定知道过去联盟对待再生人采用的是全部封锁信息的做法。如果再生人的数量一直保持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区间内，我相信，联盟应该会长久的保持这样的处理态度。
    但是，联盟并没有这样做。
    虽然再生人的曝光，看起来是一次偶然事件。因为你救出了一位再生人明星，所以事情一下就被炒的很大，联盟这才被迫转变态度。”
    听到这里，简仁摇头。
    她才不会相信，事情会这样的简单。就算联盟并没有预见到她将雅果救出一事。但在此之前，联盟肯定已经有了应对再生人一事爆出的准备。
    关于这一点，在那个以屠杀再生人为主业的俱乐部覆灭时，简仁就有了些许怀疑。必定是因为联盟对于再生人的处理方式将要有大的变化，否则联盟又怎么可能轻易打破旧有的平衡。
    “您说的不错。现在想来，联盟在雅果事件之前，应该就已经有了要放开再生人的打算。否则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大家还算平和的接受了再生人存在这一事实。
    至于未来再生人的融入，我想联盟也早有打算。”
    “你猜的不错。自从传送仪在一个时间点，开始大面积的快速老化，再生人的出现速度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抑制的量级。
    你可能无法想象，在一些低级区域，每天传送仪几乎每周都能产生2~3个再生人。这原本并没有什么，但联盟发现，就在最近这一两年。越来越多的新生再生人并不会选择再次传送。”
    简仁有些惊讶。“您的意思是，他们在刚刚诞生之初，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再生人？甚至，他们还知道，如果自己进行二次传送，就会被传送仪直接抹杀掉？”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简仁不愿相信真的已经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要知道，如果她能早一些知道此间种种，胡安当初也不会被传送仪直接抹杀掉。
    她和胡安可都是a级区域，拥有良好工作，受过高级教育的人。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凭什么那些低等级区域的家伙会知道？
    简仁绝对不要相信，在胡安出事前，已经有成千上万的其他人，知道了传送仪清理再生人的秘密。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
    简仁的语气有些尖锐。
    宇总却以为她是因为在401工作过的缘故，不愿相信再生人一事其实早有暴露的端倪。
    “我知道你们401部的工作一直做得很不错。再生人的泄露和你们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些区域的人会发现这一点并不奇怪。
    在那么高的再生人出现几率下，有个别几个聪明人看出些端倪，也只是时间问题。你不用太过介意。这并不是你们401部工作疏忽造成的。”
    见宇总误会了自己，简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有些失态。她急忙将话题重新转移到正轨上。“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联盟管理层其实就已经在筹备放开再生人一事了？”
    “没错，”宇总点头。“早在雅果事件之前，联盟就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
    当然，在事情没有真正到达不可控制之前，联盟也没有要主动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布再生人存在的想法。
    所以，一直以来，联盟其实是处于一个时刻准备的状态。特别是在俱乐部，你应该知道，在他们被一网打尽之后，联盟就已经预见到，用不了多久再生人很有可能就会以一种巧合的方式出现在所有联盟居民面前。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就有了你救出雅果一事。”
    “也就是说，联盟早就已经做好了再生人爆出的准备。甚至可以说是在默许这件事的发生？”简仁喃喃。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有些惊讶的。一直以来，她虽然并没有以什么历史推动者自居，但也是认为，自己对于再生人的正常化有着不可小视的推动作用。
    但现在看来，联盟早就已经在准备着有人爆出再生人。没有她救出雅果一事，也会有其他的人通过其他事件，将再生人带到大众面前。
    “是因为再生人的数量，以及他们出现速度，已经快要超出联盟可以控制的范围了吗？”简仁开口问到。
    “没错。既然无法在隐藏，管理层自然就只有在尽可能可控的情况下，让其爆出。”说到这里，宇总顿了顿才继续说到：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个道理。联盟的高层并没有要针对再生人。至始至终，他们对于再生人的态度也只有一个。无论是过去的保密，还是现在的加快融入，大佬们唯一关心的，只有联盟可以一直保持稳定。
    所以，你不用太过在意‘新生命’到底是联盟管理层培植的，还是再生人们自发组织的。你只需要知道，它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联盟的稳定，帮助再生人们更快的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中来。”
    这一次，简仁没有反驳。宇总说的对，联盟的大佬们既然允许再生人被爆出，就已经是一种接受的态度。
    虽然“新生命”是管理层假借民间组织的名义，将再生人组织起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就像宇总所说，“新生命”目前存在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帮助再生人快速被接纳，让联盟重新回归过往的稳定。
    这一点和再生人们的述求并没有任何冲突。甚至，这就是大多数再生人所期盼看到的。

第九百七十六章 说客3
    见简仁一时沉默，宇总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也不急，任由简仁去思考这里面的道理。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以简仁的聪明头脑，一定能看清楚对再生人们来说，怎样才是最优的选择。
    拿起小勺慢慢搅着面前的热可可，宇总知道，简仁势必会答应自己。
    “那为什么会找上我？还将这些机密都说与我听。”
    半分钟后，简仁的声音打破了小桌上的沉默。不过，就在问出这两个问题的瞬间，简仁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获得了联盟高层的认可？或者说，是自己已经取得了联盟管理层的信任，所以才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最重要的是，联盟之所以会这样做，其实是希望将带领再生人的权利，交还给再生人。
    简仁一时间有些惊讶于自己所猜想到的答案。而坐在她对面的宇总并不急着说话，只笑着看她脸上丰富的变化表情。
    估摸着简仁已经想到了问题的答案，宇总这才语气平和的娓娓说到：
    “长久以来，再生人们早已习惯了各自为阵。每一位再生人都处于一种尽力隐藏自己的状态。
    现在，当大家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出来，甚至要开始为自己以及其他再生人们争取更平等的对待。对于大部分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再生人们来说，这样的转变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有体会。”
    简仁嘴唇微抿，轻轻点了点头。
    宇总并没有明确的发问，可简仁知道，自己这一点头也就是真正曾任了自己再生人的身份。在那篇文章出现后，她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即便她再如何否认，依然会有人认为她就是再生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大方的承认。
    这是她之前的想法，但真到了在宇总面前变相承认这一点时，哪怕只是轻轻的点一点头。简仁依然觉得小小一个动作，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力量。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一个再生人。并且，她很清楚，这一承认，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未来她将真正开始以再生人的身份存活在这颗星球之上。
    不过，对于简仁来说此时令她无限感慨的这一点头，对于宇总而言似乎只是一次对话中最简单的回应。
    见简仁认可了自己对于再生人们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这一观点，宇总继续说到：
    “所以，对于大多数再生人来说，在目前这个时间点要他们勇敢的站出来，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需要更多的勇气，同时，他们更需要一些坚实的榜样。
    就像那两位之前和你一起参加刚过节目的医生，他们的行为对于其他再生人来说，就是做好的鼓励。
    但是，光有他们还不够。只有更多的，像医生一样，勇敢且坚强的再生人榜样站出来。站到所有人和再生人面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勇敢的做自己，你们可以勇敢的追寻自己应有的权利。
    无论是联盟，还是处于观望中的再生人群体，现在的我们，真的非常需要许许多多这样可以担当榜样的再生人。
    除此之外，再生人们也需要许多如你一样，不仅可以与他们感同身受，还能在联盟中拥有发声渠道的窗口。
    对于他们而言，现在的你就是一个与联盟管理层沟通的最好通道。只要你能发挥好自己的作用，就能将再生人的声音原原本本的传递到那些拥有制定权的管理者手中。
    同样的，对于联盟管理层而言，一位如你这般聪明、冷静且机智的沟通者，也是联盟当下与再生人群体快速建立起有效联系的最佳方案。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会选择你。
    我的回答就是，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是因为联盟始终认为，对待人才，对待和我们一样的再生人，就应该是最坦诚的态度。”
    面对此时已经处于半惊呆状态的简仁，宇总看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的说到：
    “小简，联盟和我都相信，在这场新秩序的建立中，你一定可以带领再生人，赢得你们应得的所有权益。”
    听到这里，简仁已经再没有什么自认充足的拒绝理由。即便她很清楚宇总说的这些只是冠冕堂皇的话。联盟又怎么会毫无索取的，给予她，给予再生人如此多的便利。
    但同样的，她也很清楚，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其他再生人，这都是一次不容错过的好机会。即便在之后的时间里，她会受到联盟意志的左右，但她也可以利用这个渠道，去影响联盟。
    简仁相信自己，会全心全意的为再生人争取她能争取到的一切。所以，哪怕明知会被联盟利用，她还是要坚定的站出来。
    至少有一点，宇总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再生人们真的需要更多有勇气的榜样。
    既然自己再生人的身份已经被爆光，那就接着这个身份好好做些事情吧。
    “好，我答应您的邀请。”简仁深吸一口气，认真说到。“不过，我也有一个小请求。”
    面对简仁肯定的答复，宇总显得很高兴。他笑着说到：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这句话都一直有效。”
    “既然要加入新生命。我希望自己加入的消息，可以被更多的人知道。”简仁答道。
    听到这个要求，宇总想了想说到：“没问题。本来联盟就希望你能带动更多的再生人加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到时候绝对会是当日热门话题。”
    说到这里，宇总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到：“不过，我才你希望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这次的绑架事件吗？”
    面对宇总之前坦诚的态度，简仁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是的。如果有了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加入，如果我自己的名气可以变得更大，如果我能够和更多的再生人站在一起。
    那么，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就算想对我动手，也需要克服更多的困难。”
    “这点你大可放心，从今天开始，你的安全不会再有任何问题。联盟永远会保护好每一个为它尽心做事的人。”

第九百七十七章 加入1
    初夏微热舒爽的天气总是令人心情愉悦。这是施穆狄一年中最爱的季节。
    只是今年有些特别，施穆狄还来得及好好品味这一季短暂的美好，初夏就已经走到了尾声。好在，施穆狄暂时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最爱的季节即将离去，也就不会有什么伤感。
    今年的他干劲十足，还真没那闲工夫再去伤怀与体悟季节的流转。从进入初夏开始，施穆狄的世界就被一个名字牢牢占据。
    简仁，就是他这一季初夏的全部。
    绑架事件的后续追踪报道还没有结束，起底简仁生平的不靠谱爆款推文已经再次席卷整个传播圈。
    就在施穆狄与其他无数媒体工作者一样，开始着手调查简仁究竟是不是再生人，她到底去没去过外太空之时，新的爆点已经直接送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工作台上。
    就在灰岩爆出简仁再生人身份的第二天，联盟中大部分叫得出名字的传媒企业、自媒体工作室、独立新闻人，都收到了一封爆料邮件。
    在施穆狄收到的这封邮件中，一位署名为“联盟好心人”的热心民众提供了一则信息。
    “本周四（明日）上午十点，简仁将出现在‘新生命’路亚大区总部。她将加入‘新生命’，并担任该组织路亚大区的第一发言人。”
    邮件中所包含的信息清晰明了，一目了然。鉴于爆料邮件的覆盖面之广，加之其类似通知的语气，许多收到邮件的媒体人，更愿意将其看作是一份邀请函。
    “这个叫新生命的民间组织，为了炒作自己的热度，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施穆狄还在研究邮件的发件人，他周围已经有同事迫不及待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谁说不是呢。知道简仁现在是打热门，就眼巴巴的找她去做发言人。为了扩大影响力，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也不知道这是出了多少钱才请动了简仁。”
    听到另外一位同事的附和，施穆狄微微皱了一下眉。“你们知道什么？我说你们真的有认真研究过简仁吗？”
    听到施穆狄略带讽刺的语气，最先发言的那人明显有些不满。“这和了不了解她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说这邀请大家去报道的邮件是她简仁发的。”
    施穆狄停下看邮件的动作，抬头看了眼那两位同事。“你们不是在说简仁是收了新生命的钱才去帮他们站台的吗？”
    “对啊，这个假设本就是合情合理，有什么问题？”之前感慨简仁收钱的那位理直气壮的说到。
    “合情合理？”施穆狄冷笑。“我劝你们在想问题之前最好认真调查一下自己要报道的对象。还有，说话前好好动动脑子，也是很有必要的。”
    说着，施穆狄已经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看就是要离开办公室外出的动作。
    “你等等，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就没调查了？”
    那两人被施穆狄一通嘲讽，自然有了些火气。一人顺势靠在了施穆狄隔间的隔板上，作出一副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的模样。
    见对方如此，施穆狄停下手中的动作。“简仁住在哪儿，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那个社区是什么档次，房子是什么价格，每年的土地使用费用是多少，这些你们都可以去好好查一查。
    还有，之前那篇起底简仁的文章，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看过。里面虽然大部分的内容看起来都像是在胡扯。但也有些很容易就能被求证的部分。
    就比如简仁在出名前一直是联盟管理层中的小职员。最早在夏日社区的社区卫所工作，之后调动到了另外一个联盟管理部门。”
    “这和我们说她收钱有什么关系？联盟管理员收钱的多了去了。”靠在隔板上的家伙依然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施穆狄将背包跨在自己肩头，轻笑说到：“我想说的是，简仁在夏日社区做小督卫时，就已经住在那里了。后来虽然调去别的部门，但她的家依然是夏日社区里那栋拥有绝佳视野的独立别墅。
    联盟管理员的薪资水平不用我再说说了吧。就那点钱，连那栋房子每年的土地使用费都不够。
    对了，她在去社区卫所报道前，就已经买了一辆新车。养车可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你们说，这样一个明显不差钱，又有名气的当红热门人物，真的会因为钱去加入一个屁大点的民间组织吗？
    说实话，若是她真想玩一把民间组织。我相信，依她的财力，在加上她在再生人中的影响力，她完全有实力自己搞一个机构出来自己玩。”
    说到这里，施穆狄伸手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那位同事。“好了，我要出去了。要是你们对简仁感兴趣，共享资料里有我整理的关于她的各种信息。”
    说着，他已经越过了那位拦路的同事。就在这时，已经被他甩在身后的那人再次问道：“那按照你的说法，她又为什么要加入那个新生命呢？”
    施穆狄扬唇一笑。“这就是我要去调查的东西。”说着，他冲身后做了个一挥手，径直往办公室外走去。
    对于这一次的报道，施穆狄很是有信心。除了对简仁的了解之外，刚才还有一点他没有对自己的同事直言。
    对于“新生命”这个最近刚刚冒头不久的再生人民间组织，他也是有着不浅的研究。就在简仁被绑架事件爆出前，他几乎所有事件，都花在了对这个新组织的研究之上。如果没有绑架事件横空出世，他最近一篇报道，就是讲这个“新生命”的前世今生。
    从他之前调查到的信息来看，施穆狄一直认为，这个新生命确实有那么一点不简单。
    虽然这个新出现不久的再生人民间组织，并没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网罗到大量的参与者。看起来就和大多数民间组织一样，新生命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以一种非常缓慢平和的速度发展着。
    但施穆狄还是发现了“新生命”的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第九百七十八章 加入2
    和大多数松散的民间组织不同。
    “新生命”在短短的数月时间里就发展出了相对完整且严谨的组织架构。
    他们的分部机制，每个分部的人事安排，都有着不输现代企业般严谨且高效的组织模式。这一点，从他们每一次活动的组织策划与执行中就能看出些端倪。
    和那些随意的自发活动不同。“新生命”的每一次活动都堪称完美。虽然那些活动本身并不算复制，但只要有心观察，就不难看出，即便是在这些小活动背后，应该也有着详细周密的前期策划与安排。
    人员调度、活动现场布置、程序流程把控、气氛营造、秩序维护，等等等等。在实地参加过几次“新生命”的线下征集活动后，施穆狄就发现这个组织才不是它们表面叙述的那般简单。
    根据“新生命”官方网站上的介绍。这个组织最初是由两位再生人与一位他们的普通人好友共同组建的。一开始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给隐匿起来的再生人们有一处可供交流的安全场所。
    后来，随着再生人被联盟接纳，他们也与再生人一起，从隐蔽走到了台前。到了这时，他们的宗旨，也从最简单的提供庇护与交流场所，变为了为再生人争取平等对待，消除偏见与歧视，帮助再生人与普通人更好的融合。
    当然，就在联盟启动关于再生人的新规则制定后，“新生命”对外宣称，他们的伟大使命又多了一项。
    他们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一切，无论是再生人，还是普通人，将大家团结在一起，为再生人在本轮立法中，争取更多的权益。
    想要招募新成员，口号自然是要喊的响亮一些。
    对于这些所谓的使命，施穆狄到是并没有太过看重。让他再也的，还是其在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稳定结构的这一能力。
    要知道，对于大多数民间组织而言，组织结构就像是一道坎。能把新老成员安排好，制定出高效的行政流程。顺利迈过这道坎，那这个民间组织才有了可能壮大的基本实力。
    如果一个民间组织一直将时间消耗在到底谁说了算，事情究竟应该由谁去负责，这样的内耗上，那么，它注定无法成长为一个可以拥有足够影响力的大组织。
    只有安排好开山元老与新进骨干之间的层级架构，在不伤了老人心的同时，用好有能力的新血液，这样的民间组织，才算是有了发展的可能。
    是以，对于一个由普通人头脑一热结合起来的小团体来说，想要走向更大的舞台，一个稳定的结构，是迈向前方不可获取的重要一步。
    而这一步，对于“新生命”来说，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问题。
    在施穆狄眼中，这也是“新生命”最有意思一点。
    当其他处于初创期的民间组织，要么还在洒狗血卖情怀招募新人，要么还在打鸡血编故事骗已经加入的新人掏钱时，“新生命”已经弄好了一整套稳定的结构。
    它就像是一台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将驶向终点的低调黑马。在别人还不知道将来是要继续走路还是开飞机，甚至连终点的方向都无从知晓时，他已经为自己未来能够快速上路，铺就了一条稳当的大道。
    有了稳定成熟的组织架构，每当有新鲜血液加入到“新生命”这个大家庭中。自然会有负责人事安排的人员，根据新人的特长，将其安排到某个适合他的位置上去。
    这样一来，所有新旧成员，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行动，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为“新生命”这匹黑马，输送飞奔所需要的养料。
    在今天之前，施穆狄一直认为，负责搭建“新生命”骨架的那一位，之前肯定有关运营类似机构的经验。所以这样一个完全自发的民间组织，才能在一开始就注意到几乎所有民间机构在发展中都会遭遇的问题。并在“新生命”还没有孵化完全之前，就为其制定出了合理的规避方式。
    在施穆狄看来，这显然是一种聪明且有经验的做法。
    但在半小时之前，当施穆狄看到那封邀请媒体朋友们去报道简仁即将加入“新生命”的预告邮件后，他对于这个所谓的民间自发组织，又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看法。
    “新生命”的背景一定不会那么简单。说的直白一点，在它的背后，肯定还伸着某些大人物的手。
    作为唯一一个曾经专访过简仁的联盟媒体人，施穆狄很清楚，简仁并不是那种想要出风头，博名声的肤浅之辈。与此同时，他也不认为简仁是一个会为了钱而轻易改变自己坚持的人。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简仁会同意加人新生命这件事，就变得非常有趣。
    从预告邮件中不难看出，简仁应该已经与新生命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邮件中才会肯定的写出简仁即将承担职务。
    那么，双方之间的协议内容究竟是什么呢？简仁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新生命”的呢？他们双方又是谁先递出的橄榄枝？
    这些问题，都是令现在的施穆狄很感兴趣。
    不过，在真正开始调查之前，施穆狄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需要寻求自己父亲的帮助。
    “能让简仁加入。
    还没招募到多少忠实追随者，就已经做好了快速发展壮大的准备。
    对了，还有一点。在联盟制定新决策的敏感时期，可以毫无顾忌的联络大大小小各路媒体人。完全没有一点要猥琐发育的意思。”
    口中喃喃自语的施穆狄已经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很快，一条给他父亲施焦顾的信息已经显示发送完毕。
    “嗨，一个问题。
    新生命到底是何方大佬送出来镀金的亲儿子？”
    几分钟后，已经放弃等待回复的施穆狄察觉到自己裤兜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摸出一看，竟然是自家老头子发来的回复。
    屏幕自动扫描到施穆狄的虹膜信息，新信息的内容立刻浮现出来。施焦顾的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
    “你猜”。

第九百七十九章 加入3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施穆狄笑着摇头。对于老头的恶趣味表现出来极大的宽容度。因为就凭这两个字，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能让老头在这种时候还能轻松开着玩笑，就只有一种可能。
    “和我们一样。”施穆狄飞快回复。
    自家老爹的态度让他明了，“新生命”其实和他们众眼一样。
    大家都是法老手下的人。
    那边，正偷闲和爱妻一起享受片刻咖啡时光的施焦顾，在看到施穆狄发来的回复后既又了一丝感怀。
    “他怎么说？猜到了吗？”见他拿出通讯器，一旁的布姐饶有兴趣的问到。
    其实，施穆狄对于他老爹的猜测还是出了一点小小的纰漏。施焦顾大董事之所以会轻佻的回复“你猜”二字，全是布姐的主意。
    不过，结果总是好的。误打误撞让施穆狄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将通讯器递给布姐，施焦顾很是有些感慨。“真没想到。我们那傻儿子，有天也能有这般独到的眼光。”
    一旁的布姐却表现的很是不以为然。“你没想到，是因为你自己眼光差。你也不看看，小狄是谁的孩子。”
    话毕，两人相视一笑，皆是露出满足的目光。
    “等过两年，待再生人这一波动荡过去，我就把众眼交给小狄。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起去世界上每一个漂亮的地方。我陪你画下这星球上所有的美景。”
    第二天。
    施穆狄按照通讯器上的导航，往电子地图上定位的目的地走去。他已经在这小巷子里绕了快十分钟，依旧没有摸到新生命路亚大区分部的大门。
    看着面前有些眼熟的小店招牌，施穆狄忍不住嘟囔。
    “什么破导航，一个小破巷而已，至于乱成这样吗？还有那个新生命，到底是谁负责的？这应该是大佬手上的重点项目吧。怎么就穷到要把大区分部开在这种陋巷里？”
    将脚边的石子往前狠狠一踢，施穆狄再次将通讯器屏幕转了一个方向，抬脚往前走去。
    “算了，可能这边才是东也说不定。”
    正准备重新选一条小巷穿进去，手中通讯器发出嗡嗡的震动之声。
    “喂。”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姓名，施穆狄有气无力的说到：“亚哥，我说你给我的这个定位是不是有问题啊，我怎么走了半天还在这原地打转。”
    “实在是不好意思，施公子。我们这地方确实有些不好早。你知道的，历史保留街区，巷子岔口是会多些。
    嗯，要不这样，你看看身边有什么店铺，给我给名称。我马上过去接你。”
    听到有人来接，施穆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抬头看了看那家貌似已经出现过三次的小店。他微皱眉头。
    “我在一家24小时自助复制小店外。不过，我之前看到好几家自助小店都叫这个名字。不知道这具体是哪一家。”
    “要不你先说说叫什么名字，再描述一下店铺周围的特制。”
    “好吧，名字叫24x356。嗯，特征嘛，这里好像是一个三岔路口。其他…”
    “啊，24x356啊。行，我知道了。施公子，你就在店门口等我。两分钟，我马上过来。”
    施穆狄原本还想再多找些周边的特异之处，没想到对方却是一下就听出了他此时站立的地方。好吧，就在这等等。有人来带路，自然是最好。
    五分钟后，一个微微喘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前方巷口。他一出现，就冲着施穆狄热情挥手。“施公子，这边。”
    被人大声叫到了名字，施穆狄脸上一红。有些尴尬的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不过脚上的步子却是迈的飞快，朝着中年男人所在的方向迎了过去。
    “亚哥是吧。你好，我是施穆狄。”几步走到近前，施穆狄主动伸出手去。
    看的出来，亚哥也是个爽快人。两张手握着施穆狄伸出的右手，就是一阵猛摇。
    “施公子，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久了。这次的活动，还要靠你们众眼帮我们好好宣传一下。走，这边请。”
    施穆狄跟在亚哥身后，连忙客套的谦虚到：“哪里，哪里。这次你们邀请了那么多的媒体朋友。等消息一推出去，肯定能引起巨大的反响。
    说起来，还是你们的公关工作做的好。我们这些媒体人，就是来为你们捧个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施公子，你还真是谦虚。其他那些媒体，又哪里有你们众眼来的有分量？”
    施穆狄干笑两声。不想这一路都在这样无意义的相互吹捧中度过，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着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看我们分部的位置似乎不太好找。待会儿简小姐过来，有没有安排专人去接应呢。”
    听到这个问题，亚哥似乎很高兴。“这个你放心。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为了方便简小姐能顺利找到，今早七点不到，我们就带着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再加上我们自己制作的电子地图，保证待会儿简小姐不会迷路。
    当然，原本我们是想直接派人去引路的。但简小姐却说那样被拍到会显得有点太刻意。就她自己出现在镜头中最好。
    要给大家一种感觉，她是自己主动想要加入，自己顺着地址找过来的。”
    施穆狄微微一笑。也是，对于不知道内情的普通民众来说，还是包装成简仁自行加入比较好。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点。
    “可是那份预告信上的内容…”
    亚哥听到预告信三个字，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很是开怀。“你是想说，上面的信息太多，看到信的人一定能猜到，我们和简小姐事先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样一来，再去炒作简小姐自主加入，反倒是画蛇添足。”
    施穆狄没想到亚哥对自己竟如此直白，根本不在任何掩饰。这让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应和。
    总不能说，对呀，你们这样就是多此一举。
    见施穆狄只是讪笑，亚哥呵呵两声继续说到：“不用担心。你们是兄弟单位，所以给你们的预告信才直白了些。给其他媒体的才没有写的那么详细。”
    “什么，预告信也是分等级的？”施穆狄惊疑。

第九百八十章 加入4
    “那是自然。”
    亚哥得意说到。“其他媒体收到的邮件，只是说简仁今天会来这里。至于为什么要来，又要担任何种职务，这些内容在那封邮件上都没有提及半个字。”
    施穆狄面露惊讶。“你就不怕我们众眼的人说出去吗？”
    “有令尊在，我们不怕。”说着，亚哥往不远处一栋混凝土风格的建筑指了指。“那栋具有千禧风格的漂亮小楼就是我们的分部所在。
    这里路口比较多，待会儿简小姐会从那个方向过来。”亚哥的手又往两人左侧的一个巷口指了指。
    “好的，谢谢。”施穆狄礼貌回复。
    “今天事情比较多，那我就不陪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施公子请随时与我联系。”
    施穆狄再次道谢后，便看着亚哥消失在了一旁的巷口。
    对方并没有直接进入那栋混凝土小楼，而是重新绕回了小巷里。抬头看了眼前方已经三三两两聚集在小楼外的同行，施穆狄也快速往前走去。
    应该是不想让人看到和自己一同出现吧。这样想着，施穆狄已经走到了小楼跟前。
    小楼入口处并不宽裕，只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小空间。施穆狄目测了一下，最多也就能站下十来人的大小。
    可正是这小小的空间似乎还是一处重要的交通转换点。四下随意扫过一圈，施穆狄就数出了五条宽窄各异的巷子。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亚哥那句简小姐会从那个方向来，为他省去了多少麻烦。
    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施穆狄一眼便相中了一个方便跟进的位子。
    或许是那个位子确实很不错的缘故，施穆狄刚靠在高高的花池边站定，就有另外两人紧跟着凑了过来。看他们手中的长枪短炮，不用问施穆狄也知道，这是两位同行。
    那两人似乎之前就认识。还没走近，施穆狄就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聊天。
    “这么多路，也不知道会从哪边来。”
    “随便找一个方向站着吧。五条路，还是有百分之二十的几率猜对的。”
    说着，两人已经和施穆狄一样，靠在了混凝土花池壁上。
    “就这里吧。要是从这边来，我们这个位置一步就能冲到最前面去。”其中一个无所谓的说到。似乎是感受到了施穆狄的目光，他又冲着施穆狄略一点头。
    三人很快寒暄起来。施穆狄这才知道，这两位其实是独立的媒体人。他们在虚拟世界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立频道。内容倒是不拘泥于事实新闻，更没有特别严格的分类倾向。属于什么热门就最追什么的那种。
    或许是因为人气不算不错的缘故，他们也收到了那封署名联盟好心人的邮件邀请。
    三人互通姓名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本就是做媒体的，自然都有一张巧嘴。再加上脑子里的素材也多，三人的闲聊到成了此时施穆狄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聊了一会儿，时间眼看就要来到预告信上所提到的十点。施穆狄不知道他们那个版本的邮件上，是否有提及具体时间，所以也不好说起相关的话题。
    倒是站在三人中间的那位，在看了眼通讯器屏幕后，又将话题重新带回了简仁身上。
    “邮件上说是十点会来。这都九点五十五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到。”
    “提不提前，倒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都只来了一个人。不像那些大媒体，来的人多，每个路口都能站上一两个。
    我们今天要是没赌对那百分之二十的巷口，估计是拍不到什么好东西了。”说着，他还不忘扫了眼其他几路。
    大部分巷口已经各家媒体堵满。如果简仁不从他们这边来，肯定是只能跟在人群后面拍些全是大脑袋的影片了。
    施穆狄听到二人聊起这个话题，微微一笑。“我看这里就挺不错。我们就在这安心等吧。肯定能拍到不错的素材。”
    见施穆狄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另外两人嘻嘻一笑，自然以为他是在随口玩笑。可就在他们准备再调侃两句时，站在最靠进小楼一侧的那人却是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我cao，”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兴奋的情绪却是掩也掩不住。
    从一开始三人在此处站定后，这人便一直盯着巷子那头。即便是在闲聊时，也没有片刻放松。此时，就在施穆狄装出一副大仙模样，预测简仁会从他们所在的这条巷子过来后，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小巷尽头。
    “还真是这边。”站在最里面的那人低呼一句，已经一个健步跳到了最前。撒开腿，就往那只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小巷中奔去。瞬间便占了那头筹。
    施穆狄与另外那个独立媒体人很快也反应过来。两人互视一眼，立即兴奋的跟上。
    就见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前方简仁行来的方向奔去。知道的，这是去是迎接，不知道的，只会觉得这更像是要去打劫。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就在三人开始撒腿狂奔时，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另外几位记者也发现了简仁的身影。
    很快，在场几十号媒体人都开始往那小巷中涌去。
    作为此次采访的另外一方，被采访的主角，简仁在看到如此场面后，却表现的非常淡定。就像是早已知晓可能会有这一幕在等着自己。
    简仁在适时的露出了一点惊讶表情后，很快就恢复了淡定从容。
    此时，她被几十号媒体人堵在了小巷里。眼看无法再往那混泥土小楼行去，脸上却不见一点惊慌。
    似乎是发现身旁恰好有一扇向内凹陷的铁门。简仁便顺势站了上去。
    铁门往墙内退了一点距离，同时又比小巷高上那么三四十厘米。简仁站在其上，面对下方的众多媒体人，到像是站在一处临时的小小受访台上。
    挤在人群最前面的，自然是施穆狄三人。
    作为简仁跟前的熟面孔，施穆狄先是冲她抬手致意，算是匆匆打过了招呼。不过，第一个提问这种事，自然是被跑在三人最前方的那个家伙拦下。

第九百八十一章 加入5
    “简小姐你好。
    请问今天来到这里，真的是因为要加入新生命吗？
    如果是，那么你是自愿加入的，还是受到了什么人的邀请？”
    开口提问的，就是跑在三人最前面的那一位。那哥们儿的嘴和他的腿一样快。就在施穆狄还在酝酿问题时，他已经快速甩出了两个问题。
    “嗯，是的，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加入新生命。至于加入的原因嘛。大家可能已经猜到了。”
    说到这里，简仁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微笑。
    “我想要和更多的再生人朋友们一起，为我们再生人的新生活贡献出一份力。”
    此话一出，挤在小巷中的记者们就是一阵骚动。
    之前那篇起底简仁的小文章，大家可是都看过。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可相关话题现在还挂在热搜排行榜前十的位子呢。
    此时，听到简仁如此回答，记者们心头就是一热。有那嘴快了已经直接问道：
    “简小姐，您这是承认自己再生人的身份了吗？”
    就见站在略高处的简仁依然保持的淡定笑容。紧接着在场众人就听到了他们想要听到的答案。
    “是的，我确实是一个再生人。”
    又是一阵带着低呼的骚动。
    简仁承认自己再生人的身份！
    这可是比简仁加入什么民间再生人组织更要劲爆一百倍的消息。虽然之前那篇文章里写的振振有词。但鉴于文章内其他内容明显有杜撰的痕迹，所以简仁到底是不是再生人，谁也没有一个肯定的结论。
    而现在，在场的所有媒体人们都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本来只是来蹲一个热点后续，却没想到，竟然蹲来了一个新热点。
    就在众位媒体人已经开始用自己手中的通讯器将这第一手消息传播出去时，简仁已经再次转头。
    她在众位记者中，选中的一位扛着高清直播设备的。之后，简仁微笑着对着镜头说到：
    “相信大家可以看出，其实我这个再生人和其他普通人类看起来是完全一样的，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我在这里恳请大家，就像是对待其他所有普通人一样，对待自己身边的再生人。我们只是这个时代意外的产物，我们并没有任何恶意。
    我们也是人。”
    “那请问简小姐，为什么你没有在之前的采访中透露过自己是再生人的身份。你选择现在承认，是不是也只是因为被爆了出来，所以不得不承认。
    如果真的是因为被那篇文章逼迫才不得不承认。我想问一下，您是否有曾不耻自己再生人的身份，所以才会选择隐瞒。
    要知道，您之前可是有许多坦白的机会啊。”
    就在简仁对着镜头呼吁所有联盟民众用平常的心态来对待自己身边的再生人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记者群中响起。
    这是一位面容瘦削的男性记者，他就站在简仁所看的那台摄像器材旁边。显然，是见到简仁看了自己的镜头，便想要借此机会制造些更有争议性的话题。
    听到这位瘦削记者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提问，简仁并没有表现出惶恐或气恼，更没有将目光转向别处想要逃避。她依然盯着之前的高清直播设备，从容答到。
    “这位记者朋友说的不错。我在过去确实有好几次可以像公众主动表面自己再生人身份的机会。
    但鉴于是不是再生人，在我看来就和我的年龄、体重这是个人生理数据一样，它们都属于我的个人。
    是以，在之前的公开采访中，我并没有主动提及。
    此外，在之前的每次采访中，也从来没有记者朋友正面询问过，我是否是一个再生人。所以，我也没有想到过，要主动坦白这件事。
    当然，以上说到的两点，无论是也好，没有被问到也罢，其实都算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些小借口。
    老实说，在之前面对镜头时，我没有主动说出自己再生人的身份，更多的是因为害怕。
    我不像和我一起上节目的那两位医生一般，拥有那样充足的勇气。
    但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再生人的身份而感到自卑或不耻。我只是有些害怕。就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对于未知的事情，我也有会担忧与恐惧。
    我不知道，如果我主动提及自己再生人的身份，大家，还有我的同事朋友们，他们会怎么怎样看待身为再生人的我。
    也正是出与这样的畏惧，在这个问题上，我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我一直偷偷的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不想说，只是因为还没有人问起。
    后来的事，大家肯定都已经知道。那篇文章横空出世，我的再生人身份也被提及。
    说实话，在看到文中提起此事时，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再不用鸵鸟的去逃避这个问题。我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就是一名再生人。”
    简仁的话语真诚而有力。说到这里，她还不忘看向之前提问的那位瘦削记者。
    “这位记者朋友，您说的不错。之前我确实没有勇敢的面对自己。
    只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像你保证，我之前那样有些自欺欺人的表现，绝对不是因为再生人这个身份，那只是正常人对于未知状况的天然忧虑。
    如果因为我的胆怯，让您有了误会，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简仁再次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直播设备。
    “同时，我想要在这里告诉千千万万和曾经的我一样，真正担心、忧虑，不敢直言自己再生人身份的朋友们。
    站出来吧，不用畏惧。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伟大且包容的时代。无论是你的朋友或爱人，还是同事或邻居，甚至是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我相信，绝大部分知道我们再生人身份的人，都会对我们扬起嘴角，给予我们最真诚的鼓励与微笑。”
    简仁这番话说的很是得体。更难得的是，身为一个再生人，简仁在说出这样一番话时，并没有类似强调“正确”重要性时的说教意味。她的话是那样的真挚，又饱含鼓励的能量。

第九百八十二章 加入6
    听完简仁关于自己为何没有在过去第一时间主动坦白自己再生人身份的回答，施穆狄和在场众人的感受一样。
    未来恐怕很难再有人，能用这个问题来攻击简仁。
    换句话说，简仁被迫承认自己再生人身份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不过，眼下这样的将简仁堵在小巷中的采访机会可不多见。再次众人身为专业的媒体从业者，并没有将自己此时太多的情绪花费在感慨之上。
    眼见简仁真挚的呼吁已经结束，立刻就有人问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简小姐，你的出现方式真的是如那篇文章中所说，与外星人有关吗？”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其余记者，有人已经忍不住发出笑声。那带着些嘲讽味道的轻笑，显示出大家对于问出这个问题的同行，已经不想再给予最基本的假笑礼貌。
    不过，简仁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调侃意味，反倒是认真回答到。
    “我倒是很期待未来能有一次那样玄妙的外星探索。不过目前来看，我只是和其他再生人一样，通过传送仪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关于这个问题，简仁也不算撒谎。她说自己期待未来能有一次外星冒险，其实并没有否认自己曾经真的造访过外星文明。
    这就好比一个人曾经去过某地旅行。在返回后，他表示自己未来还想再去一次。但未来还想去，并不能说明他过去并没有去过那里。
    简仁的回答也是如此。
    至于她说和其他再生人一样，诞生于传送仪。这也是事实。只是她没有讲明，那台传送仪是在彼查星上，将她重塑而出的。
    只是关于这一点，就算简仁想要告诉其他人，也是不可能。她的颈后可是还有毕克马离开前留下的封锁小圆片。所有与彼查星有关的一切，她都无法通过任何形式告知他人。
    好在，关于简仁曾经造访过外星智慧文明的这一说法，在场大多数记者本就是不相信的。所有，大家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那亲人简小姐，您又是怎样得知自己再生人的身份的呢？也就是说，您在出现后，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知道了自己是一位再生人？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这个过程。”
    这一次，简仁并没有如之前那般完全配合。她原也不是准备有问必答的。
    “关于这个问题，还请允许我保留一些个人。”
    “是因为涉及到您的原主吗？”另外又有人高声问到。
    这一次，简仁只是微笑，没有再作答。
    见到简仁这样的反应，部分在文章爆出后，曾经找到过白小满个人社交媒体账号的记者，变得兴奋起来。在虚拟世界中，他们能够找到的，关于这位简仁原主的信息其实并不多。认真算起来，那位原主和简仁一样，都是很少在虚拟世界中留下信息的人。
    在当下这个虚拟社交甚至已经超越现实社交，成为人类主要交往方式的时代，像简仁和白小满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很少见的。
    于是，这些早有准备的记者们，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起了与白小满有关的问题。
    简仁转头看向提出相关问题的记者，一直一来的温和态度已经换成了严肃表情。
    “是，确实是因为涉及到另外一个我。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联盟居民，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将她卷入一些本不必要的讨论。
    这也是我不希望大家将目光停留在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之上的主要原因。既然我已经存在了，那我会好好的继续生活下去。
    如果可以，还请大家可以将更多视线，关注到再生人的现在与未来之上。”
    不过，现场的记者自然不会这样容易就放过简仁。就在简仁提出让大家不要再纠缠与她过去相关的话题时，就有一位记者换了一个提问方式。
    “既然您希望我们将目光放在现在与将来之上。那请问简小姐，你与你的原主现在还有联系吗？
    你们目前又是以怎样的方式进行生活？是住在一起分享共同的生活圈子，还是各自有各自不同的生活区域？
    因为我们发现，您的再生人似乎并没有和您共用一个姓名。”
    似乎是知道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简仁轻抿一下嘴唇，这才很不情愿的回答到：
    “我们并没有住在一起。就像您说的，我们有着两个不同的身份。
    接着这次机会，我也想再次呼吁一下各位媒体朋友。请不要去打扰另外一个我。有什么问题找我就好。”
    “那我们提问你又以为由不回答。没有回答，我们的报道就没爆点，没爆点那我们还不是只能去找你的原主。”
    说这话的，是一个举着通讯器正在直播的男人。他穿着有些夸张的演出服，脸上还带着浓妆。从他手中高举的通讯器屏幕上可以看到。这位的直播画面中，简仁只是一个远处的背影。画面的绝大部分都以被他那化着夸张眼妆的脸给占据。
    周围的记者见他这幅模样，已经猜到，这位应该不是什么专业的媒体人出生。甚至都不是独立的新闻报道人。
    应该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专门过来蹭热度的网红博主吧。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大家虽然在心头鄙视这位连设备都不专业的疑似网红，但众人的反应却也很是统一。现场就是一静。
    不仅说有人站出来指责网红，为了自己的热度而去打扰一位普通民众。众位专业记者更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持沉默，不再提出新的问题。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
    虽然对那网红很是不屑，但在场众人也很想知道简仁会如何回答这位网红的刁难。
    毕竟，网红说的也不算错。你简仁一面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的原主，一面又拒绝回答相关的问题。这似乎也说不太过去。
    就这样，现在在毫无预兆的前提下，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时，简仁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只是，被在场所有目光注视着，简仁知道，哪怕问题再无礼，她就算是选择不回答，也需要做出回应。

第九百八十三章 加入7
    想了想，简仁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抬起头来，对着在场众人沉声说到：
    “这位朋友说的也没有错。虽然我还是可以继续以拒绝透露隐私为由将大家的问题挡回去。
    但另一方面，我确实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我而去打扰另一个自己。
    所以，在不涉及她的个人信息的情况下，我愿意回答一些与我和她共同相关的话题。至于那些只与她个人有关的话题，我只能说一声抱歉。”
    听到简仁这样的回答，举着通讯器的网红男子对着他直播间的粉丝笑着说到：
    “看吧，什么再生人斗士，还不是我问什么，她就要乖乖回答。大家说，我们问个什么问题好呢？”
    在所有人无语且鄙视的目光中，网红男子毫不脸红的笑着问道：
    “那就先说说，你们是否见过面吧。还有，你们见面都聊些啥？有没有互换过男友？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家的粉丝，问题就是这么犀利。”
    说完，网红男子这才将镜头稍微移了移，让简仁从背景边缘，移动到了背景正中的位子。当然，画面中的主体依然是他的那张浮夸脸。
    简仁忍住气，还是好言好语的回答到：“我们之前有见过面。”
    显然她并不准备回答男子后面那些无聊的问题。这时，施穆狄已经看出简仁对于网红男子搅局的无奈。于是，他赶在网红男子再次出声之前，率先一步发问到：
    “那你们是如何遇上的呢？我是想问，是你找到了她，还是她找到了你？”
    简仁冲施穆狄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是她找到的我。”
    “能说说，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吗？”另外一位记者似乎也看出，现在是一个提问的好时机。只要不是像网红男子那样的无聊问题，简仁回答的还是很爽快。
    “是去年的事。”果然，简仁虽然回答的很笼统，去依然给出了一个答案。看来确实是不想再回答网红男子的问题。
    于是，之前提问的那位抓住机会继续问到：“那之后你们有时常见面吗？”
    简仁摇头。“我们也就见过一次。那次见面后，我们一起决定，未来依旧保持互不干扰的现状。各自按照各自现有的轨迹继续生活。”
    “也就是说在那次见面之前，以及那次见面之后，你们就再没有其他任何的联系吗？”另外一名站在靠前位置的记者，也加入了追问的行列。
    简仁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但下一秒她还是肯定的点头答道。“是的，那是我们唯一一次联系。”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你并不知晓那一位的现状？”新加入的那位记者饶有深意的问到。
    简仁听出了他话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她想了想回答到：“应该算是知道。”
    那人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没有联系，你又是这么知道的呢？”
    简仁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这个问题，我不太方便回答。”
    “不方便吗？”笑容古怪的记者咯咯怪笑两声，说话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各位，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位简小姐的原主，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
    “死了？”
    “真的假的？”
    这个消息就像是水滴落在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些压根没有调查过简仁原主的记者，开始四下打听。而那些知晓白小满姓名，却不知道她已经去世的记者，却是面露惊异。
    他们只是在之前的调查中感觉那位原主有些神秘。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不再人世。这样一来，面前这位简小姐虽然是一个再生人，但认真算起来，她也是和其他正常人类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存在。
    想到这里，许多人已经开始往更深一层思考。
    这个唯一的存在，就是是巧合，还是这位简小姐自己使了什么手段争取来的呢？
    她说自己没有与原主再见面，可是又知道原主的近况。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知道原主已经去世的消息。
    对了，既然原主已经是一个死人，在之前的采访中，这位简小姐为什么又要大家有什么问题冲她去，不要去找原主。难道是害怕大家发现原主已经死去的事实吗？
    如果原主的死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她又何必害怕大家去采访一位死人？
    要知道，死人可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所以，是心虚吗？还是害怕有心人发现其实原主的死，与她简仁有关？
    无数的问题开始在下方的记者队伍中快速展开。就站在众人面前的简仁，自然能够听到身旁之人的小声议论。
    更准确的说，随着大家的疑问越来越多，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简仁已经不用仔细辨认就能听清下方众人究竟在假装窃窃私语些什么。
    越来越多不堪的猜测如蚊蝇般在简仁耳边盘旋。她知道不能让这样的臆想再无序的发展下去。
    “嗯”，简仁轻咳两声，下方的众记者立时一静，纷纷转过头来。无数双眼睛再次聚焦在了简仁身上。
    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那太高清直播设备。顶端的绿色小灯依然处于常亮的状态。简仁明了，刚才打的一切已经随着那台高清设备传输了出去。这其中也包括设备四周那些记者们捕风捉影的话语。
    如果不能立刻解除掉这一系列猜疑，未来她再如何解释，也会被有心人说成是事后狡辩。
    简仁时刻都还惦记着一件事，那个人究竟是谁，她还没有任何头绪。那个曾经买水军泄露她的个人信息的人，那个向全联盟宣布她其实是一个再生人的人。
    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但简仁有种直觉，这两次针对自己的事件，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不敢想象，如果对方以刚才记者们的闲言碎语做素材，不知又会捣鼓出怎样中伤自己的东西。所以，简仁很清楚，自己必须在当下，在这些质疑记者的面前，将此事做出完美的了解。
    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领，简仁将自己的视线再次移向了那台高清直播设备。

第九百八十四章 加入8
    “是的，刚才那位朋友说的不错。”
    简仁语气中多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伤。
    “我的原主，在几个月以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也正是因为此，我不希望大家再去打扰一个已经离开的人。
    这也是我之前说，有什么问题冲我来的主要原因。”
    “就算你的有道理，你不希望我们打扰逝者。那你之前说没有和她再联系过，现在却又知晓了她的死讯，这要怎么解释？”
    立刻就有人提出了这个在场所有人都关注的核心问题。
    简仁咽下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发黏。“没错。我确实说过，自从那次面谈，我和她约定各自生活，互不干扰后，我们就再没有过任何的联系。我也不曾主动打听过任何与她相关的信息。
    即使是现在，我仍然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大家，我确实是这样做的。
    既然我们达成了各自生活的协议，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有在严格的遵守。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生活不受影响，也是为了保护对方。让另外一位自己，不必在类似现在这样的状况下，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看出在场已经有记者按奈不住再次提问的冲动。简仁的语气开始变得缓和。
    “我之所以会知道关于她去世的消息，只是因为一次巧合。”
    “那就请您和大家分享一下，那是怎样的一次巧合？”
    简仁并没有在意提问者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大家都知道，不久之前我因为某些原因开始出现在媒体之上，渐渐被大众熟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她不幸的消息。
    当时，我的照片第一次被上传到了网络之中。之后不久，就有一个人与我取得了联系。
    对方自称是她的前同事，也是生前好友。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其实她早在数月之前，就已经离开人世。”
    简仁所说的同事，便是白小满曾经的手下金妮。当初金妮与她联系时，却也有提及白小满离开的消息。简仁之所以选择这个作为自己得知白小满离世的渠道，正是因为，这条渠道曾经真实存在过。
    未来，如果有人质疑今日之事。金妮曾经发给她的信息，便是简仁脱身的最好证据。
    不过，简仁并不打算只是单纯的做出解释。还没等再有人发问，她已经继续说到：
    “那时的我还不敢暴露自己再生人的身份。
    所以，当在机缘巧合下得知她离开的消息后，我也不曾前去祭拜。这让我到现在依然充满了负罪之感。
    或许你们会说我虚伪，会说我自私，为了保守自己是再生人的秘密，就连得知原主去世，也不敢登录祭拜的网站。这些指责我无从辩驳。
    在这件事情上，我的胆小与懦弱，让我一直不敢勇敢的站出来。因为害怕旁人的挑剔目光与有色眼镜，我没有勇气大方承认自己再生人的身份。
    在这里，我为我的懦弱，向各位以及所有曾经信奈支持我的朋友们说声对不起。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将加入一个名为‘新生命’的再生人民间组织。在那里，我将贡献出我全部的能量。
    为了再生人的和平融入，为了全联盟共同的美好未来。
    我将会，尽我所能，不再畏惧。”
    说到这里，现场早已是一片安静。几秒之后，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竟然有零星的掌声响起。很快，掌声开始变得愈发热烈。紧接着，口哨声，叫好声，也加入进来。
    现场的氛围竟是从之前的猜疑，在短短发言后，完全变了个模样。
    简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语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能量。她微笑着面对众人的鼓励。第一次感觉到真实的美好。
    是的，就是真实。
    能够大声说出自己是再生人的真实，能够高声喊出想要为再生人谋福利的真实，甚至是说出自己知道白小满已死，不敢去网站祭拜的真实。
    当这些真实，尽然换回了掌声与鼓励。这一切让简仁欣喜意外的同时，更是体验到了久违的轻松与畅快。
    一片欢呼声中，简仁对着那台高清直播设备，笑着大声呼喊到。
    “站出来吧。所有的再生人朋友们。就像我一样。
    你们的勇敢一定也能赢得与我相同的掌声。”
    说到这里，简仁走下了那处铁门前的台阶。原本，那扇铁门之后便是“新生命”的办公区域。按照之前的计划，她会在采访接近尾声时，无意间撞到铁门，便可以从容离开记者围堵的小巷。
    但现在，简仁不想再如一个逃兵一般躲进铁门中。她要像个勇士一般，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新生命，开始自己的另一段全新旅程。
    “现在，我就要前往前方新生命在路亚大区的分部。
    请大家与我一起，见证这一次的入会流程。未来，也请各位时刻监督，我必将为再生人与这个世界的融合共赢，奉献出自己所有的能量。”
    话音未闭，简仁已经在记者们的簇拥下，朝着小巷那头走去。
    原本早已被塞的满满的小巷，竟是硬生生在简仁所过之处，让出了一条窄道来。
    鼓励与支持的话语如蜂鸟飞舞，似水浪拂来。简仁笑着，走着，即便手臂有些麻木依然没有停止挥舞。
    这一刻，曾经活过三十载的白小满，过去躲藏在人海中的简仁，都已经被此时的她完全吸收。被遗忘的曾经的她们，却也化作了养分，滋养着这一刻盛放的花朵。
    直到下午，围在“新生命”路亚大区分部外的记者们才渐渐散去。除了简仁的各种信息，记者们也不忘收集了许多关于“新生命”的宣传资料。
    可以说，无论是对于简仁本人，亦或是法老手下的“新生命”，今天的这场表演都称得上是完美收官。
    “恭喜。”
    简仁正坐在新生命专门为她准备的独立办公室中，细细品味今日被簇拥的飘然感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简仁身后办公室门口方向传来。
    为了彰显亲和力，简仁刻意没有关门。
    但她有片刻的疑惑。
    这个声音，为何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第九百八十五章 加入9
    声音有些耳熟，但简仁一时又想不起自己究竟在哪儿听过。
    今天是她第一天正式加入新生命，对这里的工作人员还不并太熟悉。这样一来，应该不会是哪位新伙伴才对。
    难道是新生命里，本就有自己的熟人？
    这样想着，简仁转头看去。
    “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一眼看到来人是施穆狄。简仁松了一口气后，又好奇的问到。
    施穆狄耸了耸肩。“就直接走进来了。”
    “我听他们说，不是在加入仪式后就请你们这些记者离开了吗？”
    简仁倒是并不反感施穆狄。
    虽然在上一次的专访中，对方将她的回答剪辑后重新组合，甚至还精心搭配了新的问题。但怎么说呢，在简仁看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她隐隐可以感觉到，众眼应该是对她没有恶意的。
    从那次专访的剪辑中就能看出些端倪。众眼是改变了她回答的原意，但大的方向上来看，大家对于再生人的态度是一致的。此外，简仁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能拥有现在的人气，众眼的几次报道，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不是众眼爆出绑架一事，那次事件估计现在还被会长捂在基金会的手心里。
    即便简仁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通过绑架事件在舆论中博得名声与同情。但她依然很感谢众眼将其报道出去。
    看到那些家伙被万人唾骂。虽然只是在网络上。简仁依旧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是以，看到施穆狄此时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简仁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
    “随便找个位置坐吧。”就像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许久，简仁说起话来，已经有了几分分部第一人的味道。
    施穆狄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了简仁所坐的位置前，坐在了她的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好久不见简小姐。恭喜你，今天再一次取得巨大的成功。”施穆狄说着冠冕堂皇的客气话，身体却是很随意的靠在了座椅上。
    简仁虽不明白他此时出现的用意，只以为是又想再约一次专访。于是她笑着说到：
    “谢谢。对了，如果之后还有专访的需要，我一定与你们众眼合作。”
    “那我也感谢简发言人的垂爱，希望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简仁得体的回答着。随后又补充到：“还有一件事，上午的时候谢谢你。”
    “你是说帮你打断那个网红男的纠缠？”施穆狄笑了笑。“小事一桩。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听到施穆狄提到自己人，简仁似乎觉察出了一点不同的味道。
    “这个自己人，我应该怎么理解？
    还请施记者不吝赐教。”
    施穆狄与不遮掩，他等到其他采访队伍都离去后，才单独进到这里，目的本就是与简仁挑破那一层窗户字。这样一来，未来双方合作中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其实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和你坦白这件事。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在你被记者们围堵在小巷里时，我的问题有些少。”
    简仁也不着急，点头回答到：
    “比起之前的能言善辩，今天施记者确实是表现的很矜持。
    我想想。除了帮我解围那一次提问，今天你好像就没有提过第二个问题。”
    “不错。”施穆狄笑着说到：“简小姐的记忆力还是那么的好。”
    “所以，为什么呢？”简仁开始有些好奇起来。“这和我们是自己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还是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好了。”施穆狄翘起二郎腿，看起来很是随意。“因为我们是自己人。所以那些你能在所有人面前回答的场面问题，就让给他们好了。
    反正这样的公开采访，大家最后出来的东西都那样。除了说话的方式，报道里的干货并没有太多区别。
    这样只是张张嘴的体力活，让给他们也没什么。”
    “是嘛。”简仁将双手抱在自己胸前。“听你这样说，集体采访到到成了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人问出些厉害的问题。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约到专访的。如果没有专访的机会，厉害问题留着也是白搭。”
    “也就说说，你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很肯定我会接受你们众眼的专访了？”简仁轻笑。她并不认为施穆狄是那种无聊到来这里显示他家在媒体圈地位的人。
    在“新生命”驱散其他记者后，他还能进到这里，就已经说明许多问题。
    简仁今天心情不错，但也不想在和这故作深沉的小家伙打太极。“说吧。你说的自家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外面的工作人员能够带我来到你的办公室就已经说明，我们众眼与你们新生命，本就是一家人。”
    简仁点头。“和我猜的一样。果然，大家都是打着民间的旗号，在为联盟做事。”
    这时，施穆狄站了起来，伸出自己的右手。
    “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可就是同志了。同作为法老手下的一员，未来还请简小姐多多关照才是。”
    当“法老手下”四个字在简仁耳畔飘过。她不由微微眯了眯眼。不过很快，她已经伸出自己的右手，紧紧与施穆狄的握在了一起。
    “你说的不错。
    我们都是法老的手下。以后一定要互相帮助。希望未来合作愉快。”
    挑明这一点，施穆狄此行的目的就以达到。他也不再逗留，随即告辞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留下简仁独自一人。
    法老的手下吗？
    简仁笑的有些诡异。
    看来，之前宇总找到自己，劝说自己来加入新生命时，还是有所保留。那时候，宇总只是说新生命是联盟自己的组织。可没有说，大家是在为法来办事。
    简仁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口之前倒的庆功酒。
    宇总隐藏法老才是大老板一事，是因为自己等级还不够。所以没有资格知道法老的名字吗？
    还是说，哪怕到了现在。自己成为了新生命大区分部的主导，其实依然还在法老设下的考验中？

第九百八十六章 大幕拉开1
    考验？
    简仁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如果是这是场考验，那就让自己好好表现一下吧。
    就在简仁与施穆狄谈话的空档，上午简仁在小巷中慷慨激昂的陈述已经毫无意外的再次登上当日热门。
    不过，这一次“简仁的回答”这一话题只排到了当日热门第二。从上午开始，第一的位子就被“简仁承认自己是再生人”牢牢占据。短时间内，应该很难有新的话题可以将其超越。
    与此同时，简仁采访时曾经提到的，与原主互不干扰各自生活的相处模式，也在再生人圈子里引起不小的反响。
    已经勇敢活跃在社交媒体上的再生人们，纷纷表示，这不失为一个新的好选项。如果很难面对另外一个自己，各自开始新的生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与此同时，自从简仁小巷回答的直播画面传输到联盟各个角落开始，新生命的咨询热线、线上留言，就开始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增长。
    在此之前，新生命每周能接到一百次询问已经算是成绩不错。而这一百次询问，最终能孵化出十名真正提交申请的预备会员，已经算是超高的转化率。
    但今天，就在简仁还被困在小巷中，甚至还没有真正加入新生命时，就已经有上百位再生人填写了新生命网站上的报名申请表。更不用说，应用商店中，新生命的专属app直接被刷到了当日下载第一名。
    虽然这些下载了app的新用户大部分只是出于好奇。但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最终保留了这款应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人真的决定加入，在百亿人口的基数下，这也将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
    毕竟，除了再生人，新生命一直也有致力于邀请普通人类加入其中。
    第二天，当柯秘书无意间向法老提及，简仁加入后，新生命昨日新增会员数时，见惯风云的法老也不由侧目。就连他也未曾想过，小小一个简仁，会有如此大的号召力。
    人。
    在一天时间内，新生命就多了近十四万新会员。这个时候，之前柯秘书搭建起来的高效框架便开始发挥其本该有的作用。
    其实，能有如此成绩，简仁虽有功劳，但并不是最核心的那一环。
    在当下这个再生人毫无组织，没有意见领袖的真空状态下，只要有人愿意勇敢的站出来，说一声大家跟着我，我一定带着所有再生人吃香喝辣。那么这个人就很有可能成为如简仁这般具有号召力的人。
    再加上新生命前期的平台搭建与精心准备，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数十万新会员统统吸收。
    与其说是简仁创造了这一场民间组织一日之内吸纳数十万新人的奇迹，不如说新生命这个平台以及再生人暂时无序的窗口期，成就了简仁的个人神话。
    当然，无论是简仁成就了新生命，还是时代与新生命共同造就了简仁。不可否认的一点是，简仁真的火了。
    不同于活跃在青少年中的普通娱乐明星，也有别于各路世家堆出的政治新秀，简仁并不局限于任何一个特定的圈子中。
    联盟里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再生者，所有人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听到了这个简单的名字，简仁。
    或许，对于大多数对于乌托邦式的美好还抱有幻想与期待的普罗大众来说，简仁就像是一个象征。
    如果人类与再生人都能平等和睦的共同生活在这颗星球之上。还有什么是无法共存的？
    不同信仰的人、不同取向的人、不同肤色的人，还有不同健康状况、不同富有程度、不同教育背景、不同出生、不同性别、不同爱好…
    所有的所有，应该都能像人类与再生人一样，公平和睦的生活在一起吧。
    对于大多数抱有美好期盼的联盟居民们来说，这一刻的简仁，已经超越了一位简单的再生人，她所代表的是一个更加平等更加宽容的美好未来。
    当然，这样将改变的希望全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想法虽然愚蠢，却非常的容易。
    大家渴望改变，却没有办法，也不知或不想努力。这个时候，将希望寄托在一位“圣人”之上，便成了最方便的选择。
    简仁，现在就是这样一个被用来盛放希望的存在。
    不过，对于简仁个人而言，“成圣”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而且更好的是，她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简仁并不知晓新生命会员数量的爆发式增长，她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一次的网络讨论与之前几次有何不同。
    现在的她，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要如何兼顾圆房子与新生命两边的工作。她将这一切都看做是那位联盟顶级大佬法老给她的考验。
    为了获得法老的庇护，为了拥有与会长对抗的能力，她必须在这场考验中交出一份令法老满意的答卷。
    这也不怪简仁没有一个更大的格局或眼界。
    对于所有人来说，无论历史如何发展，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真正重要的，还是那些摆在自己面前，落在自己头上的桩桩件件。
    只有把自己的破事儿都抖落清楚了，或许才有那闲情逸致去看那风起云涌，谈声世事沧桑。
    更何况，对于更多人的影响，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在身处人群中时，本就很难看出端倪。那些指点江山的家伙大多不过是善于复盘罢了。
    不说慧眼识未来，就是能辨清当下的，又能有几人呢？
    简仁作为一个不过三十来岁的联盟管理员，自然是不具备这样高瞻远瞩的视野。而会长的威胁，更像是一把悬在简仁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大剑。
    对于简仁而言，找来法尼奥大佬这位有分量的取剑人，帮助自己把头顶那柄会长大剑取走，自然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
    是以，对于新生命与圆房子里的大小事务，简仁变得愈发的上心。
    她本就是个有能力的。现在发起狠来，更是把事情办得一件比一件漂亮。
    不出两个月，无论是在新生命，还是在圆房子，简仁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联盟中简仁的号召力也是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联盟中另一件举世瞩目之事也到了即将拉开序幕的时刻。

第九百八十七章 大幕拉开2
    四年一度的分区大选即将拉开帷幕。
    对于联盟普通民众来说，这是他们参与联盟管理最重要的方式。同时，也几乎是唯一的方式。
    按照联盟规定，整个联盟被分为五大区。每个大区会通过投票的方式选出大区管理者。再往上，对应到整个联盟的顶层决策，则是由法老所在的联盟最高决策小组完成。
    至于分区以上的管理者人选，则是由每个分区随机抽取的管理者，通过投票完成。
    简单来说，普通民众选出自己所在大区的管理者。之后，再由这些大区管理者选出整个联盟的最高决策小组成员。
    这样一来，对于普通民众而言，四年一度的分区大选自然就变得格外重要。虽然大部分联盟居民对于参与投票并不算太过热情。
    毕竟生活中有太多的糟心事需要他们去处理，又有太多好玩的娱乐正等着他们去体验。这样一来，对于那个选谁都一样的投票，自然也就显得没那么有吸引力。
    不过，即便如此，联盟中依然还是有大批愿意实践自己投票权利的民众。对于这批人来说，四年一度的分区大选也就成了一次盛会。
    哪怕知道，能够登上候选名单的家伙们，各个都是半斤八两，选谁都出不了大错，也不可能有什么大惊喜。
    但看着各方为争取人头舌灿莲花，花样百出，斗智斗勇。再辅以各种小道消息里的相互爆料，互泼脏水，掐架撕逼。
    能给生活带来些新鲜乐子，能在茶余饭后多出些平时没有的八卦谈资。
    认真算起来，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娱乐消遣活动。同时还能假模假样的参与一下联盟管理，对于热衷与此事的普通民众来说，这已是非常有意思的活动。
    所以，随着分区大选的临近，联盟中对于管理的讨论也在沉寂了三年后，再次热闹起来。
    而这一次，又与以往有所不同。联盟正处于再生人相关条例制定的过程中。平日里关于再生人管理的话题本就已是火热。
    再生人与分区大选，两相叠加下，这一次关注分区选举的民众明显比以往任何一届都来的更多。
    而再生人的加入，也让这一次的分区大选与以往任何一届都有所不同。
    首先，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便是，再生人是否与其原主一样，拥有投出一票的权利。如果有，那么他们的票数是算作一票，还是两票？当然自诩中立，赞成一点五票的人也不再少数。
    联盟管理层迄今为止还没有就此问题作出一个正面的回复。不过，此时虽然急迫，但还没到必须马上解决的地步。现在，分区大选才刚刚开始，还处于有意争夺者报名这一最初的阶段。联盟还有些时间，可以用来讨论再生人选票计数等相关问题。
    对于简仁而言，这场大选并不在她的关注范围之中。虽然她每天都能从同事口中、推送来的新闻之上，甚至传送仪的屏幕广告里，获得足够多关于分区大选的最新动态。
    今天谁又高调前往登记处报名，明日哪位报名者又出来什么见不得光的花边八卦…和每一位普通联盟民众一样，即便没有刻意去关注，简仁还是能够获得足够多的信息。
    没办法，走到哪儿都是分区大选的竞选海报，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简仁倒是并不排斥参与一下这样的全联盟盛事。作为一名联盟管理员，同时也是积极为再生人谋求福利的知名民间人士，简仁参与这项活动的意愿，甚至比大多数普通居民更高一些。
    但迫于无奈的是，圆房子里的工作，新生命中的活动，没有哪一项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作为想要完美兼顾这两项的简仁，即便心头再是渴望，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参与这场四年一度的狂欢。
    过去的她是从没兴趣参与此事的。现在的她有了兴趣，却没有精力和时间。
    也许下一个四年，到了那时，自己会有更多的资本参与到这场有趣的游戏中吧。简仁也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时间过的很快，为其一个月的候选人报名时间在明日即将结束。接下来就要进入到激烈的争取支持阶段。
    好不容易忙完手里的工作，简仁正坐在圆房子地下四层那个巨大的自助餐吧里，享受着片刻的放松。
    喝着冰镇过的鲜榨果汁，随手划拉着面前折叠电脑上的新闻页面。此时，已经有不少大媒体统计出了各区已经报名的人选。简仁所看的正是她所在的路亚大区，各位候选人的分析对比列表。
    在这类列表中，除了候选人主要的个人经历与治理宣言，甚至还包括星座、血型、喜欢明星这类，与选择大区首席管理员似乎并没有太大关联的可爱小补充。
    但根据一份不知来源的不可靠统计数据，在参与投票的民众中，有高达346的人是因为这些可爱小补充里的一项或两项，才最终确定下来自己的选择。
    比如，一位和自己拥有同一位爱豆的候选者，肯定不会是个坏人。
    就连简仁也十分喜爱一位自称灵媒评论员的家伙，在其社交媒体上依据星座写出来的候选人短评。
    相比于某某宣称，将在未来三百年内实现全民免费传送，这类张嘴就能喷出一吨的鬼话。因为火星与天王星相遇，从而会在下一个月内，为这名白羊座的候选人制造一些造人方面的意外惊喜…这类不用大脑的评论，明显更适合打发工作后的不用大脑的时间。
    就在简仁随手翻看着各种有脑与无脑并存的评价时，她手边的通讯器屏幕发出了持续的亮光。
    “喂，宇总你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还是上次那家二十四小时书店是吗？”
    “好的，请等我两分钟，我马上传送过去。”
    将冰镇果汁一饮而尽，简仁用最快的速度收起自己的个人物品。两分钟后，她已经出现在了圆房子地底最后一层的传送大厅里。

第九百八十八章 大幕拉开3
    第二次来到这家二十四小时书店，简仁自信了许多。
    上次，她在进门前还会四下打量，希望可以掌握更多环境方面的信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对自己即将面对之事毫无把握。也只能从这不着边际的对环境的了解上获取一点点安全感。
    而这一次，则完全不同。
    自从那次偶然从施穆狄口中得知，自己其实是在为法老做事后，简仁的心便定了下来。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虽然只是在被考察的阶段，但能够进入这个阶段，已经说明她简仁已经入了法尼奥大佬的眼。
    简仁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与智慧，一定可以牢牢抓住这次契机。只要能够通过法老的考验，她将彻底摆脱掉来自会长的威胁。
    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简仁还意外发现，认真做好法老安排下来的工作，她还意外收获了更多的东西。知名度、号召力，这些听起来就很虚无缥缈的词汇，开始慢慢在她的生命中变得凝实。
    现在的简仁，走在路上会有陌生人对她点头致意，随手发一条实时动态，就能收获上万次的点赞，至于代表新生命出席各类活动时，收到的恭维更是不计其数。
    简仁甚至并不清楚每一个恭维背后到底是何来路，又有什么企图。但有一点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是享受这种被敬仰的感觉的。
    这和在彼查星上做明星不同，这种集合了尊敬、钦佩、喜爱、嫉妒、不屑、讨好、巴结、利用等等因素于一体的“崇敬”更对她的胃口。
    这样的“崇敬”更像是一种挑战。
    如果说彼查星上做明星时的知名与被喜爱，就像是夏日里的冰汽水，刺激爽快后带着些甜腻。
    那么，现在的“崇敬”更像是陈年的老酒。
    当面的恭维是那柔滑的入口，各怀的心思好比口感丰富，至于背地里的较量，不正是凸显出回味之悠长。
    这样丰富且充满智慧的较量，让简仁沉醉其中，难以自拔。相比起曾经所期望的简单生活，打败一位聪明的对手，似乎可以让生命都变得更加闪耀一分。
    为此，简仁还为自己找了一个很不错的理由：
    不能崛起于博弈与争斗中的人，没有资格去谈论如何驾驭朴实平凡。
    正在实践如何在博弈中崛起的简仁，这一次干脆利落的推开了书店大门。
    还是上一次的老位置，简仁刚一进门，就看到宇总冲自己挥了挥手。简仁走上前去，笑着对宇总说到：
    “宇总，这么晚约我出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吗？”
    宇总没有如上次那般，请简仁去茶水吧找个位置坐下慢慢聊。他坐在书店的木质大台阶上，看着几步之下的简仁，笑着说到：“没什么事。就是有个问题想要当面问问你。”
    “是什么问题？”简仁抬头问到。
    她站在几步台阶之下，视线比坐着的宇总略低一些。即便是现在，简仁在宇总面前，还是时刻保持着足够尊敬的下属态度。
    她很清楚，无论自己此时在外面如何的一呼百应，面对宇总，这位法老的亲信，她依然要在心中尊称对方一声前辈。
    简仁并不是一个看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她也很明白，适时的示弱，即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损失，又能让宇总这样的大前辈心情愉悦。说不定未来哪一天，对方就会因自己曾经的尊重随手扶上一把。
    此时，宇总对于简仁依然保持着如最初那边恭敬的态度，就很是满意。他也懒得去兜什么圈子，直截了当的问到：
    “你愿意代表‘新生命’去争夺路亚大区首席管理员的职位吗？”
    宇总的话说的平静，脸上更是一贯的轻松表情。而听到此话的简仁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
    并不是简仁在这样天大的好处面前，故意做作。她是真的被宇总这个问题给惊的不清。
    哪怕是她，这个过去从来不在意选举，从本月开始，才对分区大选有了那些一些兴趣的外行小白，也很清楚一些基本的常识。
    想要作为候选人参加这样一场盛会，其背后的团体或财阀需要付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资源。
    而这里的资源，还不仅仅涉及金钱。
    甚至可以说，非常有钱，只是参与这场游戏最最低的入场条件。此外，对于媒体的掌控、专业团队的争夺、各方站台人选的拉拢、各方选手为了维持表面光鲜所需要的利益交换…
    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人力、金钱，亦或是时间、机会、选择。当一个团体决定参加这场游戏时，就要做好为游戏倾尽所有的觉悟。
    现在，宇总在问简仁，是否要代表新生命参加这场游戏。简仁脑子里翻译出来的意思便是，新生命现在可以为了她付出所有，将她推倒更高的地方，玩一场更大的游戏。
    在最初的惊讶后，随之而来的是狂喜与受宠若惊。
    简仁知道宇总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但她还是忍不住发问。
    “凭借我们新生命现在的规模，真的能够获得足够多的支持吗？还有我自己，感觉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可能还需要更多的影响力。
    还有一点，我们真的要这么早就涉足联盟高级管理层吗？
    总感觉现在的新生命还不够强大，我们要不要考虑再蛰伏一段时间？”
    简仁知道自己这些话或显得很没有底气与自信。但她也很清楚，面对这个突然其来的问题，她本就是带着些惶恐。
    从未真正进入过联盟高级管理层的她，也会有胆怯。
    只是，就在简仁说出自己的疑问后，宇总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些问题。他依然笑的轻松，随和的开口问到。
    “你愿不愿意？”
    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任何的劝说。宇总只是简短的重复了刚才那个问题中最核心的一点。
    见宇总如此态度。简仁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深吸一口。不过很快，她原本有些扭曲的表情终于变得坚定。
    再次抬起头来，简仁认认真真清清楚楚的吐出了三个字，“我试试。”

第九百八十九章 大幕拉开4
    宇总并没有因为简仁明显不够自信的表态产生任何的不满。
    在他看来，对于简仁这样一个小丫头，愿意听话去尝试，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就是愿意的意思了。”他笑着说到。
    简仁再次郑重点头。
    “行，既然愿意，那就跟我走一趟。也是时候带你去见见我们真正的老板了。”
    真正的老板？
    难道是那位资源大佬？自己这是要去见法老了吗？
    还没等简仁消化完宇总话语里的意思，宇总已经站起了身。他向下走了两步台阶，看着还有些发愣的简仁微微轻笑。紧接着，就见他拍了拍简仁的肩膀，示意对方跟上，自己则是径直往大大的木台阶下方走去。
    “快走吧，别让老板等太久。这都快要午夜了。”
    简仁终于在这催促声中清醒过来。狂喜的她，快速跟上了宇总的步伐。
    “待会儿到你传送时，目的地就选‘跟随’。”说完这一句后，宇总便踏入了街角的传送仪中。
    很快，代表传送仪处于空闲状态的顶灯亮起。简仁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目的地选择跟随上一人，这就意味着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要去到何方。有些忐忑，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期待。
    调至圆房子，加入新生命，到了此时，回头细看这两项，它们就像是暖场预热。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次不知目的地的传送所做的铺垫。
    眨眼看着屏幕上的“跟随”二字，简仁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或许，这一次传送也会是另一场全新旅程的开始。
    舱门再次打开，外面依旧是漆黑的夜。
    或许是这方天地间还是多云的缘故，简仁只觉四周一片黑暗。但她没有犹豫也没有想象中可能有的恐惧。她只在坚定的从传送仪中走了出来，走进了那个如墨般漆黑的世界。
    传送仪自带的光效点亮了其周边很小的范围。不过，也足够让简仁辨认出正等在一旁的宇总。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二人没有多言，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简仁自然是不知道路在何方的。宇总看起来倒是很老练。他没有东张西望，待简仁从传送仪中出来，便直接选了个方向，一直往前。
    跟在宇总后面，简仁忍不住偷眼四下张望。只是没有灯也没有月。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了最深的夜中。这让简仁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她想起了在彼查星上的日子。
    漆黑的世界，没有一个人。
    不过，这样的感慨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生出，就已经在下一瞬被主动滤过。
    更多、更新鲜、更伟大的事情就在前方的黑暗某处，简仁又怎么会真的去感怀那片贫瘠荒芜的外太空世界。
    约莫走了好几分钟的世界，简仁终于隐约可以看到，前方似乎有高墙建筑存在。又行了一小会儿，宇总带着她站定在了一扇哑光的黝黑大门前。
    大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是足够的厚重高大，加上一种特别的质感，让人一看就有一种莫名高级的感觉。
    简仁自认还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却是同样被这低调的华丽所震撼。或许是大门过于高大，他们又站的太近的缘故，简仁甚至有了一丝被压迫之感。
    宇总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简仁也不敢轻易开口。心里虽有诸多疑惑，此时也只能先忍着。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立在黝黑大门之下。
    就在简仁已经开始怀疑法老是不是早就睡下了的时候，“呲啦”一声传来。那声音像是严格密封的封闭门，在打开时因为两侧气压不同发出的声音。
    难道这大门中间还是真空的不成？
    这样想着，黝黑大门的一侧，已经平移打开了一个口子。直到这时，简仁才发现，大门的门缝并不在正中间。
    依旧是跟在宇总身后，简仁从那个一米多宽的开口处走进了黝黑大门。
    刚一进入，简仁就听身后的大门又是传出“呲啦”一声。
    应该是气密门没错了。
    心头这样想着，简仁的眼睛已经开始大量面前的一切。
    终于有灯了。
    亮晃晃的白光也不知从哪儿照来，如手术室的无影灯一般，径直打在简仁与宇总身上。走在这样的通道中，就像是在世间最亮的舞台上，全身上下，再没有半点不光明的地方。
    还真像是在舞台上。
    简仁心头暗想。
    被明亮的光照着，哪里还看得见下方黑暗中的观众？这应该也是保障安全的其中一环吧。先从外观上好好扫描一遍，看看来访者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好在，这亮光通道并不算长，简仁跟在宇总后头，很快就进入到了下一个小房间中。那里应该是通过x进行全身扫描的地方。
    简仁依旧没有多话，只是安静的跟在宇总身后。以她有限的见识，努力猜测着自己走过的每一处，究竟是何用途。
    终于，有活人出现在了。
    就在简仁已经辨不清自己究竟经过了多少关卡时，她与宇总进入了一个大厅。大厅很大，也很空旷，其内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简仁还没来得及好好判断一下大厅的具体尺度，就看到了在大厅尽头，也就是她与宇总的对面，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西装。西装的胸口与上臂处肉眼可见的微微紧绷。
    这身材，这肌肉。就连简仁这样的健身小白也能一眼出，这两位保镖的身份。
    难道要到了？
    这样想着，宇总已经带着她走到了两位西装保镖的面前。紧接着，简仁就见宇总很自然的站定在原地，张开了自己的双手。之后，两位保镖动作熟练的在宇总身上搜索起来。
    很快，宇总的检查结束。两位西装保镖的目光朝简仁投来。
    简仁没有想到，这个时代还会有人使用这种最原始的检查办法。想到被搜身，心里难免有些腻味。
    但一想到门后坐着的，可能就是法老，也就没什么好忸怩的了。
    一步往前，站在刚才宇总所站的位置上，简仁毫不犹豫的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第九百九十章 大幕拉开5
    从传送仪外黑暗的世界开始，再到大门外不知时限的等待，之后是疑似带有各种检测功能的走道与房间，最后还有肌肉保镖贴身搜查。
    这一套动作下来，任谁都会对那门后之人多上几分敬畏之心。
    仪式感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
    从古至今，从愚昧到文明，无论是宗教圈，还是娱乐圈，无论是帝王家，亦或是企业家，这一套心理暗示，依然以其最淳朴直观的方式，在人与人的交往中，散发着它独有的功效。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可这样一弄，有的人似乎就厉害高贵了起来。
    此时的简仁，对于门后之人的敬畏便又增加了一分。
    大门被两位肌肉西装男推开。简仁终于见到了那个过去只出现在各种屏幕之上的男人。一间并不算特别大的办公室里，法尼奥法老正坐在一张宽大皮椅上，微笑看着两人。
    “法老，您好。人给您带来了。”
    宇总没有如简仁那般站在门口发呆。他径直走到大皮椅跟前，恭敬的做着汇报。
    “和您预想中的一样。简仁小姐愿意代表我们新生命，参加这一次的分区大选。”说完，宇总这才回头冲简仁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往这边来。
    在最初的恍惚后，简仁很快恢复了一些理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对面坐着的，可是为这上百亿人类做出决策的几人之一。
    不过，简仁并不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怯场。她努力保持镇定与微笑，抬脚往法老所坐之处走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其实一直在颤抖，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法老您好。我是简仁。”
    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简仁自认还算得体。
    “不错。真人看起来不算漂亮，倒是有那么几分亲和力。这很不错。”法老盯着简仁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简仁除了说一声谢谢夸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与这样的大佬聊天。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她却是有点天真了。如法老这般的大人物，又怎么会有多余的时间与她这样一个小角色闲聊。
    接着，简仁就听法老非常直接的说到：
    “我们现在促进再生人融合的工作做的不错。但还不够。我们需要再快一些。未来还有更多的事情再等着我们去做，联盟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稳定下来。
    你要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你的任务可不只是去和那帮老油子争权夺利，你的使命是以最快的速度帮助联盟稳定住再生人。”
    简仁没有想到，一上来法老就会谈及这样严肃的话题。好在，之前有了与宇总在书店的谈话，她也算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只是，那点准备明显不太充足。根本无法支撑简仁临场就这个问题说出一大篇有理有据的行动建议。
    她只能尽量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坚定的点了点头。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法老却是笑着摇头。
    “小姑娘，光是全力以赴可不行。联盟现在，只能接受一个肯定的，百分之一百成功的结果。”
    简仁有些窘迫，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法老对自己全力以赴态度的否定。她也想说，自己保证一定能拿下那个位置。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个信心。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件事有些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实践经验，有这样的顾虑也很正常。
    但我想说的是，在这件事情中，你只是站出来的那一个。却不是唯一参与此事之人。在你的身后，我们还有无数的人，还有各个绝对专业且经验丰富的团队。
    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简仁看向法老，眼中依然带着一些不确定。
    “你只需要选择相信就好。
    从现在开始，相信我们的每一个决定，相信所有与你一起参加此次争夺的伙伴，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的团队，最终一定能取得那个必须达成的结果。”
    听到团队二字，简仁心头多了一些底气。不错，她自己没有经验，没有资历，甚至没有足够的号召力，但她身后站着的，可是法老，是来自联盟最顶层的支持。
    若论选举，谁能比联盟最高决策小组成员更懂得其中奥义。
    他们每一位可都是从上百亿人中选出的。
    简仁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与法老接触。她看到的正是支持的力量。
    “嗯，我相信大家，也相信自己。”
    很满意简仁话语里的坚定，法老笑着点了点头。
    “再多的我就不和你啰嗦了。只一点，你要记住，你不是去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你是带着联盟使命而去的。
    你比他们任何人都来的高尚。”
    “我记住了，法老。保证不会令联盟失望。”
    “这样说，就对了。”紧接着，法老发出一声轻叹。“现在，我们如果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住再生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一次的大区选举。
    只要你能在路亚大区脱颖而出，无论是再生人还是普通人，那时，所有的人都会自然而然的明白一个道理。
    再生人和普通人类是完全一样的。
    这个一样，不仅是生理构造上的一样，也是社会权益上的一样。
    只要你成为大区首席管理员，所有人都会明白，再生人这个新种族，确实有被平等的对待。”
    听到法老这番表态，简仁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联盟会让新生命在现在这样一个还未稳定的时候，就大胆站出来。
    新生命与她如此仓促的参与到这场争夺中，正是为了将这个“未稳定”中的“未”字抹去。
    法老说的不错，还有什么能比直接让一个再生人成为五大区域首席管理员之一，更能证明再生人一定会被联盟公平对待。
    所以，在这件事中，重要的并不是她本人。重要的只是她再生人的身份。
    但简仁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满或被忽视，她感觉自己早已习惯了被如此对待。

第九百九十一章 大幕拉开6
    简仁现在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游戏中，只是一个符号，一种象征。但与此同时，她同样也很明白，成为一位大区首席，那将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哪怕只是一个傀儡。
    同样是做傀儡。
    同样是做那个哪怕死掉，立刻就能被新人所替代的角色。
    在流水线上做一枚螺丝也是做，在办公室里做一名社畜也是做，那么，又何不站到更高的台子上，做那一只看起来更光鲜，更饱满，更有权力，更威风的傀儡呢？
    简仁自认，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过去的她，总想着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可后来发现，不过是从一个深渊，爬进另外一个无底洞。
    但这又如何？
    这世间，每四年，能成为大区首席傀儡的也不过五个。
    应该也是一种荣耀吧。
    想到这里，简仁已经不再紧张，也没了最初的激动。如果有人问起，她此时的感受。她依然会真诚的回答，自己仍旧憧憬着成为首席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不觉间，她脸上的笑，似乎多了点莫名苦涩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法老原本就已经计划好的说辞，还是老辣如他，真的从简仁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你想要为再生人群体争取更多的东西，却又不像那些迂腐的理想主义者，偏要抱着那些无用的道义坚守。
    你肯帮我们，你愿意站在联盟这一边，这很好。
    所以，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在你与我们一道，成功为联盟打造出新的稳定格局后。你将获得你想要的话语权。
    我可以向我们的小组提议，未来由你来协调联盟中与再生人有关的一切事物。
    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于你个人而言，还算公平吧。”
    简仁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法老会主动提出这样优厚的交换条件。毕竟，就算法老什么也不提，有会长那柄大剑压着，单一个大区首席的头衔，她便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简仁从未想过，法老还会在首席之外，再次加码。
    虽然这样的加码听起来有些遥远。
    虽然这份所谓的未来话语权，更像是老板在与新员工商议工资时，为了压低价格，随手画的漂亮大饼。
    但简仁还是愿意去选择相信。
    不相信又能怎样？
    现在，她已经绝对无法再拒绝，参与大选的邀约了。
    既然已经做好了成为傀儡的觉悟，在给自己一些未来终将自由的盼头，不也挺好？这样，或许会让这傀儡生涯，过得更舒心一些。
    “谢谢法老提拔。您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联盟交给我的任务。”
    冷静下来的简仁，得体的话也说的更溜了些。
    这时，简仁就见自己面前一直靠坐在大皮椅上的法老站了起来。他面带亲切笑容，看向简仁的目光，就像是面对自己的亲孙女。
    “还有最后一个小要求。”
    “您请讲。”
    “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以联盟利益为最高决策准则。”
    简仁立刻站的笔直，大声回答到：“一切为了联盟。”
    见简仁如此态度，法老满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连说三个好字后，这才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简仁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的那栋连外貌都未看清的建筑。直到她躺在401部的狭小临时休息间中，才忽而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真的要开始参与大选了吗？
    虽然在法老与宇总面前时，她自认已经想清楚了之间利弊。可到了此时，一个人躺在这小小板床上的时候，简仁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一步，又将要怎样继续看似忙碌，实则糊涂的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算了，至少这样一来，宋会长将再难对自己出手。
    这也算是目前来说，最大的一笔收获。
    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放冷枪的家伙。那人已经两次利用舆论曝光自己的个人信息。而自己却是在想要猜测对方是谁时，才发现，其实自己连一个怀疑的方向都没有。
    这样的敌人，或许也只有让自己不断的强大再强大，才能有一定抵抗的能力吧。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信息飞来舞去，简仁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简仁是被通讯器尖利的铃声吵醒的。
    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她刚刚迷糊的说了一个“喂”字，对面已经发起了连珠炮似的攻击。
    “你好，请问是简仁小姐吗？
    好吧，我知道你就是。
    呵呵呵。
    自我介绍一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竞选委员会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莱伊。
    接下来我将向您汇报一下，我们今天的具体行程。
    首先，今天是分区大选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所以我们要赶在下午三点之前，赶到路亚大区的现场报名处，提交报名表。
    报名表，我们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同时也联系了数家大型媒体，届时会有现场的报道。
    所以，在前往报名单之前，我们今天还需要去往美发沙龙、皮肤管理中心、水疗spa、造型工作室，完成报名前的形象提升工作。
    您请放心，所有的提升项目，我已经帮您预约好了。您需要在5分钟后，到达我发去信息中的那个地址，开始第一个美容项目，我们就能成功完成今天的所有行程。
    所以，简小姐，您起床了吗？
    还有五分钟，我们马上就要开始变美之旅了哦。”
    简仁感觉自己的头有些大。
    说好的专业竞选团队呢？她怎么有种错觉，这个一大早就将她叫醒，自称莱伊的家伙，才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竞选经理人，她分明就是个美容美发沙龙的金牌客服加第一销售。
    不过，五分钟后，简仁还是微张着嘴，顶着一头乱发，走出了莱伊发给她的那台传送仪。
    “嗨，我是莱伊。您是简仁小姐？”
    已经站在那里等待的一位中年女士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简仁扶额，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有些不太像样。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启所谓的大选之旅。

第九百九十二章 曙光
    精致的晚宴上觥筹交错。
    穿着华丽轻薄衣衫的人们总是小声说话，大声欢笑。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自诩贵族应有的矜持态度。
    为了这场晚宴，灰岩今天打扮的格外仔细。一身定制西装，单钻的领带夹低调中透着贵气。袖扣也是精心挑选过的，一看就是某位珠宝大师的手工定制款。
    如果外套口袋里再剪上一朵鲜花，活脱脱就是古老欧洲贵族的顶配装束。
    由此可见，灰岩对这场晚宴的重视程度。
    其实，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他甚至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参加这场为路亚大区选举造势所举行的酒会。
    这样的酒会说是造势，其实是各位参选人背后的大支持者，寻求合作的场所。来的人，面上都是与大选无关的商界人士。
    可事实上，却是每位支持者背后的大财团，借机推销自家选手，以获得更多其他大家族大企业的支持。而这样的支持也不仅仅停留在献金这一种简单粗暴的模式之上。
    人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特别是到了后期，各行各业的名人站台，也会起到不小的拉拢作用。
    而对于这些名人名企的拉拢，自然是要从还最开始时就下手。
    如果说，报名阶段算是预热的开始，那么报名截止这一天，便是正式吹响竞选争夺号角的时候。
    鉴于往往会有为了博取眼球，在最后时刻才报名的先例。在报名正式结束之前，所有的拉拢活动还处于一种私下单独进行的状态。
    大多数拥有参与这场游戏权利的企业或家族，也不急着进场。大家总是愿意等着菜全部上桌后，再做选择。
    久而久之，便有了这场酒会。
    在报名截止日的当晚，当所有参加游戏的选手都已经就位。参与背后博弈的玩家们，这才开始从容的进行选择。
    当然，作为选手的最大支持方，早在选手决定参赛时便已经定下。是以，这场酒会，也就成了他们为自家选手拉同盟的第一场正式活动。
    作为灰家的后辈，同时也是联盟地勘领域知名的研究学者，灰岩自成年后，每次都会收到这场开赛酒会的邀请。
    当然，在过去的酒会中，他的被邀请更多的是主办方对灰家表示敬意的方式。灰岩也只是看自己心情，并没有每次都选择出席。
    但今年却与以往每次都有所不同。
    在外人看来，灰岩在表现出重新振作后，本就开始积极的参与到这些社交活动中。是以，会出现在这场酒会上本也没什么好稀奇。
    对于灰岩自己而言，在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他却是还在犹豫。
    那个时候，大选与简仁还没有太大的关联。而这场专门为竞选准备的第一酒会上，多半很难听到与选举无关的信息。
    所以灰岩是有些犹豫的。
    就在他琢磨着，将一夜的时间花在听老头们大谈自己曾经操纵过那届选举这类破事上，是否合算时。他获得了一个新信息。
    而这个消息，让他立刻决定，自己今天晚上必定会出现在酒会现场。
    简仁报名了。卡在报名截止时间的最后。
    看着屏幕上，装扮一新的简仁，灰岩嘴角上扬。
    定制正装，低调得体。蓬松后微微内扣的发尾，减少了短发带来的不成熟气息。淡妆化的也不错，是走亲和力路线吗？
    从这身打扮来看，简仁背后还有老手坐镇呢。看来并不是想来陪跑露脸这么简单。
    要认真参选吗？
    那就让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吧。
    灰岩给自己选了身一看就很认真的礼服。穿戴好一切，站在宽大的全身镜前，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念到：
    “这一次，应该是老天爷特意送来的好机会吧。可不能再错过了。”
    在酒会上华丽登场，虽然没有成为什么全场瞩目的耀眼新星，倒是引起了几家正好有适龄婚配女子的家族注意。
    之前灰岩的颓废，倒是给他留下了一个痴情的美名。
    虽然这样的痴情，对于他的下一任妻子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可是灰家的小少爷，这一点就已经足够。
    为此，灰岩刚刚出现在会场不久，就已经有好几位夫人小姐主动上前与他交谈。
    但灰岩今日来此的目的，却是为了看看简仁背后的金主是谁。
    同时，如果有机会，他也想找个机会，让对方主动注意到自己。当然，若是简仁的金主可以主动邀请他加入简仁的竞选支持者阵营，那就太完美不过了。
    所以，对于那些主动扑来的鲜花蝴蝶们，灰岩只是礼貌的寒暄。
    不过，一个小时过去了，灰岩这才有些失望的发现。简仁背后的金主似乎并没有出现在今晚的酒会之上。
    比起之前的鲜有耳闻，今晚在酒会上，灰岩倒是听到了不少人谈论起简仁这个新鲜的名字。他甚至发现，对于这位第一次参与游戏的新选手，不少玩家都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
    也不知是出于猎奇还是真的看好简仁，对于这位拥有再生人身份的参选人大家都给予了及格线以上的好评。
    就在灰岩寻找简仁背后大金主的过程中，他还遇到了好几位，和他一样，已经决定要投资这位再生人选手的大小企业。
    最令灰岩感有趣的是，之前因受简仁绑架事牵连的上御，竟然也想要给简仁的团队提供一些资金方面的支持。
    看来，都不用自己太过努力运作。简仁这个标签明确的新选手，就已经被各大企业与家族看好。
    与此同时，灰岩也看出，大家对于简仁的看来更多还是处于一种投资的态度。认真算起来，并没有哪家真正认为简仁会在此次胜出。
    毕竟简仁这是第一次参加游戏，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她的第一金主是谁。但她明面上的推荐人，那个名叫“新生命”的组织，其民间自发的兴致，天然就已经矮上了一头。
    所以，对于大多数今晚关注简仁的名流们来说，或许下一次大选，甚至要等到再下一次，才是这位年轻的简小姐真正能够发力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原始股，提前投上些小钱，坐等日后成倍的兑现，想想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第九百九十三章 借壳
    但灰岩却不是这样想的。
    在他的计划中，他希望这一次简仁就能走到那最高的位置。
    只有简仁爬的足够高，她摔下来的时候才会钻心的痛。也只有简仁走的足够的远，一招势败，才再难有翻身的时候。
    对于一个看过美丽风景的人，又怎么可能再愿意苟且在肮脏的陋巷中？
    灰岩要做的，便是先送简仁去看看这人世间最美的风景。趁她陶醉其中之时，再给她来上一闷棍。最后，简仁会被他扔在那最脏最臭的泥潭中，永生永世的沉沦，再无任何翻身可能。
    那一定会是比死还要丰富的痛苦体验。
    是以，和那些只想着做一次政治投机的家伙们不同。灰岩可是要真心实意扶简仁上位的。
    眼见酒会已经进入了下半程，灰岩依旧没有打听出简仁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这让他有些小小的失落。
    难道真的只有自己找上她的竞选团队，主动表示要提供支持吗？
    那样明显有些太过刻意。
    按照灰岩的想法，最好办法其实是他能够找上一个壳。之后，他便可以以那壳的名义，正大光明的支持简仁。与此同时，只要他自己隐藏的足够好，旁人便不会发现，那只壳的真正操纵者，其实是他灰岩。
    所以，找不到金主的情况下，自己今晚要不要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壳呢？
    正思索间，灰岩看到了酒会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位衣着光鲜，长相却相对普通的年轻女性。因为信仰的原因，这位富有的年轻女性被禁止使用后天的手段，改变自己相对平庸的外貌。虽然她所拥有的财富足够再造无数个漂亮的她出来。
    这位名叫凯瑟琳的富有年轻女性，最近也是圈子里风头正盛的人物。
    就在一个月前，她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统统因为私人飞机失事，葬身于美丽的大海。
    那天，他们本是要去海峡另一端参加凯瑟琳一位表亲的婚礼。却是在途中遇到雷暴与乱流，最终命丧大海。
    而原本要与他们同去的凯瑟琳，却在出发前临时变卦，这才得以逃过一截。当时，就要前往机场的凯瑟琳突然得知，那位即将成婚的表亲竟然瞒着家人做了整形手术。
    一想到自己比对方还要平庸的样貌，一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允许整容，凯瑟琳顿时又气又怒。在与自己母亲大吵一架后，她拒绝登上与家人一同前往婚礼所在地的飞机。
    只是，凯瑟琳也没有想到，那便是她与自己至亲家人最后一次交流。
    在家人离世后，凯瑟琳却没有太多时间用来悲伤。她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名下的众多财产，还等着她去与其余叔伯们一起争夺。
    至此，凯瑟琳家的遗产官司也就成了近期圈子里的热门话题。到目前为止，这位年轻姑娘的表现还算不错。至少她父母身前名下的数家企业，已经顺利转至她的名下。她也一举成为圈子里近来最年轻的亿万富豪。
    若非刚才几位候选人的大金主出场，而这位明显是来打发无聊时间的年轻富豪恰好对大选这类游戏并不感兴趣。灰岩相信，凯瑟琳绝对很难有现在这样，独身一人坐在角落的时候。
    是以，但看到对方一人独坐之时，灰岩不由眯了眯眼。
    很快，就见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端起一杯香槟，朝着凯瑟琳走了过去。
    既然对方难得有独处的时候，灰岩认为，自己有义务把握住这样的机会才对。毕竟，凯瑟琳虽然面容普通，可她父母留给她的那些企业，却是最现成的漂亮外壳。
    当晚，灰岩没能打探出简仁背后的大金主。而参加酒会的人同样也不知道，那位新晋富豪少女又是何时消失在了会场中。
    关注这场大选游戏的圈内人，在不久后，却有了些令他们惊讶的发现。那位自称对大选这种“老年人的老派游戏”不感兴趣的富豪少女凯瑟琳，竟然公开表示，她将全力支持那位名叫简仁的再生人选手。
    不过，根据圈子流传最广的几种说法，凯瑟琳之所以会突然对联盟管理有兴趣，只是因为她想要试一试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大的能力。
    至于为何会选择简仁，愿意也很简单。年轻的富豪，自然是要支持最年轻的选手。
    当然，对于这一点，圈子里还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
    凯瑟琳之所以选择简仁，不过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位没有在脸上动过刀的选手。
    但事实的真相，估计连凯瑟琳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她从来都对这些老年人的游戏不感兴趣。若不是此时正躺在她公寓大床上的尤物太过迷人。凯瑟琳又怎么会按照他的说法，去接受那样无聊的采访。
    要知道，一次采访换回三晚留宿，在凯瑟琳看来真真是顶合算的买卖。
    是以，无论外界如何传言，都没有人能猜到。凯瑟琳旗下集团对于简仁的支持，其实都源于那个衣衫不整的灰岩而已。
    还别说，对于凯瑟琳这样有钱又无知的天真少女，秘密情人灰岩的痴情人设，还是很有些市场。
    灰岩成为年轻少女富豪的秘密情人，借此机会利用少女手中的企业，支持简仁的竞选活动。此时说来隐秘，却不是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而知晓此事的第三人，自然便是灰岩的好友，吴家三少。
    只是吴三少在听到好友自述的这一手段后，立刻就表示了反对。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有靠这种手段达到目的的时候。”
    同时，三少在痛心疾首后表示，如果灰岩真想要，他可以说服w高层，以缅怀白小满的为由，支持简仁竞选。
    再者，w作为传送公司，支持因为传送而诞生的再生人选手，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但结果不用猜也知道，灰岩不仅拒绝了三少的好意。
    同时，他还给了w一份友情提示。如果不想在大选接近尾声的高潮中跌入舆论的旋涡，这一次还是离再生人选手简仁越远越好。

第九百九十四章 往前走1
    另一边，简仁自然是完全不会料到，自己一直提防的下黑手的家伙，这次不仅没有对自己下黑手，甚至还变着方儿的来帮她上位。
    当然，简仁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供自己思考。
    自从表示愿意代表新生命参加竞选开始，她感觉自己再没有舒服匀称的喘过一口气。那位一开始被她误认为是沙龙客服的竞选经理人莱伊，很快就为简仁展现出了除了造型以外，其他方面依然卓绝的能力。
    当这些能力最终化为一张张行程单落到简仁头上，便造就了她脚不沾地的竞选生活。
    如果说参加为收容再生人而建立的新公寓剪裁，可以获得更多再生人群体的支持。那么，简仁就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还需要参加厨艺展示类的生活节目。
    即便是莱伊郑重其事的表示，获得家庭主妇这一群体的支持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非凡效果。
    但她依然无法理解，在当下这个普通家庭连厨房都不具备的年代，家庭主妇又是如果通过厨艺节目与她产生共鸣。
    同理，还有参加社区运动可以获得老年人的支持，穿彩虹衫能争取少数族群的青睐，去高档社区幼儿园参加活动，可以提示自己在金融行业从业者中的好感度。
    好在，简仁虽然无法理解莱伊这些安排与她所提及的目标人群间到底有何联系，但她每次还是非常认真的参与配合。
    怎么说呢？
    简仁感觉自己可能是那晚中了法老下的诅咒。否则，又怎么会在看不出一点逻辑与关联的情况下，她依然选择相信莱伊的判断与决策。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从结果来看，莱伊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而简仁的支持率也处于稳步攀升的状态中。
    不过，随着进行到中期阶段，简仁还是会倍感压力。
    一方面，是繁重的各类参选活动，让她身心都有了一些疲惫。
    另一方面，则是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
    “莱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和我说句实话。我真的有可能是最后胜出的那个人吗？”
    这是简仁在一场酒会后，借着一点醉意问出的话。
    “我想和你说说，我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虽然从一开始我的支持率就处于第一梯队之中。之后，在你强大的手段与能力下，我的支持率每每遇上统计，也保持着上升的势头。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稳中向好的趋势。
    但我想和你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真的。
    莱伊，我总感觉，无论的的支持率如何增长，就连排名一二的那两位依然还有非常大的距离。
    你可以说我没有想象力，不敢去幻想自己真正成功的那一天。
    可那些数字它做不了假，我们又何必自己骗自己呢？”
    那晚简仁确实喝的有些多，所以她根本没怎么记住莱伊给她的回复。第二天醒来，大概还能想起的就剩两个意思。
    一个是，谁说数字做不了假？再说民调与投票是完全两回事。嘴上说支持他们的有一万个人又怎样？要是最后真正去投票的只有一个人，那全部都是白搭。
    还有一个简仁记得更清楚些。她甚至记得莱伊说那话时，脸上古怪的笑容表情。
    “中期很晚吗？
    我告诉你，前面的还只是热身，好戏到了中期才刚刚开始。”
    当时，宿醉醒来的简仁并不明白，所谓的好戏到底指的是什么。毕竟过去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游戏还被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划分为前中后三期。
    不过，很快，她就在现实中体会到了，所谓的中期好戏究竟指的是什么。
    如果说，前期的参赛选手们，还是自顾自的宣传个人未来的管理理念。那么到了中期，选手与选手之间的互动，就变得多了起来。
    只是，中期的互动，与后期面对面的辩论又有所不同。
    这样的互动是更加私下的，隐秘的。但与选手间隐秘的出手方式不同，这些互动所造成的影响确实公开的，甚至是无限扩大的。
    用一种比较通俗的说法来介绍这种中期互动模式，我们可以称之为，暗地里互泼脏水。
    至于为什么中期只是这出好戏的开始。是因为到了后来，在每一位参与选手的竞选办公室里，几乎每一天，几乎每隔上几个小时，所有人都会经历一场破口大骂的过程。
    “那个贱人竟然说，尊夫人曾经和您之前的律师搞在了一起。而她那样做的原因，是因为您当时无法支付高额的法律咨询费。
    您放心，告他诽谤的函件已经在拟定之中了。
    嗯…我明白了。会尽量低调处理…”
    “我要疯了。那个傻逼尽然当着联盟制定媒体的面说我家管理员是他失散多年的父亲？而他的母亲，则是后巷里靠出卖色相供人娱乐的服务人员？
    既然这么想当私生子，怎么就抽不出时间来做个DNA验证？”
    “FCK，那个老杂毛尽然说话不算数。
    明明就说好了，用他家管理员勾结矿产公司破坏生态的证据，来换我们家管理员与记者吃饭的影片。
    他们既然敢提前把视频上传。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我们只是吃饭而已，他们可是勾结大企业，破坏地球生态。”
    “几页子虚乌有的文档邮件，就想来换他们家管理员操纵媒体、信骚扰女记者的石锤影片？
    我很想知道，那个竞选团队里是不是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总的说来，就是竞选团队之间，互挖黑历史。也不管有没有证据，手里但凡有些脏东西，如果换不来更好的利益，那就先泼出去再做考虑。
    对于那些游戏里的老面孔们来说，不管今年有什么新料，先炒一波往年的冷饭八卦再说。
    也不知是因为简仁没有冷饭的缘故，还是再生人这个身份在目前的联盟中依然有些敏感。就在其余选手的互黑之路已经热火朝天的展开后，简仁这边倒是意外的有些过于安静。
    简仁很是满意这样类似看热闹的状态。但莱伊却是对目前的状态很是不满。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简仁已经被其他参与者，在中期便排除于竞争对手之外。

第九百九十五章 往前走2
    没有人黑，就意味着根本没人把简仁当做对手。
    没有人泼脏水，也就意味着简仁没有机会在媒体上，对着镜头大声反驳。更没有机会，素颜憔悴的出现在自述视频里，最后再文绉绉的来上一句“我将始终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
    用莱伊的话来说：
    “参选其实就和拼流量的话题明星一样。
    只有让人们不断的看到你在他们跟前晃悠，他们才会有可能真正去了解你的主张。
    只有他们不断在各种渠道看到你的名字，你的模样，他们才会觉得你是个有足够竞争力的选手。”
    没有脏水，便代表着没有话题。没有话题，也就等同于没有流量。
    一位没有流量的参赛选手自然无法取得傲人的成绩。毕竟，大家连你的名字都未曾听说过，又怎么可能把票投给你？
    是以，莱伊坚定的认为，目前简仁的状态，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结果。
    所以，为了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老选手们注意到，还有简仁这样一位参赛选手的存在。莱伊决定要主动发起攻击。
    做了这么多年的竞选经理人，莱伊手上可不缺那几只老狗的好料。从手头存货里随便扒拉两件出来，便足够给风头正盛的那两位，当头泼上一脑门子脏水。
    说莱伊蹭热度也好，恶意引流也罢。放在最终获得的效果着实是非常之好的。
    被点到名的那两位热门候选，立刻就对简仁发起了反击。
    如果和一位流浪汉吵架，你便是流浪汉的对手。
    如果和一位总统吵架，你便是总统的对手。
    是以，当两位最热门候选人不约而同的对简仁发起攻击后，简仁自然也就成了最热门候选人当下最关注的对手。
    这才是莱伊正在想要的结果。
    简仁初出茅庐，无人问津，底蕴不够？
    这些都不是问题。
    找一个有底蕴的家伙，和他对骂。对方身上的关注度，自然便会落在简仁的身上。
    当然，对骂这种事说来简单。可真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卷起袖子亲自下场和一个年轻后辈撕逼，其实也是一门大学问。
    好在，莱伊这些年修的便是这一门。几个成色好些的陈年老料一下去，对方立刻被勾的有了动作。
    不过，最令简仁感到惊奇的，还不是两位顶端的选手愿意屈尊降贵与她下场一战。最令她惊奇的是，莱伊不仅成功预测出了对方开始反击的时间。就连他们所使用的话题武器，也完全符合莱伊之前的猜测。
    “简仁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莱伊在开始主动出击前，告诉简仁的一个问题。也是之后两位顶端候选人不约而同选择的反击窗口。
    在对手的质疑中，简仁确实是一个合法的身份。但简仁作为一名再生人，当她被复制重塑成功后，又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才获得的这个全新的姓名？
    简仁获得这个合法身份的过程，真的可能是完全合法的吗？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那两位为了将简仁一招打入死地。就在简仁的身份来源受到质疑的当天，网络上开始起底再生人姓名产业链。
    一位痛失爱子的伤心老人，再为儿子办理后事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儿子死后竟新开了一张银行卡。
    几经调查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通过某些不法渠道，购买了老人儿子的个人身份。让老人儿子原本应该注销的身份证明，不仅继续以生存的状态持续使用。甚至还成功的更换为了新使用者的面部信息。
    而那位购买老人儿子身份之人，正是一位再生人。
    当年，再生人还只能躲藏在联盟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想要开始新生活，第一步便是要搞到一个在身份信息管理库中拥有记录的合法名字。
    这也就催生了，盗用死者姓名这一全新的行当。
    通过非法买卖已故死者的身份信息，将一个原本应该做死亡注销的名字，摇身一变，更改为整容报备。只要等上几个月，待家属料理完后事，再生人就能使用这个在联盟信息库中拥有备案的合法姓名。
    这也是当年简仁为再生胡安获取新身份时所使用的方法。
    现在，当简仁这个名字被质疑后，“再生人非法盗用姓名”这一必将随着再生人光明化而消失的隐秘产业链，就在其几乎已经快要销声敛迹之时，再次被人翻到了桌面上来。
    要说这只是巧合，简仁第一个就不相信。
    曾经亲手操作过姓名盗取的她，甚至比她那队早就准备好应对方案的竞选小组更了解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产业。
    同时，做为401部过去的一员，作为参与过剿灭俱乐部的一份子，简仁更是知晓，自俱乐部覆灭以后，联盟里应该已经没有几人能成功完成这样的交易。要知道，为再生人提供合法身份，这可也是俱乐部曾经的业务之一。
    虽说俱乐部是专管收拾再生人的。但只要是票子足够多，一点也不妨碍他们与自己的清理对象完成这样互惠互利的好交易。
    现在，再生人已经不必要再去买什么死人的身份，只需要去联盟管理处做个报备，想出个新名字，就能获得合法身份。
    而俱乐部消亡距离现在也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新的身份贩卖产业链势必还没有完全成形。就算成形了，现在也只能面对全行业被集体淘汰的悲惨命运。
    所以，简仁很清楚，揭露姓名产业链，说的都是过去的事。
    而401部现在的工作，不就是防止这些过去的事被提及吗？
    现在，这些旧事不仅被提起，还是在她的名字刚刚被质疑之后。不用问也知道，这就是冲着她来的。
    第一次面对如此正面的攻击，简仁却是并不害怕。即便是之前莱伊团队还未想出那个应对方案之前，她也完全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一方面，简仁这个身份是完全独立属于她的，并不是买的什么死人的名字。
    另一方面，简仁很清楚联盟此时对于再生人的态度。
    一切都要向前看。

第九百九十六章 往前走3
    一切都要向前看。
    换句话说，便是不要去管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
    简仁比谁都清楚，比起她自己，联盟才是那个最不希望再生人过去被翻出来的存在。现在的联盟，只希望再生人能够快些和平融入。
    至于曾经对于再生人的迫害与绞杀，最好是随着时间，一起被埋葬在尘封起来的信息存储器中才好。
    至于再生人非法购买死人身份这种事，联盟肯定也是不愿被提及的。
    虽然这个话题表面看起来好像和绞杀再生人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联系。但用心之人只需要细细一琢磨，说不定就能品出些不同的味道来。
    再生人买身份。那么，再生人为什么要买身份呢？
    联盟自然不希望大家顺着这一思路往下想。
    所以，当莱伊第一次告诉简仁，她准备主动出击，之后简仁可能会被身份问题质疑时，简仁便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知道，就算莱伊准备的对策失败，在这个问题上，联盟也会主动帮她一手。
    果不其然，就在那篇，“惊现可怜老人已死爱子新开银行卡”的报道出现后不久，联盟管理层便站出来做了正式回复。所使用的话术，依然是“那只是个别行为”这一老套路。
    不过，就在联盟正式回复后不久，众眼就发表了一篇新的调查文章。
    文中详细描述了老人之子，姓名被盗的全过程。只是，与之前的买卖不同，这一次的重点已经悄然变为了“被盗”二字。
    根据众眼的报道，老人儿子的姓名之所以能够被盗，并不是有人出了高价购买，也不是什么黑暗的犯罪集团，找到了联盟人口信息管理的漏洞。只是因为，盗走身份之人，是医院里负责上传死亡登记的管理员。
    按照众眼的说法，那位死亡登记员发现自己有了再生人之后，因为不想与对方共用同一个身份，便想到了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为自己的再生人获取新身份这一招。
    之后，他便开始留意医院中快要撑不下去了的患者，并成功找到了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一位。而那一位，正是老人的儿子。
    之后，登记员准备好了一切。等到那位的主治医师签发了死亡证明后，他就将原本应该上传到人口信息管理平台上的死亡信息，更换成了整容报备。
    众眼的报道和联盟的通报可谓是相辅相成，都说明了一个问题。所谓的贩卖死者姓名是根本不存在的臆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那位登记员的个人行为。
    同时，众眼还不忘在报道末尾进行了一番积极的呼吁。
    呼吁全体联盟居民，要相信联盟的管理能力与管理水平。以后，类似“攻破联盟人口信息管理系统”这类质疑联盟技术水平的报道，还是少相信为好。
    如果说，众眼前面的事件分析，还是在配合联盟的正式回应。那么，在简仁看来，这最后的呼吁，就是在给质疑自己的那两位对手下黑手。
    原本只是对于她身份的质疑，到了众眼这里，便有了“质疑联盟管理水平”的嫌疑。简仁很庆幸，众眼与自己同为法老的手下。毕竟，谁也不想要在自己的竞选之路上遇到这样的对手。
    就在联盟与众眼的双重舆论攻势下，原本准备借着再生人非法买卖身份问题，对简仁大做文章的那两位自然不会傻到继续出手。毕竟，可怜老头痛失爱子被爆出的时机，确实是太过巧合了一些。
    可以说，从简仁的名字被质疑，到老人事件被爆出，再到联盟正式发文定调，之后众眼紧跟联盟步伐，用调查报道驳斥调查报道，整个事情的发展不过短短三日时间。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上一波信息还未来得及成功发酵，下一波翻转已经到来。当然，对手两位能够在一波反击后便偃旗息鼓，也是因为他们看出了联盟的态度。知道自己选错了题目，才是这场针对简仁的质疑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主要原因。
    毕竟，直到最后，简仁的团队都没有将实现准备好的回应放出来。如果对面真有心，想要以身份问题咬死简仁，其实是可以选择继续追问的。
    关于这个问题，简仁还特意询问过莱伊。
    “我们为什么要在众眼回应后，就放弃原本要做的答复？我记得你说过，为了我的名字，你们准备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说法，甚至准备了许多可以证明那一说法的证据。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借此机会，澄清一下这个问题呢？
    毕竟，就像你说的，我是一个新人，又没有结婚，除了这个问题，对手一时间很难找出什么新的破绽。
    我们就此将这个破绽堵住，不是更好吗？”
    莱伊在听到简仁的疑问后，只是笑着说她是个天真的孩子。见简仁却是没有看透这点的慧根，她才摇着头开启了现场教学。
    “如果把洞堵住，他们就只能去找新的洞。
    如果他们发现没有新的大洞可以找，他们会怎么做？”
    “好吧，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但我猜，你是想说，他们并不会因为没有洞，就放弃找洞的行为。”
    “看来还不算完全无药可救。”莱伊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夸张表情。
    虽然莱伊知道自己很有能力，但她也不想推一位傻子上去。
    不是因为她害怕傻子对联盟的未来不利，只是因为推一个傻子上位明显会更吃力一些。而她已经帮过不少傻子登顶，也不需要再多一位来作为她自身实力的证明。
    莱伊很高兴，这一次的小姑娘虽然没有经验，但并不会自以为是，愿意学习也还算是聪明。这也是她乐意点拨简仁的原因。
    “他们找不到洞，就是想办法制造一些新的洞出来。
    轻一点的，可以安排一些人到你身边，诱导你说些不太好的话来。严重一些的甚至会把你和情色du品一类的联系在一起。
    随便找个低等级区域的小孩，就能给你扣上一顶猥亵儿童的大帽子。操作的好，你就是名誉扫地，一辈子也难翻身。就算你能自证清白，也会惹一身骚。”

第九百九十七章 往前走4
    “自证清白也不行？”这倒是让简仁有些吃惊。
    她总以为，对方攻击，自己抵挡。那些脏水只要是自己没做过的，总能有办法证明。但莱伊却告诉她，就是证明了自己没做过，似乎也不能完全从脏水里抽身。
    莱伊又给了她一个看小孩时的长辈表情。
    “总有人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而见不得别人好，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那些过得比你差的人，如果有机会把你想象成一个坏人，他们并不介意忽视你所谓的证据。
    当然，就算是过的比你好的家伙，也不排除会因为其他各种原因，让他们自己变成瞎子。毕竟，他也许过的比你好，但你也很可能长的比他好看。
    总之一点，走上这条路后你会发现，原来大家讨厌一个人的理由竟然可以如此简单且荒谬。
    曾经，我就见过一位参选者因为抽烟问题最终被ko了下去。
    大概的逻辑是，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既然在公共场合抽烟，所以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偷岁漏岁肯定也是真的。”
    “可是…”简仁无语。
    “可是偷岁漏岁和抽烟有什么关联是吧。”莱伊笑到：“并没有关联，甚至抽烟和不是好人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因为在本来就可以吸烟的场所抽了一只烟，被拍到，然后就被打上了不是好人的标签。因为不是好人，所以肯定会偷岁漏岁。
    你可能会觉得这很荒谬，也很愚蠢。正常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原因也很简单。大家并没有去刻意留意那些具体的过程，被记住的只是一个个标签和结果。当那位被质疑偷岁漏岁时，大家能想起的，他的上一个标签便是“他不是个好人”。至于他为何不是个好人，谁又会真正在意。
    说的直白一些，在联盟大众的眼里，我们也只是茶余饭后多出来的新八卦，新谈资。大家才不会像做学问一样，去追究你是因为抽了一只烟，还是杀了一个人，才被钉上了的耻辱柱。
    虽然很不幸，但在我们的这场游戏中，主动大众想法的，就是这种没有逻辑的逻辑。
    除此之外，那些痛斥你们这些公众人物吸烟的家伙，他们的家人、朋友，甚至他们自己其实也是要吸烟的。他们只是想在虚拟的公众生活中扮演一下道德卫士而已。
    毕竟，说话本就是最简单的动作。当说话就能凌驾于，那些原本看起来就比他们自己厉害很多倍的人之上时，这话说的也就更爽快了。”
    “您的意思是，让我不用在意他们的说法。
    那些更多的其实只是他们自身情感的宣泄或对生活不满的投射？”简仁总结到。
    莱伊一笑。“前一句说的不错，我的本意确实是告诉你不用对那些舆论太过上心。
    不过，后一句嘛，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只是随便张嘴说一说，随便抬手打下几个字。
    甚至不用过夜，就已经忘了自己曾经评价过你。
    一句话，只要你自己不在意。就没有人能用语言伤害到你。”
    简仁认真点头，也开始真正了解到一些现实。在这场往上爬的游戏中，真实是什么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
    最后，莱伊还不忘告诉她，这一次面对姓名质疑，最终还是选择沉默的另一个原因。
    “名字这个洞大大方方的放在这里，他们也能随时多一份惦记。这样可以让有些人认为他们还有利用那个洞，对你做些文章。
    毕竟，这一次我们看起来是因为恰好撞到了联盟的禁忌话题，这才被那两位放过一马。毕竟，如果我们接着联盟的正式回应做出澄清，也是一招不错的捆绑宣传。
    但我们没有。
    在有些人看来，这会被理解为我们团队能力不足，没有抓住这样的好机会。
    同样的，也会有人认为，我们团队原本是有能力抓住这个机会的，毕竟有我在这里。但我们最终没有抓。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心虚，我们手里根本没有能解释清楚姓名问题的东西。所以我们才眼睁睁看着这样好的机会流过去。
    如此一来，未来少不了会有人再用这个问题来为难你。
    毕竟，联盟对于各种事物的态度，总是变化的。今天再生人身份问题可能是禁忌，但明天或许就能放在桌面上来大谈特谈。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到了那时，他们如果再问起这个问题，肯定会比现在更加的猛烈。而那时的你，再从容的拿出那些我们为你准备的东西，岂不是更有趣。”
    简仁知道，莱伊这样做并不是如她说言，只是为了什么有趣。莱伊此举其实是在为她以后的联盟高级管理员生涯埋下伏笔。
    名字的这个洞不填上，对于她未来可能要会面对的潜在对手们而言，就是一个放在明面上的炸弹惊喜。它会时刻撩拨着那些明处暗处的眼睛们，引诱他们出手，引诱他们犯错。
    对此，简仁很诚恳的表示了感激。
    莱伊倒是很满意简仁能够看出自己的好意。作为一个聪明人，她还是喜欢和聪明人呆在一起。
    自从姓名风波就此虎头蛇尾的结束后，简仁的名誉不仅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更是因为与两位最热门参选者牵扯在了一起，从而获得了更多的关注。
    这个时候，莱伊又抓紧舆论还未完全退去的这个时机，让简仁不断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大众面前。再加上简仁有再生人这一身份作为加持，对于一些不是再生人的特殊群体也产生了不错的影响力。
    提及此，便不得不说一说简仁的竞选资金支持者们。作为一位新人，简仁这一次虽不被看好，却是值得投资的好对象。是以对于广撒网的大企业大家族们来说，这一次对简仁的投入，也算是提前布局。
    关于这一点，简仁在刚刚开始参与时，还有过一小段时间的忧虑。
    她自认并没有什么大企业家朋友，也不认识什么大家族成员。想要获得这些方面的支持，想必会有一定的难度。

第九百九十八章 往前走5
    莱伊却是在简仁刚开始担心资金问题时，就对让她放宽心。莱伊表示，就是能够获得的资金援助不算多，但也肯定少不了。
    果不其然，就和莱伊最初所预料的一样。虽然各家投到简仁身上的每一笔支持都算不上多，简仁也根本不是对方此次的主力投入。但胜在数量颇多。
    直到游戏进入中期阶段，简仁已经积累了足以与一二名选手相媲美的资金支援。
    虽然在人脉支援上还是与排名靠前的选手相比，但即便只是资金这一项，也足够简仁感到欣喜。
    不只是她，就连莱伊也没有预料到，会收到如此丰厚的援助。更令莱伊没有想到的是，简仁在一开始没有大金主的情况下，竟然会有人主动表示，愿意成为简仁的大金主。
    对此，作为纵横此间多年的莱伊，也只能将其归咎于玄妙的未知气运。否则，莱伊只能想出一个勉强还算可信的理由：那位金主与简仁一样，同为联盟新时代的年轻女性。
    处于随时变化着的游戏赛道上，无论是简仁，还是莱伊，亦或是竞选团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大家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去探究过，为何这位不到三十岁的新进年轻富豪，会如此不遗余力的给予简仁支持。
    即便他们中许多人都曾问出过相同的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参与这场游戏，为什么她会选择简仁？
    但最终，他们中大多数还是只将这些问题的答案归咎于，小孩子的好奇心。年轻的金主刚刚获得一大笔遗产，跃跃欲试的加入成年人的世界。这个时候再没什么比支持一位大区首席争夺者，更厉害的了。
    要知道，与她同龄的其他小孩们，顶多也就炫耀个豪车、飞机、名包、名表。但她却是不同。成为简仁的金主，或者说花些钱参与到这场本只属于成年人的游戏中，这足以让她站在与她同龄之人的最顶端。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那位金主根本也看不上竞选这样的“老年人游戏”。但在简仁团队看来，也只有这，才能算是一个过得去的解释。
    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到，支持金主的那一位年轻富豪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在幕后以她的名义，不停给简仁投资的人，其实另有其人。
    更不会有人会想到，这位偷偷支持简仁的大金主，支持简仁的目的，其实是想在她快要上位时，将其从云端直接打落凡尘。
    总而言之，到了中期以后，简仁的竞选之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越走越顺利。
    简仁的名字开始渐渐与热门的那几位同时出现在媒体报道中。
    简仁的管理理念也因其年轻化的视角，获得了不少中青年支持者。众眼甚至预言，因为有了简仁这位年轻选手的加入，这一次参加大区首席管理者选举的年轻人比例将会有所增加。这对于改善，长久以来青少年对于联盟管理越来越没有兴趣的现状，势必是一件好事。
    当然，简仁对于再生人一贯包容、平等与支持的态度，也受到了再生人与少数群体的青睐。甚至还为她争取到了大多数坚持“正确”态度的精英人士的好评。
    当然，也仅仅只是好评而已。毕竟，对于大多数以理性睿智作为自身标签的精英人士而言，简仁还是太年轻了些。这样的她，势必缺乏足够的管理经验。
    就像一位网络上的一位知名精英律师所说：“下一次，或许下一次，我会将自己手中一票投给简仁。”
    就这样，随着路亚大区进入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刻，大区首席管理员的选举也进入到了紧张刺激的最后一段赛程。
    无论是圆房子，还是新生命，到了此时对待简仁参选的态度自然都是全力支持。
    前中两期之时简仁还会每周抽出专门的时间，回到这两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周一下午回圆房子，周五下午去新生命。
    之所以选择下午，也是因为简仁希望可以利用晚上的时间，尽可能多的做一些工作。毕竟，两边的薪水她还是照例在领的。
    至于莱伊，作为简仁的竞选经理，她也非常支持简仁的这一决定。对外展现出非竞选活动的良好工作状态，可是非常不错的敬业宣传。
    是以，每次简仁处理原本的工作时，莱伊总是不忘派人为工作中的简仁拍些照片，发布在团队为简仁专门打造的竞选账号上。
    唯一遗憾的是，圆房子作为联盟管理的涉密区域，工作人员无法跟进拍摄。这也导致了，在网络上能够搜到的简仁工作照，大部分都出自新生命的那栋混凝土小楼。
    现在，竞选渐入到更加白热化的最后冲刺阶段。圆房子那边已经不再给简仁安排任何实质性的工作。新生命作为推举简仁参加大选的民间组织，自然更加不会拿任何与大选无关的琐事来分散简仁的注意力。
    于是，简仁主动提出，在最后的这一阶段，自己除了外出参加辩论或是参与各种宣传活动，其余的时间都可以呆在竞选团队的办公室中。
    但莱伊却说，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坚持之前的工作习惯。最好可以给大家营造出一种感觉，即便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你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
    “坚持之前的工作习惯，并不是说要你真的老老实实去做新生命的工作。
    每周五下午，团队会与你一起去新生命。之后，大家一起在那边继续手头的工作。当然，加班到深夜的戏码还是要继续上演的。”
    早已习惯莱伊直白的说话方式，简仁假装苦笑，打趣说到：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就是我不想演，那里也会有足够干到天亮的工作在等着。”
    就这样，新生命那栋混凝土小楼里原本配给简仁的超大独立办公室，就成了竞选团队每周五下午的临时办公地点。
    与之配套的，简仁的竞选账号上，每周五也会准时更新简仁最新的深夜工作照片。
    “外面随时都有那么多人跟着，走到哪儿，演戏都得演全套。所以，就算是摆拍，也要摆够加班时长才行。”
    眼看又到了周五下班时间，莱伊笑着对团队里的所有人说到。

第九百九十九章 红点
    在大选期间，所有的选举团队都将保持7x24小时的工作模式。
    7x24小时并不是说，不让团队成员休息哪怕一秒钟。而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不管是凌晨还是周末，一有突发状况，所有人都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回工作岗位。
    当然，这样的状况也只有大选期间才会如此。
    每四年开启一次为期几个月的疯狂工作模式，之后便可以换来三年多的轻松划水工作。再加上水平线以上的薪资，以及竞选后高额的奖金诱惑。对于从事竞选这一行业的工作人员们来说，几个月的高压工作，也成了一笔不错的好买卖。
    是以，当莱伊表示，周五晚上需要加班时，办公室内的众人已经笑着开始讨论，晚上要不要一起来个宵夜再回家。
    今天的工作并不算太过紧急。刚过八点，众人手中的任务已经解决的七七八八。先完成的几位借着去阳台上抽烟的机会，顺便观察了一下周围蹲守的记者。
    “都八点了，还不下班。可是比我们还敬业啊。”其中一位男性工作人员嘴里叼着烟，不屑说到。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他们一整天一整天的守着，我们这个工作也不需要演的这么勤奋。”一位女性工作人员靠在栏杆上，毫不掩饰的盯着记者那边看。
    刚刚推门而出的一位也加入了两人的闲聊。“你说这大选怎么就不搞在冬天举行？这要是外面下着大雪，看他们谁还蹲的住。”
    “如果你想在冬天进行大选，换到地球另外一边的大区去不就行了？他们那边现在应该也快下雪了。”吸烟男子笑着说到。
    “火机借我用下，”新加入的那位摸出一只烟，却没找到自己的打火机。借着吸烟男的火点燃自己的香烟后，他狠狠吸了一口。“哎，想想还是算了。一想到在雪地里搞户外宣讲，我脖子已经开始发冷了。”
    “他们要守到什么时候？”靠在栏杆上的女子问到。
    “一般到十点也就散了。也有几个会等到我们关灯离开。”吸烟男作为前辈，对记者的行动轨迹还是很清楚的。
    “那我们要是九点就关灯离开，那他们不是也能提前下班回家？”女子笑着说到。“要不待会儿给莱伊申请一下，今天提前结束，也给这群记者朋友发一次福利。”
    “想都别想。”前辈还没有来的急回答，后来的那一位已经直接否定到。“你才进这行你不懂。这是一种默契。
    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是我们需要表现的很敬业。人家记者也需要这样的表现机会好吗？
    要是今天九点就收工，他们是会被蹲守其他选手的同事笑话的。”
    “可这不是大家一起在做无用功吗？我们工作完成了不能回家，记者也只能在外面干耗着。大家一起在这里浪费时间。”女子显然并不欣赏这种无意义的相互消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位前辈吐了口烟圈，似乎是以此打发一下目前无聊的时间。“金主们出了钱，总是希望可以看到有人在无时无刻的工作的。
    虽然薪资是支付工作时间的报酬。但我们随便加上几个小时的班，金主们就会有自己白赚了几个小时的感觉。
    一开始，谁能给金主这种意外之喜，下一次获得金主投资的机会就会增大些。
    渐渐的，大家都发现了这个小诀窍，加班这种事，也就成了每一个想要获得投资的团队的必备操作。
    再到后来，这额外奉送的几个小时，在金主们眼中就成了一种理所当然。你若不想给，你若想按照正常的工时来工作，那么你反倒成了异类。”
    年轻的女子瞥了撇嘴。“这简直就是无意义的内耗。要不是看到这份工作玩三年干一年，待遇也算不错，我才不要向那些资本家低头呢。”
    见女子一脸的不忿，后来的那位猛的吸完最后一口烟，脸上多了些玩世不恭的笑。“你自己都说了，大家谁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可我本来是真的想要为联盟做些什么的。”说到这里，女子有些失落。“而且，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份更有挑战性的工作。那时，我总想着，若是自己可以亲自送一位选手登上首席，那将是怎样一种成就感。”
    “现在你也可以继续憧憬这种成就感啊。”前辈男也吸完了手中的烟，与女子并排靠在栏杆上。
    “前辈又在说笑。”女子无奈摇头。“你肯定比我清楚，最后谁能坐上首席的位子，根本看的不是这些。那些并不参加选举的大人物间的博弈，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我们的工作，不过是保证明面上的游戏不要出错。同时，尽量让民众们能看到的部分丰富一些。说实话，就算我真的在最终首席的团队里，我想我也不会再有最初向往的那种成就感了。
    看到自己选手获胜，我还是会激动。但更多的是只会是觉得自己这次上对了船，运气不错。”
    “没看出来，你有那么点小悲观。”没有靠在栏杆上的那一位，打趣说到。虽然他也才加入这个行业年时间，但他却并不赞同女子的观点。“就算大人物们在后面的搏杀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但我们这些台前的工作也是不容小觑的哦。
    就像你说的，我们也许只是保证选手们明面上的光鲜。可要是我们这里出了纰漏，或是找到机会给对手来上一发大新闻。
    任由那些个大人物们手眼通天，也是救不回社会性死亡的选手。
    所以说，我们的作用可能比你想象的要更重要一些。”
    与女子并排靠在栏杆上的前辈赞同的点了点头后，转头对女子说到：“其实不用这么早就盯上那些悲观的结论。
    等你真正伴随一位首席诞生后，再发表感慨也不迟。”
    说到这里，前辈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他盯着女子那一侧的某栋高楼口中喃喃。
    “那是什么？不会这么巧吧。”
    其余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对面高楼楼顶处有了些许不同。
    那里，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点。

第一千章 遇袭1
    “cao，”前辈低声骂了句脏话。“不会真被我们说中了吧。这次明面上要有大事翻出来。”
    “什么？”女子明显没有明白身旁前辈的意思，她也不知道那个红色光点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前辈看到后，会突然失态。“与那个红点有关吗？那是什么？”
    前辈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他已经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另外一边。
    顺着那红点可能的路径，那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很快将视线落在了办公室内的一角。而那里放着的，正是简仁的办公室桌。
    此时，简仁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与一旁靠坐在桌子上的莱伊交谈着什么。而就在那办公桌正对他们这一侧的挡板上，前辈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着光点。
    “不好，快趴下。”
    在看到那个光点的瞬间，他的心口就是一凉。竟然和他之前猜测的最坏结果一样。
    “该死，竟然有人想复刻那种事。”他嘴里嘟囔着，手已经快速推开了阳台与办公室直接的玻璃拉门。
    在进入房间之前，他对阳台上的两个后辈大声喊到：“立刻趴下。”
    两人虽然不明白前辈突然暴起的原由，但看到对方脸上那紧绷的状态，两人没有多话，下意识便趴在了地上。
    此时，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只是前辈已经走进了玻璃门，现在明显也不是什么提问的好时候。
    就在两人还在发蒙的瞬间，前辈粗狂到近乎撕裂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趴下，全部趴下。”
    室内有一秒种的寂静，紧接着那粗狂的声音已经再次吼起。
    “快趴下，对面楼上有狙击。”
    话音一落，几位有经验的老人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他们立刻拉着自己身旁还在发呆的年轻成员们往桌下钻去。
    “快趴下，快趴下。”
    一声声附和传来，那位报信的前辈也靠着墙壁站到了阳台那方视线的死角。这时，他再次回头看向简仁办公桌所在的方向。那原本还停留在办公桌挡板上的红色光点，已经不知何时往上移了移。
    光点很红，却并不大。
    此时，正稳稳的停留在简仁额头的位置。前辈心头大急，再次冲着简仁所在的位置嘶声吼到：“简小姐，趴下，快趴下。”
    只是从未经历过这些的简仁似乎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被眼前办公室中突入起来的混乱吓了一跳。虽然耳中已经听到前辈的嘶吼，但她的脑子里并没有第一时间，将那让她趴下的警告转化为实际行动。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红色光点停留在自己的额头之上。没有镜子，没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的额头。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响起，似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再然后，办公室里响起了男男女女不由自主的惊声尖叫。
    简仁没有叫，她还有些恍惚。就在那巨响传来之前，她感觉自己的眼角从阳台玻璃门的反光上，似乎瞥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像有一个红着的小点出现在了她自己的头颅之上。
    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她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还没等她好好感受一下疼痛究竟来自何处，耳膜已经被同事们的惊叫声完全占据。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简仁的耳朵里传来嘶鸣，就像是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音爆攻击。身体的痛楚与耳膜的嘶鸣让简仁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任何的反应。
    等她的意识在一下秒恢复后，这才感觉到有人在拖动自己的身体。
    “你没事吧！”
    那是莱伊的声音。她在大吼。
    简仁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莱伊正低着头，死命拖着她的腿，往桌子另一侧靠去。
    “好像没事。就是腰有些痛。”简仁终于恢复一些神志。意识到莱伊似乎正拖着她往房间角落靠去，她下意识的问到。“发生什么了？”
    “有…”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第三木仓。
    办公桌背后的墙面再次被击中。混凝土块混着木屑以及陶瓷装饰品碎片，如炸弹碎片般飞射开来。
    “趴下。”
    这一次叫出这两个字的是莱伊。“cao，要不要这么逼真。”她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快过来。爬到墙角这边来。”
    简仁费力的往墙角挪动，刚刚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的腰有些生疼。好不容易靠在了莱伊身旁。简仁靠坐在墙角，这才有机会看清那边的全貌。
    就在那边，刚刚她还坐着的那个位置之上，其后的原本用来摆放奖杯奖牌的置物木台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其上的精美装饰品更是散落一地。
    再往高处的墙壁上，绢布墙纸已经被轰出了另一个边缘焦黑的不规则大口。大口之内，灰色的混凝土墙体从正中开始往外碎裂。最中间的部分，已经化作石块灰飞，落在了置物木台上。
    不过，更多的碎石墙块，却是与木屑、各种装饰品碎片一起，铺满了办公桌后的地面。
    此时，简仁这才注意到，除了木台与墙面上的那两个大洞外，她原本的座椅也已经被毁坏。
    只是，那高高的椅背上，并非多出了一个大洞。而是整整半个实木椅背，就像是被轰过了一般，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看着椅背层次不齐边缘上的木碴，简仁咽了咽口水。一分钟之前，她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如果她没有跌倒，如果她没有离开…
    与那木椅一起爆开的，应该还有自己这具血肉做成的身体。
    这是简仁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威胁。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却依然死死紧盯着那椅背，不敢移开。
    “不要告诉我，是我想的那个！”
    看着简仁不自觉微微颤抖的身体，莱伊往她身边挪了挪。她用自己的手臂紧紧搂住简仁的肩膀。看了眼简仁紧盯着的方向，莱伊发出一声轻笑。再不顾房间里溅起的灰尘碎屑，喘着粗气大声回到：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不过，我想我们已经挺了过来。”

第一千零一章 遇袭2
    “砰”。
    第四木仓。
    简仁办公桌上的水杯精准炸裂开来，玻璃与水花飞溅。似要代替那子弹，打向躲在周围角落处的真正打击对象。
    “砰”。
    时间间隔变短，紧接着又是一木仓。
    这一次对方似乎已经没有了目标。办公桌的背板上多出了一个破洞。不过，如果此时简仁与莱伊躲在那办公桌下方，不被子弹打个对穿，也会被那飞溅的木屑扎出无数个血洞来。
    还好躲到了这边来。
    看着从桌下飞出的木屑直接嵌进了其后的置物木台上，简仁再一次咽了咽口水。
    办公室里的惊叫声随着每一声砰响响起，就像是那木仓声的后缀。却又在木仓响过后，快速凝固下来。仿佛略拖长了些，那子弹就能寻着声音，找到它的主人。
    第五木仓过后，办公室内很快如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令人窒息的一分钟以后，简仁才终于听到了，除了自己心跳与莱伊喘息外的其他声音。
    那是小声的啜泣。
    渐渐的，哭声大了起来。是一个男性的声音。紧接着，又有女性的哭泣声加入。
    简仁忍着腰痛，大声喊到：“大家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哭泣声音小了些，却没有听到有人回答。简仁这才略微安心了一些。她可不希望这些工作人员，因为自己的缘故受到任何的伤害。
    眼睛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那只剩半边的椅背，简仁闭了闭眼，再次大声喊到：
    “督卫到来前，谁都不要乱动。趴在原地躲好。”
    说完，简仁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直接拨通了所在街区卫所卫长的私人号码。
    “李卫长，我是简仁。
    就在刚刚，我和我的团队在新生命的办公室内遭遇了木仓袭。”
    “没错，是木仓袭。目测应该是从远处进行的狙击射击。”
    “好，请尽快。在您到来之前，我们会保护好自己。”
    通话结束。简仁正想告诉大家，督卫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大家一定要保持镇定，就听一个女声从阳台上传来。
    “记者上来了！”
    不用问，发出这声尖叫的，正是趴在阳台地板上的年轻女子。就在刚刚，在她听到室内传来简仁与卫所通话的声音时，就见楼下先前如受惊鸟雀般散开的记者，已经回过神来。
    原本或趴或蹲的他们，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动作快些的，已经调整着之前架好的设备，对准了阳台。
    女子虽然不想被记者拍到如此狼狈的模样。但不知那杀手是否离开，此时的她也不敢随意挪动身体，只能继续趴在原地。
    这时，就见大批的记者已经快速重新开始了工作。有的对准了阳台，有的正在慌忙的调试着仪器。更有几个胆子大的，似乎是将镜头对准了之前闲聊时，前辈看向的那栋大楼方向。
    难道就不怕那木仓手一木仓打爆镜头吗？
    女子都为那几个胆大的记者捏了一把汗。不过，很快她就被另外几位记者的动作所吸引。
    就见人群中，有那么几个动作敏捷的，已经将原本架设好的装备取下。紧接着，女子就见他们端着摄影摄像的仪器，径直往新生命所在的混凝土小楼狂奔而来。
    不好，记者要进来了。
    这一刻女子再也顾不的大叫是否会引起木仓手的注意，她只想着，可不能让自家简仁选手就这样毫无准备的，狼狈出现在记者们的镜头之中。
    但女子的预警还是晚了一步。
    简仁在听到记者就要进入新生命后的第一刻，便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今日新生命在一楼留守的同事。
    原本简仁是想请他将新生命的大门关上。只要大门顺利合拢，凭借大门的防爆优势，除非是记者们带着大炮来。否则今天谁也到不了这位于二层的办公室。
    但通话接通后，对方还未说话，简仁已经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中，夹杂着那位同事的怒吼。
    “你们是谁？这里不准外人进入！”
    “我警告你们，谁再往前一步，我就报告卫所了。”
    “联盟规定，未经允许的…哎哟…不要挤，你们推到我了…”
    “站住…不能上二楼去…”
    听到这里，简仁不再抱任何的希望。她主动切断了通话，大声对着办公室内的其他人喊到：
    “记者已经冲上二楼了。
    在确定木仓手已经离开前，大家千万不要乱动。”
    轻轻叹了口气，简仁继续喊到：“他们要拍照就让他们拍。
    有在门口的人吗？”
    一个男声应到。“我就在门边上。”
    “想办法趴着过去，把门关上。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让他们进来。我可不想木仓手误伤了他们。”
    这时，一旁的莱伊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还管他们？一个个的，这种时候还往这里凑，都是些不要命的家伙。”
    “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看着他们，因为被那木仓手误认为是我们的人，白白吃木仓子吧。”
    “你还真是好心。
    自己差点就被爆头了，还有心思去为那群只想挖你隐私的记者着想。”莱伊再次苦笑。“我怎么就遇上了你这么个圣母选手。”
    “我才不是什么圣母，我只是不想真看到有脑袋在自己面前爆开。”简仁反驳到。“对了，说起爆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就躲过了那打爆座椅的一木仓？”
    “当时老徐叫大家趴下。之后，我就见你脑门上多了个红色光点。然后，我顺势把你往地上拉了一把。你也就顺势被我拉倒了下去。
    不过，我要纠正一下的是。你躲过的那枪最后打在了那个装饰台上。打爆座椅的，那是第二木仓。”
    “要不要这么严谨？”简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不过，也不知为何，莱伊的话让她放松了不少。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要不是你拉我那一下，我的脑袋现在估计已经被轰掉一半了。”
    莱伊却是一摆手，“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要是你死了，我这一季也就完蛋了。之后估计也在难找到愿意请我的选手。
    谁也不会要一个把自己选手带死了的经理人。
    所以，我救的不是你。我救的，只是我自己的饭碗而已。”

第一千零二章 遇袭3
    简仁轻笑。
    “好吧，大恩不言谢。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去慢慢和你算这救命之恩。如果我们可以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说着，简仁微微往上抬了抬自己的身体，想要看看大门口那边的情况。
    “已经过去几分钟了？
    木仓手应该已经离开了吧。再不走，就要被卫所给堵个正着了。
    门已经关上了。就不知道上锁没。
    记者们好像还没到。”
    简仁之看到原本打开的大门，此时已经关上。至于门外是否站的有人，却是没有看清。
    她本想要再往上探一点，却是被莱伊一边抓了下来。
    “不要命啦。”
    简仁皮谷坐在了地板上，后背又是一痛。“哎呦，你轻点。不是说了吗，我猜那家伙肯定已经跑了。”
    接着，就见简仁揉着自己的后腰说到：“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整天在我面前唠叨，我才不会在意那些记者呢。”
    “所以，你才不能这样冒事的探头去看啊。”莱伊说到。
    “也是，现在肯定是灰头土脸的模样。”说着，简仁就要去整理自己的头发。却是被莱伊一边拉住。
    “别动，不许理！”
    简仁的手一顿，就听莱伊压低声音小声却急切的说到：“刚刚见你问大家话时，还是一副有头脑的模样。怎么一听记者要来，就傻了呢？
    你当然要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都差点挨木仓子了，当然是越狼狈越好。”
    说着，莱伊抓起地上的一小把灰尘与杂物，就往简仁头发上撒。
    简仁也不躲，只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待灰尘的味道过去，这才开口问到：“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看记者有没有来？”
    莱伊又是一把灰尘铺上。“说你傻，你还真就转不过弯了。
    你也不想想，要是记者看到你这个时候还在注意他们有没有来，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简仁根本没过脑子，直接问道。
    莱伊又是狠狠扔了一把灰尘。“怎么想？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编自导自演的呗。”
    听到这话，简仁这才了然。也是到了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否则，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又怎么会想不到。
    刚才问出的那些话，让大家镇定的说法，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这时，简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腿到了此时依然还在不停的颤抖。她自己之前以为的镇定，都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感到恐惧罢了。
    见简仁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靠在了墙面上，莱伊小声安慰到：
    “你说的不错。木仓手应该走了。不用害怕。
    待会儿卫所和记者来了，你照实说就好。
    你放心，其他的事全都交给我。躲过了这一劫，接下来也是时候请他们好好看看我们的表演了。”
    不用等到第二天早晨，就在简仁遇袭之后两分钟内，已经有数家媒体爆出了这一惊天大新闻。
    近日来人气不断攀升的黑马候选者简仁，竟然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遭到了狙击！
    消息一出，一片哗然。无论是那些原本就热衷联盟管理，一直关注此次大选的民众；亦或是之前对联盟管理完全不屑一顾的无感一族，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令民众们感到不安的，并不是参选者遇袭，而是对方被袭击的方式。
    狙击，这个在联盟中几乎已经变成历史的武器，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现实的生活中。要知道，自从取消国别，建立联盟以后，这样针对个体具有远程且强力杀伤性的武器，早已被联盟执行了最严格的管控禁令。
    到了今日，联盟已经成立数百年。这样的武器早已只是军事博物馆中的一件展品。
    如果说，一些游走在光明之下的不法组织，还有机会弄到一两把手木仓。狙击步木仓，却是绝无可能。
    原因无它，联盟成立前遗留下来的此类武器，早已在数百年的时间里消磨干净。或毁坏、或年久失修。没有人再用，没有工厂再生产，便没有可替换的零部件。
    久而久之，曾经被偷偷保留下来的私人武器，终是沦为一杆再也打不响的破铁棍子。
    随着狙击的消亡，这种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旧式武器，也逐渐成了那个以国别为特征的旧时代的暴力象征。它代表着同为人类之间的内斗与厮杀，是那个残暴旧时代最具代表性的邪恶符号之一。
    所以，当狙击这个名字，再一次以实物的状态出现在人们面前，大家的第一反应便是，邪恶的东西重现人间。
    虽不至于造成恐慌，但轰动指数绝对不亚于，联盟在近地星系找到矿产星球这类大新闻。
    就在简仁被狙击袭击的消息刚一传出不久，虚拟世界中便是一片沸腾。无数联盟民众已经开启了强势围观的模式。
    有讨论武器从何而来的，有分析谁是幕后主使的，当然也不乏一些插科打诨，求专业狙击技巧技校名称的。
    在一片热闹之中，自称就在现场的数家媒体，很快又爆出了更多的现场照片。
    首先是趴在阳台上，一脸惊恐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身旁，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更有一家媒体给了那阳台旁的玻璃门一个特写。
    原本光洁的推拉门，已经被子弹击碎。巨大的冲击力下，原本应该黏在一起的碎玻璃也被直接冲出了一个大洞。只余下门框边缘处，还有些如蛛网般分部的残余碎片。
    照片旁，还有几行作为备注的文字。
    关于受力：
    人类头骨—200公斤
    新能玻璃—300公斤
    关于施力：
    sru型狙击步木仓—500公斤
    很明显，这张图片想要表达的内容很简单。一块可承受300公斤力的玻璃尚且被打成一地碎片，这要是打在仅能承受200公斤力的人类头骨上，可想而知会是怎样的下场。
    就在无数联盟民众为着狙击所带来的现实冲击力而感到震撼时，新的现场照片再次将所有人的惊叹点燃。

第一千零三章 后劲1
    就在第一批外围图片信息上传后不久，一组新的资讯迅速在联盟中传播开来。
    这一次，除了高清特写的照片，更多了几段来自现场的视频。
    从照片与视频所呈现出的角度来看，拍摄这些素材的记者们应该正站在遇袭房间之外。房门已经被关上，记者只能透过其上的数块玻璃装饰拍摄遇袭现场的状况。
    不过，就是没有进屋，所呈现出来的效果依旧足够的震撼。
    透过镜头，民众们看到了被击出一个大坑的混泥土墙面，看到了依然还趴在地面等待卫所救援的可怜工作人员。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张木椅。
    据说，那是简候选人办公时所坐的木椅。此时，那张木椅的靠背已经被打的稀烂。无数的特写落在了那破烂的残余靠背，已经其上参差木屑边缘。
    看到木椅特写的民众们都会忍不住幻想，如果当时简仁就坐在那张木椅上，那将是怎样惨烈的下场。
    就在民众们一边吃惊于狙击的巨大破坏力，一边为简仁感到庆幸，庆幸这位善良的候选人当时并没有坐在那张座椅上时，对事情的还原又有了新的进展。
    有媒体爆料称，简仁当时就坐在那张木椅之上。
    而爆出这一消息的，正是曾经最早对简仁进行独家专访的众眼。鉴于简仁与众眼之前过去友好的互动经历，以及众眼一贯的专业声誉，联盟民众们虽然感觉没人能活着离开那张木椅，却也没有在第一时间便驳斥这是假新闻。
    就在各种消息众说纷纭之际，众眼放出了一段新的视频。一段监控视频。
    根据众眼的叙述，视频来源于当时办公室内自带的监控探头。在取得视频后，众眼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辖区卫所，征得其同意后，才将视频公布于全联盟面前。
    视频也被众眼制作成了两个版本。
    一个是未经任何编辑的原版。另一个则是将镜头放大，把画面完全集中于简仁办公桌区域的特写版。
    感谢新生命配备的高清监控系统。即便是在放大的特写版本中，画面上所呈现出的一切依然是那样的清晰。
    视频开头，简仁面对镜头，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与另一位背对镜头的工作人员交流。突然，一个红色的光点从画面的下方移动到了简仁的额头之上。
    配合原版的视频可以看到，那个红色圆点之前在简仁办公桌的挡板处有过短暂停留，之后便往上移动，最终停在了简仁额头位置。
    这个时候，那位背对镜头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发现了简仁额头的红点，于是，她快速出手，直接将简仁往地上拉去。
    紧接着，就在简仁往地面坠去的过程中，其身后摆满装饰品的木质置物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碎屑翻飞间，大洞旁出现了一个标注。
    第一木仓。
    很明显，这一木仓，就是冲着简仁额头去的。如果当时她身旁的工作人员反应慢上一拍，简仁此时已经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随后，简仁跌倒在地，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此时，那张之前带给无数人惊叹的木椅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众眼说的不错，当时简仁确实就坐在那张木椅之上。
    而就在简仁消失在画面中的下一秒，原本完好的木椅一侧化为齑粉。而那一侧，正是简仁之前倒去的那一边。
    又一个新的标注出现。
    第二木仓。
    这一木仓，是追着简仁坠地的身体而去的。
    紧着，画面被拉远了一些。可以看到简仁办公桌的全貌。这时，完好的挡板处瞬间多出一个大洞来。
    不用问，这就是为躲藏在桌子下方之人准备的第三木仓。
    哪怕是从之前的新闻中，众人已经了解，除了一位被玻璃碎片划伤手臂的工作人员外，现场并没有人员死亡。也就是说，简仁最终幸运的逃过了木仓手的阻击。
    但当大家亲眼看到当时的场面，依然为简仁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就在简仁消失在画面中的那一刻，无数人都在心头呐喊：“快趴下，躲在桌下。”
    而那呐喊的声音还未消散，下一刻，桌下已经变成了下一个被狙击点。
    在痛骂木仓手狠毒的之时，看视频的民众们也意识到当时位于视频中的简仁，究竟躲过了怎样的惊险，这才逃过一劫。
    强力的武器，冷血且专业的杀手。若不是那位同事的灵性一拉，若不是机智的未在桌下停留，这一次大选就要失去一位有力的竞选选手了。
    此刻，已经是袭击发生的第二天。众眼放出现场监控视频后，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对于那位杀手及其幕后指使者的声讨一时无两。
    也就在此时，莱伊，作为简仁的竞选经理人，同时也是视频中救下简仁，在关键时刻拉了简仁一把的那位同事，终于站了出来，接受媒体采访。
    一开始，媒体们的问题还是围绕着现场当时状况，劫后余生的感受，这类常规的话题展开。
    就在采访快要进入尾声之时，一位记者大声问道：
    “莱伊女士，您说您是在看到那个红色光点后，便立刻做出了将简女士拉倒在地的举动。”
    莱伊点头表示肯定。那位记者继续高声发问：
    “那我想请教您一下。您是如果在看到红色光点的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那可能是狙击的光点？
    要知道，狙击这种武器在联盟中早已成为历史。正常人看到红色光点，是绝对不会想到狙击这个名词上去的。
    所以，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就将红色光点与狙击联系在一起的？”
    听到这个问题，四周的记者们都是一震。大家很清楚，问出这个问题之人其实想问的并不是莱伊如果做出的判断。这是在对整个遇袭事件进行质疑。
    见四周众人开始议论起来，面对没有立刻开口解释的莱伊，那位记者嘴边露出一抹冷笑。
    “莱伊女士，请回答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你之所以知道红点代表狙击的原因，正是源于，那把狙就是您亲自安排的。
    这一切，其实是你和简仁一起，为了此次大选，刻意编排出来的一场大戏？”

第一千零四章 后劲2
    这是一场贼喊捉贼的好戏吗？
    虽然在场众位记者，在听到提问之人第一次询问莱伊，为何能快速想到红点的含义时，就已经隐隐听出对方话语里隐藏的含义。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对方甚至连一丁点思考的时间都不愿留给莱伊，直接就将这样要命的指控，放到了明面上来。
    “那人是谁？”
    不少老记者已经嗅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
    正常来说，就是意有所指，也不会直接挑明这样的指责。一来可能为自己以及公司，惹上不小的麻烦。二来，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底牌，也太猴急了些。
    说的好听点，这是有了好问题太激动，一时没把控住。说的难听些，再专业记者们看来，这就是一种非常不专业的表现。
    就算要自问自答，也该先等莱伊一个回复。
    “那小子是个自媒体博主。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质疑这个，怀疑那个。只要是被他提到过的名人，不论是明星还是联盟管理者，都会被他安上各种阴谋论的大帽子。”
    “原来是个靠编瞎话赚人气的家伙。我说呢，有那么好的角度，既然也会如此沉不住气。还真是可惜刚才第一个好问题了。”
    “没事，只要待会儿莱伊开口回答。我们回去把他迫不及待自问自答的那一段掐掉，一样是条大新闻。”
    “晚啦，那小子开的可是直播。你们自己看看，网上已经炸开了。这条素材，我们也就只能跟着捞点汤喝了。”
    “你们先别说了，莱伊好像要装备回答了。”
    刚刚正打开通讯器，想要看舆论走向的众人，立刻抬起头来。就见莱伊从一旁助理手中换过一只话筒，试了试声音后，从容开口。
    “不好意思，耽误了个位的时间。刚刚话筒出了些小问题，这才没等及时的做出回应。”
    说着，莱伊看向之前大声提问的那位自媒体博主，微笑答道：
    “这位先生，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您，您的猜测并不正确。
    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向您表示，这场令我们团队所有人都陷入生死危机的恶性事件，并非出自我，或者简仁女士，或是我们团队中任何成员的事先安排。
    也请其他在场各位朋友为我们做一个见证。如果未来还有类似这样的无端揣测，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到这里，莱伊毫不畏惧，定定的看向还在直播的自媒体人。
    对方却是表现的同样镇定。他笑着说到：“自从我开始揭露你们这些名人的肮脏丑事以来，这样不痛不痒的威胁我早就听够了。
    如果你的所谓宣言已经发表完毕。还请正面回答一下我之前提出的问题。
    请问，您为何可以在第一时间判断出红点就代表着狙击？
    莱伊女士，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对了，一个温馨提示。
    要是说自己是什么中古时期军事迷之类的答案，可是没办法让广大联盟民众们信服的哦。”
    看到对方无耻的笑容，莱伊回以自信一笑。
    “既然你和你的观众对这个问题如此感兴趣，那我就正面来回答好了。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我之所以会在看到红点的一瞬间，就想到狙击，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的职业。
    因为我是一名竞选经理人，所以，我可以在看到简仁女士额头上的红色光点后，立刻判断出那是一把大狙。
    关于这一点，不仅是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联盟中任何一位敬业称职的经理人，甚至是有一定经验的竞选团队工作人员，都能够和我一样，在第一时间，做出这一判断。
    如果不信，你打可以去问问其他经理人，看看他们是否也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博主对于莱伊的回答表现的非常不屑一顾。
    “您都说了，任何一位敬业称职的经理人都能和您做出同样的判断。
    这不就等同于是在警告您的那些同行。如果有记者问起他们是否也能通过红点想到狙击，他们必须和您做出同样的回答。
    否则，对方就有不够敬业，不够称职的嫌疑。”
    挑衅，再一次的挑衅。
    说的严重些，这几乎可以算是在当面质疑莱伊的人品。质疑她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裹挟整个行业的狠毒角色。
    在场的其他记者眼中纷纷闪着光。他们想要看看，面对这样直白的挑衅，莱伊将要做出怎样回答。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或强制隐忍下的失态。莱伊依然保持着端庄大方的仪态，侃侃而谈。
    “如果你非要这样理解，那我可以将刚才的限定换一种表达方式。
    只要是从业十年以上的经理人，我相信，他们都能与我做出同样的判断。
    以工作时间为限，这样应该就没有异议了吧。”
    这一次，那位自媒体人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的记者，见他露出一副思索模样，以为他是一时词穷，没了章法。于是，立刻有心思转的比较快的，已经接上了话头继续问到。
    “莱伊女士，您对自己的同行如此有信心吗？还是说，精通各类武器知识，本就是贵圈里每一位经理人的必备技能？”
    显然，这一次提问的记者，言语要温和许多。也试着从另外一个相对合理的角度为莱伊提供一个新台阶。
    但莱伊似乎并不需要这样的解围。
    “其实并没有。我们并非什么武器爱好者，武器研究也并非每一位经理人的必修课。
    我们之所以能够一看到红点就想到狙击，其实是因为曾经的一起事件。”
    “事件？”
    下方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想要问问身边之人，是否知晓什么类似的事件。
    这时，就听人群中一位老记者惊讶出声。
    “莱伊女士，难道您所说的事件，是指当年的那起体育馆惨案。”
    体育馆惨案，听到这个名字，年轻记者们大多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们在自己脑中快速搜索，被没有任何与狙击有关的体育馆事件。
    但上了年纪的记者们，却是纷纷皱眉。他们似乎还真的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名字。
    只是，那究竟是一起怎样的事件，好像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第一千零五章 后劲3
    这时，人群中已经有人用最快的速度在网络上找到了答案。
    就听一位年轻记者大声解释到：
    “体育馆事件，是发生在三十年前的一起狙击杀人事件。”
    “还真的和狙击有关！”众人一片哗然。大多数人从未听闻，三十年前联盟中既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中，狙击真的已经是百年前的落后产物。他们不敢相信，就在三十年前，这样充满暴力与落后气息的东西，竟然还在联盟中出现过。
    这时那位年轻记者继续将自己查到的，关于体育馆事件的相关介绍告诉给在场众人。
    “当时，正值四年一度的大区首席选举。依瑞大区的一位候选人在他出生地体育馆进行宣讲活动时，被人用狙击一木仓爆头，当场身亡。
    好在当时只是彩排，现场只有少量工作人员。否则，大批民众看到这样的画面，势必将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事后，为了减少当地民众的恐慌，联盟只对外宣布，该候选人在彩排时因突然疾病遗憾过世。
    不过，由于当时在场的某位工作人员违法保密协议，在一年后，将事情泄露了出去。那场冷血的刺杀才被更多人知晓。
    只是，那个时候，大选已经结束。而那名木仓手也一直没有找到。
    那名工作人员虽然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亲眼目睹了选手被害的全过程，但还是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大多数看过那位工作人员描述的人都认为，那样的场景太多戏剧性，听起来就像是编造出来的。
    那位工作人员坚称，他当时看到，正在台上彩排的候选者脑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红色光点。下一秒，光点便瞬间爆开，将候选者的半个脑袋直接崩成了肉泥。
    那个时候，大家相信选手的死可能并不如之前联盟公布的那般简单。但对于那位工作人员所描述的血腥画面，真正听进去了的人并没有多少。
    后来，这期事件被命名为体育馆事件，也有人称之为联盟百年来第一起涉狙事件。
    只是多年过去，直到现在，那位木仓手，以及那把大狙，却是再没有于联盟中出现过。所以，也有人认为，那场所谓的狙击惨案，不过是一个故事。是那位参选人的幕后金主，在选手意外去世后，为了吸引注意力，为了挽回一些损失，而杜撰出来的。”
    年轻记者念完自网络上查询到的信息，立刻就有人议论到。
    “看来，那起体育馆事件，很有可能是真的啊。”
    “没错，正因为在三十年前的首席大选中就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莱伊经理人才会信誓旦旦的表示，所有有经验的经理人都会和她做出同样的判断。
    因为，作为职业经理人的他们，肯定比普通人知道更多关于那起大选刺杀的始末。”
    “这么说来，三十年前就有人曾经在大选中通过狙击暗杀来解决自己的对手。
    而三十年后的今天，又有人想要复刻那一场体育馆惨案！”
    “没错。两起事件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的地点从体育馆的彩排现场，换到了选手日常的办公室。”
    “还有一点不同。这一次的杀手运气不够好。简仁女士当时身边正好坐了一位知晓红点含义的莱伊经理人。”
    “只是这样一来，虽然解释了莱伊经理人为何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依然还是无法完全排除刚才那位猜想。
    这也有可能就是他们自编自导的一场大戏啊。”
    说这话的，是亲近另一位候选人的某家媒体记者。
    只是质疑一旦被戳破，众人对于这样的说法，只会感到厌烦。
    在真相大白以前，可以挖坑，可以泼脏水。大家都能理解，都是为了一口饭。但这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了的事情，还要硬泼，那就没意思了。
    说实话，就算没有莱伊的解释，在场众人大多也不会认为这场事故是简仁自己安排的。
    众眼放出来的监控视频他们都看过。现场是如何的惊险姑且不说。单看简仁在事发之前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没有在等待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如果说简仁事先就知道马上会有一把大狙对着自己开火，那在场大部分记者都会给出同样一个结论。
    她也不用参加什么大区首席选举了，直接就能拿下今年文艺圈的最佳女主角。简仁脸上完全松弛的细微表情不会骗人，她在木仓响之前，绝对不可能知道。
    再者，谁又敢保证，那木仓手绝对不会有一丁点的失误？
    看看那墙上的大洞，看看那破成碎渣的木椅，这要是偏上一点，简仁的小名可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真要是简仁自己策划的，那她的胆量也太大了些。毕竟，对于狙击这种百年内只疑似出现过一次的武器，谁又敢保证，那位木仓手一定能控制的完全精准。
    是以，根本不用莱伊反驳，再次的其余记者，已经先将那位给呛了回去。采访原本就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再加上换话筒、解释体育馆事件的两次打断。到了此时，现场更像是一种讨论会的模式。
    各位记者交流着自己的心得，也想要从同行口中打听打听，关于曾经的那起事件还有没有更多的信息。
    到了最后，虽然莱伊并没有明确表示，简仁遇袭事件与大选有关。但几乎所有的在场记者都将此次事件，看作是当年体育馆惨案的翻版。
    有人又想要通过这种残忍且毫无挽留的手段，一次性解决掉自己的对手。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二天，无数的矛头指向了目前民调排名第一的那一位。
    这位名叫安东尼·罗伯特的候选人之所以首当其冲，遭到所有人的怀疑，并不因为大家怀疑他担心简仁后来居上，将其超越。
    只是因为，众位记者很快便查到，在当年那场体育馆惨案后的大选中，最终获得胜利的选手名叫库尔奇·罗伯特。
    而库尔奇·罗伯特，正是安东尼·罗伯特的亲生父亲。

第一千零六章 后劲4
    一时间，联盟里一片哗然。
    若说这是一场巧合，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这时，又有媒体挖出了当年那场大选时的统计记录。在那位候选人被残忍爆头之前，他一直是处于绝对的领先位置。民调第一的他，直接高出排名第二的选手10个百分点。
    之后，也是这位民调第二的选手库尔奇·罗伯特，在对手意外去世后，顺利拿下了那一次的依瑞大区的首席管理员位置。
    此后，罗伯特家族快速崛起，在联盟管理层中大放异彩。现在，当年一直屈居第二的库尔奇·罗伯特已经超越大区一层，成为联盟管理总部里的一位要员。其家族子弟更是有不少都选择了走上联盟管理之路。
    现在，除了已经进入最高层的库尔奇，安东尼便是罗伯特家族中下一位最有希望的联盟高级管理员。从这一次路亚大区的首席选举就能看出一二。这位小罗伯特，在其父的帮助下，一路顺风顺水，很快便占领了民调榜首之位。
    “此时，安东尼·罗伯特虽然依然坐在第一的交椅上。但眼看那个没有背景的简仁，从中期便开始持续发力。到了现在，隐隐也有了与自己一争之力。所以安东尼·罗伯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复刻自家老爹上位的过程。”
    当然，这只是流传在网络上的一个段子。但凡有那么点逻辑思维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
    先不论当年之事，是不是老罗伯特所为。就算是，现在的小罗伯特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还没有超越自己的选手，就痛下杀手。
    就算安东尼·罗伯特要选择动手，也应该是先毙了排名一直与他咬的很紧的第二名再说。怎么也轮不到拿简仁来开刀。
    当然，也有人说，这就是安东尼·罗伯特的高明之处。越是看起来不和情理的出手，越是能够掩人耳目。他这几木仓放出去，就是对其他对手最好的警告。
    如何你们哪个敢抢他安东尼·罗伯特的位子，下场就和简仁一样。脑袋直接被打开花。
    选择简仁，也很好理解。
    自然是因为简仁一个素人出生，根本没有什么背景可言，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她的金主不过是个刚刚继承大把遗产，出来玩玩的小姑娘，根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根基。
    至于推举简仁报名的新生命。
    在那些浸淫联盟管理多年的大家族看来，这种刚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民间组织，根本就不配拥有名字。
    所以，安东尼·罗伯特选择简仁作为杀鸡儆猴里的那只弱鸡，本就是理所当然最合理的选择。
    于是，身为联盟管理家族的未来之星，坐拥无数内外资源，自有排名开始，便蝉联各大民调排行第一的安东尼·罗伯特，在机智的网民眼中，终于有了加害弱鸡对手简仁的理由。
    虽然这个理由基本就是网友们臆想出来的，与严谨、证据这样的词汇根本挨不着边。但弄几张看不清头像的截图，来一段所谓正义内部人员的爆料，甚至直接买通真正的工作人员泼些似是而非的脏水，这些操作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个时候，作为安东尼·罗伯特的竞争对手们，又怎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随便扇扇风，点点火。
    就算没有证据又怎样？
    能踩上头名两脚，看看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对方团队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就是说不完的舒畅。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好推的墙。
    一开始网络上还是全力围剿安东尼·罗伯特的各种帖子。不过很快，对于其他选手的质疑文章、拷问视频，也开始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首先，从谁是受益者出发，排名在简仁后方的几位被拉近了风暴圈。
    紧接着，排名在简仁前面一两位的也未能幸免。好在，害怕被超越的这个理由过于牵强，大部分民众并不认为他们具有太大的作案嫌疑。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安东尼·罗伯特被围剿后的第三天，另一位候选者迅速成为第二个具有重大嫌疑的被怀疑对象。
    他正是排名一直无法超越安东尼·罗伯特，百分比数却紧紧咬住对方不放的第二名，小智健选手。
    说起来，小智健选手被拖入这场全民侦探游戏的起因还有些可疑。就在大众对一次次爆出的不靠谱新观点有些疲惫的时候，一篇专门针对小智健的文章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篇文章指出，看到现在小智健选手才是最有可能的幕后掌舵人。
    同时，作者表示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愿意也非常简单。因为小智健才是最有合理动机的那个人。
    只是他的动机并不来源于简仁。简仁被大狙刺杀，只是小智健选手的手段。他真正想要针对的，正是排名一直压了他一头的安东尼·罗伯特。
    根据作者的推测，小智健选手偶然获得了当年那场体育馆意外的信息。知晓了安东尼·罗伯特的父亲是那次百年狙击事件的最终受益者。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当年之事与老罗伯特有关。但就这一个最终受益人的身份，就已经足够。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简仁遇袭事件爆出，当体育馆事件被偶然提起，安东尼·罗伯特便立刻成为了众人怀疑的对象。
    和当年一样，看戏吃瓜的民众们依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只要能影响安东尼·罗伯特的支持率那就够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于小智健选手来说已是足够。毕竟，他本就只差那一点点。
    于是，在那位作者的眼中，这一整场大戏便从针对简仁的暗杀，变为了针对安东尼·罗伯特的舆论狙击。
    排名第二的小智健，利用安东尼·罗伯特父亲的旧事，安排木仓手对简仁出手，演出了一场杀人大戏。而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将买凶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一直排在他前面的安东尼·罗伯特。
    至于选择简仁做被害者的原因，也和之前其他作者分析的一样。因为简仁是个新人弱鸡，就算杀掉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

第一千零七章 后劲5
    不得不说，这篇文章的分析很是到位。
    其中所提到的动机，以及最终成功后，小智健所能获得的好处，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比起什么第一名为了杀鸡儆猴故意杀害一位排名第五的选手，这个第二名做主角的故事明显更可信一些。
    为了让第一名深陷买凶杀人的泥潭，第二名故意杀害其他选手，嫁祸给第一名。
    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猜到，炮制出这篇文章的，要么是正承受着各方攻击的安东尼·罗伯特，要么就是排名第三的那位选手。
    但这并不妨碍如此具有说服力的观点，在联盟中迅速传播。
    民众们早已习惯在大选后期看到各路高潮迭起的抓马大戏。至于这些大戏的真伪，至于这些相互指控背后是否真的存在犯罪，只会有卫所与审判庭去裁决。作为投票的民众，大家只管看热闹就好。
    是以，针对第二名小智健选手的质疑文章一经推出，立刻又为原本已经快要令民众们失去兴趣的暗杀大戏，注入了新的活力。
    民众们的讨论热情被再度点燃。第一名安东尼·罗伯特与第二名小智健之间的骂战也愈演愈烈。双方的坚定支持者们在网络上含沙射影，相互内涵，都铆足了劲要将这盆杀人的污水往对面脑门子上扣。
    这时，两位选手发现，自己的支持率竟然都有了大幅的下跌。双方也很快找出了自己被抛弃的原因。
    那些坚定支持者之间的骂战，终于是让持有中立态度的普通民众们感到了厌倦与厌恶。两边吵闹不修，相互揭短。
    一开始看还算新鲜，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新瓜旧料。可看久了，未免只会落下个“两边都不是好人”的懒惰印象。
    是的，民众都是懒惰的。大家才没有兴趣与精力，去一点点的验证，究竟那盆脏水是真，那盆又是假。
    只是闹剧一旦开锣，想要立马刹住车又言而容易。
    两位选手以及其团队在发现苗头不对后，也立刻采取了行动。抛出新的正面话题，引导自家支持者们换换新思路。
    但骂战以起，落到每个参与者身上，便不再只是为支持者摇旗呐喊那般简单。今天你在辩论时带上了我的父母，我势必就要在回复中问候你家老祖先。一来二去，这已经不再是安东尼·罗伯特与小智健之间的博弈。这已经成了两对人马在虚拟世界中必争的一口气。
    至于在这场骂战中，有没有其他选手的团队在两方背后悄咪咪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只是已经自顾不暇的二位，哪里还腾得出多余的一只手？
    已经稳固太久的第一与第二名的位子，就这样终于有了新变化。
    这个新变化的其中一员，正是被全网公认的弱鸡简仁。
    有的时候，在需要有良知的现实世界里，“卖惨”用的好，也是一把利器。
    虽然全网已经将简仁认定为了没有靠山、没有大金主的素人弱鸡。可是，在莱伊团队的引导下，简仁的这一弱鸡形象又不只是“卖惨”这么简单单一。
    如果只是一味的装可怜，或许刚开始还能收获一点观众们廉价的泪水。但时间久了，也就仅仅是个可怜人而已。
    而这场游戏的终极大奖，联盟大区首席，又怎么可能落到一个可怜弱鸡手上？
    是以，简仁这只弱鸡虽然弱，但也要摆出无畏无惧的精神。即便是没有靠山，没有金主，被人暗杀，这只弱鸡依然也不会放弃，她会一直奋斗，一直向那些原本的权威贵胄们发起攻击与挑战。即便是坐在轮椅上，她也会一直高喊着自己的管理理念，大声为所有人争取平等与自由。
    虽然简仁的腰伤并不算严重，远没有到达需要坐轮椅的地步。但当莱伊提出轮椅时，简仁只是略一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自己和他们不一样。自己对大众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自己是真的想要为大家为再生人，争取到更和平的生存环境。
    所以，如果这些话在轮椅上说，能够让更多的人听见。那她就坐在轮椅上发言又如何。
    不得不说，莱伊选的这个坚强立志的素人弱鸡人设，还挺对民众们的胃口。
    或许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素人出现在这类选举游戏中。也可能是每四年一次的高级勾心斗角局，看多了也会有些腻味。突然来了简仁这样一个走理想主义（天真）路线的新奇角色，民众们总是愿意多看上她两眼。
    就这样，在一片混战之中，就在遇袭事件一周后的民调排行榜上，简仁终于不付黑马之名，站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在联盟公认的五大排行榜中，简仁一口气拿下两个第一与三个第二。对于她这样一个首次参加大选的新人选手来说，即便在最终的投票中未能胜出，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
    但这份新排名一出，之前在简仁身上随便投过一点钱的占坑金主们，纷纷联系简仁的团队，表示要追加投资。
    甚至一些排名较后选手的大金主也主动递来橄榄枝，表示出下一次大选，自己愿意来做简仁的最大资金库。
    当然，最开心的还要数简仁以及那只陪她经历了那场生死的团队。自那次袭击后，简仁感到自己和团队之间又有了一层比工作更多一点的东西。
    也正是这点多出来的东西，让这成功的喜悦不再只属于简仁自己。当一周排行公布的那一刻，团队中每一个人都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入夜，大家都喝了一点酒。虽然还不是最终的胜利，但首次获得第一，也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
    就在大家坐在高级的顶层餐厅露台上，微醺的笑看城市夜景时。简仁端起两杯酒，走到了站在角落处的莱伊身旁。
    “又是一个想要帮人牵线搭桥的。”放下手中的通讯器，莱伊笑着对简仁摊了摊手。
    简仁将手中的一杯香槟递给她。
    莱伊接过后，主动在简仁手中的另一个酒杯上轻轻一碰。“恭喜，你就要成为史上最年轻大区首席管理者了。”

第一千零八章 后劲6
    “只是一次调查排行而已。”不过，简仁还是笑的很开心。
    饮下一小口香槟。简仁才继续说到：
    “我不是在你面前假装谦虚。说实话，即便这一周终于得了第一，我感觉还是和做梦一样。最后的胜利对我来说，似乎依然是个有点遥远的东西。”
    莱伊上前搂住简仁的肩膀，“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的人都会和你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没事，就算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是飘着的，我也能保证完成刚才对你的恭喜。
    就算对自己没有信心，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
    说着，又轻轻碰了一下简仁的酒杯。
    简仁笑着轻叹一口气。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在一旁，简仁重新端起一杯已经倒好的香槟，对着莱伊认真说到：
    “说到对你的信任。莱伊，我想要说的是，谢谢你。
    请你要打断。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当面听出那些肉麻的话语。你知道的，我本来是想给你发一封邮件。但那样又显得太正式，无法表达我对你的真情实意。
    可当面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害羞。
    或者说，这份恩情太重，我不知道怎样的感谢话语，才配的上你给予我的帮助。
    当然，不仅仅是指那一天。我想说的是，在整个竞选的过程中，你给了我非常大的鼓励与助力。如果没有你事无巨细的为我安排这一切，我真的就是他们说的那只素人菜鸡。
    但我知道，我不是。因为我有你这位联盟最顶级的竞选经理。
    莱伊，谢谢你。”
    说完，简仁主动碰向莱伊的酒杯，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
    莱伊松开搂住简仁肩膀的手，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虽然他们总爱把你唤做小丫头。但我每次都会不自觉的想要为你解释，告诉他们，你是一位聪慧的成熟女士。”
    说这话时，莱伊看向简仁的目光中多了一缕柔和，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不过，从你刚才感谢我的肉麻话语来看。
    我觉得他们说不错。你确实还是个矫情的小丫头片子。
    真想感谢我的话，记得多给大家发一些奖金。”
    说完，莱伊与简仁相视一笑。
    “你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天一早大家就会收到一大笔奖金的。虽然我的金主和我一样，都是个小丫头。不过嘛，你知道的，小丫头们才是最不吝惜钱的。”
    “既然如此，你的感谢我就收下了。至于什么救命之恩一类肉麻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我这张老脸红起来可不好看。”
    “遵命。我以后再也不会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简仁轻笑，莱伊摇头。之后，两人一起看向了露台外美丽的城市霓虹。
    看着下方漂亮的城市，简仁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成为这片美丽土地的管理者。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将这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
    想了想，她对莱伊问到：“还有半个月就是最后的投票阶段了。这才竞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莱伊看着夜间微微眯眼。“找个海岛度个假先。这是我的习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犒劳自己都是必须的。”
    “度假之后呢？”简仁继续追问到。
    “之后，就继续做我的竞选经理啊。带着团队，回自己的工作室。关注一下联盟走势，分析在或不在任期的各位大小管理者。等太阳一落山，就联络金主，参加各种酒会。过上三年轻松舒服的惬意日子。然后就是下一个竞选季。”
    莱伊耸肩。“这就是我们这行的工作模式。没有什么好特别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这一次真的成功了，如果我最终获得了那个位置，你和你的团队可以留下来帮助我吗？”
    莱伊转头看向简仁，轻笑摇头。
    “果然是个小丫头。你放心，未来会有团队来帮助你的。再说了，我只会竞选，管理那一套我可不会。”
    简仁似乎还想要再劝，莱伊以及再次开口说到：
    “还有，再次强调一下。你已经是下一任的大区首席了。请把刚才的些许如果统统去掉。”
    “你不是常说，不到最终宣布选票结果的那一刻，没人会知道究竟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吗？
    怎么今天就这样的肯定。这可不像你的风格。”简仁打趣到。
    莱伊却是摆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我可不是为了逗你开心才那样说的。”
    简仁听出了一点不同的味道。“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吗？”
    “还不算笨，”莱伊得意一笑。“老罗伯特的对手抓住了这次的机会，要将他推倒。证据已经找到了，过几天就会公布出来。
    你这边，只要安东尼·罗伯特没戏了，其他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对老罗伯特的事，简仁有些好奇。
    “证据？是说当年体育馆事件的证据吗？”
    “是的。”莱伊言简意赅的答到：“他们找到了当年那名木仓手。而木仓手手中还保留着当年老罗伯特指使他杀人的证据。据说已经和木仓手谈好了。只要他出来指证，并交出证据，他儿子的事就一笔勾销。
    同时，他儿子还能得到一大笔钱，作为补偿。”
    “等等，木仓手的儿子和这事也有关系吗？还有，体育馆事件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关于那位木仓手，之前一直都没有任何的信息。他们怎么这么巧，突然就把那位木仓手给找出来了？”
    “还真是聪明。”莱伊赞叹到。
    “一下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点。不过，既然你问了，那就说明答案你还没有想到。要不你再试着猜一猜？就算是一道测试题目。”
    简仁抿了一口香槟，有些不太确定的回答到：“难道是他们先抓住了木仓手的儿子，然后用他的儿子来做威胁？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老罗伯特的对手，应该早就知道木仓手是谁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也无法将木仓手收为己用。
    而这一次，木仓手的儿子正好翻到了他们手里。他们也才终于有了让木仓手开口的东西。”

第一千零九章 后劲7
    “看不出来啊，小简。你还真猜对了不少。”
    说这话时，莱伊眼神里都在放着光。
    她很开心自己看重的小丫头竟是如此的聪慧。虽然简仁的猜测和真相还有一点距离。但她分析这个事件的逻辑，已经和事实真相的逻辑几乎没有差别。
    莱伊相信，如果简仁知道更多一些的信息，一定可以猜的更准确。
    “猜对了不少？”简仁笑着说到：“也就是说还是没有猜对呀。那真实的情况是怎样？”
    “你想听？”
    简仁认真点头。
    见她如此，莱伊略一思索开口说道：
    “这样说吧。那天刺杀你的人，正是当年那位木仓手的儿子。
    当时，新生命外本就有例行蹲守的记者。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与你猜测的一样，老罗伯特的对手早就知道当年的木仓手是谁。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才奈何不了对方。在加上，他们的目的是让当年的那位出来指认老罗伯特，更无法将对方逼的太紧。只是暗中一直关注着木仓手一家的动向。
    这一次，他们在听到有狙出现的第一时间，自然就想到了那位老木仓手。于是，立刻派了人去老木仓手的几个秘密据点外蹲守。
    过不其然，在一处安全屋外，他们等到了要等的人。只是，上前将对方按倒在地后才发现，这次出手的人，不是那位老木仓手，而是他的儿子。”
    “于是他们就用老木仓手的儿子作为威胁，逼他出来指认罗伯特的父亲。”
    莱伊点头。“没错。老木仓手在得知自己儿子落到对方手中之后，为了保全自己的唯一血脉，他同意了那边的要求。
    不仅愿意指认老罗伯特，老木仓手还拿出了当年自己偷偷保持下来的证据。据说，他是害怕自己事后被老罗伯特灭口，所以才一直留了这么一手。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可以想到。老木仓手指认成功，同时也担下了这一次刺杀你的罪名。
    现在，只等老罗伯特下马，他的儿子就能在获得一大笔封口费后安全离开。”
    听到这里，简仁微微点头。可她心里却是总有点别扭的感觉。事情似乎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等等，那木仓手的儿子为什么要来刺杀我？”
    简仁终于想到了自己隐隐中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这件事中只有老罗伯特对手这一个参与者，那明显是说不通的。莱伊刚才说的很清楚，老罗伯特的对手是在听到刺杀消息后才有的行动。
    这也就是说，真正将老木仓手儿子找来狙击自己的，其实另有其人。
    此时，简仁看到莱伊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间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难道，真如那位记者所说？这一切，其实都是莱伊安排的？
    简仁心头这样想着，却没有直接问出口。她相信，就算这一切是莱伊安排的，也必定是为了她好。虽然当时的确很凶险，但她最后也没有什么大碍。更重要的是，正是因为那五声木仓响，她才能有今天排名第一的好成绩。
    所以，简仁其实在问出木仓手儿子为何要刺杀她后，心头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这还不简单，因为有人让他这样做呗。”莱伊似乎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回答到。只是她看向简仁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玩味。
    仿佛是在期待着，简仁会不会当着她的面问出那个问题。
    “果然，除了木仓手父子与老罗伯特的对手，这件事背后还有第三方存在。”
    简仁并没有直接挑明，莱伊，或者说她自己，就是此次刺杀事件的第三方。她只是换了一个方式继续试探到。
    “那他们又是怎样让木仓手儿子出手的呢？”
    在简仁看来，如果莱伊连这样问题都能立刻给出答案，那么，这件事中第三方的身份也就没有其他任何疑问了。
    必定是莱伊无疑。
    现在想来，莱伊为了最终能有足够逼真的效果，肯定瞒着团队里的所有人。而那个时候，莱伊可以救下自己，也是因为她提前就已经知晓了一切。甚至，开木仓的时机都是她悄悄通知木仓手的。
    否则，又怎会有那样惊险却又足够巧合的状况发生？
    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简仁愈发的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大狙开木仓的时机。而那个操纵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的莱伊。
    当时，她刚刚被莱伊拖到地上，之前头部所在的位子就被开了一木仓。紧接着便是往下一些的座椅靠背。
    如果说这一切还可以用木仓手慢了一步来解释。那之后的几木仓就明显有些古怪了。
    那个时候，她倒在地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莱伊却是已经开始拖着她往角落的方向而去。
    她这样做唯一可以作为解释的理由便是，莱伊认为远离狙击手视线范围的墙角更安全。但在那个时候，她就算猜到办公桌桌底有危险，可在不清楚木仓手位置的情况下，莱伊又怎么可能在一瞬间便判断出墙角是木仓手的视觉盲点。
    除非，莱伊在一开始的时候便知道那把狙到底在哪儿。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叫简仁躲到墙角去。而不用担心，离开桌底，反而暴露将她们两暴露于木仓手的视线中。
    除此之外，简仁还想到了一个细节。
    那时，她因为事发突然，有了片刻的愣神。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办公桌挡板后方的区域。如果当时木仓手对着挡板开上一木仓，她就算不死也必定是重伤。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紧追她动态的木仓手并没有直接对着她倒下的位子开木仓。而是选择了去瞄准办公桌上的水杯。直到她从办公桌下方离开后，那位木仓手才后知后觉的对着那挡板处开了一木仓。
    如果说木仓手本就只是想吓吓简仁，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那么他根本不会对着挡板开木仓。
    因为，从事后公布的调查结果来看，墙角却是是对方的视觉盲区。也就是说，在没有人提示的情况下，木仓手根本看不到办公桌后方的情况。
    这样一来，他若是不想杀人，根本就不会对挡板处开木仓。

第一千零一十章 后劲8
    但，他开了木仓。
    他的子弹打穿了挡板。也正是这挡板处的一木仓，更加显示出当时的场景是如果的惊险。
    可以，诡异的是，木仓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穿挡板。而是在简仁离开后才开的木仓。
    正如之前所说。如果木仓手不想杀简仁，他不会对挡板开木仓。如果木仓手想要杀简仁，他应该第一时间打穿挡板才对。
    但这现实中，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
    虽然这也可以解释为木仓手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经验不足才发生了这样的错误。但简仁却不这样认为。
    一个可以被选中执行这样任务的人，又怎么会是能犯下这样低级错误的新手？
    所以，简仁更愿意相信，这位木仓手的开木仓时机其实是有计划有安排的。而发出打击指令的人，便是当时唯一一个了解她自己位置的莱伊。
    莱伊一等到她离开办公桌区域，便通知木仓手给那挡板来上一木仓。这也就有了惊险逃生的一幕。
    虽然当时莱伊并没有说话，但简仁相信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只需要提前预定好代表打击点位的编号。比如，挡板位置编号为一。莱伊在需要对方打击挡板时，偷偷在通讯器中发送数字一给地方，也就可以在不说话的情况下，控制木仓手打击的位置与时机。
    就在简仁问出那个试探性很强的问题，第三方是如何让木仓手儿子出手之后，莱伊有了片刻的沉默。
    就在两人这短短的安静瞬间，简仁脑中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此时，虽然莱伊还没有回答她是否知晓第三方是如何说服小木仓手出手的，但简仁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基本可以确认，安排那场大狙刺杀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的竞选经理莱伊。
    就在这时，莱伊又给了简仁一个印证她自己猜想的证据。
    短暂的沉默后，就听莱伊很是自然的说到：
    “第三方说服小木仓手的办法也很简单。和老罗伯特对手用来威胁老木仓手的办法一样。第三方用了老木仓手，也就是他的父亲，作为威胁。
    第三方手中有一段当年他父亲做那事时的视频。如果那段视频送到卫所去，那么他父亲也就再没有狡辩的机会。
    于是，为了保住自己老父亲当年的秘密，小木仓手走上了与他父亲当年同样的道路。
    只是，他肯定想不到。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选择，最终导致了他父亲用当年之事作为交换，换回他的自由之身。”
    听到这里，简仁有些沉默。
    明明儿子是为了保护父亲的秘密才做了错事。可最终父亲还是亲口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为的就是替儿子背下那错事。
    如果这样的事是发生在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场景中，简仁一定会为两人的命运感到唏嘘叹惋。
    可当这两父子的悲惨遭遇，其实是因她而起，甚至最终将直接成就她的新人生。简仁有些迷惘。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对陌生父子的牺牲。
    也只能安慰自己，自己事前什么也不知道。而事以至此，眼看成功就在眼前…
    所以，有些事还是不要问的太清楚明白会更好？
    简仁不知道。她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目光逐渐在美丽的城市夜景中变得迷离。
    良久，简仁才轻声叹出一口气。
    一旁的莱伊早已想到，简仁必定已经猜到了她正是那幕后策划一切的第三方。见简仁叹气，她已经准备好要迎接简仁怒火的准备。
    作为一位大选新人，在第一次面对这个游戏真正残酷一面时，总会有些心神荡漾。但这样踩着旁人的人生，甚至是踩着他人尸骨上位的事情，未来还会有许多。
    这也是莱伊并没有想要隐瞒，其实是她自己策划了此次木仓袭，的主要原因。在莱伊看来，如果简仁想要在这条路上走的足够远，走的足够稳，越早知道这些越好。
    只有早早的接触并接受这游戏中真实的残酷，简仁才有走向更高处的资格。如果她连这关都过不了，还是趁早回去做过安稳的管理员就好。
    所以，不刻意隐瞒事实的真相，其实也是莱伊对简仁的一次考验。她想要看看，简仁是否真的是走这条路的好料。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看好的这个小丫头，在暴怒过后，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竞选选手应该有的正确思维。
    但令莱伊也没有想到的是，简仁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也就是说，那位小木仓手，也就是袭击我的那一位，现在还在老罗伯特对手的手中？”
    一位简仁会质问自己第三方到底是谁的莱伊，听到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她已经做好迎接疾风骤雨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
    不过，莱伊很快便再次眯了眯眼，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容。她有些雀跃的回答到：
    “是啊。要等到老罗伯特下了台，那边才会把人给放了。怎么，你想报仇？”
    莱伊当然知道，简仁这样问并不是想找那位木仓手的麻烦。她只是没有想到，简仁竟比她想象的，还有适合做这一行。
    简仁那样问，便是要就此揭过。
    不仅没有疾风骤雨，更厉害的是，简仁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件事中还存在一个可能会暴露第三方是谁的漏洞。
    莱伊已经不只是欣慰这样简单。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如此这般激动过。简仁这是已经在担心自己暴露与另两方面前。
    即便简仁这样的担心，只是出于她对于她自己的保护，并没有任何担忧莱伊的意思。在莱伊看来，这样的忧心，才是一位合格游戏者所需要具备的品质。
    她很开心。简仁已经具备了这一点。
    这才是天生的联盟管理者啊。莱伊不仅在心头感慨到。虽然她不知道为何简仁能如此快的看淡那两父子的牺牲。但这样的结果，却是她乐于见到的。
    于是，也不再有任何的隐瞒，莱伊笑着说到：
    “你放心，在小木仓手眼中，第三方的身份只会是之前与安东尼·罗伯特一直较劲的小智健选手。”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提问回答1
    小智健？
    简仁微微蹙眉，刚开始思索怎么又扯上了小智健，就听莱伊已经继续解释了起来。
    “也只有小智健选手出马，才会让小木仓手相信，如果他不出手，自己父亲的秘密便会曝光。毕竟，小木仓手从小便知晓，那些搞选举的，可是什么脏事都干的出来。
    所以，无论是小木仓手是否嘴严。这第三方，都只会是我们的对手小智健。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实力和动机，去做出这种袭击你，嫁祸小罗伯特的能力。
    你没看到吗？对于遇袭一事，现在大家怀疑的对象已经越来越偏向小智健了。
    据我了解，那位小木仓手到目前为止，可还没有透露出是谁要挟他出的手。毕竟，那边说了，如果小木仓手被捕后敢乱说话，他父亲的事一样会暴露出来。
    只是，之前若是小木仓手得知父亲为了给他换取自由，不惜抗下所有。到了那时，恢复自由的他，不知道会不会想要将小智健这个名字宣之于口。”
    原来如此，原来莱伊在与小木仓手接触的过程中，一直打的是小智健选手的旗号。这样一来，就算有天小木仓手想要开口，也只会将指使他的凶手矛头对准小智健。
    到了此时，简仁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虽然，莱伊若是提前与她商量，要采用这样极端的办法，简仁势必是不会答应的。她自认，自己绝对不会想要踩在他人的命运之上，来成就自己的人生。
    但是以此，结局已定，除了接受莱伊的这份好意，她也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简仁也会担心莱伊是否会有暴露的风险。关于这一点，她到不是害怕自己被莱伊连累。她只是真心的看重莱伊的能力。
    是以，在听到莱伊表示，她一早便安排了小智健成为替罪羊后，简仁这才安心下来。
    这是，就听莱伊悠悠开口，颇为感慨的说到：
    “小简，你果然不愧是法老看重之人。相信我，将来，你一定可以走的更远。”
    其实，莱伊是想问问简仁为何能如此快的接受这一切。但她很快又放弃了这一打算。既然简仁已经有了坚定的决心，她又何必用这样的问题，去扰乱她的那份向上之心呢？
    不过，就算她问了，简仁恐怕也无法做出什么有价值的回答。毕竟，连她自己应该也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这样做了。就像很久之前的那两次一样。
    无论是北文葆，还是白小满，当阻碍出现时，踩在别人的人生成就自己，早已是她简仁下意识里的习惯。
    只是现在年纪尚小，这样的选择简仁还无法如那些老人一般，将其描述为迫不得已、命运使然。她还没办法轻轻松松的将“这就是命”挂在嘴边。
    她能做的，也只有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她也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备受煎熬的良心。每每那些名字出现在她脑海中时，简仁也只会告诉自己，欺骗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而已。
    所以，面对木仓手父子的悲惨遭遇，她也只会在心里说一声对不起。至于这声对不起，是说给那对父子的，还是告慰她自己内心的。简仁应该也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不过，关于这一次的袭击事件，简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经过此事，罗伯特家族势必大受影响。只要安东尼·罗伯特再无一争之力，两周后的大选，她简仁应该已经稳操胜券了。
    对于两周后的大选，和简仁抱有相同看法的，还有宋会长。
    就在简仁与莱伊相互试探却又互不戳穿的第二天，宋会长便抱着这样的想法，前往法老的别院赴宴。
    一天前，宋会长接到法老邀请，说是法老新弄来一批外星矿产样品，请他前去品鉴一二。
    此刻，法老别院，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矿石切片正摆在宋会长面前。
    或灰或白，或黄或红的大小矿石，为了方便观察，都做了最简单的处理。一块原石洗净后，以水刀从中间剖开。外侧保持着从外星开采出来时的原貌，切口一面，却是被打磨光滑。
    “这办法还真不错。一来可以观察矿石形成后的外貌。二来，打磨光滑的部分，又可以清晰看到，组成矿石的各种晶体分布与组合方式。
    法老，我还真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简洁又便于观察的处理方式。您真不愧是资源管理方面的专家。”
    知道面前这位法老，比起恭维他的地位，其实更喜欢旁人看重他的专业技能。宋会长便随手捡了一句夸张到。
    果然，话一出口，法老脸色又多了些笑容。
    “您过奖了。不过，这法子到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之前从一本闲书上看来的老办法。那时候提纯检验技术还不发达，人们只能通过肉眼来观察原矿。并据此作出判断，是否加大投资，用以开采。
    我当时觉得这方面还挺有意思。这次有外星矿石送回来，就正好试一试。这样粗陋的古法，让您见笑了。”
    宋会长一摆手。“法老您这是学贯古今。发明这古法的那些个古人，谁又能想到，当初他们这普普通通的鉴定办法，最后还能用在外星矿产的开采研究之上。”
    “宋会长，您可真能给我带高帽。来，我们坐下再聊。”说着，法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宋会长可以坐在矿石样本对面的靠椅上。
    待两人并排坐下，宋会长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外星矿石，这才很是漫不经心的问到：
    “会长，之前一段我听到了一个流言。之后便一直想找您证实一下。结果人老了，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今天看到这外星矿石，这才又想起了那个流言来。”
    靠坐在椅子上的宋会长，眼睛微眯，立刻恭敬说到：“法老您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说你们基金会之前偷偷发射了一枚寻找外星智慧文明的飞船，取名叫隐匿号。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了吗？”
    法老盯着宋会长的面部表情，声音和煦的问到。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提问回答2
    这是想干什么？
    宋会长心里清楚，法老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么会不知道隐匿号的存在。只是，将他私下请来，又将此事提到台面之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宋会长一时也有些戳摸不透法老的想法。
    “您知道的，关于外星探索，现在全人类都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新进展。”宋会长并没有直接承认或否认。而是换了种更委婉的方式来回答。
    法老听他如此说，却是呵呵一笑。
    “亲爱的会长大人，您也不用在我面前如此小心谨慎。这些事大家都很清楚。再者，我若是想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又何必专门私下叫你过来。”
    听法老如此说，宋会长也不觉尴尬，只嘿嘿笑了两声。他虽然知道法老说的没错，对方必定不是要和他理论隐匿号之事。但今天这一出，总让宋会长感觉有些诡异。
    要知道，他和法老虽然互有联络方式，但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而且，之前每一次见面，不是在酒会餐会，便是在各种正式的外星开发研讨会上。
    认真算起来，他与法老不过是泛泛之交，关系远没有达到相互交心的程度。甚至，当得知法老邀请自己去其私宅时，宋会长一度以为这是一场小型的品鉴会。
    可但他到达别院后才发现，这却是是一场小型品鉴会，只是参与品鉴的，只有他和法老两个人而已。
    这让宋会长有些摸不透，法老肚子里到底在打些什么算盘。再加上，这是法老的地盘。根据邀请信上的提示，他今天可是独身一人前来，连秘书都没有带。对方若真想做些什么，他也只能认栽。
    不能怪这位老会长太谨慎，只是却是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这时，法老见他只是笑笑，也不说话，到也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到：
    “宋会长，您也不要太多心。今天请您过来，就是看看石头，聊聊闲话。您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过。
    您我不知道，我倒是老早就想与您深入交流交流。
    大家都知道的，我一直很关注对近地外星领域的探索与开采，这也是想和您多探讨一二的主要原因。”
    法老说的如此直白，这一次，宋会长也不好再顾左右而言他，只能笑着说到：“如果是讨论外星领域探索的话，我也很愿意向法老您多多学习。”
    “那就好。”法老哈哈一笑，“我说话真，您也不要介意。主要是，最近听到不少老朋友，提起您在发射了那艘隐匿号之后，又搞了个使者计划。
    据说，是可以将人送到拥有外星智慧文明的星球之上。也就是之前我们截获的那段外星讯号，所发出的那颗星球。”
    还有什么有隐瞒的呢？法老已经把事情说到了这个份上。宋会长轻叹口气，干脆回到。“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也有不少老朋友参加，大家也只是想为人类多做一点事。”
    故意将“老朋友”几个字说的重了些。宋会长只希望，法老能看在此事牵扯各界名流高官的份上，还是不要轻言追究才好。
    “您不用在意那么多。”似乎是听出了宋会长话语中的意思，法老笑着回到。“我只对结果感兴趣，其他的都是过去式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宋会长做出一副如蒙大赦的喜悦表情。
    法老却是不认为，自己对面这位老头真的会轻易开口。所以，在问出他真正想要问的问题之前，他又故意提了提使者计划。
    “说到那些老朋友。我最近也从他们那听到了不少流言。说是您之前说好了要带他们一起玩的，结果临了，却是弄了套假东西糊弄他们。
    原本说好的，从他们之中选一位合适的人选，前往外太空。最后你却是来了个偷天换日，把你自己的干闺女给送上了天。
    我说老宋啊，您要真是这样做了，以后闹起来，可没人能帮的了您啊。”
    这是想威胁拉拢自己？
    宋会长在心里品砸着法老的这番话，眼神不由活络起来。他可是报不得能攀上这一位大佬的。
    当然，宋会长在攀上这一位后，会不会真为对方所用，还不好说。但若是法老真向他递来橄榄枝，宋会长势必是会接住的。
    不为什么为了联盟的发展，只为了拉上法老这一杆大旗，宋会长便是十分乐意接受这样名义上的招揽。
    毕竟，到了他们这样的地步，所谓的合作也好，投靠也罢。是不会白纸黑字落在笔头上，真正签上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文书合同。
    是以，这样基于互相口头承诺的关系，对于宋会长来说，不要白不要。
    等有了法老这杆大旗，无论是未来基金会在联盟管理中的地位，还是探索外太空文明之路，都只会更加的畅通无阻。
    此时，听到法老拿使者计划中受骗上当的那些傻兔做威胁，宋会长不仅没有任何的惊慌，反倒是有点小小的期待。
    对方既然威胁自己，那必定会有所图谋。
    在宋会长看来，这也就是说，自己身上有那位想要的东西。
    只要有所求，那便有可以谈判的空间不是？
    “法老您说的是。这件事我也是冤枉，那去外星的事，您最清楚。哪有他们相信中的那样简单。
    失败本就是大概率的事件。若日后大家再提起此事，还希望法老您能多帮我解释一二。我定当感激不尽。
    如果法老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告诉我。就像您说的，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虽然没有机会向今天这样好好聊一聊。
    但我觉得，您和我其实是一类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人类能够更快的进步与发展。
    所以，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们基金会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法老心头冷笑。
    这老货，还真会给自己和他那张老脸上贴金。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自己也就干脆接着这个话头，把那个问题抛出来。到时候，倒要看看，这老货究竟会怎么说。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提问回答3
    “那我就不客气了。”法老一脸认真的说到：“宋会长，今天找您过来，我确实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之前的话已说出口，宋会长虽以料到会有事情找上门来，但没想到法老竟是如此的直接。自己刚刚客套了一句尽管开口，对方便真的煞有其事的问起问题来。
    “请讲。”宋会长心中不悦，面上依然是一脸热忱。
    “既然宋会长这样坦诚，我也不兜圈子了。其实今天请您过来，鉴赏矿石只是一个由头。我相信，会长大人您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
    最近，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我本不想因为一些流言而打扰到会长您。但这件事又涉及到联盟未来的发展布局，让我不得不重视。”
    听到这里，宋会长似乎已经摸到了一点线索。
    流言、联盟、未来、布局…
    难道…
    正如宋会长所猜想的那般。紧接着，就听法老很是严肃的问到。
    “所以，我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向宋会长您证实一个问题。
    简仁是否真的踏上过拥有地外文明的星球？”
    果然…
    宋会长在心头暗想。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法老想要问的问题，果然与简仁有关。只是，问题是才对了，那么，答案呢？
    宋会长有了片刻的犹豫。
    他知道，一旦法老确认简仁曾经造访过地外文明，那么对方一定会将简仁牢牢握在手中。未来，简仁将成为其说服其他大佬开启外星资源开采的一张王牌。
    有简仁在，便足以证明近地区域内存在着外星智慧生物。而外星文明的存在，便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那颗地外文明星与地球共用着一星域。他们是否也会存在着资源的短缺？他们是否也会需要去开采那些荒芜星球上的各种矿产资源？
    那些资源星球现在还是一片寂静。这说明地外文明星暂时还没有要开采资源星球的需求。
    那么，未来呢？
    如果未来他们也和我们一样，走到了母星资源的尽头，他们的目光是否也会和我们一样，瞄准那些荒芜寂静的资源星球？
    谁也无法给出答案。
    但法老并不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地外文明星可能也会需要开采这片星域中，荒芜资源星球的可能性。
    有了这个可能性，法老就能说服决策团队中的其他大佬。
    为了地球的未来，为了人类的延续，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我们必须现在那些荒芜资源星球上，插上属于人类的标记大旗。
    毕竟，我们的能力有限。虽然，在更遥远的星系外围，还有着无数可以被开采被利用的资源矿产，但我们短时间内，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将采矿车开往那些更远处的星球。
    所以，在我们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在人类现在可以到达的近地区域里，我们需要尽可以多的占领那些资源星球。
    而简仁的存在，便可以说明，在近地区域内，真的存在其他智慧文明的可能。
    法老要的，便是这种可能。
    所以，如果可以证实简仁曾经去过地外文明星，法老一定会将简仁培养为他的心腹手下。
    关于这一点，宋会长没有任何的怀疑。
    按理来说，法老重用简仁，这其实完全符合之前宋会长为简仁规划好的路线。简仁表面与基金会势不两立，打消法老的顾虑。之后法老重用简仁，等到简仁上位，他再用白小满之死作为威胁，重新获得对简仁的掌控。
    到了那时，简仁已经身居高位，必将可以为基金会植根联盟提供更大的便利。
    但宋会长此时却有了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用简仁曾经到访外太空一事，为其在法老面前再加一计高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简仁获得此次大选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而之前的绑架事件，也将简仁与基金会彻底的对立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正朝着宋会长之前预想的方向，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所以，要不要加这个码呢？
    如果此时为简仁加码，告知法老简仁曾经的外星经历，势必会让法老更加看重简仁。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法老也会有将更多的资源往简仁身上倾斜。简仁也会被赋予更多的权利。
    而到了那时，无论是简仁所拥有的权利，还是简仁对法老的忠诚，都将远远大于之前会长的预期。
    到了那时，白小满的被害视频对于简仁来说，是否还能起到足够的威胁，便成了宋会长此时需要思考的问题。
    如果可以，如果简仁依然会因为那段视频威胁而屈服于基金会。那么，对于宋会长而言，对于基金会来说，简仁所拥有的预期以外的权利，便是一份意外之喜。
    但另一方面，如果简仁因为拥有了足够的权利，不再惧怕那份视频的威胁，那基金会之前的所有布局都将是一场空。
    到了那时，基金会将错过在再生人这场联盟变革中，他们唯一可以变现的伏笔。未来，那个与再生人息息相关的联盟，基金会将再难伸手插入。
    在失去俱乐部后，基金会对于联盟的掌控已经大不如前。这个时候，联盟再生人变革的出现，给了宋会长一丝新的曙光。
    简仁，便是他们在这场联盟变革豪赌中，唯一能够压下的翻盘点。
    如果赢下这一局，基金会未来将重新跻身联盟管理最高层级。反之，等待他们的，要么是从此淹没在联盟的人海中，成为一个真正的民间科研机构。
    要么，便只有毁灭这一条路好在走。
    宋会长很清楚，联盟高级管理层中，对于基金会不满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特别是在这次关于简仁的谣言爆出后。许多过去基金会坚定的支持者，因为感到自己可能在使者事件中被基金会狠狠耍了一道，已经心生不满。
    而忍痛切割掉俱乐部，也让基金会在主动收入方面元气大伤。没了充足的现金支援，一些靠金钱建立起来的下层管理员关系，也将随着献金的减少而变淡，直至消亡。
    所以，对于宋会长来说，虽然目前的基金会在各方眼中依然还是一个庞然大物。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输掉简仁这一局，基金会很有可能就此踏上末路。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提问回答4
    简仁是否去过外太空？
    这虽然是法老向宋会长提出的问题，但落在宋会长身上，更像是一种自我的诘问。
    简仁是否去过外太空？
    基金会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现在，摆在宋会长面前的便是这样一个问题。
    不承认简仁去过外太空。
    事情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简仁获得大区首席后，白小满被害视频足以控制其为基金会所用。但再之后的事，便将再次成为未知数。
    另一种选择。
    承认简仁去过外太空。
    法老为了他的外星开车计划，必将重用简仁。这一次的大区首席自不必说，简仁未来必定是一片光明。但拥有更多权利与资源的简仁，是否还会被白小满视频所束缚，将存在一定的变数。
    选择“不说”，基金会将收获一个短期可见的未来。之后经营得当，或许也能等到其他更好的机会。
    选择“说”，基金会要么在简仁的带领下一飞冲天，重回联盟管理第一梯队。要么一败涂地，全部归零。
    宋会长闭了闭眼，等到再次睁开时，他已经有了答案。
    “没错，她去过。”
    简单的五个字，宋会长便为基金会的未来做出了选择。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追求平稳的保守份子。从发射隐匿号与使者事件便能看出他骨子里的疯狂。所以，当豪赌的盛宴摆在他的面前，虽然只有简仁这唯一一个筹码，宋会长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梭哈。
    要么是利益最大化，要么便是尘归尘土归土。
    宋会长才没有想要在自己死后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基金会，更不想看到曾经最激进最热烈的基金会成为一潭死水。
    那样的基金会，还不如在他死前就毁掉。或许才是最好。
    所以，宋会长很乐意，赌上这一局。
    与会长所猜测的一样，法老在听到那五个字的肯定回答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表情。
    “具体的情况，还劳烦宋会长您详细讲一讲。”
    已经决定要利用外星这一点将简仁往更高处推，宋会长也不再有所顾虑，将当年简仁成为使者的经过详细告知了法老。
    “所以，当时你们并不知道简仁已经从外星返回。按照计划，她应该早已被销毁在了那颗地外文明星球才对。”听闻会长的介绍，法老开口的问到。
    “没错。其实，我也没有任何切实的证据可以证明，简仁是从外太空返回的。但当我意外重新遇到她时，可以看到，她拥有一套全新的、完整的身份证明。
    当时，我也有过怀疑。她是不是白小满的再生人。如果只是白小满的再生人，倒是可以在成为再生人后，很快察觉到自己再生人的身份。同时想办法避开各种针对再生人的手段，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的身份证明实在是太过完美。根本就不是我常用的，盗用死人的那一套。而您一定也很清楚，我们联盟的身份等级系统是如何的严密。
    就算是系统的维护人员，也不可能在不留下任何痕迹、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创建出一个全新的身份。
    更有意思的是，简仁不仅又一个全新的身份，甚至还有一个全新的家族史。我有调查过，她的身份登记中，不仅有她自己，还有父母，还有各式各样的亲属。而且，这些亲属不仅拥有一份电子身份证明，他们还拥有银行卡、消费记录、家庭住址。
    他们中不少人，甚至还立有遗嘱。
    这些遗嘱的受益人，便是简仁或是她的父母。这也是她能够拥有巨额财富的主要原因。
    如果说，简仁是白小满的再生人，那她又怎么可能拥有比白小满还要多的财富。”
    法老轻轻点头，随后，又有了一个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想法。他有些疑惑的看向宋会长。
    “照你这么说，她肯定不会是白小满的再生人。而你之前已经提到，你曾经偷偷验过她和白小满的dna。她们两人又确实拥有完全相同的生物标记。
    也正是因为此，你才推测，她是从外星返回的那个白小满。而她返回的方式，是依靠外星人的帮忙。现在，当我们提到她的身份也好，她的亲属、财产也罢，这些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全都已经无声无息的存在在了我们的星球上。
    而我们的科技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难道，你是想说，和她返回地球的方式一样。这些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外星生物帮她获得的？
    就和她几年时间便跨越了30光年的距离一样。”
    宋会长认真点头。他知道这对于法老来说，将是一次不小的冲击。即便之前早有怀疑，但当猜想被证实，当更多的细节被展开，外星人曾经与一个人类深度交往过的事实，依然具有足够的冲击力。
    法老摇着头。
    “你的意思是，外星人曾经悄无声息的侵入了我们的人口登记系统，并未简仁编织出了一份族谱式的完美身份。
    而且这个外星人还侵入了我们的银行系统，为简仁凭空捏造出了无数资产？
    不，不，不，这不可能。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且不是说明，我们一直所信奈的一切，其实可能都是虚假的。那些所谓严密的系统，可能早已被外星人无声无息的修改过。
    他们此时可能就隐藏在我们的身边。用编造出来的身份，用随意添加在银行卡数字后方的一个个零。
    会长，你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
    那可是外星人。
    再生人是人，可外星人…”
    似乎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疑问，宋会长的回答显得很是平静。
    “请不用担心。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并没有那些我们所担心的事情发生。我怀疑，外星人对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同时，他们很有可能并不太希望我们知道与他们星球或文明相关的信息。”
    “为何如此说？”
    “之前，在发现简仁后，我让她的一位故友假装偶遇，与她接触。在两人的沟通过程中，简仁并没有明确的承认她确实从外星返回，但确实一种默认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无论那位故友如何纠缠，简仁都没有说出过任何与外星相关的信息。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白色巨塔1
    说到这里，宋会长故意顿了顿。
    “所以，我怀疑，她之所以可以回到地球，并获得身份、财产，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她无法说出与外星相关的一切。”
    “你是说，一种类似封印的东西。”法老不确定的问到。
    “是的。”宋会长却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正是因为有绝对严格的保密手段，简仁才被允许返回地球。”
    仔细思索了片刻，法老终于认可了宋会长的这种说法。“如果只是为了帮助简仁这个单独的个体，外星人入侵一次我们的系统也就不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照这样推测，他们应该拥有远高于我们的科技水平。而这些高科技，最终只是被用在了帮助简仁这个个体之上。
    这也就是说，其实那个高级的外星文明，很有可能对我们并不感兴趣。”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您的推测。”
    “所以，简仁也就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见证过外星文明的再生人。”说到这里，法老眼中再次充满了亮光。
    只是，拥有更高科技的彼查星人，他们帮助简仁回归地球，真的只为简单的助人为乐吗？
    就在法老与宋会长各自畅想着要如何利用简仁换取一个大好将来时，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突然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这是一个浑身黝黑，看不出材质的光滑小球。三年来，它已经在这颗表面松软的星球内部移动了数百万公里。
    自从它的主人彼查星人毕克马，将其植入地球这颗柔软星球后，小黑球便一直在漆黑的地下不断游走。
    偶尔，它也会来到地面，在沙漠、雨林、城市、峡谷中穿梭，探索这颗星球沐浴光明的那一面。它也曾穿越幽暗的海沟，去到人类都不曾潜入的水底最深处。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在地面之下，那暗无天日的泥土岩层中游走穿梭。
    它造访过每一个代表不同沉积时代的大地断面。就像是在寻宝，不厌其烦的它，在一个个或偶然或必然形成的独特岩层中细细翻找。
    对于人类而言，每一个岩层都有其独特的意义。那些平躺在黑暗中的一层层大地，或许代表了一个被冰封的世纪，或许见证了一场全球规模的地壳位移，也可能只是一次偶然的火山喷发，又或者恰好有一片远古森林被坍塌的山石一口气埋在了那里。
    但这些对于小黑球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见过无数特别的岩层，它依然在黑暗中不停的游走。其内不为人类所知原理的内核，不断鉴定着周围百米距离内所有一切的存在。
    它在鉴定，也在寻找。
    是的，小黑球被植入这颗星球时，被赋予的任务便是寻找。
    它要寻找到一种物质，一种能量，一种可以为石墩们延续生命的神奇存在。
    今天，它终于找到了。
    一直保持着高速无规则运动的小黑球，终于停了下来。它守在一个断层外，身体开始发出微微的白色光芒。一闪一闪，如呼吸一般。
    下一秒，远在三十光年外的彼查星上，那位于圣山之外的庞大白色巨塔顶端。就在小黑球开始闪烁的同时，塔顶处闪耀起同样频率的白色光芒。
    一条信息，顺着这闪耀的白光直达白色巨塔最中心处。那里有着彼查星除了圣山以外，第二重要的存在，星球系统。它掌管着所有彼查星人的一切社会活动。
    从石墩苏醒后的学习计划，到其成熟后的物资申请；小到今日最火娱乐视频数据统计，大到周边星域是否存在危险来袭。这座白色巨塔内的星球系统，已经将彼查星以及彼查星人的一切安排妥帖。
    它冷静、强大、理智，它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彼查星人的长久繁荣。
    彼查星上的石墩们也早已习惯，将所有的管理事物统统交由系统。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度过一生那两百来年。
    只是今天，当白色巨塔顶端开始闪耀光芒，当那条信息传达到巨塔中心，巨大的运算量让从未卡顿过的星球系统，有了一秒钟的延迟。
    所有正在使用系统的彼查星人都有了一个错觉，刚刚那就是卡顿吗？
    我们的系统竟然也会有卡顿的时候？那可是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在处理一整个星球事务的系统，它怎么可能有卡顿的时候？
    但白色巨塔内，确实有了一秒钟的卡顿。而让这个拥有不可想象庞大运算能力系统卡顿一秒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运算指令。
    也正是这个指定，为彼查星的星球系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庞大运算量。
    这一指令之下，它要计算的，是整颗星球未来的命运。
    “发现可充能物质。”
    “是否开采可充能物质？”
    “运算分析中…”
    “结论：可以开采可充能物质。但开采后未来不可知。”
    “建议：开采完毕后，系统自动运行第二轮评估。评估完成前，充能物质不可取用。”
    “全屏播报准备。”
    就在石墩们还是怀疑自己之前感受到的系统卡顿是否只是幻觉之时，所有彼查星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段新信息。
    这一刻，无论他们之前是否正在使用系统，无论他们将系统通知设置为接收或屏蔽模式，无论他们是在做什么，看什么，听什么，交流什么…这一瞬间，所有的彼查星人脑海里统统浮现出一个令他们无比震惊的消息。
    “全屏播报：现已发现可充能物质。”
    大脑反应需要001的时间。001秒后整个彼查星一片沸腾。
    没有声音的星球上，无数石墩身体微微泛红。他们飘在空中，浮于地面，开始不断的上下起伏。石质的身体上，大大的眼睛快速转动。
    这是彼查星人最兴奋、最激动的表现。
    这一刻，无论石墩们身在宇宙何方，无论他们正在做些什么，所有的彼查星人都只有这同一个动作与表情。
    “发现可充能物质”，这句话对于他们而言，便是解决了所有彼查星人从有意识起便想要解决的梦想。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白色巨塔2
    作为彼查星人，他们不用吃饭、不用休息、更不用花费精力繁衍生息。
    他们要做的，不过是在完成学业，了解这个世界以后，做出自己的选择。选择一个想要的生活方式。
    但如此美妙的人生，却是有一个缺憾。
    这唯一的缺憾便是，它只能维持两百年。两百年后，石墩的能量将耗尽。迎接他们的，是重新回到圣山。沉睡后，再次苏醒，全新的小石墩将开启另一段完全不同的新人生。
    而一个拥有两百年丰富经历的彼查星人又怎么舍得就此离去？
    所以，寻找可充能物质，便成了每一代彼查星人永不放弃的课题。
    他们曾经无数次的幻想。
    作为一个高级的文明种族，不用将一生的大部分时间花在生存与繁衍之上，这是彼查星人强大的种族优势。在这样的先天优势之下，如果可以将每个个体的寿命延长，彼查星人的未来必将指着宇宙最深处的蓝海。
    只要拥有足够长的寿命，他们就能去探索、去开拓更远的宇宙星海。
    这一刻，所有彼查星人看到的不只是“发现可充能物质”这样简单的一句通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更加美好，更加宏大的新时代。
    只是从未体验过原始谷欠望的彼查星人，此时还不知道，这句美好未来背后，其实早已依附上了另一条妖艳魅惑的毒蛇。
    一天后。
    就在彼查星人依然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时，毕克马在自己家中迎来了一位访客。
    站在纯白的光滑圆盘上，毕克马向对面之人发出了一段脑电波。
    “好久不见，西岸。”
    上一次见到西岸还是送别白小满，不对，是与简仁告别的时候吧。当时，简仁就要离开彼查星返回地球。这位名叫西岸的学生，还特意前来道别。
    想想那个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叫西岸的小子，将简仁接受给了他们的带队老师。而简仁也是从那位老师那里，第一次听到了关于彼查星的殖民历史。
    一想到殖民二字，毕克马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这时，小西岸已经落到了毕克马面前。
    “毕克马先生，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西岸。当年你与白小姐还去过我们学校做活动的。”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是第一个和小满拥抱的人。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被吓的直喊欧模大神的样子。”
    西岸小小的身子一红，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毕先生就不要拿以前的丑事来取笑我了。”
    看到与简仁有关的旧人，毕克马心情很不错。见西岸不好意思，也不再拿他打趣。将西岸请进房间后，毕克马问到：
    “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昨晚你发来的信息里，只说有事情想拜托我。”
    西岸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他顿了好一会儿才给毕克马发去了回复信息。
    “昨天大家都收到了系统提示，说是发现了可充能物质。毕先生，你有看那条播报下方的详细说明吗？”
    毕克马想起简仁咧嘴微笑的样子。如果此时简仁听到西岸这样问，一定会笑的很好看。
    “当然看了。你是想说，充能物质是在地球发现的这件事吗？”
    西岸立刻发出一连串表示赞同的表情。
    “我在看到那份说明后，立刻就想到了你。当初，是你送白小姐回到的地球。所以，在地球上发现充能物质这件事，也一定与你有关。
    我猜的对吗？毕克马先生。”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毕克马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姓名的人。说实话，能够为所有的彼查星人带来这样的福音，毕克马很是得意自己当初将小黑球植入地球的举动。
    这可是造福千千万万彼查星人的大好事。
    “没错，正是当初我送她回去时，植入的探测器。”
    听到肯定的回答，西岸立刻追问到：“那这次去地球开采的先期队伍里，也一定有你的位置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毕克马心情更加愉悦了几分。
    就在昨晚，在系统宣布发现可充能物质后的三个小时内，系统便批准了由宇宙探测兴趣小组发起的开采申请。
    很快，这个申请的格式便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彼查星人想要参加入这一次的开采行动中去。只是，后来的申请者中，真正获得批准的，却是寥寥无几。
    可能是曾经到访过地球的缘故。宇宙探测兴趣小组在发起开采申请之前，便联系了毕克马。并邀请他一同参加这一次的开采申请。
    用兴趣小组的话来说，有毕克马参加，他们获得开采批准的可能性会更大。
    果不其然，兴趣小组的申请刚刚提交不到半小时，便获得了系统的批准。
    在未来的一个月中，所有参与开采的成员，将系统学习关于地球，以及与可充能物质开采有关的各种知识。之后，通过测试的人，便可以成为第一批前往地球的开采成员。
    这也是毕克马在遇到如此大事后，也没有出门拍摄采访的原因。他要在家里学习相关知识，以应对之后的测试。
    “是的，我确实是在第一批的申请名单之上。难道，你也想…”
    还没有等毕克马说完，西岸已经迫不及待的恳求到：
    “毕先生，请带我一起去吧。我听他们说了，每一位申请者都可以带去一名助手。上个月我已经从学校毕业了。已经有资格成为你的助手。
    请带我去地球吧。”
    说着，西岸开始围着毕克马转圈，以表示自己对他的敬意，以及坚定的决心。对于他们这些石墩来说，转圈是最令人头晕的动作。所以，往往在请求他人时，石墩们便会采用围着对方转圈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你还打听的挺清楚，竟然知道助手的事。”毕克马看着旋转中的西岸感觉自己也有些晕了，连忙说到：“有话好好说，还是先停下来吧。”
    “所以，是答应带我去地球了吗？毕克马先生，谢谢你。”
    小石墩停下已经明显泛白的身体，在信息中附上了无数个代表激动的红脸表情。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白色巨塔3
    “你先别激动，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你。”
    此话一出，毕克马眼见西岸又要开始转圈，立刻制止到：“停，你要再转我就真的不答应了。想去的话，静止下来好好聊天。”
    听到这话，西岸立刻撤销了自己身上的辅助飞行器，真如一个石头般往地面坠去。
    “你放心，我保证不再动。”
    看到西岸直坠向下的身体，毕克马生怕自家地板都要被他砸出一个洞来。不过，只要小家伙不再转圈就好。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想要去地球。”毕克马一本正经的问到，就像是真的在面试一位助手。
    西岸老实回答到：“我想去看看白小姐。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是否安好。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不，是我们。”
    毕克马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你确定，你这样的回答，可以通过系统的审核吗？”
    “不瞒你说。我已经申请过，确实也被驳回了。”西岸很是懊恼。“所以，我才来求你，希望可以成为你前往地球时的助理。”
    “好吧，就凭你这样的目的，我是不会选择带你去地球的。”毕克马老实答到。
    “这么直接的吗？”西岸欲哭无泪。“还以为你和白小姐在一起那么久，应该也和书上写的一样，变得有那么点像人类了。”
    “像人类什么？有话绕着圈子不直说吗？”毕克马真想撬开这小家伙的石壳看看，里面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见小孩一脸失望的样子，毕克马又补充到：
    “不过呢，如果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她的现状，我倒是可以和你分享分享。”
    西岸眼睛一亮。“难道你们一直还有联系吗？”
    毕克马晃了晃身子，算是否认。“昨天在申请通过后，系统给我发来了关于她的信息。
    你知道的，过去我和她关系比较亲密。所以，在系统的计划中，到达地球后，会由我率先与她取得联系。
    之后，她应该也会成为我们与地球人类之间的沟通联络员。”
    “这么说，白小姐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这才能够担得起这联络员的工作。”西岸很高兴可以再次听到与那位白小姐有关的消息。
    “确实过的不错。”想到之前看到的信息，毕克马开心的回答到。“不过，这和她成为联络员到没什么联系。系统选择她主要还是考虑到她对我们的接受度更高一些。
    对了，她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名字，叫简仁。下次你再看到她，可别叫错了。再叫她白小姐，她可能不会理你哦。”
    西岸眼睛愈发明亮起来。“我还有机会吗？再见到，白，不是，我说说简小姐。我还有机会再见到简小姐吗？”
    “肯定会的。”毕克马认真答道。“在系统的计划中，作为两个星球之间的联络员，简仁小姐肯定会再来到我们彼查星的。
    所以，就算你这次去不了地球，也肯定还有机会见到她。”
    这个回答，让小石墩雀跃不已。不过，很快他又问到：“简小姐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我是说，如果我们选择她做联络员的话。毕竟，我们是要去他们星球采矿的。”
    作为一名接受了完整教育的彼查星人，西岸自然知晓开采可充能物质，对于地球而言，将意味着什么。
    根据昨日详细信息中的描述，可充能物质并没有位于地球表面，而是储存在地球深入，且呈不规则分布。
    如果想要在短时间内大规模开采，势必会破坏原本地表上的一切。到时候，无论是人类建立的那些有趣的拥挤城市，还是他们划定出来的漂亮保护区，所有的所有都将被挖掘开来。
    之后，挖出的地表的部分应该会被投入到海洋之中。当然，也会先沿着海岸将整个沿线区域全部填高。
    为此，系统已经做出了测算。如果需要将附于可开采层之上的所有地表部分全部移除，则需要先利用前期铲除下来的地表最上层，将所有海岸线提高一百米。之后，地球上的海洋将变为一个巨大的，类似大碗一般的容器。
    之后，挖掘产生出来的多余泥土，就将全部倾倒入海洋之中。
    对于原本地球上的生物而言，这样巨大的地貌变化，短时间内，将是不可逆的行为。所以，西岸很清楚，一旦开采行动开启，人类将面临怎样困难的局面。但另外一方面，和所有的彼查星人一样，西岸更明白，这场穿越三十光年的开采势在必行，绝对没有任何人类可以将其阻挡。
    所以，在听到毕克马说，简仁将被指定为两个种族之间的联络员时，西岸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一种可能。
    作为联络员的简仁，很有可能受到全人类的排斥。
    是以，他才会询问，简仁是否会有危险。
    “会被不理解，这是肯定的。但这份工作，总是需要人来做。她做了这份工作，至少可以保证活下去的机会。
    至于那些咒骂她的同类，可能根本活不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西岸敏锐的察觉到，毕克马话语中有他不曾了解到的信息。“是已经有更加详细的计划了吗？如果可以，请透露一二。”
    “这不是什么秘密，你自己查询一下就可以看到。”
    听毕克马这样说，西岸立刻在脑中搜索起来。很快，他便看到了系统给出的方案。
    在这份最新的方案中，为了防止海水倒灌，原本的海岸修筑方案依然没有改变。但为了节约时间与能源，将不再考虑留给人类足够搬迁的时间。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到时候，系统确定登录时间之后，会通过我将消息传达给简仁。之后，由她通知地球上的管理人员。
    从她收到消息，到我们准备好各类挖掘设备，真正登录地球，这期间应该会有一到两周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便是系统留给人类的迁徙时间。”毕克马见西岸似在参阅系统的新计划，便主动介绍起来。
    西岸：“确实。按照系统的计划，人类将前往一处指定的区域定居。在那块区域之下，正好没有可充能物质出产。”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白色巨塔4
    听到这个话题，毕克马很是得意。“那个地方曾经名叫澳大利亚。这个注意还是我给系统出的。灵感就来源于当年地球上的一本科幻。
    那位作者应该没有想到，他自己的作品，还真的给了我们这些外星人灵感。”
    “你还真是博学。连地球上的科幻读物都有看过。”西岸很是崇拜的说到。“这样一来，简小姐其实扮演的是一个传递逃生信息的好角色。
    在简小姐带来大家需要迁徙的信息。之后，所有人都在简小姐这一信息的帮助下，成功到达指定生存区域。人类也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对了，简小姐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星球的所有人都听到她的声音呢？毕竟，他们人类又没有我们这样的星球系统。”
    “西岸，你还真是会问问题。”毕克马又是一脸得意。“这个问题，在我们彼查星上，现在估计也就只有我可以回答你。”
    “好先生，快说给我听听。”
    “很简单，简小姐不用告诉所有人，她只需要让地球上最有权力的那几个人相信她的话，之后的事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有专门负责管理其他人类的人类存在。你可以叫他们大人物。那些大人物们说的话，对于其他普通人来说，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
    只要大人物们开口让人类迁徙，其他普通人就会乖乖遵从。”
    “所以，简小姐是可以与大人物对话的人。”
    看到这条信息，毕克马倒是对西岸这小家伙有点刮目相看。他没想到，这小子一下就看到了这样一个关键点。
    “没错，简小姐现在正在往成为大人物的道路上努力。我想，等到我们降临后，她成为大人物的可能性还会变的更大。
    到时候，或许我们可以让她去做那颗星球的主宰。”
    “主宰？那是怎样的存在？”西岸不知道这样词语在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类种族中到底代表着什么。毕竟，他们彼查星人没有什么阶级之分，所有的一切都会有系统来安排。
    “主宰就是说话最管用的那一个。到时候，简仁说，所有人往东，所有人类就不能往西。”
    “可简小姐为什么要提出叫所有人往东，这种无聊的命令？”显然，西岸并不知道一些关于地球的俗语。
    毕克马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老实说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没头脑的命令。不过是看地球上的文字里，有这种说法。
    我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好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可以帮助简小姐成为地球上最厉害的人类。”
    这个回答，让西岸很开心。他感觉这是除了开采到可充能物质以外，大家前往地球，又一个非常好的收获。“那我们要怎么帮助她？”
    “好吧，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先研究一下他们人类要成为大人物的流程。
    简仁现在好像正在这个流程中与其他人一起竞争。”
    “那她取胜的机会大吗？”西岸激动问到。
    毕克马停顿片刻。“刚刚用系统推算了一下。根据系统运算得出，这一次简仁当选的几率为999。”
    “也就是说，系统已经算出，简小姐马上就要成为大人物了？”
    “没有这么简单。这只是成为大人物的第一步。
    西岸，虽然我不准备带你去地球，但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小建议。
    如果你真的对简小姐感兴趣，请多去找些与地球和人类有关的书籍，好好学习学习。就你这样的水准，到时候见到简小姐，也和她聊不到一块去。
    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要为下个月前往地球做准备了。
    这一次需要学习的东西可是很多的。”
    说着，毕克马直接收起了自己的白色小屋。他和西岸重新出现在了白色的光滑圆盘之上。看着圆盘的正中心，毕克马想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他就是站着圆盘的正中位置，和简仁一起，去到了那个美丽星球之上。
    她应该已经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住在那栋海边的小楼里。或者说，她也和其他人类一样，找到了一位异性的伴侣。
    毕克马微微有些失神。
    真希望开采行动可以快些开始，那样就能再次见到那个微笑好看的身影了。
    被毕克马思念着的简仁，此时正站在新生命每月活动的现场。即便大选临近，她依然会抽出时间，参与新生命的重要活动。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再生人已经不仅仅是她想要守护的同类，这般简单。现在，从再生人发展到各类少数族裔。这些拥有各自鲜明特征的少数群体，已经成为简仁的重要支持者。
    不过，能够得到民调排名第一的头衔，单单只是依靠少数群体，自然是远远不够。
    此刻，简仁刚一登台，下方早已聚集的大批民众依然沸腾。他们之中，有再生人，也有少数族裔，但更多的，只是支持简仁的普通民众。
    “简仁、简仁、简仁…”
    众人整齐的呼喊着简仁的名字。声音似要穿透云层，再重新降落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热烈，轰鸣，却又在简仁一抬手之际，很快平息下来。
    从新生命出发，到了现在，这座城市，便是简仁的主场。
    “加油，两周后见分晓。”
    在心中给自己鼓劲，简仁微笑招手。
    台下，施穆狄正端着摄影器材，想要捕捉到这瞬间的美好微笑。只是快门刚要按下，衣兜里的通讯器就是一震。
    些微有些分神，让施穆狄按下快门的手指慢了一拍。
    “算了，大图照片还是待会儿再找机会单独拍。”
    摸出通讯器一看，是父亲施焦顾发来的信息。
    “那位对简仁的扶持会近一步增大。对我们的要求也会水涨船高。采访时多多上心。
    除了好的一面，其它的也要多多留意。
    未来，不能见光的东西，会比能任何一篇独家都更有用处。”
    今晨，施穆狄在早餐时听父亲提到。法老邀请了基金会的宋会长，今天前往法老别院一聚。
    “难道大佬们又有什么新想法？”
    这样想着，施穆狄嘴角微扬，再次将镜头对准了台上之人。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决心
    第二天，众眼刊登了简仁参加新生命月度活动的报道。
    一只修长的手指快速的在折叠电脑屏幕上滑动。虽然内心无比厌恶，但每每有新的报道出现，手指的主人依然会认真扫视一遍，那些只会溜须拍马，大肆吹捧简仁的报道。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亲爱的，你看到新闻了吗？我们简仁昨天可是又狠狠出了一把风头。你昨天不在现场不知道。我就坐在旁边的咖啡厅里，那声浪，就差把玻璃给掀翻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开心的说到。
    很快，她便走到了床边。一眼就瞥到了折叠电脑上那张特写照片。
    “你果然正在看这个。”说着，女子拿起折叠电脑，随意划拉了一下。似在关注记者究竟写了些什么。待看到全是赞美之词后，女子这才将电脑重新替还给了它的主人。
    “照片拍的不错。众眼的记者，还是靠谱的。”
    女子正说着，接过折叠电脑的那只手却是顺势将她拽倒在床上。
    “讨厌。”
    房间里响起女子的娇笑声。紧接着，却听女子语气正经的说到：
    “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啊。待会儿我还约了其他几位大投资人喝茶呢。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最终投票了。我可是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喝茶的时候，一定要让那几个老头儿，再多给我们简仁投些钱。
    对了，之前让你找的学术界站台人，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原本正在上下其手的好看手指，终于停下。一个男声在房间内响起。
    “放心好了。不用你安排，我早就已经联系好了之前的导师、校友。保证阵容强大。”说完，男子的声音里似乎多了点无奈的味道。
    “你之前不是还嘲笑我，说选举这是老年人才喜欢的游戏吗？现在，我看你可是比我还要积极呢。在这样下去，我可要吃醋啦。
    你老实交代，你是投资简仁呢，还是看上她了。”
    女子一面假意要掰开男人再一次不安分的大手，一面娇俏说到：“还不是你的错。谁让我家灰岩这么有眼光，一下就选中了简仁这匹黑马。
    亲爱的，我跟你说，正是因为你一开始用我的名义成了简仁的大金主。现在我在集团里的地位，可要比我刚接手公司时稳固多了。
    还有之前那群背后嘲笑我发了家人死难财的家伙，现在各个看到我，恨不能立刻铺上来帮我递水拿包。
    虽然，这些都是简仁这匹好马带给我的。但你我都知道，要不是有你这位帮我相马的伯乐，我有怎么会在这场游戏里成为人们口中的幸运玩家。”
    说着，女子的狠狠印在了对方的胸膛上。不过下一刻，她已经从柔软的温柔乡里挣脱了出来。
    重新站起，这位联盟新进少女富豪凯瑟琳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精致套裙，一边笑着说到：“好了，我要去帮我家简仁，多骗些老头儿的投资了。你确定不想和我一起去吗？”
    靠坐在床上的灰岩重新拿起被扔在一旁的折叠电脑，笑着说到：
    “我还是更喜欢大家把功劳都记在你的身上。”
    之前，灰岩就向凯瑟琳解释过，他不愿出面的原因。在灰岩的描述中，他只是个人比较热衷于这样复杂且具有挑衅性的游戏。但由于家族成员过于复杂，如果被叔伯兄弟得知他有参与管理员资助，一定会搅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提出以凯瑟琳的名义进行投资。
    初时，凯瑟琳本就对大选不感兴趣。再加上只是以她的名义，钱还是灰岩自己出，事也是灰岩找人做。她不过是担一个名声，是以凯瑟琳也并不介意。
    只是随着大选的不断推进，再加上配合了几次采访与活动后，卡瑟琳也慢慢体会到了此间乐趣。
    不过，凯瑟琳真正变得热衷起来，还是在简仁排名提前之后。随着简仁排名的不断提升，卡瑟琳敏锐的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至于那些曾经酸她的同龄人，现在看到她时，眼里要么是讨好巴结，要么就是恨不能喷出火来的嫉妒之光。
    这些，都让富豪少女凯瑟琳很是受用。她没有想到，自己随便玩票性质的投资，最终竟然捧出了一匹大选中的黑马。
    此刻，眼看最终的决战近在咫尺，凯瑟琳已经不再只是灰岩的那张皮。在灰岩的投资以外，她也开始亲自下场，为简仁拉票助力。
    对于这样的改变，灰岩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见。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更没有想要撺掇凯瑟琳为简仁投入更多的资源。
    这是他一个人的复仇。虽然借助了凯瑟琳的名义，但灰岩依旧固执的认为，这是他一个人的复仇，他不想也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参与进来。他想要的，只有亲手为文葆报仇。
    此刻，看着原本已经打开房门就要离开的凯瑟琳，还不忘回头给自己一个甜蜜的微笑。灰岩又有些苦涩。
    他本不是这样的人，奈何做出如此之事。
    但看到凯瑟琳的爱意，灰岩依然下意识的回以一个飞吻。
    直到房门光上，嘴角的笑容才逐渐消失。
    静静的盯着那扇房门。灰岩意识到，或许在自己潜意识中，早已不再是那个配得上文葆的人。那些曾经认识自己的人，一定会说，文葆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但这又如何呢？
    文葆已经死了，她已经什么也看不到。
    灰岩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
    下一周，下一周民调排名公布后，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原本，灰岩是打算等到简仁真正当选后，再将她打落地底。但最近的一切，让他有着隐隐的预感。
    从狙击袭击事件开始，灰岩便有种感觉，那站在简仁背后支持她的真正力量，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对方不仅强大，而且隐匿。凯瑟琳作为简仁的最大金主，直到现在，依然只能打听到新生命这一层。
    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简仁真正的支持者，其实并不在意这些所谓的企业金主。而目前的结果也已经能够说明许多问题。
    那位支持者，不仅神秘，还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第一千零二十章 消失新娘1
    简仁拥有这样的靠山，令灰岩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计划。
    终于，就在简仁第一次获得民调第一后，灰岩做出了决定。他要提前动手，一定不能让简仁真正坐上首席之位。
    现在，简仁还只是一个参赛选手，其背后这支持者便可以为她击退所有的老牌参选家族。让简仁从一匹“精英们口中，下次会选她”的黑马，越冲越勇，直至跑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灰岩不知道，如果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结局是否还会与他想象中的相同。
    如果任由简仁成为一区首席，到了那时，已经具有更大利用价值的简仁，更是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的资源与保护。那位支持者，又怎么可能让已经到手的首席，就这样被人踩到谷地。
    此外，灰岩还有另外一层顾虑。
    简仁在坐上首席之位后，很可能获得一些联盟赋予其职位的豁免权利。一旦拥有豁免权，简仁的过去就成了打包封存起来的包裹。无论她曾做过些什么，都不再受法律的束缚。
    到了此时此刻，虽然灰岩再没有指望过，简仁能受到来自法律的裁决。但他依然不愿去冒这样的险，他不想给简仁留下任何一点可能翻身的机会。
    更何况，执掌联盟律法的那帮人里，历来都不缺势利眼。事情出在名人身上，规则就比照最轻的来。若是有人垮了台，墙倒众人推，上来就是最高线的事，他们做的也是极顺溜。
    若是简仁能成为那堵倒下的墙…
    灰岩心中总有这样一个最深切的期望。
    即要令其坠入地狱，便要坠到最深最黑暗的地方去。
    大选无疑是现如今联盟中最热门的话题。但偌大的联盟中，自然也不会只有这一个话题。就在大选即将进入最后白热化争夺之时，在一个多为年轻人聚集的虚拟社群中，一支小短片迅速崛起。
    在短短一天时间内，这支名为《消失新娘》的短片，便在这个虚拟社群中获得了超过200万次的播放量。
    平民与豪门的爱恋，婚礼前夜单身派对上独自离开的新娘，奢华的海岛婚礼，名流云集的宾客名单…
    任何一点单独拿出来已经足够激起看客们的热血。更何况，所有的这些元素全都集中在了这一只短片之上。
    消失、死亡，当这些并不美好的词语，被一次次用加粗的字体打在了屏幕正中央。刺激着每一位观看者已经足够兴奋的神经。
    视频最后，一句“本短片中所有提及一切，均为真实”，在为这场挑动画上了一个完美叹号的同时，也在每位观众心中印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一只讲述真实事件的短片。所以，真的是有一位新娘就此消失了吗？
    短片之下，一位最早看到短片的网友，写下了最高赞的评语。
    “即将嫁入豪门的平民新娘，在婚礼前夜消失在了海边的悬崖之上。
    独自离开派对现场的她，究竟有何忧虑？
    又会有谁不希望她出现在第二天的盛大婚礼之上？
    鲜花已经齐备，宾客早已云集，那只飞上枝头的小鸟却被海水溅湿了翅膀，永远坠入了黑暗之渊…”
    虽然，短片最后以文字的形式告知了调查结果：新娘的尸体最终在周边海域被发现。被打捞上岸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后经卫所研判，新娘系失足坠海而亡。
    可想而知，这样的调查结果又怎会令万千燃烧着八卦之魂的看客们满意。很快，虚拟社群中，便开启了全民皆侦探的模式。
    首先，失足坠海这样的说法立刻便遭到了无情驳斥。
    “谁会在大半夜一个人跑去悬崖边？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
    “新娘放着好好的派对不参加，突发奇想一个人去崖边散步？呵呵，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绝对是谋杀。”
    “怕是被男方家人逼到自杀吧。毕竟平民与灰家这样的豪门，差距实在是太大。我赌一包辣条，被逼自杀没跑了。”
    在无数热心“侦探”的力捧下，这只短片只用了一夜不到的时间，便从那个小众的虚拟社群中火上了主流社交平台。
    当天，除了最后一次大选民调排行以为，这只短片成了联盟民众们最热门的讨论话题。
    就连各家已经进入备选最后冲刺的竞选团队成员们，也会在午餐休息时间，聊上两句，灰家消失新娘的八卦。
    作为这个短片幕后最知情人士，亲眼看着新娘坠海的简仁，在看到短片后，却是表现的异常平静。她很清楚自己早已安全。如果对方手中握有什么，绝不会等到此时才拿出来。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短短数月时间，便已经走到了这里。过去，简仁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参加大选的这一天。是以，旁人又怎会为了阻止她大选而留有伏笔。
    将屏幕上的短片x掉，简仁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支博人眼球的网红小短片而已。
    再次看向屏幕，其上已经出现了最后一次的民调结果。
    看着其上四个第一，一个第二的傲人成绩，简仁嘴角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时，简仁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那位在狙击现场，躲在阳台上的小姑娘探头进来。
    “简助理，莱伊请大家一起去公共办公区。说是商讨一下最后一周的应对策略。”
    简仁现在也是有不少头衔之人。但为了显示出低调的品格，她还是选择了宇总助理这一身份，作为自己的头衔。
    “好的，我马上就来。”
    简单回答一句，简仁合上自己的折叠电脑往外间的公共办公区走去。
    是以，她并没有看见，就在她合上电脑的瞬间，有一条新的推送出现在了屏幕右下角。那小小的推送框并不大，看起来应该是某家媒体的临时推送界面。
    只是在那小小的推送框最顶端，那排加粗的标题之中，赫然便有“简仁”二字。
    此时，简仁已经出现在了公共办公区。
    莱伊站在普通工作人员的工位之间，笑着朝简仁招了招手。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消失新娘2
    “既然人已经来齐了，那我就先简单说两句。”
    莱伊话毕，简仁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两人并排站在一起，莱伊继续说到：
    “大的方针策略不便。最后一周，我们继续稳扎稳打。保证最大化的曝光度，同时力保优质的出镜频率。
    在邀请辩论…”
    从莱伊开始布置这备选最后一周的总体运营思路起，简仁便察觉到四周同伴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很快，莱伊也察觉到了团队小伙伴们写满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停下自己原本要讲的内容，朝着其中一位一脸焦急的男性工作人员问到。“小果，出什么事了吗？”
    作为负责舆论采集的小果，就像是夏日水道憋了许久的闸门终于泄开，哔哩啪啦的快速惊呼起来。
    “莱伊经理，我想我们的应对策略可能需要换一换了。就在一分钟之前，网上开始大肆传播一份资料。”
    说着，公共办公区正中位置的光幕被点亮。一篇篇手写的文字，出现在了光幕投影之中。
    只略微扫过几行，简仁已经认出，那是北文葆的笔迹。
    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简仁很快又恢复了一脸疑惑神色。
    这时，那位名叫小果的舆论采集员，快速介绍到：
    “大家应该都知道，最近大火的那条短片《消失新娘》。就在刚刚，有一个自称是新娘好友的匿名者，在当初短片发布的那个社群内，上传了一份资料。
    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一份。”
    随着小果的讲述，光幕投影中的手写文字，开始一页一页缓慢播放起来。
    “正如大家所见，这是一份日记。
    上传者声称，这份日记便是那位消失新娘在落水前亲笔记录下来的最后信息。
    日记比较长，我还没有全部看完。不过，那位发布者专门整理了一份精华版。”
    一份以数字为编号的文字截图出现在了光幕正中。这一次不再是手写体，众人已经猜到，这便是小果所说的精华版。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不管先前有没有获得相关信息，此时均认真的阅读起来。
    其中几个熟悉的文字，很快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遇到白小满（简仁）…化名劳拉…
    劳拉（简仁）从外星归来…
    …北文葆希望劳拉（简仁）透露外星科技被拒…
    …单身派对那一夜，北文葆所见之人正是劳拉（简仁）…”
    不用说，在场众人已经明白这份所谓精华版的意图。这位所谓的新娘好友，之所以发布这份文件，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将消失新娘之死与简仁联系在一起。
    再结合今天公布的大选前最后一周的民调排行。在场各位资深竞选团队成员，心里立刻有了自己的判断。
    “又扯什么外星人？还有没有点新意？这是哪家搞出来的？就不怕被圈内人笑死？”坐在小果身旁的一位男性工作人员，摇头笑道。
    “谁说不是？这种关键的时间节点上，出这种昏招，我看以后也不用在这行混了。
    还外星人？
    只要没真拍到简助理和外星人并肩站在一起，谁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一位女同事嗤笑说完，立刻又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外星人这种烂梗也还敢再用？病急乱投医。
    太不专业了，就算要输了，也不能出这样的昏招啊。”
    “还有刚才那个日记。
    手写的东西，随便是谁都能伪造吧。这也太不严谨了。不说盗取新娘的社交账号了，想要泼脏水，最起码也该伪造一个新娘的社交账号，再发些仅个人可见的私密消息才行。
    手写的东西？谁能证明那是新娘自己写的？别告诉我，还有新娘在自家监控探头下写日志的视频留出，我已经忍不住想笑了。”
    办公室内又是一片哄笑。很明显，简仁竞选团队中，根本没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了解了一个大概，众人似乎已经给这所谓的爆料，下了一个“拙劣泼脏水”的判定。
    这时，又有一位资历较老的前辈开口说到：
    “算了，把我们简助理和嘴热门的消失新娘扯在一起，明显就是要给我们送热度嘛。既然对手这样客气，我们也该好好利用一下才是。趁着话题热火，立马再推一波我们的竞选宣言才是正经。”
    已经有工作人员跃跃欲试，想要接着这讨论的热度，为简仁争取更多的正面宣传。
    这时，莱伊终于发话。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对方可是直到劳拉这个名字的。
    哼，竟然还查到了这个在特别保密部门里曾经用过的名字。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小角色才对。
    虽然外星人这招确实有点拙劣。大家还是不能轻敌。”
    众人齐声应是。只是回答时那笑嘻嘻的态度已经表明，团队中的各位并不会将这样愚蠢的对手太过放在心上。
    就在众人准备再议论两句，这一话题就可揭过时，小果再次发出一声惊呼。
    “等等，又有新东西。”
    随着小果略带尖利的声音传来，中央光幕上的内容又是一变。众人抬起头来，认真看去。
    这是一副动图。画面有些暗，拍摄时应该是在夜间。
    漆黑的画面中有些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轮廓阴影。就在所有人认真辨认那些轮廓究竟为何物时，动图内的静止画面就是一变。
    准确来说，是那张原本黯淡的图片，被人调亮了一点。
    是石头。
    办公室内众人，立刻认出，画面之中大面积的深浅区域，其实是一块块或大或小的不规则石块。
    随着画面被调亮，除了看清主体是石块以外，又一个令人瞩目之点出现在了动态中。
    就见被调亮的照片一角，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仔细辨认，那里有一个人的脑袋。更令人不安的是，那颗脑袋之上，还举着一块大石。
    石块很大，已经超出了画面可以拍摄到的范围。但从举起它的那两只手之间的宽度来看，那绝对是一块足以砸死人的大石头。
    所以，角落里举着石块的人是谁？
    估计每一位看到这幅动图的观众，看到此时，心头都会浮现出这个疑问。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消失新娘3
    并没有让众人失望，也没有想要吊观众们的胃口。
    很快，这个谜团就在动图之后的内容中为大家解开。
    动图记录的正是一次图片处理的过程。一开始是原始的漆黑图片，只有一些阴影轮廓。之后调亮整体色调，辨清石块与人脸。第二步为降噪处理，石壁与人脸看起来更加分明。
    放大，再放大。
    人脸几乎要占到画面的全部。
    对比度、色调、锐度、边缘锐化图像处理者尝试着各种方式，想要让图片中的人像清晰起来。
    当这一切都以倍速播放出现在动图中时，观众们看到的便是一张不断切换改变的人脸。在这不停的快速变化中，唯一不变的是人脸的轮廓似乎真的渐渐清晰起来。
    上百次的图像处理过程，在加速后的动图内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十秒之后，办公区正中央的光幕上出现了一张众人无比熟悉的脸。
    最初的震惊之后，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简仁身上。与图片中面露狰狞的简仁不同。站在办公室前方的简仁面目冷清，双手抱于胸前的她正认真的盯着那光幕上的照片仔细观察。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有种错觉。简仁并没有做过图片之中显示之事。
    这时，小果再一次开口为大家解释动图的由来。
    “这组动态图片，还是那位自称好友之人上传的。上传时间与我播放动图的时间一致。
    刚刚，这位匿名的上传者又做了一点文字补充。”
    说着，一张截图出现在了光幕中动图的下方。
    竞选团队成员们立刻抬头查看。
    “我是新娘身前最好的朋友。日记与这份动图保证真实。如有伪造我不得好死！！
    ps：动图中被处理的图片来自于新娘事发时所佩戴的项链。那是新郎特意为其定制的，具有拍照功能，靠语音口令触发。
    是想，新娘当时是在怎样绝望的境地下拍下了这张照片。双手攀着崖壁，苦苦支持。抬头却看到自己的好友正举着石块往下砸。
    这是新娘生前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对那位好友最直白的控诉。
    劳拉，现在赫赫有名的简仁，你敢说图中之人不是你吗？”
    光幕上的动图已经被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图片。一张是原始的漆黑照片，另一张是被处理后可以分辨出简仁模样的放大版。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从光幕之上转移向了简仁。
    感受到同事们意味不明的注视，简仁放下抱于胸前的双手，冷静说到：
    “之前的报道中提到，新娘事发是在一年之前。这位所谓的好友还真是会赶巧，刚好在我要参加大选的最紧要关头才发现了如此重要的证据。
    更有意思的是，作为新娘的好友，发现如此关键证据的他并没有将照片交给卫所，而是发布到了网络上。
    面对如此拙劣的手段，我也只能说，如果这真能证明是我害死了那位新娘，我恐怕早就已经进了卫所。”
    简仁说的淡然，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激动或愤怒。就和所有处变不惊的成熟管理员一样，她的表现是那样的自信且自然。
    但这样的自然，落在莱伊眼中却是有了一丝假装的味道。她见过太多的管理员，也见识过太多面对构陷时的真实面孔。在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中，有不屑的，有愤怒的，甚至有开心的。但如简仁这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却是从未出现过。
    这样淡然的表情，莱伊也并不陌生。只是它过去出现的场合，并不与现在的状况所匹配。没有人会在被人诬陷后表现的如此自如。
    只有当秘密被当众揭穿，只有当谣言其实是真言时，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为了不引人怀疑，成熟的管理员们才会做出这般的淡然。
    莱伊的瞳孔微缩，这一刻她想到了许多可能。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竞选经理人，这点东西对于莱伊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比这更加不堪的肮脏她也见识过，比这更复杂的状况她也曾完美处理。
    简仁说的不错，如果这也能算证据，她早就已经进了卫所。而任何没有证据的指责，当放到大选这个竞技舞台上，也就成了赤果果的构陷。
    哪怕是真的又如何？
    没有证据的真相，终究只会是对手为了上位而泼出的又一盆脏水罢了。
    “这就是最拙劣的构陷。”站在简仁身旁，莱伊大声说到。
    “开始工作。将舆论往大选上引。
    简助理说的不错。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久，如果真有问题，卫所不可能没有反应。
    抓住这一点，强调这就是大选对手在最后关头，丧心病狂的无耻构陷！
    现在简助理全面领先，便开始不折手段，昏招频出。
    一定要指出，发出动图的人刚刚还说了简仁去过外太空，见过外星人。重点强调外星人，重点强调照片是被人刻意处理成那个样子的。”
    “是。”像是找到了一剂安慰剂，又像是获得了一剂强心针，原本无措的工作人员们立刻有了心理上的依靠。
    无论之前是否有过怀疑，或者说，无论真相在他们心中是何模样。在这一刻，这些东西全都是诬陷，全都是脏水。
    无它，只因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他们的工作便是将一切关于自家选手的脏水洗白，顺便再泼一盆更黑的，到其他选手身上。
    当然，也有例外，那位曾经在狙击事件中匍匐于阳台之上的年轻女性工作人员此时已经斗志满满。她绝对相信，这就是赤果果的诬陷。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作为一名竞选人的荣耀。她要为自家选手正名。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大选真的可以被他们这些小人物左右。
    将已经收到的照片进行了快速检验。年轻的小姑娘大声说到：
    “照片确实是被处理过。我们可以直接贴出检查软件的检测结果。还可以找几位图像处理方面的专家，贴出照片是被处理过的证据。”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卫所来人
    “没错，即便只是降噪处理，也是处理。不必过于纠缠处理的具体步骤，只要证明那副最终呈现出简助理模样的照片有问题即可。”
    莱伊补充到。
    “其实都不用刻意证明，动态本身已经说明，照片有经过大量的处理。”另一位工作人员补充到。
    “我们要做的便是强调这一点。强调处理过的照片根本无法说明任何问题。
    除非原始照片上刻意看到清晰的简助理，否则一切处理过的图片都只能是诬陷。”
    “大家注意强调一下当下的时间点。一个是大选最后一周，一个是刚刚出了最后一次民调排行。
    简助理因为在稍早的排行中大获全胜，这才遭到对手丧心病狂的无脑攻击。
    我们的胜利，证明对手愚蠢的外星人，这些都是控制舆论的要点。”
    办公室里，众人开始忙碌起来。联系媒体的，沟通水军的，找金主发动名人声援的，咨询律师事务所准备发函的。当然，正儿八经又轻描淡写的否认回复，也已经找好了公关模板。
    看着忙碌起来的团队，简仁原本强制镇定下来的内心，终于真的安定了少许。
    到了此时，简仁蓦然发现，在经历了这许多的磨砺之后，当自己在绑架与被暗杀中都成功活了下来，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原本只能模糊处理的骇人动作，终究成为了自己强大内心的给养。
    杀人，这两个曾经不敢直视的字眼，此刻已经成为简仁无比坚强的力量源泉。
    一旦做了足够多的恶，心中对于恶的定义也随之改变。
    曾经的恶，会成为稀松平常的小事。做的恶越多，心头反倒是越平静。
    不这样，又能如何？
    负罪的走过一生？为了那些自己恨不能他们去死的人？
    所以，那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那不是恶，那只是自保。
    简仁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今天，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对这个借口深信不疑。当内心已经不再受到自我的约束与谴责，简仁兴奋的发现，这便是所谓的成长，这便是身为一名管理员应该具备的强大。
    淡然自信的微笑，缓缓出现在简仁的嘴角之上。
    是的，那过往所有的一切，都将是自己走的更远的一块基石。
    感受到身旁的目光，简仁转头看向莱伊。面对自己这位最强助力的玩味眼神，简仁淡定回以坚定。
    莱伊见简仁如此，便知新娘一事不会真的成为威胁。她笑着搂了楼简仁的肩膀，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是被一声砰响打断。
    和办公室内所有人一样，莱伊与简仁齐齐抬头望向声响发出的地方。
    那是办公室的大门处。
    此时，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被人大力推开。而将其推开之人正站在那处向着室内张望。
    当看到那一行三人身穿的督卫制服，简仁有一瞬间目光如刀片锋利。恨不能将这些一波波的繁杂之事，一起割个稀碎才好。
    不过，还没等她这边的任何人有所反应。门口领头那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督卫已经沉声开口。
    “请问简仁小姐是哪位？”
    虽然这样问，中年督卫却是已经紧紧的盯住了简仁。
    面对来人审视的目光，简仁并不畏惧。她主动迎了上去，笑着说到：“您好，我就是简仁。请问几位找我，是有何事？”
    领头的督卫似乎并不想与简仁客套，面对简仁的笑颜，他依旧冰冷的吐出一句话来。
    “简小姐，你好。
    现在有一桩谋杀案，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听到对方的来意，简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她向莱伊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她相信，关于北文葆一事，自己不可能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把柄。
    要知道，当初北文葆坠海之时，她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如果卫所真的掌握了什么足以定罪的关键性证据，绝对不会拖到现在才动手。
    站在一旁的莱伊心头也相信，简仁应该不会真的什么把柄。但她依然还是要做出一副应该有的样子。
    如果毫不质疑的任由督卫将人带走，岂不是显得他们太过有恃无恐。这种可能会被套上蔑视卫所的风险，莱伊可不会让其发生。
    “等等，就因为网络上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你们就要抓人？
    谋杀案？
    督卫先生，这样的罪名可不随口就能往人身上扣的。我很怀疑，你们究竟是领了谁家的薪水。”
    魁梧的中年督卫，皱眉看了莱伊一眼。很明显，对于最后那句暗示他们收钱办事的话很是不满。但中年督卫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的从自己制服口袋里摸出一条折叠电脑。电脑外壳上，印有联盟卫所的徽章，一看就是专门配发的统一装备。
    中年督卫麻利的打开折叠电脑。很快，一页文书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之上。他将文书递到简仁与莱伊面前。
    简仁接过折叠电脑，与莱伊一起仔细阅读起来。就见文书标题上赫然写着，公民配合调查申请书。
    还没等两人看过其下的正文，领头的中年督卫已经指着屏幕上的内容，冰冷说到：
    “我们来自博都兰镇卫所。现就白小满意外身亡事件，请简仁小姐前往卫所，配合我们调查。
    至于你们所提到的网络照片。抱歉，我并不知道那就是指的是什么。
    申请调查令就在这里。
    还请简小姐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和我们去一趟博都兰镇卫所。”
    在听到白小满三个字的时候，简仁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之前自认为的淡定与强大，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撕裂。
    下意识的看向莱伊，简仁想要需求帮助。
    只是，在莱伊看来，简仁那无助的眼神却成了与他自己一样的疑惑与不解。
    白小满，莱伊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她也知道白小满在不久之前因为传送仪事故意外身亡。可这与简仁又有什么关系？
    督卫并没有想要给她们留下任何交流的时间，就在两人对视一眼后，中年督卫已经一步上前。对着简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带走
    深深吸了一口气，简仁脖子上的青筋有了一瞬间的分明。不过下一刻，她还是乖乖跟在了中年督卫身后。
    只是配合调查而已，简仁在心头告诉自己。
    可他说的可是白小满。
    简仁感到自己麻木的大脑有些晕。白小满三个字就像是什么来自远古的魔咒。当它从中年督卫口中滑入简仁大脑后，便将所有的伶俐思维封印当场。
    就在大脑被冻结前一秒，简仁想到了许多许多。
    她不知道是自己当时哪里出了错？还是在什么细微处留下了马脚？
    关于白小满的消失，对于她的怀疑，应该只有认定和完全排除两种可能。一旦发现她可能涉及其中，必定会吸引住督卫们全部的调查目光。
    作为曾经的督卫，简仁很明白这一点。
    这可是再生人杀死原主的事件。
    比起什么仪器故障，当然是这样的理由更加骇人听闻，也更加有说服力。试问，谁又会认为那样高级的设备真的会出现如此严重的错误。
    犯错的怎么会是机器，犯错的从来都只是操纵机器之人。
    这是联盟前机械时代很有名的一句俗语。就在简仁大脑死机之前，它与另一个问题一起，纠缠着在简仁脑海中闪过。
    而那另一个问题便是，作为一位以再生人为出发点的竞选选手，作为一个一直宣扬再生人与人类毫无二致的平权主义者，作为一个为加快再生人融入现实世界而努力的先锋代表…
    如果这世界的人类发现，其实是自己杀害了白小满…如果这世界的再生人意识到，他们的头领，便是那种解决原主的邪恶再生人…
    竞选之路再无望，美景前程终成空。当社会性死亡几个字出现在简仁脑海，她终于再也无法思考。
    最后向莱伊投去一个带着绝望的眼神，简仁被带离了办公室。
    至于接收到那个眼神的莱伊，反倒是放下心来。
    在她的理解中，那个眼神里所蕴含的，是与她自己一样的无措、疑惑。莱伊以为，简仁和她一样，完全不明白白小满之死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其实，放在在场任何一个人身上，甚至联盟中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简仁会是杀死自己的原主。大部分人看到这份调查，第一反应都会和莱伊一样，认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问题。
    再与刚刚的网络爆料一联系。简仁刚刚获得最后一周的民调第一，立刻就有人将她与失踪新娘生硬的捆绑在一起。紧接着，白小满之死也在这个无比巧合的时间点，与简仁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说，两件事情同时发生还可能是巧合。但接二连三有事情找上门来，傻子都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搅风搅雨。
    莱伊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新娘消失事件的舆论节奏，就按刚才所说的，往大选对手身上带。一定要将这盆脏水原封不动的给我泼回去。
    哼，竟然还扯上了白小满？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那家的脑袋如此蠢。昏招用一次可能还会有人信，用上两次，那就是自漏马脚。
    大家不用慌。简助理只是去配合调查，又不是被逮捕。我们做好手中的事，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被带走的消息，先给我守住了。
    当然，如果那边主动爆出来，我们也不用怕。就将事情往新娘事件上引。要是那边出动牵扯简助理的原主，那就将消失新娘与白小满两起事件捆绑在一起。
    给我狠狠的强调，这是大选前最后的栽赃。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暗示，卫所里有些不干净的手拿了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说完，莱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狠狠关上了门。
    再一次感到了挑战与紧迫感，莱伊并没有感到畏惧。对手这般无脑加无耻的举动，已将她彻底激怒。摸出通讯器，莱伊翻出了一长串号码。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手笔，既然将卫所也牵扯进来。
    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带走简仁这样一位最热门的选手，那家卫所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是是谁给了他们抓人的勇气？
    “喂，金部长吗？我是莱伊…”
    很快，简仁被带走配合调查的消息便在联盟高级管理层的圈子里传开。面对这一突发事件，众人自是各有各的立场与态度。
    有幸灾乐祸的。
    也有和莱伊一样，将其划定为低劣但杀伤力可能巨大的构陷。
    当然，坐在高处隔岸观火的也大有人在。其中不乏一些自认站的高远些的，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表演。
    “之前我说什么来着？圣母这种人设还是少立为好。这世上本没有圣人，走圣母路线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有破灭这一天。”
    “圣洁这种东西，前面有多火热，多洗脑。后面被扯开外皮时，其内的腌臜货只会让人加倍恶心。”
    当然，圈子里大部分知道此事的高级管理员们，对于简仁一事依然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是抓紧时间帮把手，趁机与这位红人拉拢拉拢关系？还是借着这股邪风，暗中再上去踩两脚，好把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小丫头彻底打落凡尘？
    在更多信息出来以前，鲜有人真的动手。
    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不过，他到不是高级管理员圈子里的一员。作为游走在联盟管理层之外的一位看客，这一次，他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先出手。
    在得知简仁被博都兰镇卫所带走后，灰岩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他和所有人一样，并不知晓究竟是谁在对简仁出手。
    消失新娘一事是他暗中安排的，但灰岩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竟还有人爆出简仁与白小满消失有关。
    他早就怀疑白小满之死并不简单，但和文葆坠海不同。白小满一事，他压根没有查到丝毫与简仁相关的联系。
    所以，为了防止简仁的团队将“没有证据的指责”往无端构陷上牵引，灰岩谨慎的没有主动提及白小满一事。
    但现在，简仁既然已经被带去了卫所。哪怕只是配合调查，这也说明，有人给博都兰镇卫所提供了足够请她一去的证据。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臭石头1
    那人是谁？
    灰岩很好奇。
    提供的证据会是什么？
    灰岩很好奇。
    简仁会不会就此陷在卫所中？
    所谓的配合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从简仁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但思绪沿着这条路越走越远，灰岩的好奇心更重了。越发想要在第一时间获得更多的消息。
    看着屏幕上卫所好友发来的信息。那是通知他简仁被带走一事。
    灰岩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他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发出通话请求的图标之上。
    室内有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灰岩暗哑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哥，帮帮我，今晚我想进博都兰镇卫所。”
    博都兰镇卫所。
    房间里并不算明亮，只是在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桌上乱糟糟的，随意摆放着一些不知内容的文件。
    角落里，一台复制仪正亮着。暖黄的光透出来，显示着其正在运行的状态。
    “滴”的一声轻响，很轻很轻。
    复制仪被人打开，两份已经泡好的杯面被人从中拿了出来。
    “接着。”
    中年督卫将其中一份杯面递给了身后的小子。那是他的手下，跟着他在重案调查组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
    “谢谢老大。”
    年轻一些的督卫接过杯面，呲溜呲溜吃了两大口。“老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用复制仪还是吃杯面啊。”
    “老习惯，改不了了。也懒的改了。”中年督卫吞下一大口面，不疾不徐的说到。“没办法，我师父给带出来的臭毛病。熬大夜，不整上两口杯面，浑身都不舒坦。”
    “哎，”听到熬大夜，年轻督卫似乎有些不痛快。将吃了几口的面随意往桌上一放，他抬头看向了大桌前方。
    那里是整个房间中最空旷、最明亮的地方。
    距离大桌约莫两三米距离外，一面宽大的玻璃墙面正安静树立。透明墙体的另一侧是一个整洁明亮的小房间。其内冷清的白色光线穿过玻璃墙面透了过来。将大桌前方那两三米的空空地板，照的一片亮堂。
    不过，那地方依旧不是督卫房间里最明亮，最吸引人注意的地方。
    将杯面放下后，年轻督卫抬头看向了玻璃墙面。那是一堵单面透光的玻璃墙。此时，对面小房间内的一切，尽收年轻督卫眼底。
    冷清的白色光线虽然少了些温馨的气氛，却是将小小的房间照的一片亮堂。中间摆着一张简约风格的木桌。桌面上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桌子不算大，也就普通家庭小餐桌般大小。和那小小的房间倒也算搭配。桌子一侧放在两张木凳。其上果绿色的软垫，是这清冷房间里唯一有些活力的色彩。只是，那软踏踏的垫子已经有些干瘪。或许是清洗过太多次的缘故，原本应该跳脱的果绿色，此时看来也多了一份沉静。
    桌子的另一侧，只有一张木椅。也是一模一样带有软垫的款式。
    不过，那张木椅上，此时却是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双手自然放于腿上，看起来有些微紧张。不过，即便如此，却依然保持着足够优雅的风度。
    看着女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年轻督卫终于不满的嘟囔起来。
    “老大，虽然这样说会显得我有些不尊重前辈，但我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看，你看看这位简小姐。她哪里像是杀过人的模样？”
    中年督卫并没有立刻搭理他的激动言论，不紧不慢的喝下一口面汤后，这才缓缓问到：“你知道杀过人的人是什么模样？”
    “我…”年轻督卫一时语塞。他进入卫所系统不过两三年时间。真正开始接触重案要案，不过短短半年。认真算起来，年轻督卫还真没有机会亲眼见识过杀人犯。
    “可，那份证据明明就是假的。这一点，老大你也无法否认。”年轻督卫硬气说到。
    他就不信了，自己这位在卫所里颇有好名声的老大，真的会选择性失明。假的就是假的，无论怎么说，到哪儿也成不了真。
    中年督卫喝光最后一口面汤，舒服的吧嗒一下嘴。这才不屑的回答到：“我可没有要否认什么。一点没错，那视频证据确实是伪造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简小姐请到这里来？”年轻督卫像是有了底气，质问起来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还能为什么？”中年督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空杯面。“还不是上面的意思。”说着，他指了指年轻督卫还剩大半的杯面。“还吃吗？不吃，我就收走了。”
    见自家老大如此无所谓的态度，年轻督卫更是不爽。他站起身，自己将杯面收进了复制仪中。盯着复制仪开始运转后发出的黄光，背对着自己老大的年轻督卫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很大决定似的开口说到：
    “老大，我没有想到，你尽然也是那样的人。我一直以为，你和那些只知道趋炎附势的家伙不一样。”
    听到年轻督卫的话，中年督卫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盯着他的背影看，目光中竟还有几分戏谑的味道。
    见中年督卫没有反应，一直背对的年轻督卫猛地转过身来。他的双目瞪得有些圆，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声音不再高亢，却更加急促，更加坚决。
    “难道你不知道简小姐是怎样的人吗？像她这样好的平民参选者要去哪里找？
    上面的意思？
    老大，我是真的没有想过，你尽然会和那些伸手拿钱的家伙一样。
    简小姐这样好的人，却要遭到如此暗算。”
    说到这里，年轻督卫咽下一口唾沫，原本还维持在正常范围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扭曲。
    “你知道吗？老大！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不是你和那些人一样。而是在我问起那证据有问题时，你尽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承认了。完全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情绪。
    这不是坦诚，这简直是缺乏必要的羞耻。
    不，你比他们还要厉害。你才是最狠的。你不仅做了，你还不害怕被人知道。
    过去你没有做，只是因为你只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臭石头2
    中年督卫看向自己这位年轻手下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感慨。
    这是想说，自己只想在这种关键时候来一票大的吗？还是想说，其实我是那种想要玩弄权利，掺和到各种所谓“大事”里，不知道自己斤两的家伙？
    中年督卫微微闭了闭眼。若自己真能有那么多想法就好了。应该早就能混上个卫长当当了。最不济，也是被督卫队伍扫地出门，成为有名的反面教材才对。
    可看看自己。干了一辈子，不过还是那个可怜的办事督卫。
    他又何尝不知道，那证据是人伪造的。可上面有人压着，让他抓人。规章制度在那摆着，他需要抓人。
    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最底下办事的，又能怎么办？
    拿钱？
    中年督卫心头不屑一笑。
    要真有钱拿，这事情或许还会简单些。而那样的“好事”，也绝落不到他这个榆木脑袋的头上。
    将这种事情发到自己手里，说实话，中年督卫也有些困惑。
    在基层卫所这个小圈子里，他那油盐不进的臭脾气，也算是小有名气。什么收钱办事，什么交换利益，什么用案子换位子一类的破事，谁都知道，在他这里是绝对行不通的。
    他不是不知道，背地里上面的人都管他叫“臭石头”。说什么，事情只要是落到他“臭石头”手里，就只有回家自行祈祷，绝对没什么门路好走。
    一来二去，上面的人也渐渐摸清楚了他的脾气。但凡是有那么点猫腻的事情，就尽量不要往他手上送。只要不落到他“臭石头”的手上，其他人怎么做，他倒是不会胡乱插手。
    所以，当今天大区卫所总部的人告诉他，有事件需要他接手时，中年督卫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份最重要的证据竟然会是伪造的。
    既然是诬陷，既然是伪造，又何必找到他呢？
    找到他，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将这位当红的简小姐，请回来协助调查。只要没有新东西出来，顶多24个小时，人就得放出去。
    难道对方只是想要关她二十四个小时而已？
    中年督卫摸不准，也不想再去揣测那么多。他心里一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切就按照规则来走。
    有问题，请回来配合调查。调查不出结果，到时间把人一放，就再不关他的事。
    只是，面对后辈的责问。中年督卫的自尊心发作，石头一般的坏脾气不允许他做出耐心向后辈亲切解释，这样完全没有硬气的事情。
    在他的世界中，本就不屑“解释”二字。更何况还是面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你懂个屁。”臭石头中年督卫发出一声冷哼。“那段视频证据虽假，但嫌疑人有动机这一点却不是假的。”
    动机，这也是中年督卫会听从上峰安排，将简仁带回调查的主要原因。
    虽然最重要的监控证据是伪造的。但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同时依据卫所规定，如简仁这般暂时没有找到指向性证据，却具有明确动机的嫌疑人，也是可以请回来协助调查的。
    是以，在研究了上面发来的各项资料后，中年督卫还是决定按照总部给出的调查建议，将简仁请回卫所，做一次现场问询。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背后肯定不是面上这般简单。毕竟，简仁的身份摆在那里。现在，又是大选前最后的冲刺时机。
    可那又怎样？
    他“臭石头”的名称可不是白得的。今天，就算是联盟核心决策小组的成员出了问题，需要被请回来问话，他也绝对不会有半点犹豫。
    就这样，简仁这位敏感的选手，在如此敏感的时机，坐到了满是清冷白光的小房间里。
    “再说了，那伪造视频，也造的太真实了点。”
    复制仪已经停止了工作，中督卫抬手做了个让一让的手势，挤到了复制仪面前。将自己吃剩下的空盒子扔了进去，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到：
    “那样真实的伪造视频只会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位真的做过。举报她的人知道，但没有证据，所以才做了一份假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开展调查。”
    “被害者有罪理论？”年轻督卫更加愤怒。“我只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急什么，你是督卫。在没有开始调查前，这样明确的倾向性可不是什么优秀品质。”中年督卫有些轻蔑的看了自己手下一眼。“如果说，她没有干过，那想要陷害她的人可真是花了好大的心思。
    只是，那边花了如此大的心思，只为了让我们关她24小时？”
    中年督卫没有说下文，年轻督卫却是嘟囔到：“所以呢？旁人不会这样无聊的陷害她。要陷害，也不会用这样只管她24小时的笨办法？
    听来听去，你还是想说这件事和简小姐脱不了干系。”
    “我可没这样说。”中年督卫悠悠否认。“我想说的是，你既然支持简仁。你就应该明白，在大选已经迫在眼前的关键时刻，你的简小姐只要明天可以出去，只要她能在24小时后离开这里。
    那么，现在她在卫所里呆的每一分钟，都将成为她的助力。
    只要她离开这里，就相当于获得了来自卫所的认证，认证她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她甚至可以声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手在恶意陷害。
    到了那时，现在所有的质疑，所有对她涉嫌杀害原来自己的控诉，都将变为她被对手诬陷的最好证明。
    只要有了卫所这个最官方渠道的辟谣。这24小时的卫所一日游，只会让她更有话题，更有人气。”
    “照你这样说，这一切甚至可能是简小姐的团队，为了大选，自己策划的举报事件？”年轻督卫在听到前辈的分析后，终于冷静了些许。他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参与到这样大的事件中来。
    毕竟，从刚刚开始，除了生气，他连个皮毛都没看出来。
    “应该不是，被捕时候的表情骗不了人。”中年督卫淡定答道。
    “可…”年轻督卫更糊涂了。
    不是简小姐自己举报自己，那就只能是对手所为。
    可对手又为何要提供一份假证据？又为何只让简小姐在卫所里呆上一天时间？
    就像老大说的，这样下去，这场无妄之灾反倒会成为简小姐的助力。
    所以，将她弄到这里来的人，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问询与新人
    就在年轻督卫有些愣神之际，中年督卫一把拍在了他结实的肩膀上。
    “可什么可？”他的目光投向了单面玻璃之后，那里是依旧保持着优雅坐姿的简仁。“除了事件调查，其余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督卫，我们要做的，就是在24小时内尽力调查出收到举报中的内容是否属实。”
    将打量简仁的目光收回。“至于大选什么的，”中年督卫伸了一个懒腰，“那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应该操心的事。”
    说完，中年督卫拿起桌角的一沓文件，随意整理了一下。“走吧。有什么问题，还是进去直接问问你的简小姐好了。”
    不再管还立在原地的年轻督卫，臭石头中年督卫已经拿起文件，往玻璃墙面的一角走去。黑暗中依稀可以辨出，那里是一扇通往小房间的门。
    “可是，如果我们真找到了证据该怎么办？”几秒后，年轻督卫追上了他的脚步。
    “这个问题，督卫大学里应该有教过吧。”中年督卫没有回头，只是用揶揄的口气随口答道
    年轻督卫脸有些发烫，可又有些不死心。“那，那要是没有找到证据呢？我们会不会被网上的人说成是帮凶？”
    “说就说呗，你又不会少一块肉。”中年督卫的声音懒懒的，像是早就将声誉这种东西置之度外。“放心，这种舆论还影响不了你我的绩效奖金发放。”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中年督卫已经走到了小门前，他没有立刻开门进去，只是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这位天真后辈。
    “名誉吗？”中年督卫一声冷笑。“那你就更不用操心了。这种背锅的事卫所已经不知干了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一次。
    名誉？我们还有什么名誉可言？”
    说完，也不等年轻督卫再发问，他已经转动门把，直接走了进去。
    下一刻，他已经拉开了木椅。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中年督卫没有刻意做出微笑的良好态度，只是像背书一样，毫无感情的快速念到：
    “你好。我是此次事件调查的负责人。现在，我和我的同事，将就白小满消失一事，对你进行例行询问。
    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寻求律师帮助的权利。但我们还是希望，听到你最真实的回答。”
    一口气背完，中年督卫的语速这才放缓了一些。此时，他已经坐到了简仁对面的椅子上。他看着简仁那双丹凤眼，一字一句的清晰说到：“希望简仁小姐能全力配合。”
    看到对方如欲钻入自己脑海窃取最深处记忆般的专注眼神，简仁的脊背更直了几分。她知道，这便是大战开启的序幕了。
    这就要开始了吗？
    不知为何，简仁心中原本因为白小满三个字所笼罩的恐惧与阴霾，在正式开战的这一瞬，全都化作了一股不服输的坚毅支撑。
    在看到中年督卫像对待犯人一般审问自己的那一瞬，简仁的恐惧变为了愤怒。
    自己如此艰辛才走到这一步，难道就是为了让这样一个连胡子都打理不干净的底层督卫来审问自己的吗？
    一瞬间，简仁胸中激荡。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而今夜之后，自己必将离开这里，离开这间惨白的狭小房间。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出现的地方，外面才是自己真正的舞台。
    白小满又怎样？
    一个死人而已。
    她还能从空白基粒里再重新爬出来不成？
    单眼皮下，简仁的眼睛越发明亮。
    “您请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卫所的调查。毕竟，我也盼着卫所能早日调查清楚，还我一个公道。”终于，一个自信而稳健的女性声音，在小小的问询室中娓娓响起。
    接下来，一中一青两位督卫便开始了对简仁的例行询问。问询进行的很顺利。就如简仁所说，她可谓是有问必答。只是这回答是否就是真相，就要全凭两方各自的眼力与演技了。
    就在小房间里的问询开展的正火热之时，问询室外间那个漆黑办公室最外侧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漆黑的问询室外间。
    “这里便是问询室。”走在前面的身影指了指身前乱糟糟的一片，有气无力的说到。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身影，却是在第一时间瞥了眼室内最明亮的地方，那堵单面玻璃墙。“这个我知道，就是请市民前来配合调查时，问话的地方。”走在后方的那道身影接话到。
    但他却并没有走上前来，似乎是害怕那问询室的的惨白光芒映照在自己的面容之上。
    走在前面的那一位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之人并没有跟上。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直到单面玻璃中透出的白光将他照亮，来人才靠坐在了大桌前方。
    “说的不错。就是配合调查的地方。”说着，他看了眼玻璃后方小房间里的三人，这才喃喃说到：“臭石头的动作还是一样的快。这才几点，就已经问上了。”
    说着，他回头冲还站在门口附近的那个身影一招手。
    “过来看看吧，今天这也算是问询名人了。在我们这样的小卫所，这种事情可不多见。”
    身影应声往前，问询室内惨白的光芒渐渐将他的面容照亮。
    靠坐在大桌上的那一位，看了眼那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心头却是生出了一丝轻视的情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做起事来却是一副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模样。
    说起来，也是倒霉。今天恰好轮到他值班。原本几年都出不了一点屁大事情的卫所，今天却是碰上了天大的事件。
    虽然有专门负责的臭石头顶上，不用他这个值班人员做什么。但心里多少也要装着些事儿。刚刚在网上打麻将就连输了好几把。
    本想再干上几把好回本，却是遇到了身后这个家伙。
    说起来，应该算是新同事吧。
    男人心里又有些不快，暗自嘀咕到：明天白天再来报道不行吗？非得选这大晚上？害的我还要负责接待。
    可不接待又是万万不行的。人可是由总部的工作人员亲自领过来的。不用打听都知道，保准是走了不知哪位大人物的门路。
    否则，又怎么可能不经过公示选拔，就直接进了卫所呢？
    (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帮手
    这样的人，自然是得罪不起。
    是以，心头虽一直琢磨着要再干几圈麻将今晚才能回本，值班督卫还是强打起精神，堆起满脸的笑容，带着这位“新同事”开始熟悉卫所里的环境。
    此时走到问询室，值班督卫这才想起，除了带新人，今晚卫所里可还有另外一件大事。
    简仁，那可是要参选大区首席的人物。
    对于少有机会见什么世面的值班督卫来说，刚刚站在大门外时，好奇心就已经快要溢出来。
    不说与那位名人简小姐说上两句话，就算只是看看对方真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也不枉今晚多做了这么多闲事。
    于是，假意做出一副要好好介绍问询室的样子，值班督卫靠坐在了凌乱的大桌前。
    此时见新人呆立在门前，似乎不敢上前来。值班督卫心头又有了几分优越感。
    有靠山又怎样？还不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过，若是和这傻小子搞好关系，说不定还有攀上高枝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值班督卫心头多了点火热。说起话来，也愈发亲近。
    “来，过来坐啊。”他将手边的杂物一推，身体往一旁让了让。“转了半天了，我们正好在这休息会儿。”
    一直隐在阴影中的男子终于走上前来。他没有在意那凌乱不堪的桌面，径直靠坐在了值班督卫空出来的小小一块。
    “这就是在做询问吗？”男子坐下后，面露好奇的冲着面前的惨白房间说到。他的声音故意压的有些小，就像是害怕打扰了玻璃后的询问一般。
    “不用这样。里面听不见的。”值班督卫脸上的笑容有些可疑。又像是和煦的前辈，又有那么一点嘲笑土包子的味道。
    “不过，今天这场可不一样。”笑罢，值班督卫指着小房间说到：“你知道里面那人是谁吗？”
    男子点了点头，干净利索的吐出两个字。“简仁。”
    “没错，这位正是最近大火的平民参选者，简仁。”说到这里，值班督卫却是突然的叹了口气。“今天晚上估计我是睡不了了。上半夜在外面值班。待会儿等问询结束，下班夜还指不定要冒出多少人来。
    又要两头跑。”
    “两头跑？”男子做出一副没听懂值班督卫话语的样子。
    “就是门口，这里两头跑。”
    见男子还是有些茫然的样子，值班督卫将交叉重叠在一起的双脚换了个上下，有些不耐烦，却依然细致的解释到：
    “就是，遇到这种大人物时，总是免不了人来人往的。
    不信你看，今晚除了律师，肯定还有各种打着探视名义来交换信息的。
    到时候他们前后脚的一个接一个来，我这个看大门的，不就要带着他们一遍一遍的往这个房间跑。
    到时候完事，我还要负责从外面开了问询室的大门。再把那些家伙给带出卫所。
    这不是两头跑，是什么？”
    说到这里，值班督卫自顾自的又嘟囔了一句。“尽给我搞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一旁的男子此时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他又开口问到：“前辈，我看电视剧里的询问室，外面不都能够听到里面的声音吗？我们现在怎么听不见里面在说些什么？”
    值班督卫心头骂了一句。这新人，督卫大学都上到狗肚子里了。这种事都不知道？也是，这样长相又好，家室又好的公子哥，哪需要和自己一样拼命苦读。上课？估计全泡妞去了吧。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拼命苦读的自己，现在还不是只能做个值班督卫。大晚上还要舔着脸，给人公子哥回答这种白痴问题。
    心头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依然要保持住前辈和煦的微笑。
    “是这样的。”值班督卫笑着解释到。“根据保护隐私的规定。为了保护被询问人的个人隐私，这样的非强制性询问，只有参与事件调查的督卫有权知道询问的具体内容。
    所以，这外面也就无法听到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仅如此，你看到那位中年督卫面前的小盒子了没有？”
    被定义为公子哥的男子应了一声。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黑色闪着绿色小灯的方盒子。
    “那是记录仪，是一种小型的摄像装置。”值班督卫继续介绍到。“因为那个小房间里没有监控，所以调查人员都需要自己带一个记录询问过程的仪器。
    一来，是方便问询结束后反复研究被调查者当时的回答与细微表情变化。
    二来，也算是留底。证明询问过程中没有任何违规的动作行为。”
    公子哥轻轻点头，惨白光芒映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嘴脸。“原来如此。多谢前辈为我解惑。”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又继续说到：
    “前辈，我看卫所也参观的差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想留下来帮您一起值守。您看待会儿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做的。”
    听到公子哥这样说，值班督卫喜出望外。他本以为，这位今晚就是趁着夜里没人偷偷来走个报道程序，以免暴露其“空降”的身份。没想到的是，这小子虽然基础知识不咋地，人却是个会来事儿的。
    值班督卫摸着下巴想了想，高兴的说到：“要不，你就在这帮我守着？”
    “没问题。”男子眼睛愈发晶亮。“具体我需要怎么做？”一直唯唯诺诺的语气里，似乎也多了一丝兴奋。
    “其实也没有什么。这事情很简单。
    待会儿，你就在这房间里等着。等里面的问询结束后，你可以为里面那位准备一些吃的喝的。然后，守在这里给来访的人开门关门就好。
    我在前面，做记录。你这就不用登记了。
    有你在这，我就能一直守在前面，不用亲自再带人过来。免得两头跑。
    我们两一前一后，打个配合。这样大家都轻松。”
    值班督卫也不知道公子哥会不会不乐意独自守在这漆黑的小屋里，可他却是一万个期待对方可以答应下来。这样，他就能回值班室，继续麻将。
    今晚说什么也要把本赢回来。
    想到这里，值班督卫的看向对方的目光愈发的火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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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新人小张
    只是，值班督卫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安排，可是正正好撞在了男人的心坎上。
    要知道，现在的他最想要的，便是独自守在这漆黑的房间中，好好研究研究对面惨白灯光下的那位简小姐。
    “没问题。这里交给我就是。”
    公子哥的声音落在值班督卫的耳朵里是那样的天真又积极。
    还是新人好骗啊。值班督卫在心中暗笑。要知道，守夜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平日里大家躲都躲不急。
    他已经计划好了，待会儿回去就把电子登记表调出来，直接显示在访客进门的屏幕上。旁边再放上一个填写样本。这样自己就能安安心心打麻将了。
    想着，值班督卫还不忘补充一句。“像今天这种，只关24小时，又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今晚我们两肯定是有的忙了。
    律师、金主、熟人、竞选团队…肯定一大帮子人已经等不及要来了。
    不过你也不要紧张。他们来他们的。你把门看好，别让这位简小姐被带走就行。”
    “要是有人来硬的怎么办？”听了值班督卫的补充说明，男子假装紧张的问到。
    对方却是摆出一副前辈的模样，将手一摆，很是得意的说到：“这点你放心。卫所里的每一道门都需要本卫所督卫的生物信息才能打开。
    就算有人有什么坏心思，也出不了这几扇门。
    至于你的信息，刚刚总部送你来时，我就给你转录了。你按下指纹，就能打开这里的门。”
    说着，值班督卫已经站了起来，他早就想回值班室继续自己的麻将事业了。“这里就交个你了。如果遇到问题，角落里有个小型工作台。你在上面呼叫值班室，我就能听到。”
    就在值班督卫交代细节之时，一旁被他暗地里唤做公子哥的男子表情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因为他看到，小房间里穿着督卫制服的两人已经站了起来。
    就在值班督卫巴拉巴拉的声音中，男子已经开始琢磨新的事情。
    问询已经结束了吗？那两位出来，自己要留守这里的安排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正想着，玻璃墙面一角黑暗处，一扇小门从里面被推开。这时，值班督卫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变化。转头往小门处看去。
    “询问还顺利吗？”值班督卫再起推起笑脸问到。走后门的公子哥他得罪不起，重案组的大爷们也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走在前面的中年督卫“臭石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年轻督卫走出小房间后，关上小门这才敷衍的“嗯”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句抱怨。
    “下次门开着的时候，不要问东问西的。”
    说问，中年督卫已经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公子哥。见他和值班督卫站在一起，身上也穿着督卫制服，“臭石头”的眼睛毫不掩饰的在他身上打量起来。
    见此，值班督卫明了，臭石头的臭脾气估计是又上来了。怕是已经把这公子哥新人，当成是前来打探消息的外单位人员。
    若不是怕公子哥待会儿被那臭石头的无差别攻击伤到，他恨不能让这块连石头在新人面前留个顶坏的印象才好。
    “这位是新来的同事，小张。今晚他由他负责看守问询室。”值班督卫有些不情愿的介绍到。
    “新同事？”中年督卫又打量了这位名叫小张的新人一眼。这才转头冲身后的年轻督卫说到：“既然又人在这里守着，你就跟我一起回去。之前的卷宗里还有些问题。今晚要好好研究一下，明天才能找准调查目标。”
    说着，中年督卫不再理会桌边的两人，带着年轻督卫往外间门口走去。
    被唤做小张的新人心头松了一口气。
    果然，之前安排了那位年轻督卫看守这里。幸好那个看大门的话多，要不自己的好事就要泡汤了。
    正想，已经走入黑暗中的中年督卫却是又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小张，盯了一会儿后这才说到：“如果里面的人想休息，你就带她去后面的临时羁押室。给她开一个单间。
    如果她要吃喝，你就用复制仪弄了给她送进去。”
    说完，中年督卫转身开门离去。
    当外间的门再次关上，年轻督卫快速跟上了中年督卫的脚步。“是有什么问题吗？那个小张？”他有些不解的问到。
    “没什么。”中年督卫微微皱眉。“只是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多半是其他卫所。看他夜里来报道，肯定是被调来的。”
    中年督卫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边，待两人立刻后，值班督卫又随意嘱咐了两句后，也跟着出出了问询室外间。
    见外间的房门终于再次关好，房间里也再没有旁人，小张这才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单面玻璃幕墙。他仔细打量着此时正坐在那玻璃镜面后的女人。
    短发、丹凤眼，消瘦的脊骨挺得笔直。身上倒是换上了高级的定制套装。只是到了这个时候竟还不忘装出一副优雅的模样。
    “还真是不容易呢。”
    小张盯着面前与自己只隔了一层玻璃的简仁，露出了一个灿烂又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当那笑容映照在单面玻璃之上。惨白小房间里的简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头来，将自己的面孔正对玻璃所在的方向。那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目光，似要穿过玻璃的阻隔，直接透到这外间来。
    小张与简仁四目相对。但他知道，简仁看不到此时的自己。
    “还真是遗憾呢。好想知道，当她看到我时，会是这样的表情？也不知她能不能认出我这位大仇人的真实身份？”
    如果此时简仁的目光真的能穿透那堵玻璃幕墙，看到这外间里高大男子的模样。她一定能认出，此时穿着督卫制服的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北文葆的那位未婚夫。
    简仁记得，他的名字叫灰岩。
    只是，此时的她除了一片黝黑的镜面，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

第一千零三十章 开门
    收回与简仁相对的目光，化名小张的灰岩坐到了大桌后方。
    他再一次将自己的身形隐入到了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中。他很清楚，现在，还不到自己登场的时候。
    按捺住内心无比雀跃的激动，灰岩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来此的目的主要是打探情报。若是能见证简仁这恶毒女人就此陷落牢狱，那自然是更加美妙。
    所以，在没有弄清楚简仁进来这里的来龙去脉之前，灰岩并不打算轻举妄动。而就在刚刚，值班督卫的话也给了他一些新的想法。
    不是要来人探视吗？
    自己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看看，这恶毒女人背后到底还有多少靠山。
    看着小房间内依然保持着优雅坐姿的简仁，灰岩微微眯眼。
    北文葆被害一事确实是他一手操纵，往简仁身上引的。但灰岩也没有想到，简仁这么快就会被关进卫所来。毕竟，就连是他也没有足够指认简仁的证据。
    “看来，靠山多了的同时，也得罪了不少人。”
    灰岩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到。
    在他拜托友人今晚将自己弄进这间卫所的过程中，他已经听说了简仁请来问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文葆的事情，而是有人借着文葆事件舆论爆发的档口，将白小满意外消失之事按到了简仁头上。
    “看来是有人想来个双保险。如果说牵扯进一件命案是巧合、是诬陷。那同时牵扯进两起命案，哪怕是圣女，大众的看法也会有所动摇。
    只是可惜了，那举报简仁杀害白小满的视频却是伪造的。若不是简仁有动机，之前又在是否与白小满联系过的问题上撒过慌。这一次，估计连请回来配合调查都成问题。
    不过，总算是把她给请进卫所了。如果可以，最好就不要再出去了。
    同样的身败名裂，在狱所里跌入深渊，应该会更痛苦一点。”
    看着玻璃幕墙后杀妻仇人，灰岩心头想到了许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种直接冲进去将简仁解决掉的冲动。但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计划，那个要将简仁打落凡尘，碾入尘埃，在痛苦中度过余生的计划，灰岩又生生忍住了。
    “杀了她，简直太便宜了。她必须活着，痛苦绝望的活着。”
    灰岩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开始准备待会儿的接待工作。他可是很期待的，今晚究竟会来哪些人。
    只是，单单看到来人，却不能听到他们与简仁谈话的内容，那可就太遗憾了。
    想到这里，灰岩四下打量起这个外间来。最终，他将目光停留在了角落里的那台复制仪上。
    刚刚那位中年督卫也说了，是可以提供些吃喝的。
    就见灰岩从自己的制服裤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小袋。隔着透明小袋，可以看到，其内是些芝麻大小的小东西。不过和水滴形状的小芝麻不同，小袋里的东西虽也是黑黑小小，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一个小黑点都是规则的圆形。
    将透明小袋上的封口条拉开。灰岩用手指粘出了一粒小黑点。之后，就见他将那粒小黑点，小心的黏在了拉开复制仪玻璃外门的把手之上。
    又试了一次。灰岩满意的发现，只要自己伸手去拉复制仪的玻璃外门，小黑点就能成功的被他再次黏在自己的手指之上。
    直到这时，灰岩才将装着上百颗同款小黑点的透明小袋重新收了起来。待会儿只要有人前来，那粒把手上的小黑点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灰岩并没有等待太久。五分钟后，一个身着笔挺西装，手拿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敲响了问询室外间的门。
    来人自称是简仁的律师。灰岩按规定检查了他的执照，以及简仁团队聘请他的证明文书。在确定公文包中没有武器和其他违规夹带物品后，灰岩已经看出律师脸上的些微不耐烦。
    接过灰岩递回来的公文包，律师微皱眉头。“现在可以让我见我的委托人了吧。”
    灰岩点头。律师拎起公文包就要往小门方向走，一看就是极熟悉卫所问询室布置的。
    “等等。”灰岩却是再次出声阻止。
    “请问还有什么要检查的？”律师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明确的不满。
    灰岩却是依然隐在半明半暗的大桌后方，他抬手指了指玻璃幕墙后的简仁。“就在那，又不会跑。”
    说着，灰岩又朝复制仪的方向一努嘴：“你的委托人喜欢吃什么，我这里有复制仪。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和你聊吧。”
    已经走出几步的律师腻在了原地。几秒钟后他还是回答到：“简小姐喜欢吃汉堡。”
    “行，你等着。十秒钟就好。”
    说完，灰岩已经在复制仪上操作起来。十秒之后，复制仪一声轻响，亮起了复制完成的小灯。
    灰岩熟练的拉住把手，打来复制仪玻璃外门。紧接着，他将其内放在托盘上的汉堡套餐端了出来。
    就在将托盘递给律师的过程中，他端着托盘底部的某只手指微微用力一抹。原本手指上一处细小的颗粒感随即消失。
    这位律师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在接过托盘后，律师并没有直接往小门方向走，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确实只是最普通的快餐汉堡。再想到刚才这位看守督卫也是在问过他之后，才复制出的食物。并且，无论是汉堡、饮料、薯条，还是这盛装用的托盘，全是从复制仪中直接取出的。
    拿起一根薯条扔进自己嘴里。咀嚼之后，律师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倒是灰岩已经走到了小门前。“没问题我就开门了。”
    律师点头。
    用指纹打开小门之前，灰岩又补充到：“记得问问，你的当事人是否还有其他生活方面的需要。如果有，你出来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说完，灰岩不再理会端着托盘的律师，将小门一把拉开。
    而他的身影，恰好被那打开的小门所掩住，再一次隐没在门后的黑暗中。
    简仁的注意力被律师以及其手上的食物所吸引，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位开门人其实也是一位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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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偷听
    就在之前，两名负责问话的督卫从那小房间离开时，灰岩已经偷偷观察过。那扇从内被两名督卫推开的小门，是往外间方向打开的。
    此时为律师开门，灰岩便顺势躲在打开的小门之后。他可不想简仁看到自己站在问询室的门口。
    喀嗒一声轻响，玻璃幕墙旁的小门再次自动落锁。
    灰岩回到大桌之后，从椅子旁边拖出一个背包。那是他带来的随身物品。紧接着，一个耳罩模样的巨大耳机被灰岩从背包中拿了出来。
    将耳机挂在耳朵上，冰凉的皮质质感伴随这清晰的声音一同传来。
    “他们给出的调查理由是什么？”
    这是简仁的声音。
    灰岩嘴角挂起一抹淡笑。他又从背包里摸出一台折叠电脑。将双脚架在凌乱的大桌边缘。手中折叠电脑屏幕上已经出了游戏的登录画面。
    耳机里，想起一个刚才那位律师稳重的声音。
    “他们有一段视频。是关于白小满消失时，那个出事故传送点内的监控画面。画面中有一个酷似你的身影。”
    游戏角色上线，灰岩心头暗道可惜。那份监控要是真的该多好。也不知是哪位如此又想象力，竟搞出伪造视频这一套。
    耳机里，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段视频虽然对你很不利。但我直觉那份视频是有问题的。”
    “怎么说。”女人的声音响起。
    “当我提出想要拷贝视频证据时，他们表示了拒绝。正常情况下，我作为律师，提出这样的请求，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你怀疑那段所谓举报我的监控，其中存在猫腻？”
    律师认真答道：“没错。若不是视频有问题，根本没有拒绝拷贝申请的理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
    “是什么？”女人的声音开始有了几分焦急颜色。
    “卫所在向我展示那段监控的过程中，用了光幕投影。
    虽说使用光幕投影并不是什么违规操作。但在以往的经验中，涉及到这样重要的视频证据，在案件还处于初级侦破阶段时，卫所往往是不会冒险使用光幕投影的。即便是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里。
    过去，这样的证据一般会被存储于折叠电脑之上，直接放到我们这些律师面前进行播放。
    而这一次，视频播放却是采用了光幕的形式。我猜想，卫所是想要杜绝任何我可能拷贝或偷偷发送视频的可能。
    所以，他们才使用了光幕。
    当时，在整个播放过程中，我没有任何接触到那台折叠电脑的机会。当我需要慢放，或是放大某个画面时，只能通过口头交流，请卫所的督卫帮我完成。
    那个时候我虽然察觉到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这又是卫所新搞出来的收拾我们这些律师的破规定。
    直到我拷贝视频的请求被拒绝，我才反应过来。他们之所以使用光幕，只是为了防止我接触视频。
    这样一来，我更加怀疑那段视频的真实性。”
    耳机里又了短暂的沉默。灰岩的眼睛依旧盯着游戏中正在搏杀的角色，余光却是微不可查的扫过侧前方的玻璃幕墙。
    小房间内的两人坐在木桌两端。律师双手放在桌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简仁。而简仁，却是用双手撑起额头。落下的短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究竟是如何表情。
    “那段视频里是什么内容，请尽可能详细的告诉我。”又杀死一只小怪后，简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问题一出，灰岩脸上也难掩一丝笑容。他虽知道简仁被带回问话，是因为一份监控视频。但到目前为止，他也还没有机会一睹那视频的真容。
    其内可是涉及到简仁杀害白小满的过程，即便是假的，灰岩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假，能让卫所在这样微妙的时刻动手。
    一个小怪狠狠砍在了灰岩控制的角色上，血条瞬间空了一大截。出现这样低级的失误并不是偶然。只因此时灰岩的全部心神已经被耳机里的对话所吸引。
    律师沉稳的声音有条不紊的讲述着他之前所看到的监控内容。身为联盟中叫得上名号的律师，其优良的记忆力与绝佳的口才，让这段口述的画面渐渐丰满起来。
    无论是灰岩还是简仁，虽没有亲眼看到那段视频，通过律师的描述，也获得了足够详细的信息。
    “画面中，那个与你酷似之人按下了工作台上的销毁按钮。原本要重塑的白小满基粒，便被转化为了空白基粒。而白小满，也随之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视频到此结束。
    其核心的内容便是，白小满消失的那场传送意外，并非传送公司系统出现故障。是因为那个与你酷似之人按下了销毁按钮，白小满才没能完成重塑。
    更直白的说，提供那段视频之人是想要指控，是你亲手杀死了白小满。”
    律师的描述到此结束。耳机里很快传来简仁有些激动的反驳声音。
    “这是诬陷。这就是赤果果的诬陷。
    秦律师，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那段视频绝对是伪造的。绝对是伪造的，所以，卫所才不让你拷贝副本。
    请你一定要帮我申诉这一点。这绝对是大选对手的诬陷。
    对，还请你务必帮我找出背后提供视频之人。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手软。”
    听到简仁激动的话语，一早便知这视频有问题的灰岩却是微微眯了眯眼。游戏中，他的角色已经死亡，是否原地复活的对话框已经悬于屏幕之上许久。
    “难道那伪造视频上的动作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这恶毒女人如此急于想要找出是谁干的，难道是因为对方真的猜到了她杀害白小满的过程。
    或许提供视频之人和我一样，只知道过程，却没有证据。这才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制作成了监控视频。目的就是要为卫所调查指出一条明路？”
    摸着刚刚剃干净的下巴，灰岩对于那提供视频之人更加好奇起来。
    “对方究竟是谁？
    又是怎样得知白小满消失真相的？
    对方手里是否还有更多对简仁不利的好东西？”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夜风微凉
    对于这些问题，玻璃幕墙后的简仁有着与灰岩一样浓厚的好奇心。
    只是，与灰岩寻找盟友的想法不同，对待视频的提供者，简仁有着无可比拟的恨意。
    这股恨意的来源，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向卫所提供了那份视频。甚至告发她杀害了白小满，也不是简仁痛恨对方的最大理由。
    真正让简仁愤恨且恐惧的是，根据律师的描述，那段举报视频上的内容完全属实。其上所展现的白小满基粒被销毁的过程，与现实中曾经她所做过的一切完全相同，一模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那段视频又问题，即便那段视频最终无法作为指控她的证据。但制作那段视频的人，却是肯定知晓，那一天在那个人工传送点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对方知道当时的一切，才有可能伪造出与当时情形如出一辙的举报视频。
    简仁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在那扇黝黑的玻璃之后，一定有卫所的人正在观察她。所以，她一定要保持镇定。在这样的时候，更不能露出任何的破绽。
    只是，那个人究竟是谁？
    简仁甚至怀疑，当时那人就躲在现场。或者说，对方手中握着当时现场的真实监控。否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如果此时卫所系统中的那段视频真的是伪造的，谁又能一点不差的猜出当时的全部细节。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知道真相。
    将手指插入自己的头发，简仁闭上了眼。
    她不明白，既然对方手中有真正的监控，又为何要用一条假的视频来举报？关于卫所收到视频的真伪，简仁已经可以做出判断。
    既然只是请她来配合调查，也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强制措施，再加上律师的猜测，这些已经足够说明，卫所手中的视频肯定是伪造的。
    她也在卫所工作过，简仁很清楚，如果视频是真实的，绝不可能只是配合调查这样简单。
    搓了搓自己有些发油的脸。简仁想到了更多。
    她开始猜测对方的身份，开始推测对方如此做究竟是为何。但无论她怎么想，也无法想明白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对方为何要在可以治她死地的情况下，却选择了放她一马？
    斩草不除根吗？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卫所问询室里的桌面上贴着仿真的木纹饰面，简仁有些呆滞的目光已经盯着那廉价且粗糙的做工许久。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外再次隐入黯淡阴影中的灰岩，也在同她思考着相同的问题。这一刻，无论是杀人者，还是复仇的人，他们都在默默询问。
    那人是谁？
    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同样的，灰岩与简仁这两位已经纠缠在一起的命运同行者，谁也都没有料到，这一刻，那段视频的主人已经在前往卫所的路上。
    山间的夜里总是有些凉。徐徐的小风有意无意的吹着，带来夜里植物好闻的气息。若是遇上心有诗意之人，这点凉意也就成了情趣。
    只是，对于此时走在长廊上的秦秘书来说，是绝没有那份欣赏这夜景的雅兴。
    就在刚刚，宋会长终于从山间别院的小书房里走了出来。而他要去的地方，正是此时牵扯着联盟许许多多高层精英的博都兰镇卫所。
    会长终于要去见简仁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会面，秦秘书也有着小小的激动。他知道，无论是对于会长，还是基金会，这一次与简小姐的面对面，都将是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相见。
    走在通往传送仪所在小厅的户外长廊之上，徐徐的风时不时从秦秘书脸上拂过。却是丝毫没有减轻他心头的火热。
    可这份火热也并不全是对于基金会即将迎来新发展的期盼与欢心。与这雀跃心思相匹配的，是同等分量的担心与疑虑。
    此刻，跟随送宋会长已久的秦秘书心中，依然有着许多的不解。
    “会长，不是说要等大选尘埃落定后，才开始行动吗？您为什么…”话一出口，秦秘书又有些后悔。会长的决定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秘书可以质疑的。
    一旁杵着拐杖缓缓往前走的会长，听到秦秘书之说了一半的话却只是淡淡一笑。
    “为什么要提前开始行动吗？”宋会长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一团水草中拧出来的一般，又浊又黏。仿佛声道上附着了不知多少年的滑腻老痰。这是一种老人特有的腐朽味道。
    在秦秘书面前，宋会长总是不吝啬展现自己老迈的这一面。此时，缓步走在这空旷的长廊之上，宋会长微微佝偻着身子，紧了紧衣领，这才用那并不清晰的声音继续缓声说道：
    “你知道的，不久前，法老已经知晓，简仁便是当年的那位使者，她曾经造访过外星文明。未来简仁在法老心目中的分量就不用我多说了。”
    秦秘书默默点头。
    “之所以要将威胁小简的计划提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小简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她绝对不会没有任何反抗，便直接任由我们摆布。
    即便我们手里的东西有着足够的分量。我相信，她也会想办法与我们好好拉扯一番。
    如果还按照之前的计划，等到大选后再与她接触。法老的态度很可能成为她拒绝合作的最大底气。
    我相信，一旦她成功当选。法老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她进行招揽。而一旦小简知晓了法老对她的器重程度，将再难受制于我们的威胁。”
    小心扶着宋会长，秦秘书若有所思的说到。“所以，您才要在大选之前，用伪造视频将简小姐送入卫所接受调查。”
    “没错。送她进卫所，算是我们待会儿谈判的前奏。好叫她知道，我们手头的东西并不虚假。既省去了解释的时间，又能让她在卫所里好好清醒一下。
    毕竟小简最近也太红了些。我怕她忘记了，她自己其实只是一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没人要的小孩儿。
    作为孤女，就应该有孤女的自觉。
    最起码的感恩与敬畏，永远是必不可少的。”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不屑的资格
    秦秘书只觉夜风似乎又凉了些。
    看来，简小姐的身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也将成为会长打压她的工具。
    虽然有些不耻这种嘲弄对手出生的低劣手段。秦秘书却是很清楚，往往就是这种与议题无关的打压，很有可能成为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突破口。而这样的手段，也是上位者在对待后辈时，最常用也是最实用的办法。
    不知道怎的，这个想法让秦秘书有了一丝倦怠。曾经一心只想出人头地，登上高位的他，在见识了真正立于上方的这些人后，心中的羡艳却是在渐渐退去。或许是知晓了这条路上的艰辛，或许是看多了各种令人作呕的打压争斗。
    在微冷的夜风里，秦秘书第一次有了一点麻木。
    而就在他的身边，一直被他搀扶着的宋会长却像是来了兴致，口中还在絮叨着刚才秦秘书感兴趣的那个问题。
    “除此之外，计划提前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宋会长不疾不徐的声音随着缓缓的夜风慢慢飘荡。
    “文葆的事情已经被爆了出来。
    和我们手中小满消失的这个把柄一样，文葆的去世，同样是小简要了旁人的性命。这两起事件说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性质。
    所以，若是此时放任不管，任由小简想办法度过文葆这一关。等到我们拿出小满一事时，小简怕是就没有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害怕了。
    已经成功经历过文葆之死的舆论洗礼与制裁逃脱，会让她知晓，面对这种事也就是那么回事。弄死个人而已，只要处理的好，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会长没有去看秦秘书脸上越来越僵硬的表情。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所以，我们要将计划提前。要在她本就因为文葆一事焦头烂额之际再补上一拳。只要这样，她才会更加的恐惧。也只有这样，恐惧才会让她乖乖听从我们的话语。”
    说到这里，宋会长停顿了一下自己的脚步，似乎的有些得意于自己的安排。他的声音也变得洪亮了几分。
    “干脆就在她将要上位之前，在这大选临近的最紧要时候，趁她还不知道法老对她的另眼相待，借着文葆一事带来的心理压力，我们率先出击，打她个措手不及。”
    看着面前的宋会长，就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时候，秦秘书的心却是愈发的麻木起来。就像是一个爱喝粥的人，在连续数年只喝粥后，终于在看到粥时也有了想吐的冲动。
    就在秦秘书的眼神变得有些迟钝之时。宋会长却是目光晶亮的看向了他。被这突然投来的目光弄得有些狼狈，秦秘书随口问了一个问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事后简小姐还是会知道法老对她的看重。只要她成功当选也一定能获得更多的权利。到了那时，她若是反悔，我们怎么办？”
    “这没什么好害怕的。”宋会长目光继续盯着秦秘书。“若是她反悔，我们就将今晚的协议直接爆出来就好。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反正你也知道的，基金会这一局若是无法控制住简仁那丫头。在未来的联盟好，我们也就再没有任何的生存空间。
    早晚一死的结局，到时候鱼死网破的威胁才会显得更真实不是？”
    秦秘书机械的点了点头。他就知道，会长肯定还有后手。未来若是简小姐返回，他就拉上整个基金会给对方陪葬。虽然只是威胁，但秦秘书相信，这样的事，会长肯定做的出。
    他明白这一点，未来的简小姐肯定也会懂吧。
    看来，会长又要成功了这一次。
    就在秦秘书失神的短短一瞬，宋会长却像是早已看出了些端倪。他用自己发皱的干枯左手轻轻拍了拍秦秘书馋着他的一只手。
    “小秦啊。你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吗？就是我们刚刚找到小简的时候。
    那时候的小简，一心就想着隐藏起来，过自己安稳的日子。
    可你再看看现在。现在的她，却是站在了全联盟最显眼的地方。要去争夺那数一数二的管理员职位。
    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还没等秦秘书回答，宋会长已经自言自语的答道。
    “是因为权力。
    正是因为她看到了，尝到了权力的味道。她才变得狂热，变得有追求，变得越发向上努力。
    而你，你还没有尝过那种味道，怎么就能轻言放弃呢？”
    秦秘书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宋会长却是再次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到：
    “年轻人，当你从未得到过一件东西时，你是没有资格对其表示不屑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好比是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金钱的穷鬼，大言不惭自己对于奢华生活的不屑。
    或许他是真心不屑，但他的这一举动在我看来，也是真心的愚蠢与可笑。
    在我的理解里，只有真正拥有过无数财富的人，才能对财富表示不屑。才能硬气的说，自己甘于选择简单的生活。
    至于那些穷的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的家伙，他们口中对金钱的不屑，要么是自大愚蠢，要么就是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与你。
    在你还未真正获得过权利之前，在你还没有真正尝过那搅弄风雨的味道之前，你还没有资格对‘权利’这两个字表现出不屑。”
    当宋会长淡淡的话语随着夜风飘远，消失在长廊之外的漆黑星幕之中，秦秘书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没有想到宋会长竟然看出了他的犹豫。更准确的说，就在他自己还未看清自己心头的麻木究竟来源于何处时，宋会长便已经轻巧的挑开所有外物，将他的内心剥了个干净坦白。
    但秦秘书却是没有机会去看看自己被剖开的内心。那个穷人与金钱的例子已经在第一时间将他的大脑占据。
    如同被洗脑了一般，一个念头开始扎根盘踞。
    “是了，我还没有摸到过那无上的权利。又凭什么看它不起？”
    这一刻，秦秘书心头的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升腾起一股比过去更加坚韧的信念。
    “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到那里。哪怕只是为了说出一句‘不过…而已’。”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第二位访客1
    “会长…”秦秘书目光中多了些坚定的东西。
    宋会长却只是冲他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
    “扶我去传送仪。”宋会长抬手指了指长廊的尽头，满目慈祥。
    此时，若有人看到他如此模样，一定想不到，宋会长这是在要前往以生死做威胁的道路上。
    那一边，在博都兰镇卫所中，有人已经先一步坐在了简仁对面的果绿色塌陷软垫上。
    套着牛仔裤的大屁股在软垫子上挪了挪，一个男声随即在小小的白色清冷房间里响起。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这里呆足二十四小时后还没有被放出去，希望我帮你制造一些舆论压力？”
    简仁坚定的点了点头。
    “可是，”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的，制造舆论总是需要点东西。我总不能凭空捏造些什么吧。我说话的地方，可是众眼。”
    你们众眼就没有说过一句假话？简仁心头不屑，面上却是笑着回到。
    “施记者，我们也算是老交情了。这种时候，我还把你请到这里来，足已看出我对你的信任。”说到这里，简仁一扶耳发。“怎么，我这样的信任，就换来你的索取吗？
    而且，我们可还有着另外一层关系呢。看在那一位的面子上，你也应该好好帮我度过这一个小关才对。”
    对简仁唤做施记者的，自然便是众眼的少东家施穆狄。在几次采访后，两人也算是相互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础。
    不过，简仁之所以选择他来作为自己的后手，更重要的原因是，众眼，或者说是施家和她自己一样，大家都是为法老做事的人。
    在之前的木仓击事件后，因为宣传与舆论引导方面的需要，简仁与施穆狄之间的沟通也变得频繁起来。虽算不上什么值得托付身家性命的至交好友，但简仁相信，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施穆狄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
    就在刚刚，在与律师交谈之后，简仁终于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了一些了解。按照律师的说法，卫所手中最重要的证据那段监控视频，应该可以确定是伪造的。
    如此一来，在这段调查期间，只要简仁自己不开口，她应该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调查的督卫能否在这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发现其他相关证据，简仁并不是特别担心。早在被带回的第一时间，简仁已经在心里认真复盘过。她确信，自己在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痕迹。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简仁还是决定要为自己准备一个后手。毕竟，那位提供视频给卫所之人的身份还是一个未知项。并且，对方似乎很清楚她对白小满出手的所有细节。
    简仁不确定自己这位对手是否还会在未来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再给卫所提供新的证据。
    虽然律师表示，如果对方想要将她置于死地，一开始就会拿出足够逮捕她的东西，同时再制造舆论，她便翻不了身。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要么对方手中的东西不够，要么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将她彻底打垮。
    基于这两种目的，律师乐观的表示，在配合调查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简仁却不是这样盲目乐观的人，当然她也知道，律师之所以那样说，更多的只是想要安慰她。
    “如果对方就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戏耍自己呢？”简仁坐的笔直，心头默默将自己代入到对手的角色之中。
    “假设我是那个提供视频之人，我为什么要给卫所提供一份内容真实的虚假视频？这会不会是一种折磨的方式？
    先用虚假视频将我带到这里。之后，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释放之时，再拿出第二份证据。目的就是为了以这种方式折磨我？
    果然，在真正被放出去之前，还是不能太乐观。
    看来，二十四小时后不能被如期释放的后手，还是要先准备下才行。”
    于是，简仁通过木桌下方的呼叫按钮，请求外间督卫，她想要见一个人。
    一开始，在外间的灰岩是有些惊讶的。他有想过，简仁会想要联系一些人。但他没有想到，简仁会通过那个紧急通话按钮，请求督卫帮她叫人过来。说实话，不是应该在律师离开时，请律师叫来下一位才对吗？
    更令灰岩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简仁相见的还是一位记者。
    “请帮我联系一下众眼传媒的施穆狄记者。众眼的官方网站上，有他的联系方式。请他到这里来与我见一面。”
    听到这样的要求，灰岩略一沉吟后，选择直接上报给了负责调查的中年督卫。在获得调查小组的同意后，他才联系上了那位众眼传媒的施记者。
    说实话，灰岩对于简仁在此时联系这位记者的目的，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这种时候，肯定会聊一些要紧的机密。”这样想着，灰岩带着那位施记者进入了问询室。
    “两人的关系应该不一般。”灰岩心头琢磨着。“否则那位也不会一听简仁的名字，马上就问地址是哪里。没有半点犹豫。”抬手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灰岩冷笑。“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
    “待会儿进了房间，按照规定门会上锁。小门边有一个红色按钮。你要是想出来了，按一下那个按钮，我就会为你开门。”说着，灰岩指了指玻璃幕墙旁的那扇小门。“出来时，记得把门带上。”
    检查完施穆狄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后，灰岩将今日简仁的第二位访客送进了小门。他自己则是优哉游哉的返回大桌后，再一次拿出折叠电脑登录游戏。当然，更重要的是，带上了那副宽大耳机。
    “怎么能说是索取呢？”男人带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只是相信，简小姐请我来这里，肯定是为我准备了好东西。
    就像您刚才所说，大家都是为法老办事的。你信任我，我也非常信任你。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不就需要那么多客套。直接聊聊有什么干货才好。”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第二位访客2
    一早简仁就已经想到，施穆狄恐怕不会因为法老两个字，就不求索取的帮助自己。两句简单的试探后，果然如她所料。
    于是，简仁浅浅一笑。“请你来帮忙，自然是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那就请简小姐说说，如果二十四小时后你没能顺利离开，我该如何帮助你制造舆论。”施穆狄脸上也带上了亲切的笑容。两人就像是真正的好友一般。
    “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过去在公共媒体上，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再生人的报道。”
    听到简仁的话，施穆狄心头一喜，果然是与再生人有关的话题。
    其实，就在简仁提出希望他帮忙制造舆论时，施穆狄就有猜测。简仁想要利用的，多半是与再生人有关的话题。
    毕竟，只要有再生人话题登上热门，简仁这位大众眼中的再生人先锋，无数再生人心目中的意见领袖，就绝对会被提起。而只要被人们记住，只要还活跃在大众的议论之中，卫所这样的联盟机构势必不敢对简仁有任何违规的举动。
    即便届时简仁还呆在卫所里，人身安全保障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在舆论的压力下，只要所谓的指控或证据，存在哪怕是一丁点的瑕疵，卫所都将面临被放大无数倍的质疑。
    而这样的质疑，不论是卫所还是联盟，大家都不愿看到。
    同样的道理，除非是简仁被无比完美的证据链钉死在了某个案件之上，届时，最想放走简仁的，恐怕就是这间小小的卫所。
    施穆狄有些期待，简仁会拿出什么与再生人相关的话题为自己吸引关注呢。
    “这个我当然知道。”施穆狄立刻回答到。“联盟下了禁令。而且也有专门的机构来防止与再生人相关的内容出现在虚拟世界中。”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更早之前，在再生人刚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或者说，在联盟开始管控之前，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也没有太多关于再生人的信息流出？”
    施穆狄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仔细揣摩了一下简仁这个问题。她说的不错，在再生人出现到联盟有所应对，这两个状态之间，应该还有一段联盟管控的真空期。
    甚至，如果联盟第一次发现再生人出现的时间点晚一些，这个管控的真空期可能还不会太短。
    当然，在真空期结束后，联盟可以对网络世界里曾经出现过的言论进行清理与过滤。但记在人们大脑中的记忆，联盟是绝对无法清除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再生人出现也就是这二三十年间发生的事，当年经历过真空期的人们应该大部分还存活于世间。可是，到了现在，当在再生人解禁后，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表示自己曾经见到过再生人。
    那个简仁口中，从再生人出现到联盟建立管控之间的真空期仿佛从未存在过。
    施穆狄皱眉思索着，简仁的话语再次响起。
    “还有一个问题，你不决定现在站出来的再生人数量着实是有些少吗？经过这二三十年的积累，按理说联盟里应该生活着许许多多再生人才对。
    可你看看我们‘新生命’，作为目前最有影响力的再生人民间组织。我们全球的会员数量加起来还不到五万。这其中还有至少三分之一是再生人的亲属，也就是普通人类。
    五万，这和百亿基数的地球人口一比较，简直连零头都不算。
    更重要的是，这上百亿的人口多大每天还不只使用一次传送仪。
    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计算。就算每人每天只使用一次传送仪，每次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出现再生人。那么，地球上每天至少会新增一千个再生人。
    一日一千，一个月便是三万，一年就有三十六万名新增的再生人。三十六万人是什么概念？按一米能排下四个人来算，三十六万人排成一排就有900公里长。从珠穆朗玛峰山脚下往上排，能往返一百次还有多。
    你说，在今年以前，这每年排队能往返一百多次珠峰的三十六万再生人现在都在哪儿？他们真的只是还在观望，所以没有站出来吗？”
    “所以，他们都去哪儿了？”施穆狄没有在做无意义的猜测，直觉告诉他，简仁手中正握着一个无比巨大的秘密。只要他配合，这个秘密很快就会交到他的手中。
    “去哪儿了？”简仁脸上多了一丝感慨。“还能去哪儿？在我们这颗拥挤的星球上，除了变成空白基粒，哪里还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你是说，他们全都死了？”施穆狄的声音有些尖锐。他有猜到自己即将听到一个大秘密。但他没有想过，这个秘密竟会是如此的残暴。“不，这不可能。联盟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如此多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简仁掷地有声，完全没有因为施穆狄的质疑产生任何犹豫。她的声音清晰而快速。“联盟自然是不会亲自下场，做这种落人口实之事。
    就在再生人出现不久后，与之相伴而生的，还有另一个专门负责清理再生人的组织。
    这个组织受雇于联盟与传送企业，其主要工作便是清理再生人。”
    “不，这不科学。就像你说的，每天都有上千名再生人产生，又有怎样的组织可以在短短时间内，在全世界的范围中，去找出并消灭这一千人？”
    施穆狄还是不愿相信，这样一个人杀人，专门灭绝一类人种的组织，会出现在如今这颗高度文明的星球之上。
    这样的行为，和曾经的种族主义，灭绝屠杀，又有什么分别。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根据简仁的说法，这一血腥组织不仅存在与现实社会之中，更是受雇于联盟。
    全人类共同选拔出来的管理组织，竟是容忍屠人灭族的刽子手？不，他们不是刽子手，在简仁的描述中，他们比刽子手还要可恶，他们是雇佣刽子手的幕后真凶。
    施穆狄感到自己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第二位访客3
    更令他惶恐的是，随着这崩塌一起袭来的，是另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虽然简仁只是随口一说，完全拿出任何证据。但施穆狄知道，自己潜意识里，在听到那些恐怖指控的第一刻，其实是相信简仁所说的一切。
    这样的认知让他愈发恐慌。
    “没有哪个机构可以在一天内杀掉这世界上随机出现的一千个人。所以，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你编出这样的谎话，就是想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怪谈吸引大众注意，从而为你离开这里提供便利。”施穆狄快速的说到。也不知道是在说服简仁，还是说服他自己。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简仁，情绪已经开始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范围。
    “告诉我，”他沉声说到，“这一切都是你虚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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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仁有些不忍的低下头去。她不想看到施穆狄目光里的那抹祈求。她知道，对于一个自豪人类现代文明的普通人来说，要接受这样的事实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人类内部还存在着因为种族而产生的屠杀。其与“地球上还存在着食人族”这类怪谈相比，所带来的冲击更大。
    “很抱歉。我也不希望在如此文明的今天，我们人类还有这样残暴原始的一面。”简仁低着头，声音却依然清晰。“但我还是要说，我所说的一切绝对真实。就在这个联盟里，确实存在过专门针对再生人的杀戮组织。无论你我是否愿意接受。”
    紧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施穆狄虽然依旧不愿相信简仁口的骇人组织，但他依然展现出了一名优秀记者应有的敏锐度与探究精神。
    “那你说说，那个组织是怎么的存在。他们又是如何在全世界范围内狙杀再生人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过俱乐部这个名字，俱乐部便是这个血腥组织的代号。他们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截杀再生人。
    那时候，传送仪正作为改变世界的新发明，受到联盟的大力推广。联盟希望，这种高效、便捷、低能耗的运输方式可以全面铺开，代替旧有耗能巨大的传统交通方式。
    在地球资源日益枯竭的今天，这样的想法本没有什么错处。甚至可以说，联盟是在引导全人类走上一条低能耗的新道路。
    而这美好的、环保的、全新的生活方式，全都依赖于传送仪这一跨时代的新产物。
    按理来说，这样已经投入大批量生产的工业产品是不会有什么致命硬伤的。但传送仪毕竟是一个涉及人体分解重塑的敏感设备。这样的设备，没一次轻微的故障或瑕疵，都将是以一个真实人类的性命作为代价。”
    说到这里，简仁顿了顿。见施穆狄微皱眉头，认真倾听，她才继续说到。
    “所以，为了防止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传送仪设计之初，便有了重塑成功才销毁出发地基粒的这一措施。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重塑失败，传送者就此消失。
    关于这一点，联盟中受过基本教育的人，应该都知晓。
    这个时候，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便不难想到再生人的诞生了。出发与到达两侧都有同一个人的基粒，如果两侧基粒一同重塑，便有了一位再生人。”
    “你还是没有说那个组织的运行模式。”
    听到施穆狄的问题，简仁微微一笑，她知道，这位小记者已经相信了她所讲的骇人故事。‘开始好奇细节，就好。’心头这样想着，简仁继续缓缓讲述。
    “不急。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一下前因后果会比较好。
    对了，你知道是谁最先发现再生人的存在吗？”
    施穆狄想了想，不确定的问到。“传送公司？”
    “很聪明嘛。”简仁笑着表扬。“没错，就是传送公司。
    其实，就在第一位再生人刚刚出现时，传送公司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个时候，每一次传送的重塑记录都会记录在传送公司的服务器中。
    通过系统的异常情况警告，再结合对应传送仪中的监控探头，传送公司很容易就发现了再生人的存在。
    他们本是想偷偷隐瞒的。毕竟，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其实并不算高。而且，那个时候设备还比较新，再生人出现的概率其实比千万分之一还要更低。”
    “可即便概率再低，在百亿人口的基数下，都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数字。”施穆狄插话到。
    “没错。”简仁很满意对方主动参与的态度。“一方面是产生的再生人人数逐渐积累，让传送公司再难自欺欺人。另一方面，联盟也开始注意到似乎有一些奇怪的言论在虚拟世界里流传。
    这时，传送公司也意识到，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于是，几大传送公司的大老板便与自己熟识的联盟高级管理员通了气。
    联盟在知晓此事后不久，那个代号俱乐部的杀手组织便渐渐活跃起来。
    他们出现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消除之前已经产生出来的再生人。”
    “传送公司一直都有再生人的名单。”施穆狄立刻便意识到了俱乐部的信息来源。
    简仁点头。
    “没错。传送公司为他们提供再生人原主的身份信息，联盟为他们收拾杀人灭口后的烂摊子。而这个干脏活儿的俱乐部，同时还要收取这两方给予的大额报酬。
    随着传送仪的普及，俱乐部也开始逐渐发展壮大。最终，他们甚至形成了类似联盟管理机构一般的庞大组织。
    联盟五大区，每一个大区都有一个据点，由一名元老级人物坐镇。大区内，每一个重点城市里也设有分部。分部中的杀手对自己所在辖区的地形环境等了如指掌，令屠戮行动愈发熟练隐蔽。
    这也就是他们为何可以在一天时间内，快速干掉随即出现在全世界各地那一千名再生人的原因。
    当然，到了后期，联盟与传送公司也做了一定的调整，对于再生人的销毁，又有了更便捷的方式。”
    “是什么？”施穆狄迫不及待的问到。
    听到如此多的细节，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如果这件事被爆出，整个联盟都将为之震动。
    (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第二位访客4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简仁笑容和煦。
    “什么意思？”施穆狄皱眉。“你叫我来，不就是听你讲这件事的吗？”
    “不，”简仁摇了摇自己的手指。“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给你讲什么故事。我让你来，是为在二十四小时后，你可以在外面为我制造适当的舆论环境。”
    惨白的问询室内气压变得有些低。施穆狄终于从听到俱乐部相关消息的震动中缓缓苏醒过来。
    当二十四小时后制造舆论的话题再次被提起，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正身处何方。
    与此同时，这位立志成为与其父亲一样优秀的小记者，也开始渐渐意识到，如果在此时，在这个大选前夕的敏感时刻，在这个再生人刚刚开始被大众接受社会关系相对脆弱的过渡时期，这样一个以屠杀再生人为主业的组织一旦被曝光，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
    届时，大选这个联盟四年一度的最大盛事都将成为小事。因为，公众对整个联盟管理层的质问将成为大众的唯一话题。甚至，在再生人群体的巨大反弹之下，整个联盟现有的全人类共和体制都将受到冲击。
    施穆狄眼中渐渐又有了神采。这一次，他不再被联盟背后的邪恶与肮脏所占据。他已经从这些罪恶的土壤中看到了一粒名叫机会的种子在发芽。
    更重要的是，这枚种子上，分明写着他施穆狄的名字。
    是的，这一切的邪恶将震撼全人类。那么，作为揭露这一切邪恶的自己，又将站上何等高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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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施穆狄仿佛已经看到，那颗写有他的名字注定将留名人类历史的萌芽正在飞速生长。
    不过，这几年的记者生涯也让施穆狄成熟稳重了不少。
    当他看到这唾手可得的伟大机会时，他也想到了可能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一旦消息放出去，在享受全联盟瞩目的同时，施穆狄很清楚，自己也将面对来比那瞩目体量更加庞大的压力。
    这些压力将来自联盟高层、来自高高在上的各大传送巨头、甚至会有无数不愿相信真相的普通民众，会将他视作联盟的叛徒，为博出名而散播谣言的无耻之徒。
    当然，最令施穆狄畏惧的压力并不是这些外人所赋予的。他真正感到害怕的，是他父亲施焦顾的态度。
    施穆狄很清楚，父亲是法老隐在暗处的喉舌。而他将要报道之事，却是要将法老所代表的联盟最高管理层永远烙印上残暴蛮荒的标签。
    不过，施穆狄很清楚，自己对父亲的畏惧有多大，那么想要反叛他超越他的内心就会有多强。
    他知道，有生之年，自己绝对会将俱乐部一事搬到所有人的面前。
    “那个组织现在是怎样一种状态。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后，我爆出此事。会不会事情还没见报，我的脑袋就已经搬了家。”施穆狄虽然已经渐渐有了决定，但他不想让简仁看出自己的想法。
    只有这样，他才能利用自己摇摆不定的态度，从简仁那里获取到更多与俱乐部有关的信息。简仁固然是希望他帮忙，但施穆狄也清楚，这位简小姐可不是什么纯善之辈。若说这俱乐部一事上，她没有保留，施穆狄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过不其然，简仁接下来的话就让施穆狄又是一阵心塞。
    “这点你放心。联盟既然要公开再生人，这样的黑历史自然是要事先处理掉的。就在再生人一事公开前不久，俱乐部就已经被联盟剿灭。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生命安全会受到来自俱乐部的威胁。”
    施穆狄苦笑。这样一来，俱乐部确实不会拿他如何了，可联盟想要弄死他的心势必会更加强烈。毕竟，这样一个已经入土的组织，还被人给挖了出来，联盟又怎会心平气和的说一句，这只是误会。
    不过，施穆狄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只是微微一耸肩。
    “既然只是一个已经被剿灭的组织。这种挖坟的事，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价值。说实话，大众不会去关心同类中已经不存在了的一群败类。”
    “你错了。
    这个报道的重点并不在俱乐部这个血腥杀手组织。报道的重点应该是联盟。
    联盟隐瞒了自己养了一个血腥的杀手组织，联盟隐瞒了再生人的存在，联盟隐瞒了对再生人的杀戮。
    当焦点聚集在联盟身上。大众们便会不自觉的产生与自己相关的联想。
    昨天，联盟可以请一批杀手偷偷处决再生人。那么明天，若是联盟对自己有所不满，那黑夜里屠刀是否也会悄无声息的落在自己身上。
    大众就是如此。
    他们总想知道所有的秘密，可知道后却没有做出理性判断的能力，甚至无法控制好自己看到秘密后的情绪。
    不过，也真是这样的好奇，才让我们有机可乘。
    说的好听一点。
    信息也是一种价值。民众们有知道联盟一切恶行的权利。”
    施穆狄冷笑。大众知情权吗？简仁可真找了个不错的的切入角度。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说。”简仁表情依旧，完全不像是在讨论什么揭露联盟隐秘罪行的秘密话题。
    施穆狄咬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么？告诉你关于俱乐部的存在吗？”
    “差不多。”施穆狄瘪了瘪嘴。“在我看来，我们不都是为法老办事的吗？而法老作为联盟的最高决策小组成员，我们为他办事，也就相当于为联盟办事。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暴露联盟的阴暗面。这样做的下场，不正是断了自己的靠山，掐了唯一的退路？”
    “所以，我才让你二十四小时后在报道。”简仁笑容里透着一股无比的自信。
    二十四小时？
    施穆狄在心中重复着这个时间限制。他之前一直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舆论制造、联盟黑幕这些能量更大的词汇之上。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简仁其实一直都有在强调一个时间限制。
    二十四小时。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第二位访客5
    还没等施穆狄想清楚，这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到底有什么深意。简仁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不用多想了。还是我来为你解答吧。”
    就像是看出了施穆狄在想些什么，简仁微笑着说到。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你之前没想到，只是因为信息太多，一时还没有考虑到那里去。按照规定，如果卫所没有更多切实指控我的证据。他们最多只能将我留在这里二十四个小时。
    如果我还是联盟在意的人选，那么无论是法老还是联盟，都不会任由那些脏水通过卫所继续再泼到我的头上。
    这样一来，二十四小时后我将顺利离开这里。
    同理，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没有被放出去，那只能说明，那些人对我的栽赃可能已经成功。而他们的成功，也预示这另外一个我并不想看到的结果。”
    “是什么？”施穆狄再一次进入到了简仁所带领的谈话节奏。
    “弃子。
    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还没有离开这里，我很有可能就已经成了法老随手扔掉的一枚弃子。
    届时，无论是法老还是联盟，都不会在多看我这枚弃子一眼。
    而我，显然不想成为弃子。
    所以，为了防止那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我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就是你的那手准备？所以，你才一直强调，如果二十四小时后你没有被发出去，才需要我为你制造舆论环境。”施穆狄有些无奈。他没有想到，简仁在算计自己之后，竟还毫不掩饰的将这份算计告诉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将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彻，还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嫌弃你这枚弃子，不愿意帮忙吗？”施穆狄语气有些生硬。“毕竟，那是的你已经失去了联盟的庇佑。我又何必为了你这样一枚弃子，去挑衅全联盟，甚至是全人类。”
    “你会。”
    简仁无比肯定的说到。
    “不要急着否认。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这也是我选择找你来的主要原因。
    因为你是一个有野心、有想法、更有实现途径的人。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伟大记者。在联盟新闻发展史上留下你自己的名字。
    你希望大家对你的身份表现出的惊讶，不再是源于你是众眼创始人施焦顾的儿子，你希望，有那么一天，当大家听到施穆狄这个名字时，也会露出如同听到你父亲名字时一样惊喜崇拜的神情。
    相信我。只要有了这次的报道，你不仅可以留下自己的名字。你甚至可以就此超越你的父亲，成为这个世纪以来，联盟最最伟大的，真正独立的记者。”
    房间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施穆狄没有立刻表示肯定，也没有可以跳起反驳。但他的内心最深处，已经被打动。
    父亲，对于施穆狄来说，是他从小到大最崇敬的榜样与目标。而榜样与目标存在的终极意义，不正是用来跨越的吗？
    超越父亲，成为联盟本世纪最伟大的记者。面对这样的诱惑，施穆狄又怎能岿然不动。
    但他也知道，简仁不会这样轻易的成全自己。这样的成就，必定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甚至怀疑，如何自己将事情爆出，简仁甚至会在事后将一切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还有一点，所有的一切听起来虽然像那么回事。但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简仁的一面之词。他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丁点足以称之为证据的东西。
    想要证据，施穆狄却也没蠢到直接发问。他想了想问到。
    “那你还现在就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还没有等到预定的时机，便将事情昭告天下？
    毕竟，我在你心目中可是有些急于成功的模样。”
    “你现在没有证据。”
    施穆狄在心头冷笑。果然，还真留有后手在这里等着自己。看来早就是算计好了的。
    正如施穆狄所想，简仁淡然平静的声音缓缓到来。
    “现在的你只是听了一个故事，手里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这个故事的证据。所以，就算你现在就将俱乐部一事曝光出去，或许可以引起公众们的注意，但也很难获得大众的信服。
    当然，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爆出相关信息，你倒是肯定能成为联盟管理层最新的打击目标。”
    施穆狄有些恼怒，感觉简仁没有留给自己任何可供谈判的余地。如果自己想要获得更多的，就只有乖乖听她安排这一条路可以走。
    “你想要我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后，施穆狄还是决定就此投降。无它，他确实非常渴望能够获得相关的信息。他也真心希望自己这一次可以超越父亲过去的成就。
    就按照她的节奏，也没什么大不了。施穆狄在心头安慰自己。毕竟，信息掌握在别人手中。
    “等到我关押期限一到，也就是从我被带到这里二十四小时以后，如果我没有被放出去，你可以再到这里来找我。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份材料。里面会有你想要的一切东西。
    等到那时，你的报道便不会只是一篇没有支持的幻想。有些那些东西，不说是报道，就是想指控一些人，也足够有力。
    那份材料也将成为你的护身符。只要你不是一次性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披露出去。里面随便找几条，都可以为你换取到报道后依然自由的生活。”
    “这样说来，我还有提前感谢你。连报道后的退路都已经为我考虑好了。”
    简仁没有理会施穆狄略带讽刺意味的话语。她全当是一种对她布局缜密的赞美。
    “不要感谢我。到时候把报道写漂亮些，便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施穆狄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这一局自己全被简仁牵着鼻子在走。虽然没有任何损失，甚至眼见还能有份大收获。可这样被算计到死的滋味，也很难将其往美妙的方向引导。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为自己的智商找回些场子。施穆狄开口问到：
    “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等二十四小时到了，如果你没有被放出去，再找我来也不迟。”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毕竟，按照你的说法，如果明天你顺利离开了卫所，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获得那份资料。
    你又何必提前吊起我的胃口？”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第二位访客6
    这一瞬，施穆狄才猛然意识到，二十四小时后如果简仁没有被羁押，那么他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面对这种更大的可能性，施穆狄有些恼火。对他来说，简仁这分明就是将烤熟的鸭子挂在自己面前，却无处下口，只能干瞪眼。
    就在施穆狄气闷之际，却听简仁一声轻笑。
    “我不是故意要吊你的胃口。只是，如果等到我被羁押时才找你，我怕到时候你就不会来了。
    毕竟，那时已经成为弃子的我，应该很难再收获你们这些同伴的注意力。”
    施穆狄漠然。简仁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自己是否还会专门为她跑一趟。并不是这前来卫所的行程有多难，也不是抽不出见面的时间。而是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应该都会避着弃子走。
    大家的精力很宝贵。谁都不想再在已经出局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见施穆狄不说话，简仁知道，这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她看着施穆狄有些阴沉的脸，继续轻快说到：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听到这话，施穆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就知道，简仁手中一定掌握着各种与再生人相关的秘密。
    “愿闻其详。”
    “你还记得栾树公寓的仑嘉吗？”
    这个名字一出，瞬间将施穆狄拉回到了那一年。那年，他死皮赖脸求着老妈才进了众眼实习。却是意外发现了一起谋杀案。虽然事后卫所判定，那只是一起随机的入室抢劫案。但施穆狄一直抱有怀疑。
    当时，也正是在蹲守仑嘉男友时，施穆狄第一次遇见了简仁。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他对仑嘉遇害事件的调查陷入困境时，一直反对他从事记者行业的父亲，却是奇迹般的表示愿意让他试一试。同时，他的实习工作，也从无聊的爆料筛查，变为了跟随老记者跑各种要闻。
    那时候，这是因为工作一下变得充实起来，施穆狄对于仑嘉事件的调查也就只有暂时搁置。原本他是想着利用空闲时间继续调查的。可几个月打仗般的忙碌工作后，仑嘉这个名字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施穆狄打死也不会想到，时隔数年，自己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竟然会是在这里。在一间小镇的卫所中，从一个与仑嘉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嘴里。
    不，也不全是陌生人。
    施穆狄很快想到，简仁当时就住在仑嘉男友隔壁。而且，那时候简仁还是在社区卫所当督卫。这样一来，问询仑嘉男友之时，很可能就是由简仁负责。
    “你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施穆狄有些激动的问到。
    “不仅知道凶手是谁，我还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简仁想起在白小满电脑中看到的资料，一心一时有种难言的感慨。
    白小满电脑中的隐藏资料里，除了记录有白小满收集到关于基金会的各种不法证据，还记录了白小满之前在工作中所接触到的大事小情。
    那时候，正是因为仑嘉一事，白小满还亲自前去过简仁当时所在的那座海滨城市。甚至，她所停留过的那处社区，距离夏日社区不过几公里。而那个时候的简仁恰好也在关注仑嘉一事。
    不知道这是命运开出的小玩笑，还是有些羁绊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只是，简仁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对于过去无谓的感慨。白小满已死，她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已经成为武装简仁的利器。
    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简仁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在她想来，白小满之所以会收集那些基金会的不法证据，无外乎也只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保全她自己。
    现在，这份资料虽然没能保护到白小满，但能够被自己，被另一个她所使用，多少也算是达成了白小满的初衷。
    “如果明天我能顺利离开这里，我就将与仑嘉一事的所有细节告知与你。至于是否公开，就看你个人的选择。”简仁不愿再去思索白小满这个名字，她一撩耳发，冷静说到。“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那关于那个屠杀再生人组织的信息呢？”施穆狄有些不死心的问到。
    “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到了有必要公布的那一天，我一定会优先选择你。”
    得到简仁的保证后，施穆狄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眼见事情谈妥多留无意，遂告辞离开。
    送走施穆狄后，灰岩站在黑暗的外间中。玻璃那一侧的简仁看起来似乎放松了不少。
    “做好应对不同状况的准备，所以心情轻松了一些吗？”灰岩冷冷一笑。
    刚才施穆狄与简仁的对话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只是，那个对于施穆狄来说无比震惊的血腥俱乐部，他却是早有耳闻。再加上早已知晓简仁曾经是401部的成员，灰岩对于简仁手中握有大把与再生人有关的秘幸，也并不感到惊奇。
    唯一让他有些动容的是，灰岩没有想到简仁会有如此魄力。他没有想到，简仁竟然会在还没有被联盟抛弃，甚至还没有看到任何被放弃的端倪之下，就敢直接放出如此对联盟不利的信息。
    “还真是有够冷血无情。”灰岩喃喃自语。“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完全不用考虑会对其他人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最近一直在政商界名流中游走，灰岩已经从众人谨慎的态度中看出，再生人融入联盟一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的轻松。
    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恶性事件发生。但可以接触到决策层面意见的众人对于再生人，基本都持谨慎意见。
    大家相信，眼前珍贵的和平其实并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如果没有联盟的布局与引导，再生人与普通人类之间的隔阂很有可能升级为具有暴力行为的相互对抗。
    是以，在再生人的相关问题处理上。大部分财阀虽然不满联盟想再生人倾斜了大量的资源，但他们也很清楚，联盟如此做不过只是求一个平稳过渡而已。只有一直保持联盟的和平与稳定，大家，包括他们自己在内，才有更多赚钱的机会。
    而刚才简仁告诉施穆狄关于俱乐部一事，便是要将联盟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现有稳定直接击穿。

第一千零四十章 添一把火
    看着玻璃那一面的简仁，灰岩摇头。
    不惜挑起整个联盟的对立情绪，以及大众对联盟管理者的不满，就仅仅只是为了帮助自己逃脱？
    下起决心来还真是有够果断的。律师才离开多久，就已经想到了要利用联盟拯救自己。
    好吧，虽然为了自己捅联盟管理层一刀，这样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也确实并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若是那些支持她的选民得知，他们自带圣母光环的简仁竟也是如此，也不知是会失望痛哭呢，还是会仰天大喊“没一个好东西”。
    想到这里，灰岩又觉无趣。
    能走上管理者道路的，又有几位真的是为了全人类的美好发展？
    有野心的，但求流芳百世、名垂千古；格局小些的，贪图一世富贵、今生名利；当然，更多的，还是真心实意只是想要找份稳定工作，踏踏实实为家人换取更好生活。
    不过，说到底，无论是何目的，终究还是为了自己。
    这样一想，简仁为了自己的自由，出卖整个联盟管理层，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若是联盟管理层没有做下那样冷酷的杀戮行为，简仁也没有可利用的弱点。
    “狗咬狗罢了。”灰岩不屑的说到。
    他才懒得去过问简仁与联盟管理层之间的那些个猫腻腌臜。但有一点，他还是很关心的。
    “想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度过这一关吗？可没有这么容易。说好要让你身败名裂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虽然还不知道那位将简仁送进来的朋友究竟是谁，但灰岩一点也不介意在曝光简仁这件事上为其再多添一份助力。
    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灰岩发出了一条信息。
    十分钟后，新的一篇与简仁有关的爆料贴再次上线。懂行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篇早已写好的分析贴。只是在文章末尾处，又新添了一些恰好符合当下热门的话题。
    “据知情人士透露，不久前简仁在其选举办公室内被督卫直接带走。目前，卫所方面还没有正式回应，在此敏感时期，带走简仁选手是否与当下最火热的网络传闻有关。
    但坊间亦有传闻，简仁被带走调查，并非因为目前火热的新娘消失事件。简仁选手是因涉嫌杀害其原主（白某某）才被请进卫所配合调查。”
    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个小时之前，刚刚才爆出简仁可能是推新娘入海的凶手。此时，网友们还在因那份自称证据的动图真假而争论不休。眼看除了骂战双方都再无新东西可出。就在这个时候，暗指简仁杀害原主的帖子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态度，直接将原本已现懈怠的平衡打破。
    支持简仁的，自然是将这帖子与之前的所有的脏水归咎于一类。大部分简仁的支持者恨不能直接将自己的冷笑翻加白眼的表情填满整个讨论区。
    “看吧，又是杀人。麻烦对方选手，就算是泼脏水，也请换着花样来好吗？同一类事件连续泼，这痕迹不要太明显。”
    “好吧，新娘是简仁杀的，原主也是简仁杀的。是不是明天你家狗死了，也是简仁杀的？”
    “据统计，上月简仁所在大区一共有103837起非自然死亡事件。目测对方选手还能再泼103837盆脏水。”
    当然，对于原本就站在简仁对立面的网友们来说，这篇爆料自然也成了支持他们观点的新武器。
    “我说什么来着，杀人这种事就是一种习惯。刚开始可能有些害怕胆怯，可一旦习惯了对他人生命的蔑视，这种事只会越做越顺手。”
    “那些嘲笑同一盆水反复泼的人才真正好笑。历史上的连环杀人犯、变态狂、血腥杀手还少吗？谁规定了杀人者只会杀一个人？怎么就不可能连杀两人了？”
    “动态图片证据，装眼瞎不看。被带去卫所调查，装耳聋不听。某些简仁粉真的是够了，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还要选择性失明。只是，不管你们嘴再硬，也改变不了事实。简仁就是个杀人凶手。”
    就在双方骂战再起，都在奋力争夺各大站点评论区时，又一篇分析贴紧跟上线。只是这一次的文章表面虽于最火热的杀人话题无关，实则处处是在暗指，简仁与白某某之死有关。
    这篇帖子并不长，普通大众只需随意扫上两眼，便能领会到作者想要表达的核心观点。这个观点也很简单，总的说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简仁一直在撒谎，特别是在与其原主相关的问题上。”
    帖子列举了数个简仁在公共场合先后不太一直的发言。其实这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随着事情的不断推进与演变，哪怕是对待同一个事物，前后观点不一致，甚至完全相反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大问题。
    最多只能说简仁在公共场合对于一些问题的发言不够谨慎。如果她不发表任何评论，自然也就不会有产生评价变化的可能。
    这些例子一看就是用来凑数的。当然，愿意相信简仁十恶不赦的，这也能算是为他们的打击库增添了一批性能不怎么强的新弹药。
    但就是在这些不痛不痒的事例的簇拥衬托下，最核心的那个案例更显突出。
    这个案例讲的便是与简仁原主白某某相关的谎言。
    帖子指出，之前简仁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她与原主是有过接触的。并且坦言是原主找到了她。而在那次见面之前，她从未想过要与原主联系，也没有做过任何类似的尝试。
    简仁还是采访中提到，两人见面后便达成了协议，未来互不干扰，各自生活。
    到了这里，分析贴开始大量上图。第一张，是简仁与原主同时出现的监控图像。两人虽未同框，却是身着不同款式的衣物一前一后从同一栋大楼中走出。
    为了证明这些截图的真实性，其后还附有一小段动态视频。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两人确实是在同一时间段内，前后脚出了同一栋建筑。
    如果简仁此时看到这些图片与视频，一定会注意到其上专门用红圈标出的拍摄时间。那个时间，正是白小满第一次找到她的时间。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看不清
    不安的被窥视感，是在发现自己被窥视后才会产生的。在此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日常。
    灰岩虽然没有能力让简仁一直处于自己的监控之下。但在知晓她的全部身份后，反回头去调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与白小满的那次直接接触便是灰岩在最近查到的。与之一同查到的，还有另外一点有趣的信息。
    在新出炉的那篇分析之中，这个有趣的新信息便紧跟在简仁与白小满同时出现的画面之后。
    那是一份社交网站的访问记录。白小满的名字被做了模糊处理，只留下了白这个姓氏。不过，从那笑容宁静的照片中便不难看出，这个页面的主人正是简仁的原主白某某。
    就在白某某个人社交页面的访问记录中，有一条匿名访问被人用红圈标出。随后，这位匿名访问者的IP被找了出来，同样圈红标出。
    紧接着，又是一张新的截图。
    图片来自某网络公司官方网站。其上只显示了一个内容。那是一个社区地址，以及其所对应的IP序号。
    可以看到，这份来自官方网站截图上的IP与那个白小满个人页面上匿名访问者的IP完全相同。
    当看到这里，若是对简仁熟悉一些的网友已经能够从那IP对应的真实地址上看出些端倪。
    夏日社区，不正简仁所居住的社区吗？
    经过之前那场个人信息泄露，简仁的住址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制作这篇分析贴的团队，自然不会让读者们在这个时候切换页面，自行求证。就在地址与对应IP的截图下方，又是一张新的截图。
    这份截图里的内容不少民众都会觉得眼熟。不是别的，正是当初满世界传播简仁个人资料的那段文字。其中，地址那一栏再次被贴心的标出。
    不用看也知道，和之前那个IP地址对应的住所完全相同。
    最有意思的是，到了此处，匿名访问者的截图与简白二人会面当天的监控截图被并排着再一次放出。
    当两张图片放在一起，其上同样被红圈标出的时间部分，变得愈发显眼。
    两个时间，一早一晚。
    匿名访问早，两人见面晚。
    到了此时，读者们已经知晓帖子想要表达的关键信息。简仁在与其原主白某某相见之前，就已经偷偷匿名访问过其原主白某某的个人社交页面。
    而简仁之前在采访中表示，在与原主那次见面之前，她从未采取过任何与之产生关联的尝试。
    被放大加粗的暗红色文字出现在了分析贴中。
    “一切都是谎言。”
    紧接着，文章开始强调，从两次时间上不难看出，在是否与原主联系一事上简仁确有撒谎。说好的互不干扰，现实却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偷偷窥视。
    “就在不久之前，简仁的原主白某某已经消失在一场传送意外之中。在这一前提下，简仁或许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将无从考证。
    可她却是忘记了，这是一个一切都会被记录的世界。
    人会有忘记的那一天，硬盘却是永远的忠诚可靠。”
    此贴一出，自是一片哗然。
    谎言这种东西一贯有种莫名的关联效果。一旦被发现在某件事情上撒过谎，其他就算与之无关的事，也会受到先天的质疑。
    简仁一事便是如此。
    虽然这篇分析贴讲的是简仁的谎言，说的也全是一些陈年旧事。其中与当下时间点最接近的，便是那条与原主联系的表态。可就算是这条，也发生在数月之前。
    但对于这篇分析贴的大多数评论，说的却是今日最热门的话题。
    这一点，从原贴下的高赞评论就不难看出。排在页面显示之内最前方的那几条评论，无一例外，全都直指杀人事件。
    “原主的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究竟是谁销毁了原主的传送基粒？简仁又为何会因原主之死被卫所带走调查？”
    “原主白某某因传送仪发生故障，出发点与目的地的基粒均被销毁无法完成重塑。乍看起来却是是一场意外事故。可大家认真想一想，为了防止这种传送者被意外销毁的惨剧，传送仪从来都只会多复制出新的人来。谁又听说过传送仪把人给传没了的例子？”
    “高赞第一那两个问题连在一起，便互为答案。”
    “早就说过，这女人不简单。联盟的那一套，大家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若真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走上大区首席？撒谎？这不是管理者必备的自我修养吗？”
    当然，排在最前面的这几条评论自然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目的便是将怀疑的种子埋进简仁支持者的心中。
    是以，不少简仁的支持者认为，这不过只是对手炮制出的又一桶污水而已。这些所谓的谎言其实和杀人也好，大选也罢，根本就没有任何逻辑上的联系。
    发帖人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说出这些陈年旧事，不过只是想借着所谓杀人事件的东风将风头正盛的简仁拉下马来。
    这是嫉妒、是诬陷、是对手为了上位赤果果的舆论引导。
    联盟有句俗语，谁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在这场骂战之中，支持与反对简仁的双方，都冷笑着将这句话送给了对方。在他们看来，自己所持有的才是真相，而对方不过是被舆论欺骗，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瓜而已。
    但不管双方的骂战如何，战团一旦升起，总会有一大批信念并不坚定的人存在。
    在此之前，这一部分普通民众大多还是站在简仁这一边的。只是经此一役，其中不少人对于简仁圣母般的人设少不了产生些抵触怀疑。
    这也是走自古以来走圣母路线的弊端所在，一旦人设开始崩塌，将很难再有挽回的余地。毕竟，人是可以犯错的，可圣母却是不行。
    是以，在舆论场中，这群自诩为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理性旁观者的意见，开始有了分化。之前，他们中大部分人是支持简仁的。而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站到了简仁的对立面。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猜
    就算是没有做出最后决定的那一大部分围观者，到了眼下这个档口，大多也是保持观望。他们相信，这场狗咬狗的大戏，终究会咬出一个胜利者。
    认真算起来，这一大群自认中立并不参与骂战的观众，其实才是虚拟世界中人数占比最高的那一波。
    而现在，这一波人对于简仁的态度开始变得不再如之前那般友好。
    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的滑动着，看着民众对简仁的态度已经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灰岩冰凉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没有温度的淡笑。
    抬头看向侧边的当面玻璃，简仁依旧坐在离他不过几米的地方。
    自从施穆狄离开后，简仁的状态似乎放松了不少。至少她不再刻意挺直脊背，而是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动作，靠坐在了椅背上。
    过去，灰岩重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与简仁在同一个小空间中，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共同度过这样长的时间。
    如果会有这样的状况出现，在他的预想中，应该不出十分钟，他与简仁之间便只剩下一人好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当灰岩第一次在那张乱七八糟的大桌后坐下，他便有了一种看戏的奇妙感觉。在他的眼里，玻璃之后的简仁就好像被关在大盒子里的小仓鼠。纵使那仓鼠在滚筒上如何奔跑，也不过是原地踏步。
    此时的简仁便是那在玩具滚筒上奔跑的小老鼠，无论她如何奋力的勇往直前，依然只是在那大盒子里原地踏步。
    灰岩喜欢看这样的一出戏。
    为了防止简仁在离开这个玻璃盒子后大戏就此停止，他已经利用媒体，在外面的世界，给她预设好了另一只更大的盒子。
    想要翻身？
    绝对不可以。
    此时，盯着简仁放松的坐姿，灰岩愈发好奇。
    “要是此刻那女人也看到了这几篇分析贴。如果现在，她也读到那些民众们对她的新评价，也不只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愤怒？是懊悔？还是说，她也会心虚，会害怕？”
    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灰岩感觉自己身体里有股冲动快要压抑不住。他想要将自己手中的通讯器送到那玻璃之后，送到简仁手中。
    他无比期盼着，当简仁知晓这一些后，到底会是怎样的表情。
    只是，今夜还未结束。他需要弄清楚的事情还没有一个结果。所以，灰岩只是继续安静的坐在大桌后，手指不紧不慢的继续滑动着。
    虽然不能立刻把这一切展示在那个女人面前，但没看到一条抨击咒骂简仁的评论，灰岩的心里似乎就要轻上一点点。
    不过，这一次灰岩的期盼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若是此时，简仁看到所有对她的指控，包括指责她撒谎的内容，简仁绝对能表现的非常平静。
    假如正好有记者在场，她还会面带笑容，平静且自信的表示，这一切都是诬陷，她从未窥视过自己的原主。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网络上。
    要知道，简仁现在也是经受过大选前各种风浪考验的成熟选手，这点应对手段还是有的。不过，更重要的是，简仁确实从未偷偷访问过白小满的社交账号。
    此时如果有记者像简仁发问，既然你没有访问过白小满的个人主页，那为何白小满的访问记录里会留下属于你家的IP地址。
    简仁一定会自信应答。
    “出现我家的IP便一定是我访问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我家的客人用了我的网络？还有到家中打扫清洁的帮佣、修剪花木的园丁、前来疏通管道的工人，甚至是突然想借用一下网络的过路人。
    他们都有可能在使用我家网络的情况下，无意中访问过那一位的个人主页。这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当然，大家会说，哪有这么巧合之事。怎么这么巧，就有人用了我的网络查看了她的页面？
    我也想说，世界上的事可能并没有这么多的恰好。
    据我说知利用网络，盗取旁人的IP地址似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假如有人盗用了我的IP，故意去那位的主页上留下痕迹，是不是也会有现如今这样的效果？”
    简仁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曾经隔着网络偷窥过白小满的。因为她确实没有那样做过。
    但是，灰岩并不知晓这一点。他并没有在有关IP地址这一事上动什么手脚。在他查找简仁与白小满曾经的关联时，那份匿名访问记录便已经在那里。
    在灰岩看来，这便是简仁窥视白小满最好的证据。
    只是，灰岩和简仁都没有想到，这条记录虽为真，但制造出这一条记录人早已不在人世。
    那天，再生胡安在简仁家看到了简仁从彼查星带回的小本子。在猜到简仁同为再生人后，胡安便用简仁的工作台偷偷查看过白小满的个人主页。
    作为简仁唯一交付过真心的人，早已消失在山地公园传送仪中的再生胡安，那个时候又怎能料到，他随意的一次查找记录，会成为今日旁人指控简仁的最大把柄。
    好在，这一刻，当简仁还坐在那堵玻璃幕墙之后的惨白小房间中，她暂时还不需要为这件事情感到忧虑。
    此时，外界的所有纷扰，暂时还没有穿透玻璃传入简仁耳中的能力。当联盟中关注大选的所有民众，都开始聚焦热门选手简仁身上的新疑云之时。作为这场大骂战的主角，简仁本人却是正靠坐在又冷又硬的老式木椅上，思考着另外一些问题。
    那个将造假的白小满遇害视频提供给卫所的家伙究竟是谁？
    就在刚刚，当简仁与施穆狄提及仑嘉一案时，简仁便回想起了当年的一个细节。
    那时候，简仁还是夏日社区卫所的一名小督卫，曾配合兄弟卫所，参与过对仑嘉男友迪卡的询问。
    当年，仑嘉在被还前曾将一份伪造的视频发送给了众眼传媒的爆料邮箱。施穆狄也正是因为对那份造假视频中的内容感到好奇，这才前往仑嘉住所栾树公寓。从而成为发现仑嘉遇害的第一目击者。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1
    简仁记得很清楚，当初那份造假视频里记录了仑嘉男友迪卡产生再生人的全部过程。
    当时，简仁曾怀疑，是迪卡与其再生人配合作案，害死了意欲敲诈的仑嘉。但她与同事在迪卡家询问时并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后来，再生胡安离开后，简仁因无法面对原本的胡安，同意了调往401部。在进入401部后，简仁终于看到仑嘉案的全部卷宗。
    原来，当初仑嘉发现了迪卡拥有再生人的这一秘密后，便以此作为威胁，想要嫁给迪卡。两位迪卡不甘被威胁，于是利用再生人的便利。一个迪卡扮做快递员前往栾树公寓杀害仑嘉。另一个，则是参加酒会，为迪卡这个身份提供不在场证明。
    根据401部卷宗所记载。在事发后不久，与在两地卫所还在调查此事之际，再生迪卡，也就是亲手杀害仑嘉的那一位迪卡，因使用传送仪，被自动销毁掉。
    简仁当时还请夏日社区的同事翻找过外出任务记录。巧合的是，再生迪卡消失的那一天，正是她与另一位督卫上门询问的那一天。
    通过比对卫所系统中留下的任务实录与再生迪卡消失的准确时间。简仁甚至发现，对方消失之事，她和另一位同事就站在迪卡家大门口。
    不过，这些对于简仁现在的处境来说，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真正让简仁在意这个案件的，是401部里记载的关于这起案件的第三方。除了杀人者迪卡与被害者仑嘉，这起事件，还涉及到另外一个团体。
    那便是基金会旗下的暗杀组织俱乐部。
    当年，俱乐部在钓鱼网站上检测到仑嘉在虚拟世界中关注与再生人有关的信息。为了一举解决掉知晓再生人存在的仑嘉，与再生迪卡，俱乐部亲手促成了这起杀人事件。
    他们先是为仑嘉提供了一份伪造视频，利用仑嘉想要嫁给有钱人的心理，推动其利用视频威胁迪卡。之后，他们又假扮成黑市卖家，为再生迪卡提供了前往栾树公寓所需的假牌车辆。
    最后，为了让假扮快递员一事成立，俱乐部还制造了一起快递抢劫案。这也是仑嘉事件最终被卫所定性为入室抢劫杀人事件的主要原因。
    而所有这一切的开端，都可以追溯到那份伪造视频之上。那份视频，简仁曾经看到过。看起来非常逼真，完美展示了迪卡产生再生人的整个过程。
    当时，在不知晓俱乐部存在之前，简仁还曾感慨视频制作者的想象力。后来，虽然知道了俱乐部有参与此事，简仁关注的重点却是放在了凶手正是再生迪卡之上。毕竟，在之前的调查中，她便怀疑事件很可能就是第二位迪卡干出来的。
    是以，在自己的猜想在401部的卷宗里得到印证之时，简仁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再生迪卡身上。
    现在想来，简仁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关键点。那段造假视频是由俱乐部提供给仑嘉的。其之所以看起来非常逼真，可最终检测结果却是伪造的，只因为那段视频本就是按照真实发生过的监控，重新伪造的。
    俱乐部照着真实监控，为仑嘉做一份造假视频。
    想到这里，简仁又怎会联想不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根据律师刚才所言，简仁得知，自己之所以被牵扯到白小满消失事件中来，正是因为一段有问题的视频。也正是因为视频又问题，她的处境只是被调查，而不是被捕。
    另一方面，通过律师的描述，简仁已经意识到，这份有问题视频里所展现的画面，其实与她之前解决白小满时的场景完全相同。
    这个时候，如果将仑嘉案中根据真实监控伪造视频的做法套用到这一次的调查之上。简仁很快发现，这两段伪造视频的内核其实是完全相同的。
    放着真实的监控视频不用，刻意伪造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假视频来。这便是两次伪造视频的共同之处。
    而上次在仑嘉事件中，伪造视频的人是俱乐部。
    手指无意识的相互碾压着，简仁脑中有一个答案在慢慢浮现。
    “所以，同为伪造视频，难道这一次对自己出手的，其实是俱乐部里的漏网之鱼？可他们又为何要对我出手？
    还有，俱乐部的核心成员早已全数落网，不可能还有遗漏。除了…”
    简仁想到了基金会。
    作为俱乐部幕后的真正主人，基金会却是在这场联盟对俱乐部的围剿中全身而退。简仁并不太清楚这背后的隐秘，但她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关键点。
    俱乐部虽然覆灭，但作为其曾经的主人，基金会应该很清楚俱乐部过去惯常使用的各种手段。甚至，俱乐部用到的那些手段，都是基金会里那帮人想出来的也未尝可知。
    这样一来，基金会很可能也懂的比照真实监控，故意造出假视频这一套。
    “难道这次又是基金会在背后搞鬼。”
    简仁想起了之前的绑架事件。
    “又是会长再背后搞鬼吗？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报复不受招揽的我？”简仁摇头，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卫所收到的就不会是一段造假视频。
    就在简仁想到此节之际，小房间角落里的那扇小门再次被人打开。
    简仁下意识的抬起头，想要看看这一次来访的又会是谁。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宋会长佝偻着身子，一手杵着拐杖，在一位年轻男子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简仁在看到宋会长踏入房间的那一瞬，已经认出了那张早已看过千万次的脸。
    但在那张明显苍老的熟悉面孔之下，简仁却是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会长。
    应该还不到十年吧，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简仁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会长的时间。那时候，会长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甚至，在和他们讲起探索外星文明的事业时，那种激情，与所有的年轻创业者一模一样。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2
    再看现在。
    苍老干枯的身体佝偻着背。杵着拐杖的手掌只剩下一层皮，毫无生气的附在骨头上。就像那挂在檐下不知晾了几年的老干鱼，又薄、又皱、又柴。
    在年轻男子的搀扶下，宋会长的步子似乎依旧迈的有些艰难。从小门到座椅那一小段的距离，竟似走了一个世纪。
    当宋会长终于成功的坐在了简仁对面的木椅上，简仁只觉一股老朽的气息从其所在的位子蔓延开来。
    并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气味。但那种说不出的腐朽之感，却是扑面而来。
    简仁感觉，这就像是在本就干涸的隔壁上，遇到了一株只剩下桩头的老树疙瘩。虽然其上还勉强挂着几片叶子，却无法给旅人带来任何一点生的气息。不仅如此，当老树桩与周围的荒漠融合在一起，更是增添了那股漠然的死亡味道。
    宋会长给简仁带来的，便是这种感觉。
    就在刚刚，简仁还在怀疑自己被弄进这里，很可能是会长的手笔。这一刻，对方就以这样的方式坐在了她的面前。简仁自然不会认为对方深夜来此，是抱了什么搭救她的好心思。
    但简仁并没有率先开口。不知是不是从小在会长跟前长大所养成的习惯。即便不会再将对方当成什么长辈上司，但简仁还是下意识的没有去抢占话语的主动权。
    几声整理嗓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那是老人在说话前，处理嗓子上的那一块老痰。简仁微微皱眉，老了的会长，让她更加厌恶。
    “嗯嗯”，一个古怪中带着些恶心的痰音之后，会长终于理顺了气。“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简仁别开眼，不想去看那褶皱里挤出的难看笑容。她的心思有些飘，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不去好好保养保养。依对方的财力，完全不应该在这个年纪便如此苍老。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想这些完全无关之事，但那种长辈训话的感觉却是在会长进门之后便已经自动建立起来。
    很讨厌这样的感觉，但简仁却无法将其克服。也只好靠着胡思乱想减少那种压迫感。
    她曾经有想过，若自己再见到会长，应该如何如何。要么是趾高气扬、要么是意气风发、要么是冷静自信的平视对方。简仁一直认为，自己早已不在是白小满。
    直到再一次与会长面对面。
    这里用“再”似乎不太合适，准确来说，这是简仁第一次已简仁的身份与会长相见。无论简仁曾经如何自以为，可身体的现实反应永远是最诚实的答案。
    简仁知道，哪怕会长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自己潜意识里对其还是有一缕敬畏。这显然不是简仁想要的。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为何而来？”为了展现自己的硬气，简仁故意用了个反问句。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强装出来的底气，反倒显得她更虚。宋会长是何等人物，又怎会看不出这点小猫腻。
    “你不必如此。我只是想来和你做一笔公平的交易。”会长呵呵一笑，并没有点破简仁的心虚。
    又投瞄了一下那张老脸，简仁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滋味。她知道会长来此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可此时此地，她却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制对方的能力。甚至，若会长此刻出手，简仁知道自己可能连最近的抵抗能力都没有，更不用说反击。
    这也是她从一开始便有些慌的原因。
    “你想干什么请直说。太晚了，我要休息了。”简仁冷冷说到。在会长说出所谓交易的细节之前，她竟有种等待审判的错觉。哪怕知道，这种敬畏之感，是从小培养起来的错觉，并没有任何的现实依据，简仁依旧感到冰冷与恐惧。
    将手垫在大腿之下，她不想让对面两人看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自觉的颤抖。
    只是有些冷。
    简仁自我安慰到。
    “想必律师已经告诉过你，那份视频里的内容。”会长故意停顿了一下。他知道，简仁听到此话，一定就能猜到，给卫所提供伪造视频之人就是他。
    但简仁只是依旧微微低着头，并没有露出会长预想中的惊讶表情。
    微不可察的轻扬嘴角，会长知道，简仁可能在他到来之前便猜到了这一点。
    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将基金会的未来压在她的身上，应该是没什么大错处。
    这样想着，宋会长用他那干枯的声音继续说到：“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是我把你弄进这里来的。”
    简仁依旧保持着沉默。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移动一下，除了那轻轻珉起一点点的下唇。
    见她如此反应，会长也不以为意。
    “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把你弄进来，却不做的绝对些。”
    还是沉默。除了沉默，简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这样能让对方多给出些信息？她再次安慰自己到。
    如她所愿，会长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猜的不错。我手里确实还有一份真实的监控视频。之所以不叫出来，只是为了和你有这样一次交易的机会。
    谁让小简你现在如此火热，现实中就连我也很难见上你一面。”
    “直接说交易吧。你到底想要些什么？”简仁终于低沉开口。会长刚才的话点醒了她。之所以用一份假视频把她弄进这里，自然是为了让她提前体验一下卫所的滋味。当然，更重要的也是一种验证。
    好叫她知晓，会长手中的那份真实视频会有怎样强大的怕破坏力。
    是吧，只是一份造假视频，就能让卫所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将她请进来吃快餐。若是真的？简仁不愿去多想。
    好在会长提到的是交易。只要是交易，那就证明自己身上还有对方想要的东西。虽然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简仁却是已经安下些心来。
    会长的筹码就是那段真实视频吗？可他又是怎样得到那段白小满身前的最后影像的？
    简仁突然意识到，或许再更早之前，甚至早到她还没有察觉到对方已经知晓她存在的时候，会长便已经在监视自己。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3
    只是这一点，现在已经不再重要。
    会长是何时知道自己存在的？会长是何时开始监视自己的？上次那个跟踪自己的人？
    无数问题在简仁脑中划过，但她选择了全部忽略。
    将双手从大腿下抽出。手肘自然的撑在了桌面上。简仁将透过眼前交叠在一起的十指，再次冷冷说到：“把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我手里有许多好东西。有和小满有关的，也有和文葆有关的。当然都是与你有关的。
    因为不想浪费时间来让你相信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特意安排了这样一次会面。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会长将自己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继续说到：“所以，在正式开始交易之前，我想要确认一下，你是否已经清楚我手里东西的能量。”
    说着，会长轻敲了一下桌面。一直坐在他身旁默默记录的秦秘书将打开的折叠电脑转到了简仁面前。
    秦秘书轻声介绍到：“您现在看到的文件夹里，便是我们之前采集到的部分信息。”说着，他点开了列表最上方的那一段视频文件。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简仁藏身于控制台之下的画面。
    “这一段是您在演练时的画面。”
    秦秘书的声音柔和清亮，没有一点压迫感，但简仁却是再不想去看那屏幕一眼。对方不仅掌握着她亲手销毁白小满基粒时的监控视频，就连她之前演练时的画面都不曾放过。
    深吸一口气，简仁脖子上的青筋有了短暂的鼓起。“我知道了。还是说说你们想要些什么吧。”
    会长再一次轻敲桌面。秦秘书将折叠电脑收起。
    “那我们就来好好聊一聊这一次的合作。”宋会长显得很开心。“其实我们要的东西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复杂。
    我们只是希望，当你未来越走越远时，也能时刻想起，自己是基金会一手养大的。都说养育之恩大过天。如今你既已有了能力，我想也到了你该报恩的时候。”
    “哼，报恩？”简仁冷笑。“照你这样说，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说到这里，简仁抬起头来，这是她第一次直视会长那对浑浊的眼眸。
    “是啊，若不是你，若不是基金会。甚至都不会有我这个人存在。我还真该好好感谢感谢你。”
    会长笑容和煦，他只当是没有听出简仁话语里的讽刺。
    “所以，未来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关照基金会的利益。当然，基金会也会倾尽所能为你铺就一条更加美好的通天大道。”
    “若是我不同意呢？”简仁眼神冰冷，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惧意。
    “那这些东西明日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之上。当然，也会出现在卫所总部的大案要案信息库里。
    你辛苦获得的一切都将成为一场空。”
    “你就不怕我表面答应你，事后却消极对待？”简仁知道，会长一定还会有后手，故而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会长做出一副坦荡荡的样子，笑着指向了一旁的秦秘书。“小秦身上有微型监控设备。我们所聊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
    反正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我也不怕你知道我用这一次会面，作为日后威胁你的后手。到时候，若你敷衍了事，大不了将这一次的见面公开出去，大家落个鱼死网破也没什么大不了。
    也不怕你知道。我们基金会现在看着虽还鼎立，可若是再找不出新的发展契机，我们也终将走向没落。
    我们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许多顾及。”
    “这是在说，基金会已经是穷途末路拼死一搏了吗？”简仁木然问到。她有些害怕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她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会长真的会选择鱼死网破也未可知。他本来就是一个极端又自私的人。
    事与愿违。就在简仁的问题脱口而出后，会长淡然点头。
    “没错，你可以那样理解。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虽然基金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它目前，甚至未来数十年内，基金会的能量依然将是你无法与之抗衡的存在。
    我之所以想要与你交易，除了为基金会在未来联盟管理中找到一条新路子以外，还有一点，我很看好你的未来。”
    “怎么，威逼不行，又改套近乎？”
    会长摇头。
    “我只是在阐述我为何想要与你达成这笔交易。如果你没有任何价值，我也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所以，从一开始我便一直强调，我们之间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希望你与我、与基金会一直都能保持这样的平等关系。只有我们双方互惠互利，大家才能一起走的更加长远。”
    “随便你怎么说，”简仁一摊手，“但在我看来，你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我似乎完全没有拒绝的空间。”
    “不，不，不。”会长依旧保持着老人家独有的慈祥笑容。“你可以拒绝的。那也将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你的拒绝将为你换来身败名裂。”
    “可我既不想答应你，又不想身败名裂，那该怎么办？”简仁正视着会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到。
    见简仁如此淡定，会长知晓这女娃手里肯定也拽着些东西。但他并不畏惧，他不相信简仁手里能有什么了不起的筹码。会长自认，对简仁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你有什么砝码，不妨说出来听听。”会长淡然的声音响起。
    “你应该知道，白小满的折叠电脑在我手里。”
    当折叠电脑几个字说出，简仁感觉自己更有底气了些。她继续说到：
    “我也不绕弯子了。
    这样和你说吧，小满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收集你、基金会、还有俱乐部相关的信息。在那台折叠电脑中，有足够多的证据，可以让你和你的基金会立刻倒地，再无翻身可能。
    我知道，你要说基金会已经开始走向末路。
    但正如你之前所说，基金会的末路也是刚刚开始而已。
    立刻猝死，还是慢慢走向消亡？
    我想，作为一位老人的宋会长你，应该非常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4
    小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甚至没有人挪动一下自己放在果绿色坐垫上的屁股。惨白的灯继续照着，房间里的一切仿若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是在一间名为问询室的房间里，这样的静注定无法持续太久。
    约莫只过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会长再次开口。
    “或许你手里是有一些东西。但只要你出不去，东西便永远就只会保存在硬盘里。见不到光的把柄，也就不算把柄了。”
    听到会长如此说，简仁知道自己并没有唬住对方。会长说的不错，只要她出不去，那东西永远也没有见天日的可能。
    不过，简仁并没有要就此放弃的意思。就在她确认会长此行的目的后，她便一直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她想要出去，也想要继续自己的联盟管理层之路。而简仁也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自己，当初自己之所以会愿意踏入高层管理职位的竞争，之所以愿意加入法老的阵营，正是为了对抗来自会长的威胁。
    是以，简仁又怎会愿意在会长的威胁面前低下头去？
    “你说的不错。如果把柄永远都无法见光，那确实也就不算是什么把柄了。可我的东西并不是这样。”
    见会长似乎又想要说什么，简仁加快了语速。
    “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我出不去，你就有办法让我的东西永远没有见光的那一天？
    是，你是可以安排人跟踪每一个与我见过面的人。
    假如我请旁人帮我将那东西公开出去，你的人甚至可以通过跟踪代我办事之人，先一步拿到白小满的电脑。
    我一点都不怀疑你有这样的能力。”
    会长的本就半睁的眼睛眯的更小了。“所以，你不用找人帮忙，就能将那些东西公开出去？”
    宋会长微微摇头。“我不相信。”
    “就知道你不会信。不过，这也没什么。你可以试一下。看看如果明天我没有按时离开这里，那些东西到底会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简仁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一次，换做宋会长沉默。
    稍等了片刻，简仁自认已经给了对方足够长的思考时间。这才再次开口，语气随意的说到：“定时发送，你应该并不陌生吧。”
    说着，简仁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桌沿之上。“自从我在白小满的保险柜中得到那份东西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应该怎样来利用那份东西？
    和你一样，我也很清楚，那份东西具有怎样强大的杀伤力。无论是对基金会，还是那几家传送行业的巨头。甚至，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东西，就算是对目前联盟管理的不少高层而言，有着一击致命的能力。
    所以，在我还没有想出应该如何将这份东西转化为最大的利益之前，我就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这样的东西注定是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我要把它用在最关键也是最值得的地方。
    说实话，之前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我来说最关键、最值得的东西。可就在不久之前，会长你又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
    虽然没有从会长眼神中读出任何一点情绪的变化，简仁却是从一旁秦秘书眼中看到了一点好奇。
    她笑着说到：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上次的绑架事件。
    那场依旧是由你们主导的绑架案，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我自己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是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是以，如果白小满留下的东西要用在最有价值的地方，那么它就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来为我换得一条活路。
    而什么时候最关键呢？”
    简仁将头往前凑了凑，坚定的说到：“就好比现在。”
    会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秦秘书，终于忍不住冷冷讽刺到：“你还是没说，你要如何在这里将东西发送出去。”
    “请不要着急。”简仁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不再吊你们的胃口了。
    自从上次的绑架事件后，我便将白小满的折叠电脑放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没有我的指引，绝对没人能将其找到。
    当然，如果东西只是放在那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慑力。所以，我专门为其设置了一个发送装置。
    说是装置，可能有点太夸张了。其实就是一个可以让我远程对其进行操控的连接器。有了这个连接器，我就可以像发送邮件一样，将电脑里的东西发到任何我想要发到的地方。
    而这一切，之需要通过我的通讯器就可以。”
    “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现在就去毁掉你的通讯器？”秦秘书将自己之前的发言没有被会长打断，大着胆子继续说到。
    “当然不是，”简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刚才说到的，只是最基本的操作方法。但那并不是全部。
    这个时候，你们可以想一想，我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了。”
    见对面两人下意识的微微皱眉，简仁笑的越发得意。
    “定时发送。
    没错，我真正想要告诉你们的正是这定时发送功能。
    就在我被卫所带走的那一刻，我用最快的速度，通过通讯器，为那份东西设置了定时发送。当时，领头的督卫告诉我，我需要跟他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如果没有问题，我明天的那个时候就可以离开。
    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对我动手，但出于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打算，我还是将那份东西的发出时间设置在了明晚12点。
    你们知道的如果选择预设发送，系统自动默认的时间，便是从00:00开始。我那时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操作，只能将日期匆匆选为了后天。
    嗯，不对，现在已经过了12点，准确的说，是明晚午夜零点。
    这样说吧，如果明日午夜十二点之前我没有离开这里，那东西便会直接发送给各大媒体以及所有大区的卫所总部，已经我所知晓的联盟管理员邮箱。
    请不要怀疑我能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填写这么多地址。早在设置连接器时，我就已经编辑好了所有值得收到此信息的地址。”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5
    简仁的话一说完，顿时感觉自己又有了些新的底气。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能想到这样的说辞。
    只是，桌子对面的人却也不是这么好忽悠的。
    见多了风浪的宋会长自不必说，当然不会简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至于秦秘书，半个小时前才被宋会长再次洗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跟着会长，为基金会再创辉煌。就在刚刚谈话的最后，宋会长甚至隐晦的对他表示，未来等他不在了，简仁在外围为基金会做事，而他秦秘书，便是基金会明面上的下一任会长。
    此话一出，秦秘书再无犹疑。在基金会里这些年，本就是见惯了明的暗的各种手段。再有会长亲手画下的大饼在前，秦秘书那点最后的良心与畏怯，自是烟消云散。
    此刻，见会长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秦秘书自认这是会长要将锻炼的机会让给他。打起精神，继续反问到：
    “按照你所说，你在被带走时，根本不知道是谁安排了这一切，可你却设置了定时发送，你不决的这里面的逻辑有些勉强吗？
    如果将你弄到这里来的人不是与那份东西相关的家伙，你便无法用那东西对其形成威胁。届时，你依然无法按时出去。
    与此同时，你设置的自动发送，不仅无法威胁到真正将你弄进来的人，还会因为你明日无法离开，而难以取消。
    你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白小满电脑上的重要信息？
    毕竟，只要设置了定时发送，到了时间便会发送出去。
    而东西一旦出发，就没有二次利用的可能。未来，它们也再无救你命的可能。甚至，因为其内涉及到的人与事过多。一旦被公开，那东西恐怕非但救不了你的命，还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受到秦秘书的质疑，简仁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怯懦。她又往前靠了靠，嗤笑一声，对着秦秘书的脸，好笑说到：
    “谁说那东西必须用来威胁将我弄进来的人？”
    秦秘书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就是一顿，紧接着就听简仁带着几分轻蔑的声音继续响起。
    “有了那东西在手，你们、传送公司、联盟管理层，这三家里，难道还找不出一个愿意卖力救我出去的？
    既然是用来保命的东西。除了能让其内涉及的人不杀我。利用的好，偶尔让你们这些人来救救我，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办到的事。
    就算把我弄进来的另有其人，我只需要将消息放给你们三家，自然会有人来救我。
    当然，像现在这样，把我弄进来的人，正好便是这三家之一，倒是更方便了。省去了我找人联系你们的时间。”
    “可你又怎么让我们相信，你所说的东西，真的在你手里？”秦秘书依旧不甘示弱的反问到。
    简仁却是收了脸上的笑，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她双手抱于胸前，冷冷说到：“你们难道还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去白小满家拿电脑的时候，应该也有你们的人跟在身后吧。”
    秦秘书没有正面回应。“我只是对你是否真的有设置什么定时发送表示怀疑。
    当然，如果你不愿正面回答，我也只能当你刚才说的那些全都只是信口开河。不过，想在会长面前蒙混过关，你也太自大了些。”
    说完这话，秦秘书就见简仁眯眼看向自己。秦秘书被她这打量的眼神看的有些烦。虽然在会长面前，他一直将简仁唤做简小姐，但在内心深处，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对方差。
    不过是命好了些。
    这便是秦秘书对简仁的看法。若不是遇上了会长，有些那些机会，她一个孤女又怎能走到这样高的地方。
    是以，虽与简仁从未谋面，但秦秘书早就将简仁树立为自己的假想敌。
    只要能打败她，会长一定会再高看自己一眼。
    只是，今日与简仁对垒到此时，秦秘书还未占得什么便宜。还被简仁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轻蔑口吻挤兑。此刻，见简仁如打量后辈一般盯着自己看，纵使秦秘书是个好脾气，心头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还没等他发作，简仁已经再次开口。
    “某某年四月十五日，时任某大区建设部门一把手的某某，因传送点位分配一事，收受某传送集团利益输入。
    不过，这笔数额高达千万不明资产，大头最后却并没有进入这位建设部门老大自己的腰包。而是通过这位老大，送往了联盟总部。
    提醒一点，我刚才所说的那段话中，所有的某字，都能替换为真实的数字或人名。包括位于联盟总部的那一位。
    而这只是白小满收集到的众多信息中，非常寻常的一件。
    为了更好的利用那份资料，我在将其拿到手后不久，便开始有意识的从中挑选。就像你们刚才听到的。我会选一些人物敏感，事件影响极其恶劣的事件，将其内容背下。
    当然，如果只有事件描述，而没有相关证据的案例，我也是不会在其上多花时间的。”
    到了此时，秦秘书的面部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僵。
    简仁却是笑的愈发得意。“你说，我要是把他们找来，再随意背上几段与他们相关的信息。他们会不会相信我手里真的有足够分量的东西？”
    秦秘书不再立刻反驳。
    到了此时，他早已看出，简仁在如何利用白小满收集到的资料上，确实是下了大功夫。
    这时，简仁已经不再去理会秦秘书想要与她对决的那点小心思。更准确的说，简仁从头到尾就没有将他看成是对手。
    对于简仁而言，秦秘书不过是会长的一个手下而已。而她的对手，从来都只是宋会长一个人。
    回转头去，简仁认真看向了自己正对面的宋会长。她笑容还是如白小满一般让人亲切，只是说出来的话，早已没了曾经乖顺的模样。
    “会长，如果你真的想要与我交易，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一次的交易内容，可能要由我来定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6
    宋会长依旧保持着沉默。半眯的眼睛，就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盯着那张松弛的老脸，简仁虽不知这老家伙演的又是哪一出，她也没有想要去猜的心思。简仁只知道，自己的东西足够硬，老家伙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也不管宋会长表情如何，心思如何。简仁只是看着他。之后，将她认为合理的交易条件，清楚明白的说了出来。
    “你也看到了，大家手里都有对方不希望更多人知道的东西。
    这一次，我们双方都就此打住，算是打个平手。你也不用再为我多费心。我明日出去后，自然会将自动发送解除。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反正，白小满电脑里的东西足够丰富。现在距离明日凌晨也还有大把的时间。足够我再去问问另外两家，是否有将我救出的意愿。”
    这一次，宋会长半眯的眼睛终于睁开。简仁只觉那浑浊眼珠里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原本已经信心十足的她，在会长这一眼下，险些露了怯。
    好在，简仁还是稳住了。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如果对方将是自己的宿敌，怎么可以没有直视对方的勇气？
    于是，简仁微微抬起下巴，坚定的直视回去。
    这是她与会长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目光交流。就在简仁已经做好要坚定的绝不退却之时，会长却是一摆手，率先收回了他的目光。
    “行吧。”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痰意从那干瘪的喉管里挤出。“这次就算是平手。不过，好多东西也就第一次好用。下一次，你可要再准备些新的才行。”
    说完，他转向秦秘书。“走吧。今天就先到这里。”
    话毕，秦秘书已经站了起来，收起了之前不服输的表情。小心的将会长扶起，没有一句道别，就要往小门方向走去。
    “等等。”这一次，简仁主动开了口。“还有些话，我想一次性与会长说清楚。”
    已经站起的两人回转身。会长用手扶住木椅靠背，并没有要再次坐下的意思。
    似乎坐着直面站立着的两人，让简仁多了些压力。她也站起身来，以便可以直视对方。这一刻，简仁比她相信中的还要有勇气。
    她直面会长投来的审视目光，冷静开口。
    “会长，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可以不亲自出面。”会长露出的慈祥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见会长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简仁却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意思。她的眼神锐利，无比严肃的说到：
    “我的意思是，请以后不要再与我有任何的瓜葛。不用试图拉拢我，这绝无可能。也不用再试图威胁我，恐吓我，我宁死也不会屈服。更不用妄想，与我会有联手的那一天。
    从此以后，我希望我与会长你，以及你的基金会，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一阵并不悦耳的笑声传来。
    简仁说的用力。会长却是回以不屑一笑。“你真的觉得你能与我，与基金会，完全割裂吗？还是太天真啊。”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或是什么交易。会长，”简仁深吸一口气，“我是在警告你，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我永远也不会再受你摆布，听你安排。
    如果你痴迷不悟，还要继续出手。
    下一次，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在这样软弱。我一定会主动反击。请相信，到了那时，我一定会打到你们痛为止。”
    会长的笑声再次响起。他就像是一个许久未听过笑话的人，突然被戳中了笑点。老迈的笑声甚至带着点喘息。
    笑罢，会长这才捏着木椅靠背说到：
    “主动出击？
    就像你主动杀死文葆和小满那样？”
    听到两位旧友的名字，简仁不知为何，原本因熬夜而惨白的脸，登时火辣辣的红。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反驳，会长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你真以为没有我为你兜底，没有我在后面帮你暗中安排，你真能将她们两个弄死？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在杀人后能逃出升天，全是凭着你自己的好运气？
    我告诉你，要是没有我，不说逃脱卫所惩罚了，你可能连她们两人的边都摸不到。
    你以为文葆是怎么那么巧就遇上你的？
    还有小满，如果不是我把去酒庄的机会让给她，你又怎么可能找到到下手的时机。”
    “你…”听到会长说出自己过往经历中，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另一面。简仁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难道说，文葆遇上我，也是你安排的？还有小满，你是故意让她的行程露出破绽，目的就是好叫我有机可乘，能够将她悄悄销毁？
    你这个恶心的魔鬼。
    都是你，原来都是你。
    我，不，是我们，我还有小满与文葆，我们三个的人生变成这样，都是你这个恶魔一手造成的。
    是你毁了我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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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嘴。”扶着会长的秦秘书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大声喝骂到：
    “都这个时候你还不忘给自己找理由？在会长面前，你就不用再装什么圣母了。即便会长布置了一切，最后杀人的还不是你。
    你若真是什么好人，完全可以不动手的。”
    说到这里，秦秘书感觉自己终于在与简仁的对决中站到了一处高点上，他讽刺说到：
    “同样是一把刀，好人拿它来切菜。只有恶人才会把刀往别人身上砍。
    就算会长将刀递到了你的手里，挥刀砍死那两位的，还是你自己。
    不要再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了。
    承认吧，你早就已经是个注定要下地狱的烂人了。”
    下地狱，烂人…
    这些词语在简仁脑海里反复回荡。她知道自己是在找借口，她也总是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她甚至忌讳在心中说出杀人这两个字。
    无它，即便是做了。简仁也始终认为，除了那两次，自己依然还不算是一个坏人。
    如果说有人作恶是他心中的道德标准本就比较低。压根便不认为杀死有碍自己的人是什么错处。但很显然，简仁并不是如此。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下意识的想要为自己开脱。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与故人的第一次见面7
    “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更准确的说，在简仁的内心深处，她一直便是这样认为的。
    此时，秦秘书却是将那最后一层纱布撕开，将她的罪恶行径一字一句无比直白的钉在她的脸上。
    简仁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是气愤，还是恐惧？她也分辨不出来。
    这时，就像是配合默契的相声演员。新一轮的语音攻击，再次响起。这次开腔的，是会长那老朽的声音。
    或许是老人浑浊的混响自带几分威严与权威，简仁感觉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朝着自己狠狠压来。
    “做人还是应该懂得感恩。
    我毁了你们的人生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应该是我成就了你们才对。
    若不是我建立了孤儿院，若不是我资助你们。不要说在这里参选大区首席，你们几个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一个问题。
    要不是我的孤儿院收留了你们。到现在，你们就算是活了下来，也只会是最低等区域里最廉价的妓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会是不可能，你一定会说凭借着你们的聪明才智无论在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地。
    是，你们是聪明。这一点我不否认。
    不说别的，能一路读到博士毕业，已经足够证明你们不是什么蠢笨的家伙。
    可那又怎样？
    若是没有我花钱将你们养大，供你们读书，你们怕是连大学的门都摸不到。要不是我，你们的聪明才智，也就只能用来和其他妓女争抢客人，要不就是想方设法让你的老鸨为你提高些分成比例。
    你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光有聪明就足够了吗？
    都是已经杀过人的人了，竟然还这样天真。”
    面对会长毫无保留的言语打压，在这极致的嘲讽中，简仁却是渐渐从一开始面具被撕碎后的惶恐中抽离。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会长的话让她感到羞耻，让她有种出自本能的自卑情绪。但当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到了她的身上，当那个一直操控迫害她们的人，还要做出一份恩人的嘴脸，简仁只觉一阵恶心。
    随着而来的，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是一种长久以来被压抑，一直知晓却没有出口的发泄的极端负面情绪。现在，简仁终于要它，将这掩藏在身体每一个角落里的愤怒统统释放出来。
    “所以呢？”她冷冷的盯着会长。
    “所以呢？我们在你的养育下，现在就过上了什么美好的人生吗？
    比起做妓女，这样的人生就真的要更美妙吗？”
    简仁的声音大了起来，似要将这些年来的苦楚全都化作言语的刀，统统插回会长身上。
    “你才别把自己说的和慈善家一样。
    什么叫把我们养大，供我们读书？
    我们有的选吗？你有问过我们究竟想不想被你供养吗？
    没有，完全没有。
    我、白小满、北文葆，还有那些你网络起来的其他孤儿。我们在你眼中真的是人吗？我们不过是你为基金会培养的新鲜血液，是你为了你那自私的个人事业准备的一批又一批献祭品。
    当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便在毫无选择权利的情况下接受了你的钱财。是，你是将我们喂养长大，甚至供我们读书学习。
    但是，这些东西是无价的吗？
    不，它们不是。它们不仅有价，而且无比的昂贵。
    我们从小吃的每一口米，念的每一本书，都需要我们今日用自己的一生来作为偿还。更悲惨的是，我们根本没得选。因为，当我们还不会说话时，就已经在被迫接受你的施舍。
    孤儿院？慈善？
    这些好听的名字背后，又哪里有什么公平可言。你说你养育了我们，可这养育里面有哪怕一丁点与善良沾边的东西吗？
    没有！
    你不过是把我们当成工具一般养大。更可恶的是，当我们这些工具长大了，当我们应该开始为你贡献价值之时，如果我们不按照你的心意行事，如果我们没有好好做一个工具的自觉，你便可以随意将我们舍弃。”
    说到这里，简仁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回望过去，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究竟算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强行抑制住自己想要哽咽的冲动。只是任由那泪水连珠般滚落。
    “你说是我杀了她们。
    是，是我动的手。我承认，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你呢？你就真的那么无辜吗？
    好吧，我知道你根本不介意旁人对你的评价。可我想说的是，正如你之前所说，如果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我根本就杀不了她们。
    更重要的是，若不是你的摆布，我与她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所以，你才是最可恶的那一个。
    是，你只是把刀递到了我的面前，最终挥刀的人还是我。
    可你的人当时不也在场吗？你不是也拍到了两次的全过程吗？你若是没有一点私心，为什么不阻止？
    你本可以救下她们！
    你本可以救下我！
    但你没有。你只是冷眼看着。看着她们一点一点死去，看着我一点一点走到了这里。”
    简仁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味道。
    “你就那样看着她们死去，只因为她们活着已经再没有什么用处。而她们的死，更准确的说，让她们死在我的手上。你却刚刚好可以将这一点，作为威胁牵制我的工具。
    你知道我去过一个地方。你以为我会对你有用处。
    所以，那个时候你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然后站的远远的，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一切发生。然后，只能我这个工具变得更有价值后，再一举连本带利全部收回。”
    说到这里，简仁的眼睛变得通红。因为血液全都往大脑涌去，她的手脚变得冰冷。将骨节发白的双拳又握的更紧了些。简仁大声喝道。
    “现在，我变得值钱了。你就要来收账了。
    还感恩？
    感谢你替我们安排了这样丑恶的人生？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休想再摆布我的人生。未来，无论我是走到更高处，还是跌落尘埃，我都再不要当你手中的工具。
    我告诉你，你休想！”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挑衅、蔑视、出离愤怒
    吼出最后一句话，简仁几乎耗尽了自己仅存的所有力气。
    双手撑在木桌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却是再无所顾忌的恨向会长。
    原本老迈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随着稀疏白发下那张脸渐渐抬起，会长的面容清晰的映照在那惨白的灯光中。
    面对简仁的反抗，那张脸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笑容越绽越大，如果一个看到孙辈的开怀老人。
    “但是，想和做终究是两回事。”带着笑意的话语，从会长喉咙里飘出。“你确实可以坚定的认为自己再不要受我的控制。
    可，现实却不一定如此。”
    会长看向简仁，浑浊的目光变得灼灼有力。
    “我相信，终有一天，你还是会一步步走完我给你定下的路线。
    就如同现在，虽然你一直表示拒绝，但你可知，你从未走偏过一步。到目前为止，你的每一步都准确的踏在了我的计划之上。
    确实，你能有今天，和你自己的努力与运气分不开。
    但那些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并不是根本。要说根本，你能走到今日，真正依仗的，其实不过是我愿意。
    若不是我愿意让你走到这里，你猜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声音虽不算大，却是有着某种独特的威严。这让简仁想起了曾经。曾经的会长便是如此。说话总是带着笑，可那笑里不是亲切，而是一种来自上位的疏离。仿佛是在提醒听话的人，这是地位更高者在屈尊向你表达善意。你要做的，便是随时保持一颗感恩与敬畏之心。
    就在简仁还有些恍惚之际，会长已经重新握起了自己的拐杖。整个人如瞬间缩水了一般，再次恢复了佝偻的老人状态。
    他没有再管简仁是怎样的态度，扶着秦秘书的手，往小门处走去。
    按下小门旁请求开门的按钮。会长最后一次回转头。
    “距离二十四小时还有不少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吧。”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与简仁之前达成的交易依然奏效，时间一到，简仁就能安然离开。
    话毕，也不等简仁在有什么反应。会长已经走出了小门。
    小门再次关上，灰岩低着头，尽量将自己弱化在门后的阴影中。会长与秦秘书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往外间大门口走去。
    看着两人的步伐，灰岩脑子里有些乱。
    刚才小房间内的谈话，让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直到今日，他才从这两个刽子手口中得知文葆之死的真正原由。
    只是为了以此为把柄牵制简仁吗？
    就在为会长开门之时，有那么一瞬间，灰岩几乎就要冲了上去。他想要用自己的拳头，将那副挂在骨架上的丑恶皮囊直接打爆。
    只是，就在他犹豫该用哪只手出拳时，会长已经从他身前走过。看着对方快要离开的背影，灰岩不知是自己太懦弱还是心底的牵绊太多。无所的念头飞快在他脑海闪过。
    “如果在这里出手，一定会暴露自己。其实为文葆搭上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父母，还有整个灰家…
    若是无法一击致命，就要面对会长最强力的报复。到了那时，便无法在全力对付简仁了…
    还是要想解决简仁才对…
    她是动手的那一个…
    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会长…他一个老头，自然是不怕死的。
    对，要搞垮他的基金会。弄死基金会一定比弄死他更痛一百倍，一万倍。
    刚才简仁说的定时发送…”
    阴影中，灰岩的眼底有明亮的光一闪而过。摸了摸制服口袋里的东西，他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就在这时，昏暗的外间里响起了老人的声音。灰岩猛的抬头看去，就见已经站在大门口的会长正转头看向自己。
    “你是灰岩吧，文葆的未婚夫。小伙子，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灰家还没有与我基金会抗衡的实力。
    你若是想报仇，也要多为自己父母考虑考虑。这世上，你可不只有妻子这一个亲人。”
    话毕，会长不在理会灰岩，示意秦秘书，开门离去。
    在小门的角落里站了许久，灰岩这才缓缓往大桌后方走去。刚走出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
    抬头看向外间大门，灰岩口中喃喃。
    “在你们眼里，文葆的命算什么？白小满的命又算什么？
    两条人命，两个鲜活的个体。在你们眼里，一边是控制简仁的新工具，人这个字根本没有更多的含义。
    而那一边，一个是童年的伙伴，一个是另一个自己。杀死这样亲密的人，尽只是被逼无奈才犯下的过失？甚至妄图把这一点抹除掉，就可以继续以一个好人的样子活下去？”
    灰岩转身看向小房间里的简仁。
    “难道两条活生生的性命，真的一点都不值得你们懊悔吗？就算是想要将过错全都推倒对方身上，自己要应该有那么一丁点悔恨才对？
    这是什么？
    谈及她们的姓名时，甚至没有一点畏惧。连鬼神都不害怕吗？”
    刚刚因为太多念头，而沉寂下来的血液，再次开始在灰岩身体中翻涌。这一刻，它们奋力的沸腾着，将灰岩的脸与眼，冲的一片通红。
    “不，这不对！”
    灰岩的声音大了起来。他大喝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
    “你们早就该死。”
    是，灰家不是你们基金会的对手。但若是简仁死了，若是那定时发送的东西到了全联盟的面前，你们全都要完。
    到了此时，什么家族、父母、牵连、自保…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无踪。灰岩如同自己将自己的大脑格式化。
    之后，在那片空白的世界里，他的意念写下了仅有的一行大字。
    “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他们全都会死！”
    血红的眼盯向了小门入口处。几步上前，灰岩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解锁器上。
    叮咚，一小段悦耳的声音响起。那是解锁成功后的提示。
    手掌开始发力。顺着这力道，小门已经打开。
    砰，又是一声响。小门再次被关上。
    昏暗的外间里空荡荡。隔着那单面透光的玻璃可以看到，灰岩低着头，站在了冰冷白光照耀下的小房间中。
    (

第一千零五十章 私人审判1
    一只手扶着额头，简仁还在思索着刚才会长说的话。
    倒不是担心会长说话不算话，到了明日反悔。让简仁犹豫的，是不知道对方究竟还有什么后手。至于明日，她是不担心的。
    既然会长已经开了口，今次不再与她为难。眼前这关就算是已经度过。
    叮咚，一阵悦耳的轻响从房间那头传来。那是角落小门被解锁的声音。
    又有谁来？
    简仁皱眉。刚刚与会长一番对垒，现在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不好意思，能否给我五分钟时间。我需要…”
    一边说着，简仁抬头往屋角方向望去。后面那句“需要休息一下”只说了一半，便被她吞了回去。
    “是你。”
    几秒钟后，这两个字带着几分惊讶从她嘴里溜出。
    其实，在看到角落那个身影的一瞬间，简仁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虽然对方带着宽大的督卫帽，头也埋得很低。但简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北文葆的未婚夫。
    灰岩这个名字，简仁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她对于灰岩也是熟悉的，或者说是有过研究的。
    毕竟，是她将北文葆推下了山崖。而灰岩，正是这世上仅存的，唯一的，应该还在怀念北文葆的人。
    文葆刚死那会儿，简仁曾一度有些担忧。她怕自己被灰岩找到，她怕对方利用灰家向她寻仇。出于知己知彼的考虑，那一阵，简仁还看了不少与灰岩有关的信息。
    后来事情渐渐淡了，她也被拖入新的麻烦之中，灰岩这个人也就和文葆一样，渐渐从她的脑海中淡去。
    到了现在，当简仁开始了新的管理员之路，这些过往的人与事，更是成为她给自己设下的禁置。所有的一切，都被封印在了大脑的最深处。
    可越是想要忘记的东西，总能记得更清楚。
    就好比现在，只一眼，简仁便认出了灰岩。
    那声脱口而出的“是你”后，简仁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灰岩穿的可是一身标准的督卫制服。这个时候，北文葆的未婚夫穿着这身制服，独自一人出现在这个没有监控的房间里。
    快要凌晨四点。
    经过几轮会面，简仁原本已是有些支持不住。
    但在看到灰岩的制服后，一股浓浓的不安之感，瞬间让简仁疲乏的精神清醒起来。就像是被冷风灌进了脖子。
    简仁打了一个冷颤。
    “你要干嘛？”
    她的声音还算镇定。心头却是已经想到，那个在网络上将她与消失新娘联系在一起的人，应该就是他吧。
    这是来报仇了吗？
    念头一起，简仁却并不没有太过害怕。身在卫所，她不认为灰岩真的赶在这里对自己做些什么。并且，出生财阀，灰家小少爷的身份也不允许灰岩真的亲自对她动手。
    一想到这些，简仁站起身，走到了小桌那一边。她靠坐在桌沿上，将双手抱在胸前。
    到了此刻，灰岩依旧低头站在小门入口处。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是个活人，紧紧立在原地的他，就像是一座石雕。
    “看来，一直躲在虚拟世界中偷偷针对我的家伙，就是你了。”简仁的语气已经变得平静。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习惯性的笑容。
    “说吧，你为什么来这里找我？”
    在这句话结束后，不远处的灰岩身体动作幅度似乎大了些。原本只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已经可以看到明显的呼吸轨迹。
    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去，再次吸气，再次吐气。
    灰岩就像是没有听到简仁之前的问话一般，只是站在原地做着不知为何的呼吸动作。他的脑海里似有简仁的声音在飘荡，但下一刻已经被自己的呼吸声所掩盖过气。
    灰岩抬起头，右手里的东西让他感到心安。
    呼吸的声音更大了。
    简仁就在他的面前。靠坐在小桌上，笑的还是那样虚伪，那样灿烂。
    那可真是一张令人厌恶的脸。
    灰岩感觉自己的眼皮眨动了一下，就像是眼球下意识的便想要将那张脸屏蔽于视网膜之外。
    大脑里呼吸的混响更加清晰。在那呼呼的声音之下，那句话再次显现出来。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灰岩感觉自己动了起来，但意识却像是漂浮在空中。空中的他，看到下方的自己，在肌肉的牵引下，瞬间暴起。
    自己在往前冲。速度可真快。手握的太紧了，会不会把那东西压坏掉。
    应该没有！
    已经扎进去了。按下按钮只用了001秒的时间。
    干得漂亮！
    她死定了！
    “啊，你在干嘛。滚开！”
    女人的声音在小房间内响起。灰岩感觉自己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之中。他抬起手，手中的注射器已经被推倒了最底。里面的药液已经没了踪迹。
    太好了，不是幻觉。
    看着空空如也的注射器，灰岩呲呲笑了起来。
    而他对面的简仁，却是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着再一次站在原地，开始傻笑的灰岩，她有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理智还是让她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了小桌另一边。她没有坐下，而是快速拖出一张木椅，放在了自己手边。
    原本，她是想要直接将椅子举起的，可略一用力，便感觉肩头一阵酥麻。那里，便是她被灰岩手中针头扎中的地方。
    刚刚，简仁原本还在打量角落处的灰岩。却不想，对方突然发力，冲着她直奔而来。两人直接本就只有两三米的距离。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灰岩几个跨步，就和她快要面贴上面。
    就在简仁下意识抱紧头部，身体试图往下躲时，肩头就是一阵剧痛传来。那时，灰岩手中注射器里的不明液体，已经瞬间进入了她的身体。
    等简仁重新抬起头来，转头看向自己的右肩，灰岩已经将针头拔出，甚至往后推了一步。仓皇中，简仁立刻后退。待她重新在桌后摆出防御的姿势，灰岩嘴里已经发出了一种无比古怪的笑声。
    那声音听的简仁发毛。
    “你TM究竟给我注射了什么？”
    伴着肩头传来一突一突的疼痛感，简仁厉声呵斥道。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私人审判2
    咯咯的古怪笑声渐渐被喘息声代替。
    灰岩喘着粗气，就像是刚刚跑了好几公里。但他只是将一针药剂，扎进了简仁肩膀里。
    简仁也在喘着粗气。就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还没顺过气。可她只是躲到了桌后而已。
    扶着椅背，简仁紧紧盯着那边的灰岩。她开始有些害怕，不知道对方究竟还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动作。好在，除了肩头有些疼，身体暂时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应该不会是什么毒药，简仁安慰自己。她知道，若是自己被注射的是剧毒，身体应该立刻就会有反应。
    “当然是毒药。”
    正在安慰自己的简仁，就听灰岩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气儿都还没喘匀净，却是已经带了几分嘲讽味道。
    “我不信。”简仁冷冷回到。
    她其实不信，也不敢信。
    灰岩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还差五分钟到四点。你还有三十分钟时间。不对，现在应该只有二十多分钟了。”
    说着，灰岩随手拖了张木椅坐下。看向简仁的眼里竟带了笑。“好了，你可以提问了。”
    简仁皱眉，握在椅背上的手更紧了。脑子里有些乱，她不知道灰岩说的三十分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现在差五分钟到四点。三十分钟后，也就是四点二十五分。
    难道是有人预约了那时要来？
    让我提问？
    …
    就在简仁有些踟蹰之际，灰岩已经再次开口。
    “你刚才好像有提到，是我将你残害文葆的事放到了网络上。”提到北文葆的死，灰岩依旧带着笑意。“没错，就是我做的。
    不过，我并不是有意针对你，我只是想说出事实。奈何那凶手恰好是你。”
    “你究竟想干嘛？”简仁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干嘛，就是突然想要取你狗命。”
    说这话时，灰岩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充满敌意。就像是在陈述类似“地球是圆的”这样一个早已被所有人认可的公理。
    在灰岩心里，取她狗命，本也是个不用质疑的真理。
    简仁却是并没有被他的言语唬住。比起灰岩突然说要杀他，对方进来后一系列神经质般的动作，更让她起疑。她总感觉，这才不是寻仇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我不信。”简仁继续咬着牙。“就凭你？你不会。”
    灰岩笑到越发灿烂。“是嘛？我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不敢。你怕被发现。”
    “我不怕。”
    灰岩说的坦然，让简仁甚至差点就相信了他的话。但简仁还是冷冷反驳到。
    “不怕？你要是真的不怕，就不会一直躲在虚拟世界里做一只臭老鼠。藏头露尾的你，可真是好不害怕呢。”
    简仁的声音突然拔高，似要用这声音吓灰岩一跳。“你要是真的不怕，在第一次发现我的行踪后，就会直接冲到我的面前，一刀往这里扎进去。”
    看着简仁戳向她自己心口的手指，灰岩带着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略显浮夸的悔恨表情。
    “你以为我没想过？”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简仁。“我早就在心里预演过一万次，拿刀捅进那里。
    有狠狠捅下，刀子撞到肋骨的那种。
    也有一点点轻轻往里按，让那痛苦与恐惧无限放大的那一种。
    我听说，在冰水里捅你一刀，你会死的慢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捅人的时机也是很重要的。是在你醒的时候扎扎心，还是等你昏迷的时再给你来上一刀。这可都是我曾经认真思考过的课题。
    对了，还有地点。
    弄死你的地方也很重要。
    你家里，我家里，外面的大街上，还是说那个悬崖会更妙…”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听到灰岩口中关于如何插自己一刀的各种预案，简仁浑身一颤，大声的打断道。
    “没什么。就是想向你证实，我究竟有多想捅你一刀。若不是…”
    灰岩话说一半，又觉无趣。自己何必要向这个贱人解释。
    “若不是什么？”简仁不甘追问到。
    “没什么。”灰岩轻叹一口气。“本不想说的，但你既然想知道，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告诉你也没什么。
    你之前猜的不错。原本我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就想着，让你身败名裂。届时，痛苦的活着或许比让你死，更令你煎熬。
    赎罪嘛。总是惩罚时间越长越好。”
    简仁不说话，脸色已是铁青。话已至此，她当然已经想到，为何灰岩会在虚拟世界中有那一系列动作。
    接着明星雅果的热度，公布自己的身份。假意维护虚拟世界秩序，实则疯狂传播自己的个人隐私。再到最近，眼看自己成为大选人气第一名，故意在这种最紧要的时候，爆出北文葆一事。
    “我在这里的消息，你应该也已经放出去了吧。”简仁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什么怒气。却是给人一种愤怒到了极致，才会如此的感觉。
    “是。”灰岩完全没有想要否认的意思。“就在你见过那位记者小朋友之后，你在这里的消息我就已经放了出去。
    不过，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灰岩露齿一笑，帅气的脸庞似乎又有了初见北文葆时的不羁模样。“刚才，我已经想通了。我不想再要什么漫长的惩罚。
    我只想要你立刻去死。
    我不想再留你苟活着，哪怕是真的像一只野狗那般活着。”
    简仁眯了眯眼，她依旧不愿相信，灰岩真的有敢在这里杀死她的勇气。
    “是吗？那你倒是来杀我啊。”
    听到简仁冰冷的挑衅声音，灰岩哈哈一笑。“没见过向你这样倔强的人。
    都说是毒药了，怎么就不信呢？
    好吧，就算你不信那是毒药。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刚才被我打进你肩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想想，那东西现在可是正慢慢与你的血肉，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几个字，让简仁心底又多了几分冷意。可她嘴上依旧是不屑的硬气。
    “是嘛，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什么毒药这样厉害？
    我到现在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私人审判3
    看了眼简仁明显有些故作放松的姿态，灰岩突然没了任何戏耍的兴致。
    就在刚刚恢复理智后，他也曾想过，要不要趁着这最后的半小时，再好好从精神上折磨简仁一番。谈话进行到现在，灰岩却是有些不屑。
    真是一个可笑的女人。马上就要死了，却还只想着维持那张虚假的面皮。
    假装坚强有什么用？
    真以为做出不怕死的样子，就真不会死了吗？
    愚蠢。
    索然无味的空虚之感，顺着这些想法在灰岩身体中弥漫开来。他的脸上不再带笑，语气也变得淡淡。
    “那是一种新型药剂。”
    他看向简仁，平静念到。就像是一位没什么追求的大学讲师，在教授一门连他自己都不怎么喜欢的课。他所做的不过是将脑子里的东西，毫无情绪的传播出来。
    “一种专门用来杀人的药剂。作用很简单。目标被注射药剂三十分钟后，会突然心脏疾病并死亡。
    针头扎的时候虽然很痛，但针头会很小。届时，就算是法医检验也不会察觉到。至于能够被检测到的死因，将会是因恶性心律失常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说到这里，灰岩略一失笑，才继续说到。
    “你放心，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很痛。
    对了，你不用在与我多费唇色，我还可以向你保证，这药剂暂时还没有解药。
    你一定会死。”
    抬手看了看表，似乎是已经酝酿了太久，真到了这一刻反而再没了什么太过激动的感情。灰岩冷清说到：
    “还有二十分钟。”
    简仁没有想到，灰岩说出的会是这样一种毒药。她一直告诉自己，没有瞬间毙命，那东西便不可能要了她的命。哪怕那毒药是慢性的，只要明日出去，不，只要待会儿还有人来，她一定就会没事。
    可灰岩却给她描述了一种，她无法应对的毒药。
    “我还是不信。我不信这世上真有这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信不信随你。不过，你死到临头还充满幻想，可真不是什么聪明的模样。”
    简仁轻轻抿唇。她不知道灰岩是在故意吓唬她，还是说，真的已经对她下了死手。
    如同灰岩刚才所说，对方已经想过一万种杀死自己的方式。按理说，之前自己对他毫无防备，凭借灰岩的实力，应该有太多的杀死自己的机会。但自己依然活到了现在。所以，这只能说明，灰岩之前并没有下定决心动手杀死自己。
    这种想法让简仁心里有了点生的气息。
    “我不信有那样的药剂。我也不信你会这样突然的想要杀死我。你若是要动手，早就应该得手了才对。
    说吧。你到底给我注射了什么？你又有什么图谋？”
    “还真是佩服你们这群管理员自我欺骗的能力。”灰岩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在了胸前。
    “我之前确实没有想过就这样弄死你。毕竟，这样的死法对你来说，真的是太过友好了些。
    而且卖药的人说了，这甚至不是一种难看的死法。
    过一会儿，你只需要把舌头一伸，流出一脸口水，可以也就死过去了。最不济，再有个大小便失禁，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这样一点都不丑陋的死法，我着实是不想用在你身上的。”
    说到这里，灰岩抽出一只手，握成拳头，自顾自的比划了一个向前的动作。
    “我是一直倾向于这样一刀捅在你身上的。”
    听到这话，简仁才读懂刚才灰岩的那个动作其实是在虚握匕首，往前捅的意思。身上不知为何又冷了些。简仁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难道药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吗？心源性猝死前，体温是会降低？还是会升高？
    “噗嗤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灰岩的话将她又拉了回来。
    “只要给那大动脉来上那么一刀，我保证，喷出来的血绝对有两个你那么高。到时候你就是个人形喷泉。你的血在你身体的推动下飞向空中，再落的你满脸满身。
    也只有那样，也只有你自己的血，才能将你身上的罪行洗去一些。”
    伸出的手往回一拉，灰岩指了指自己胸口某处。
    “就是这里。你不知道，为了捅你的这一道，我还专门去请教了好几位最权威的外科医生。”
    说着，灰岩的手已经重新放下。木椅没有扶手，他只能将手掌放在大腿上，重重拍了拍。
    “怎么样，这种死法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刺激。”
    简仁铁青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她不知道，灰岩现在的状态究竟算是冷静，还是疯癫。但她是真的开始有些快要绷不住了。
    啪啪的拍击大腿声，有节奏的响了十余下。灰岩一边敲，一边惋惜絮叨。
    “可他们又总是劝我。
    你知道的，就是你想的那些。
    什么不要为了你这样一个不知是什么的玩意儿，配上我自己。我当然是知道不值当的。可我确实又很想杀你。
    你是没看到，文葆被打捞上来时，已经成了什么样儿？
    她多爱美的一个人啊。
    所以，我总还是想着要杀了你才好。
    他们又叫我去雇个杀手。
    可，这可是杀妻之仇啊。难道我就跟买个包一样，花点钱就把它给解决了？这明显不对啊。
    我还是觉得，作为文葆的未婚夫，又是这样一个大仇，无论如何我都该亲自来报的。否则文葆在天上也会说：这种事，可不是你买个包就能糊弄过去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简仁握着木椅靠背的手有些发白。或许是太过用力的缘故，指节处甚至有了些发青的颜色。就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简仁的腿已经在微微颤抖。
    不要害怕，他是骗人的。
    这是简仁此时对自己说的话语。
    “我劝你少在这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吓唬我。既然你这样想捅我一刀，今天又何必弄什么药剂？
    说吧，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你今天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灰岩不说话，只是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她。
    简仁无比厌恶这种甚至有那么点怜悯的表情。同情，在她看来，一向只是另外一种味道的讽刺。特别是双方身份有着巨大悬殊时。
    (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私人审判4
    不知是为了找回一些底气，还是试图挽回一点本就不存在的尊严。
    到了此时，简仁依旧试着用那些外物填充起此刻她那早已空虚的躯体。恐惧已经将她掏空。这些日子以来所积累下的骄傲与自信，在灰岩轻描淡写的讲述中，早已荡然无存。
    谁又不怕死呢？
    可简仁却是定不愿承认这一点的。至少在真正看到棺材前，不愿承认这一点。
    哪怕灰岩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她还在试图为自己找寻一些可以依靠的东西。但那些东西甚至都还不属于她自己。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给你！我全都可以给你！”
    说这话时，简仁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状态开始变得有些急。加快的语速，频繁眨动的眼皮，就连喉头吞咽口水的动作，也肉眼可见的变得一个接一个。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就像是低级地区大街上与人对骂的肥婆老鸨。
    “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成为大区首席了。只要我明天安全出去，你等着，这一次的大区首席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不是财阀家的儿子吗？你们家族肯定也需要在联盟管理层中有人吧。
    未来，未来，我做你们的代言人怎么样。
    我告诉你，只要再生人还没有完全融入联盟一天，我的地位就绝对无法被撼动。
    那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权利。等我有了权利，我可以帮你成就一番更伟大的事业。对了，你是搞地质的。
    我告诉你，联盟正在研究去外星开采矿产。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灰岩，你看着我。我跟你保证。
    只要你跟了我，我就有办法让你参与外星开采的事。”
    灰岩甚至都懒得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简仁却是继续许愿到。
    “怎么，看样子是不喜欢外星开采？
    没事，不喜欢，我们还可以换别的。
    再生人。
    对再生人，未来。未来…
    对未来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助手。我们两人联手，将全联盟的再生人都团结在我们身边。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甚至可以走上联盟的最高位。
    决策小组，怎么样？是不是你想都不敢想的位子？”
    用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灰岩有些好笑。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傻子。竟然和简仁这样愚蠢的对手周旋了如此之久。
    到了面对生死的时候，这个外面被捧上了天的女人，不过也只是一个畏畏缩缩的蠢人。过去，她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大部分不过是外物赋予她的。
    也是，若不是会长在两起杀人事件中为她保驾护航，若不是有联盟最专业的竞选团队帮她扫清障碍。再加上如今联盟正处于一个波动的敏感时期，再生人这一身份竟也成了她莫名其妙的加持。
    可正当死亡来临，她不过也是凡人一个而已。
    灰岩感到久违的疲惫与厌倦。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能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进来就是来杀你的。现在，药剂已经注射完毕，药效也和你说的清楚明白。
    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
    慢慢等死吧。”
    说着，灰岩已经站起了身。随手将木椅推会原位，他甚至都不想再看简仁一眼。
    而他的这一系列最简单的动作，落在简仁眼里，便是戳破她最后幻想的一根针。
    真的只有十五分钟好活了吗？
    灰岩已经转过了身。颀长的身影已经往那处走去。
    原本紧紧捏着木椅靠背的手一松，简仁险些跌坐到地上去。她的腿有些软，身子无力的挂在木椅上。表情中的各种情绪开始渐渐散去，变得木讷与茫然。
    终于，简仁身上也有了崩溃的迹象
    就要走到门口了？
    简仁的瞳孔一缩，大声呼喊到。
    “不，我不相信。你还不能走。”
    灰岩只是顿了顿，头也没回便继续往前走去。
    “我才不信。北文葆那个白莲花，怎么可能拥有你这样的男人？为她报仇，为她杀人？不，你骗我。
    就算你杀了我，也肯定是为了其他目的。
    我才不信，这世上真的会有为北文葆杀人的男人。”
    听到文葆的名字，灰岩脚步立时顿住。他漠然的回转头，面无表情的说到：
    “不要再说文葆的名字。你不配。”
    “我就要说，你能拿我怎样。”一阵有些疯癫的笑声从简仁口中传出。“你这种财阀家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北文葆？
    你会爱她？呸，你不过是看她长的漂亮。
    你这个色鬼。
    为她杀人？怎么可能！”
    又是一阵毫无缘由的疯笑。
    “你自然是不愿相信，文葆比你过得幸福。至于爱，”灰岩低下了头，他甚至不愿在提到那个字时，眼中映出简仁这个恶心女人的模样。
    “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又怎么会理解，那个被称为爱的东西。在你这种人的世界里，当然不会有爱。”
    此时，文葆的模样在灰岩眼前闪过。他的心一阵揪痛。
    是了，为什么要和她解释这世上真的有“爱”存在。
    灰岩觉得自己有些傻。竟然在为文葆辩护，她本就比这恶女人过得更好。何必要和一个死人多话。文葆比她幸福，这是事实，根本不用她知道。
    不想再多看简仁一眼，灰岩再次转身往小门走去。
    “等等，你等等。你不能就这样走了…”简仁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癫尖利，最后一句说出时，已带了点哭腔。
    “你不能走，那个真的没有解药吗？”
    灰岩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再停步。
    眼看灰岩的手就要放在小门把手之上，简仁脑海里似有一道闪电划过。
    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自己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就算要死，也不能只是我一个人。
    一瞬间，简仁在对死亡的恐惧中挤出了一丝理智与愤恨，她的语调变得正常了些，声音依旧极大。她高声急急喊到：
    “灰岩，你等等。
    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另外一个敌人。
    会长，会长也是害死文葆的凶手。”
    听到简仁提到会长，灰岩停下了要开门的动作。
    想起刚才会长与简仁见面时所提到的内容。灰岩想看看，狗咬狗，最后是不是能给他咬出更多的东西。
    (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私人审判5
    而此时的简仁，见灰岩再次停步。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是虚妄，却依然要紧紧抓牢。
    “是，我承认，文葆落水时我就在现场。
    但如果不是会长强迫文葆来找我，文葆也不会在与我见面时失足落水。所以，如果你想要报仇。你最该去杀的人应该是会长。
    如果会长还活着，就算你杀掉我，也根本不算是帮文葆复仇成功。”
    说到这里，简仁见灰岩依然低着头。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也没有要反驳她的意思。于是，简仁试着放缓了语调。
    “所以，灰岩你不是想为文葆报仇吗？
    我可以帮你。
    我手里有一份东西。只要你告诉我刚才针管里的药剂是什么，我就把东西给你。我们一起对付会长，一起为文葆报仇。”
    简仁探头想要看清灰岩的表情。就见灰岩抬起头来，冷漠的说到：
    “到现在，还是失足落水吗？”
    咬了咬牙，简仁脑子转的飞快。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抵死不认。必须将会长拉下水，她才有一线生机。最不济，下地狱的路上也能有人帮自己垫个背。
    “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知道你恨我，无论我说什么，在你听来也只是狡辩。
    但我想说的是，你恨我没关系。可你最该恨的人其实是基金会的宋会长。
    灰岩，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文葆报仇吗？
    总不能只找我这个好欺负的孤女寻仇吧。
    好吧，基金会势利强大，更是与联盟管理高层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让你找他们会长寻仇，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强人所难。
    也不知道我下去见到文葆后，她对这样避重就轻的复仇会不会满意。”
    灰岩的目光变的不善。
    “不用你提醒。你死了，下一个自然就会轮到他。还有，文葆去的是天堂。你恐怕没机会再遇见她。”
    简仁没有要和他讨论北文葆死后去向的兴趣。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直截了当的说到：
    “灰岩，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了解会长。
    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想杀他，绝对不会像对付我这样容易。你也被想着什么动用你灰家的力量，走虚拟世界曝光那一套。就凭你，是绝无可能让基金会身败名裂的。
    只有我，只有和我合作，你才有扳倒会长的可能。”
    灰岩轻笑。简仁此时还以为可以用那份东西来与他做交易。却是不知，灰岩正是因为听到她提到的自动发送那份东西，才真正下定了决心。
    在这里杀掉简仁，他什么也不用作，明天就能看着会长入狱。
    见灰岩还是没有要接话的意思。简仁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恳切。
    “我手里有一份非常重要的东西，有了它，你一定可以干倒整个基金会。”
    果然，还是想要那份会自动发送的东西来做交换吗？灰岩不动声色的说到：“然后呢？”
    “只要你给我解药。不，光解药还不够。只要你让我明天能按时离开这里，我就将那份东西交给你。到时候，你就能亲手将会长送进狱所，为文葆报仇。
    我想在这个问题上，文葆一定和我想的一样。我们最恨的人，都是会长。”
    灰岩终于给了简仁一个冷淡的笑容。
    “可按照你不久前，刚刚跟会长谈好的条件。我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保证你明天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
    你口中的那份东西，就会自动发送出去。
    到时候，我相信联盟自然会给会长一个公正的审判。”
    简仁大骇，她完全没有想到，灰岩尽然会知晓刚刚她与会长之间的谈话。“你居然偷听了我与会长之间的谈话？”
    “纠正一下。
    不只是你和会长的。还有你和小记者的，以及你和那位律师之间的对话，我全都有认真聆听。”
    简仁摇头。这一刻对她来说，除了用些哄骗的手段，或许还能从灰岩那弄到一线生机，她再无其他找到解药的可能。但如果灰岩真的听到了今晚的全部对话内容，她将再无什么底牌可用。
    “你休想诈我。我是做过督卫的，我知道问询室的保护隐私要求。而且，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那位督卫也跟我交代过。这个房间里没有监控，没有录音，外间也只能看到这里面的情况，听不到这里面的声音。”
    没有出言反驳，灰岩只是冲桌上的那份还未动过的快餐努了努嘴。看到那不屑的目光，简仁瞬间明了，灰岩是利用律师将监听装置带了进来。
    不死心的她，动作飞快的将那餐盘里的东西全都拿了起来一一查看。很快，她就在餐盘之下，看到了那粒不过芝麻大小的小黑点。
    灰岩知道了一切，灰岩甚至以为明日会有东西自动发出！
    颓然的跌坐在地上。这一刻，简仁再无法欺骗自己。
    灰岩给她注射的，可能真的是某种致命毒药。
    是啊，只要杀了她，明日自动发送的东西一曝光，会长也必定只有死路一条。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复仇办法。只要杀了自己，就能一箭双雕。
    看到简仁瞬间委顿的模样。灰岩终于有了点复仇后应该有的快感。他冷笑说到：
    “就和你说的一样。若不是这里没有监控，没有录音，我又怎么敢直接这样走进来，如此光明正大的给你来上一针。
    你先前不是说，如果是毒药，为何你会没有任何感觉吗？那是因为，制作药剂的人要专门给我们这样的人，留下足够的离开时间。
    你放心，还有十分钟，你肯定会死的。关于这一点，不用怀疑。”
    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简仁的目光有些迷离。恍惚中，她看到灰岩已经再次将小门的把手握在了手心里。
    可并没有什么自动发送的文件啊。
    那只是自己为了与会长周旋临时编出来的东西。白小满的电脑还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还是用再生胡安盗取来的身份开设的。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将永远没人知道白小满的电脑究竟在哪里。那个身份原本的主人早就已经死掉。银行也不会因为她的死，将白小满的电脑视作遗物。
    不行，不能让灰岩就这样走掉。
    “等一下。”简仁猛的大声喊道。
    (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最后的时间1
    “柯瑞斯银行路亚总部，第892号保险柜。密码一共十六位，是劳拉与白小满身份编号的后八位的组合。劳拉在前，白小满在后。
    如果问起租赁人的名字，你就说普洛·戈兰梅尔。不过，一般来说，只要你有密码和钥匙就不会有人问起。
    至于保险柜的钥匙，就是我随身物品中的那条项链。刚刚进来的时候被卫所的人收走了。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拿到。
    那个保险柜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刚才，我骗了会长。那东西并没有设置什么自动发送。”
    见灰岩依旧不语，只是皱眉看着自己。简仁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如果我真的要死了，请你一定遵守你刚才所说的，将会长送进狱所。
    毕竟，我，还有小满，当然也包括文葆，我们最终会落到如此地步，全都是摆会长所赐。
    所以，就算是我要死了，要死在你手里了。
    就算是便宜了你这个杀死我的凶手，我也要拉上会长，拉上基金会，与我一同上路。”
    说完，简仁不再理会灰岩的反应，直接倒在了地板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她笑的有些得意。就像是已经看到会长被她拉着一起走进地狱里。
    有一滴泪滑落。
    简仁也不知道，这滴泪是为谁而落。
    为她自己？为了白小满和北文葆？还是为了她们共同悲惨的一生…
    她似乎又看到了小时候。那时，还是白小满的她和文葆一起，两人都想玩那树下的秋千，大铁门后的院子里，两个小孩争吵的声音一直一直的盘旋。
    一个大人的声音响起，谁在吵架。
    两人小孩却是同时静声，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呢。
    简仁觉得一旦接受了将死的这个设定。死这个字，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一样。
    望着天花板，留着泪的脸，再次带上了那惯常的笑容。
    这就是等待死亡的滋味？
    小门边，灰岩有一瞬间的踌躇。转身回到小桌前，他端起桌上没有动过的快餐，这才再次往房间出口走去。
    终于，他的手指按在了解锁器上，小门随即打开。没有去看简仁此时如何，灰岩端着餐盘，径直离开了问询间。将餐盘扔进复制仪中，连同那粒芝麻大小的窃听装置一起被化为了空白基粒。
    直到这时，灰岩心中还在默念着几个简仁刚才提到过的名字。
    柯瑞斯银行路亚总部，第892号保险柜，普洛·戈兰梅尔。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灰岩转头看向了一旁黑暗中的那个工作台。距离简仁死亡，还有七分钟时间。
    随手在工作台上一滑，屏幕亮了起来。黑暗中，屏幕发出的荧光照亮了灰岩的下半张脸。他的唇没有弧度，只是冷漠的表情。鼻子依旧高挺，两侧法令纹处微微有些发皱，透出那么一点紧张。
    “前辈，刚才简小姐请我进去陪她说了会儿话。她说想要自己随身携带的幸运符。说是放在手包里，刚刚进卫所时被收走了。”
    轻敲绿色的发送图标，灰岩将这条信息发给了在门口值班的那位督卫。
    并没有让灰岩等待太久。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回复。
    “算了，他们这些名人就信这些。
    你去个人物品存放处给她拿一下吧。不过，若是那幸运符是金属材质的，或是什么带坚硬棱角的，就不用拿出来给她了。
    这些大人物要是在我们这出了什么岔子，把我们两的命抵给她也不够赔的。”
    显然，这是一条由声音直接转化出的回复。灰岩几乎可以透过文字，看到值班督卫翻起的白眼。
    将椅子往后一推，没有再回复。灰岩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还有五分钟。
    灰岩再没看简仁一眼，直接将问询室外间的大门锁好，往物品存放处走去。
    走出两步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就见他按下肩头的对讲机，声音谦逊的说到：
    “前辈，我已经出发去物品存放处了。问询室的大门我也已经锁好。这段时间里，如果有人来访，还请前辈为他们带一带路。”
    滋滋两声响，灰岩肩头的对讲机了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去就是了，其他不用你管。要有人来，让他们自己在外间门口等等就是。你也不用着急回来。夜还长着呢。
    借这个机会去抽只烟，解解乏。
    今晚多亏了你，要不我还不忙死。你看着隔三差五就来些人…”
    灰岩本是不抽烟的，但在听到值班督卫的建议后，他立刻转变了自己前行的方向。就在距离物品存放处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扇原木色的大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
    茶水间。
    推开原木色的大门，灰岩走了进去。
    茶水间不大，甚至看起来有些简陋。宽大的吧台上只放了一台复制仪，显得有些空荡。不过这年头，只要有一台复制仪，要什么没有？
    两步走到复制仪跟前，灰岩从里面买了一包烟。
    或许是考虑到卫所督卫们都有熬夜吸烟的习惯。茶水间的另一头便是一扇通往玻璃门。透过门框，可以看到外面院子里影影绰绰的高低植物。
    出来玻璃门，灰岩站在了正对小院的屋檐下。这时他才发现，在玻璃门旁的实墙后，还立着一个大大的老式垃圾桶，顶上可以灭烟头的那种。
    垃圾桶外沿上放着个老旧的红色火机，灰岩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只买了烟，连点烟的工具都忘了准备。
    他有些气馁，不过还是撕下烟盒外的塑料防潮纸。翻开纸盖，并不熟练的弄开最后一层锡纸，这才抽了一只烟出来。
    红色的火焰持续了不过几秒就已经再次熄灭。将打火机放回原处，灰岩立在檐下，细细的吸起烟来。
    或许是没了动静，茶水间的感应灯很快便自动熄灭。老旧的卫所建筑也没有什么外墙的装饰灯。院子里虽随意种了些植物，却是到搭配灯光的细腻程度。
    今日无月，四周立时暗了下来。远远看去，只余一个忽明忽暗的红色红痕。
    灰岩依旧沉默的吸着烟，没有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感到惊异或恐惧。红色的火痕倒是吸引了他的一点注意力。
    将香烟举在眼前，灰岩看着那点点红火，化作淡蓝色烟雾往上方飘去。
    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
    灰岩抬起头，目光跟着那淡蓝烟雾一起，往上方看去。被屋檐挡了大半的视线外，依旧是那片不辩星辰的夜空。
    看着那灰蒙蒙的背景，灰岩在心头轻声说了句。
    “文葆，我终于为你报了仇。”
    (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最后的时间2
    躺在地板上，简仁的独白。
    人们常说在死亡来临前会看到自己过往这一生。
    有人说，可以看到一生中所有最美妙的瞬间。也有人说，看到的是最难忘的每一刻。
    过去，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我在面临死亡时，到底会想些什么。
    不过，这样的问题从来都是没有答案的。与其去提前烦恼，不如等到那一刻真的就要来临时，用心好好感受。
    可谁又能真的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呢？
    虽然传闻中久卧病榻之人，在临终前都会有所感怀，似乎能提前预料到自己大限将至。对于这样的传说，我总是一笑置之。
    好吧，就算真的有回光返照，那意外死亡又该怎么说？
    是呀，谁也预料不到，自己二十分钟后会死在路口的交通事故里。也不会想到，七楼宿舍的栏杆竟然会在十秒后和自己一起坠落。
    十、九、八、七、六、五…
    善水之人被溺死，电工不幸触电身亡…意外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能安全活到现在，已是最大的幸运。
    如果你需要一条随时随地都能使用的开香槟理由，依然活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项。
    我们总是认为，活着，是最简单且理所应当的事。特别是在年纪正好的时候。就像我，哪怕是旁人已经说了，我会在三十分钟后死于一个什么拗口的猝死。我依旧觉得，那只是对方在虚张声势。
    谁都不愿承认，自己就要死了。特别是在这样的预告死亡中。
    人嘛，都是这样的。一贯都会有一种侥幸心理。哪怕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思考死亡这两个字的终极奥义，大脑里依旧还是会有一个声音在高喊。
    不会的，运气哪有那么差。自己不可能这么倒霉。我才不过三十岁。
    这种声音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它会给所有的理想思考都套上一件漂亮的外衣。哪怕你很清楚，自己怕是就要嗝屁。可嗝屁两个晦气的丑字外，还有一件被命名为“万一”的漂亮外衣。
    万一他是在说谎呢？
    万一他真的是在虚张声势呢？
    万一他背后还有其他人，他只是为了获得更多情报才在这里骗自己…
    在这一件件漂亮的“万一”华服下，我成功的挨到了死亡前的十分钟。
    为了那些个万一，我在杀死我的凶手面前出了不少洋相。看他那从头到尾挂在脸上的不屑表情就能知道，我在那之前的二十分钟里，究竟有多蠢。
    好在，对于一个要死的人来说，丢脸简直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想起曾经在彼查星上看过的一段漫画。预告中的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了，一贯帅气的节目主持人立刻撤掉头上的假发，脱光衣服，将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在镜头前。面对全人类的共同死亡，他很高兴，自己在死前能大声的告诉所有人，他其实是个秃头大叔。
    似乎扯的有些远了。我只是想说，在这个时候丢脸对我来说，真的一点也不可怕。
    有什么是可怕的呢？
    我想应该是时间。
    你看，我就躺在一个惨白灯光下的小屋里。这里没有窗，也没有任何可以记录时间的装置。
    没有钟、没有表、没有任何屏幕与电脑。
    在那个杀死我的凶手离开时，我自己估摸了一下。那时候，距离他所说的三十分钟，应该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可我就那样躺在地上，完全无法判断这十分钟究竟会在那一刻走到终点。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被死亡的恐惧所威慑。我也试着和大家所说的一样，躺在地上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回忆着自己并不算凄惨也谈不上有多精彩的一生。
    说实话，这辈子还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一些人和事在脑子里过上了一遍，或许也就用了两分不到的时间。
    可令人遗憾的是，我并不知道这一段只用了两分钟。我以为，死前的回放会和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一样，卡着点在脑子里放完。
    只要是回忆一结束，趁着那眼中带泪，目中不舍，这最凄美的时刻，我的死亡就会来找我。
    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脸上的眼泪干了，之前划过眼泪的地方皮肤会有些干。正是脸上这一点轻微的拉扯之感让我突然意识到。
    眼泪都干了，我怎么还没死？
    于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十分钟到底是多长的时间？
    这个问题，也成了我死前最后思索的一道难题。
    之后，有剧痛从我胸口传来。心脏所在的位子更是有一阵强烈的压迫。我的左臂，包括右颈，在那一瞬都被那压迫感所牵引，迸发出我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疼痛。呼吸受阻，眼前有大片大片的黑色闪过。
    我试着眨眼。有时又能看到，有时眨眼后依旧是一片黑蒙蒙。
    胃里也有不舒服的感觉传来，但在心口的重压之下，已经来不及去细细品味肚子里面到底又有什么新痛楚。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竟然没有一点恐慌。也不知是被突如其来的巨痛给一下打傻了，还是我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十分钟有多长？
    就是从刚才到现在。
    人生最后一个问题的解决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满足。
    原本下一秒，我就应该开始恐惧死亡，感慨一生，最终在怨恨和不甘中死去。我想，这也是杀死我的人，所希望看到的。
    但不幸或是幸运的是，我在那一秒的满足后，就痛晕了过去。等我再次有了意识，身体已经倒地。
    看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套裙上还有可疑液体的自己。我意识到，我简仁，已经死去。
    本想叹一口气。奈何灵体又没有压缩空气从口中吐出的能力。
    我只能飘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自己曾经的身体。
    想了想，这样飘在空中的感觉似乎也不耐。
    至少不用再像活着时那样，要么被这个逼迫着，要么被那个推搡着，从来就没有真正活出过一个自己。
    现在好了，成了灵体，我是不是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这样飘着，想去哪里去哪里。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白小满的再生人，也不知我们的灵魂是不是也会被那传送仪复制成了两份。若是遇上她，要不要邀她一起？
    算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吧。这样才能真的想去哪里去哪里。
    这样想来，死亡似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但我死后，真的会有这灵体吗？
    好痛。
    对了，我想起那个死法的名字了，恶性心律失常所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新纪元1
    恐惧、忏悔、绝望，这是灰岩期盼中简仁在最后时刻应该有的情绪。
    三十分钟的药效发作时间，除了给杀人者足够的离开时间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那便是长达三十分钟的精神折磨。
    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无能为力的惶恐感觉，应该很适合简仁。
    只是现实似乎并没有如灰岩，或是药剂制作者所愿。简仁在死前的最后时刻，所能想到的，依旧只是与她眼前能抓住的那些东西。
    不过，这并不重要。
    沉浸在报仇情绪中的灰岩，只要可以感动他自己就好。
    虽然他若是知晓实情，必定会懊悔，自己为何如此便宜了那个贱女人。幸运的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简仁死了，在那个小小的问询室里。死人是无法讲出，自己死前最后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所以，灰岩依旧可以沉浸在为文葆报仇的自我感动中。
    一连吸了三支烟，灰岩这才重新走进卫所。
    在茶水间里，他从复制仪里，弄了条带钥匙吊坠的项链。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模样他也是见过的，随意选了条样式尺寸相仿的。
    和豪车钥匙一样，有人也把这银行保险柜钥匙作为炫耀工具。是以，灰岩并没有费太大功夫，便找到了十分相近的款式。
    之后，他又给自己弄了杯咖啡。将项链藏在制服袖口中，灰岩端着咖啡坐到了吧台旁的高凳上。
    早在一开始进门前，他便已经看过。只要站在刚才他所站的位子，房间内的探头，就无法拍到，他究竟才复制仪中取出了什么。
    喝完咖啡，灰岩并没有急着要去查看问询室内的情况，他只是按照之前给值班督卫打的报告，往个人物品存放处走去。
    卫所面积不大，这些需要临时存放的个人物品就放在证物室里，并没有单独的存放房间。
    扫描虹膜，灰岩开了证物室的门。
    进门右手边的大桌上放着不少大纸箱。离他最近的那一个上，写着两个潦草丑陋的大字，简仁。
    没费什么功夫，灰岩找到了那条项链。将藏在袖口中的假项链与之调换后，灰岩一边寻找，一边按下了肩头的对讲功能。
    “前辈，我找了一下，没有看到类似幸运符的东西。我想可能是简小姐记错了。或许她今天并没有带什么幸运符。”
    “没有就没有呗。这种事没必要向我汇报。”值班督卫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与他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网络麻将室的背景音乐。
    猜想那督卫多半是又输钱了，灰岩言简意赅的问到：“我就想问问，这段时间有访客吗？如果没有，我就不急着回去，可以再找找。”
    “刚才过去一个女的。我说你烦不烦，这种小事就不要再烦我了。”
    还没等灰岩回答，那边已经切断了通话。
    不动声色的退出了证物室，灰岩这才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就是想等一个人来。随便是谁，只要能和他一起发现简仁的尸体就好。
    转过走廊拐角，灰岩一眼便认出来人的身份。正站在问询室大门外等待的，是简仁的竞选经理莱伊。
    这时莱伊也看到了他。“怎么回事？你们就这样把一位大选热门选手独自一人关在房间里吗？我要投诉你们卫所。”
    莱伊的声音明显带着怨气。灰岩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将制服的帽檐又压低了些。他没有说话，快步上前，打开了问询室外间大门。
    莱伊没有再与他多话，率先走进门去。灰岩拖在后面，动作慢吞吞的准备关门。
    很快，一声尖利的女士惊叫从门内传来。
    直到此时，灰岩这才做出一副不解焦急的模样，快速往门内走去。
    紧接着，灰岩站在莱伊身后，看到了单面玻璃那一侧的情形。那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套裙湿了一大片的，已经死透的简仁。
    “开门啊，快叫医生。”这一刻，莱伊表现出了她作为竞选经理人应该有的素质。在最初的震惊后，她立刻高声吩咐。
    灰岩却依旧呆呆的看着玻璃后的简仁，就像是被眼前一幕吓傻了一般。
    几秒后，灰岩这才做出一副被吓懵了的样子，听从莱伊的安排，将问询室的小门打开。
    小小的冰冷房间里，多了些不好闻的味道。
    灰岩站在门边，一副因为害怕不敢往前的模样。就在莱伊蹲下身，检查简仁是否还有呼吸脉搏时，他在心中感叹到。
    “药商说的不错，真不算什么难看的死法。”
    下意识的用手指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婚戒。就在莱伊的惊叫指令声中，灰岩想到了自己的文葆。
    文葆被打捞上岸后，他有去辨认尸体。那是一具已经被泡的变了形的尸体。若不是随身带的那条项链，灰岩绝不愿相信，那就是文葆。
    她是多么爱漂亮的一个人，就算离开，也不应该是那样一副模样。
    “对不起文葆，请原谅我，终究无法以一个难看的方式让她离开。”
    手指再次在婚戒上划过。莱伊还在对着他咆哮。灰岩却是有了片刻的宁静。
    转动着手指上的婚戒，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就像是文葆在回答他的抱歉。
    “亲爱的，我怎么忍心责怪你。无论在哪儿，我会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请你相信，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美的新娘。”
    第二天，灰岩接受了来自最高卫所的问询调查。
    他的身份，他与简仁的关系，在最高卫所的面前自然不会再是什么秘密。
    但因为缺少最关键的监控。并且，按照简仁的死亡时间来看，当时灰岩有着十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而灰岩的矢口否认与灰家聘请的强力律师团的双重作用下，甚至没有待够二十四小时，灰岩便被保释离开。
    而他被指控的罪名只是冒充联盟管理员，与简仁的死毫无关联。
    就和灰岩之前对简仁说的一样，在当天联盟所公布的鉴定结果中，简仁死于恶性心律失常所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走出卫所大门，灰岩冲前来接他的老管家问到：“现在怎样？”
    “不太好，”老管家略一思索又改口到：“一片乱糟糟。”
    (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新纪元2
    如果说，再生人与人类之间的矛盾与差别，在其还未萌发之前，就已经被联盟给抑制在了萌芽状态。那么，简仁的意外死亡，便是那只移开那抑制的大手。
    猝死，这个词语对于现今联盟里的大众来说其实是陌生的。
    医疗水平的高度发达，以及各种先期监测技术的逐渐完备，让猝死这种甚至算不上疾病名称的死法，先天便笼罩了一层不被信任的光环。
    大部分联盟居民在读到猝死这两个字时，甚至需要又一两秒的思考时间，这才能想起，这个曾经在某个历史时期时常出没的历史词汇。
    是的，在大众眼中，猝死，就是这样一个具有时代感的词语。它仿佛一直还停留在曾经那个不够发达的过去年代。它并不属于当下这个极度文明的时代。
    所以，伴随这个词语一同出现的，自然就是质疑。
    大部分联盟居民在看到简仁的这个死法时，首先想到的便是“阴谋”二字。无论是再生人，或是普通人类，几乎没有谁会立刻相信，在这样一个时代，还会有人猝死。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简仁选手死亡的地点。
    她不是死在自己家中，也不是倒在工作岗位上，亦没有一头栽在和大佬们的酒局中。她只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在了卫所问询室的冰冷地板上。
    当有媒体爆出简仁当时躺在地板上的照片，联盟一片哗然。
    这怎么会是猝死，这分明就是暗杀。
    几乎所有的联盟居民都对简仁之死报以怀疑的态度。大部分人认为，简仁这是被竞选对手悄悄消灭在了卫所中。
    一开始，舆论的发现还是围绕着简仁之死展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虚拟世界中的风向开始变得令人不安起来。
    首先注意到这一点的，是401部的成员们。他们现在主要负责的，便是关于再生人已经过去与再生人相关话题的引导。
    401部的工作人员发现，就在简仁的死亡消息公布七、八小时后，虚拟世界中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最开始，只是在一些热门讨论的评论中，有人开始匿名发布一些对于再生人不太友好的话语。
    “怎么又是她？这再生女人到底有完没完。”
    “不就是死了一个再生人吗？反正都是机器造的，死了再复制一个不就好了。”
    …
    这样的评论，很快遭到来自大部分人类以及再生人的合力反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评论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再生人本来就不是人。”
    “你们这群机器里复制出来的垃圾，不要再来与我们争夺资源了。”
    “早看这个圣母不顺眼了，死的好。”
    …
    这些话，自然是刺激到了大部分再生人本就有些自卑的内心。他们开始了反击。
    “你们人类很了不起吗？你难道不知道，只要是使用过传送仪的人，都是机器复制出来的。”
    “不就是从目的地的那台传送仪重塑而来的吗？怎么，换台传送仪，就让你生出优越感了？一群垃圾合成的垃圾。”
    “人类？顶多算是没有被命名为再生人的再生人而已。你不要忘了，每传送一次你们这些人类，就会有另外一个你，在出发点被转化为空白基粒。你没有再生人，只是因为在你被重塑时，你的再生人为了你的唯一性牺牲掉了自己。”
    就在这样的拉扯这下，原本早就已经存在于人类与再生人之间的割裂感情，终于在简仁死亡这根导火索的牵引下，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联盟也做了无数的努力，想要将此事化解。毕竟，至少维持表面的和平，这是保持稳定的最低要求。
    只是，任何一种新的东西出现，总是会伴随着赞同与反对。所以，在再生人的存在还没有真正被普通人类习以为常，或者被迫接受之前，一场大混战做所难免。
    开始，这样的混战还只是存在于虚拟世界中。与再生人一同被质疑的，还有所谓的“正确性”。不少人认为，当再生人这种异类都需要被包容被善待的时候，所谓的“正确”，是否真的是正确的，已经成为新的问题。
    人们早已受够了在说话做事时小心翼翼，生怕惹到了什么少数群体。即便他们从未有过对那些群体的歧视念头，但一个不小心说出的词语，就可能掀起一场来自舆论世界的口之笔伐。
    是的，虽然不会真的被惩罚，但社会性死亡，也会让人充满绝望。
    而随时保持“正确性”，正在将这样的事情无限放大。有人甚至已经在虚拟世界中戏称“正确性”便是当代翻版的“文字狱”。你不能说这个词，不能在那时笑，你不能在他面前吃这个东西，你穿了不对发服装。
    迫于“正确性”的压力，人们过去只能遵守。
    但现在，借着对再生人问题的骂战开启，就连“正确性”这三个字本身，也开始受到抨击。
    到了后来，两方的骂战已经不再局限于虚拟世界之中。曾经勇敢站出来，表面自己再生人身份的第一批再生人，开始受到来自现实的攻击。
    一开始，只是有人报告，再生人收到了并不友好的信件。这些信件，多是辱骂的文字，再搭配上一些令人恶心的小配饰，比如死掉的青蛙，或子弹现状的玩具。
    当然，联盟的态度自然是要站在“正确”这一边的。是以，对于这样的歧视行为，联盟自然是大肆抨击。甚至，在某档联盟背景的访谈节目里，对于再生人的排斥，被主持人称之为人类文明的倒退行为。
    可令人遗憾的是，当这些充满挑衅与侮辱意味的事件不断被曝光，被痛斥。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模仿，更多的对立。
    简仁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联盟中原本再生人与人类共存的美好局面早已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双方从虚拟骂战升级为了现实群殴。再生人与人类之间的隔阂与对立，终于到达了第一次顶峰。
    (

第一千零六十章 新纪元3
    到了此时，已经很少有人在提及这次再生人与人类对峙的开端，那个叫简仁的再生人选手了。
    至于简仁的死，除了与她真正接触过的人，更是早已被联盟大众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就连那些曾经与简仁一共工作生活过的人们，大多也只是在感慨联盟眼下乱局时，想起还有简仁这个名字。
    真正将她当做是一个人在回忆的，不过了了。而在这些感怀她离开的人中，大家的情感更是有着千差万别。
    将走中的折叠电脑往一旁放去。胡安有些难过。
    眼看简仁意外身亡就要满一月，几家严肃媒体，已经开始预热与简仁有关的纪念报道。他不想看到那些将简仁描绘为道德卫士的文章。
    其实，胡安自己也不知道，对于简仁，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这样的疑惑，从简仁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后，便开始萌芽。
    那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关于简仁的消息了。简仁去到401部后，胡安也猜到，她的离开多半就是为了躲避自己。是以，虽然心头还是想着她，却也没有再去打扰。
    那年关于看雪的约定再没有实现的机会，胡安对于简仁的感情也就渐渐淡了下来。在父母的介绍下，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
    两人有着相似的生活圈子，也有着相似的成长经历。很快便聊在了一起。后面的事，也就顺理成了章。在家乡半岛的盛大婚礼之后，日子也算的上平和甜蜜。
    只是胡安总觉得，他与妻子之间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比如，那种在晨曦中相遇时的心跳感觉。好在，这也并不妨碍胡安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直到简仁第一次因为明星雅果之事出现在媒体报道中，胡安终于再次有了那种心跳的感觉。
    那时候，看着屏幕上那张眼睛打了薄码的照片。他下意识的就将屏幕往自己面前移了移，不想让妻子看到她的照片出现在了自己的屏幕上。
    早餐之后，心头有些发慌。胡安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他只是偷偷将那张简仁的照片保存在了相册之中。
    他以为自己还爱着简仁的。可随着关于简仁的报道逐渐增多，那个熟悉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之上，胡安却是有着越来越强烈的陌生感。
    是的，那个在媒体面前侃侃而谈的简仁，和他记忆中一起晨跑的姑娘，除了长相相同，早已再没有任何的重叠点。
    而妻子对他不时流露出的爱慕眼神，更是令胡安有些内疚。一边是已经变的快要不认识的心爱之人，一边是天真爱慕自己的妻子，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在简仁开始参与大选后，胡安告诫自己，是时候放手了，她真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人。
    可当他听闻简仁在办公室遇到枪击后，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他的脚似乎不再听大脑的使唤。那天，胡安偷偷去了趟简仁所在的城市。
    他没有见到简仁，也没有试图去找她。他只是站在楼下，远远看了眼，那个发生枪击的办公室。就像那日所有来看热闹的民众与记者一般。裹挟在人流中，胡安终于意识到，他与简仁已经分数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当晚回家，胡安进门时，妻子正在处理一些工作。见他回来，笑着说到：“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回我信息。是不是背着我去找那个小妹儿了？”
    听着妻子的调侃，胡安第一次有些心疼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嫁给了自己，全身心的爱着他这样一个心里藏着旁人的大坏蛋。
    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胡安轻声说了句，我想你了。
    快乐的小妻子在那一刻更加快乐了。一小会儿后，她轻轻推开胡安，“我还在工作，要想玩耍的话，可要等等我。”说着，还狡黠的往卧室看了一眼。
    从那天后，胡安渐渐发现，自己的妻子其实比他之前认为的更加优秀。他也开始试着全身心的爱护对方。
    可好景不长。不久之前，简仁的死讯铺天盖地的传来，就连他那位并不关心联盟管理的妻子，也会在晚餐时问他，有没有听说简仁猝死的消息。
    那晚，胡安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借着生气为理由，他回了自己在夏日卫所的宿舍。喝了些酒，胡安以为自己会就此醉过去。可他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哭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第二天，当妻子带着歉意来找他。看到妻子目光中的小心翼翼，胡安带她去了那条晨跑的小路。
    胡安本以为妻子会生气。可她在得知胡安与简仁曾经的过往后，只是给了胡安一个温柔的拥抱，说了句，“想哭就哭出来吧”。
    再次将桌上的折叠电脑拿起，胡安点亮了屏幕。其上的画面依旧停留在对简仁的追忆报道中。胡安有些惊异的发现，就在刚才他将电脑放下时，心里首先想到的，仅是自己的妻子。
    他坦然的看着屏幕上简仁的照片，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你肯定也希望看到，离开你，我也能过的很好。”
    与此同时，与胡安看着同一份报道的，还有宋会长。此刻，他正坐在一间并不大的房间，身旁更是少了秦秘书的身影。
    房间看起来不错，虽然不大，也算的上设施齐备，干净整洁。坐在窗前的书桌旁，宋会长将写有简仁报道的报纸扔到桌上。他抬头看向窗外的金属格栅，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房门上的小窗被人推开。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声什么东西被放下的轻响。
    宋会长回过头去，看了眼房门隔板上放的东西，这才慢慢悠悠站了起来。
    或许是旁人在的缘故，他的动作很利索。走起路来，也没有杵拐杖，脚步稳健而有力。几步走到房门口，会长脸上多了一丝郑重。
    除了每日这个时候送来的午餐外，在那餐盘里，还放着一个信封。
    宋会长习惯性的眯了眯眼，并没有急着打开看。他伸手拿起餐盘中的苹果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端起餐盘回到了书桌前。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新纪元4
    直到细细吃过午饭，宋会长这才站起了身。
    在小房间里一边踱着步消食，宋会长一边读起了那封信件。
    信是法老办公室写来的。依旧还是那些陈词滥调。宋会长轻蔑一笑。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叫他交出这些年基金会关于外星探索的成果。
    怎么可能？
    不过，抬眼看了看眼下的小房间，宋会长脸上的笑意又有些淡。
    就在简仁死后不久，联盟就派人围剿了基金会。毫无征兆，十分突然，就和当初联盟端掉俱乐部时一样。之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关在这个豪华的单人间里，每日只能在其他犯人都回去后，单独到操场上放半小时的风。
    会长本是不害怕的。他手中联盟的秘密也足够多，和他又利益牵扯的联盟管理员更是不胜枚举。他相信，就算自己不开口。也会有人比他更心急。
    更何况，联盟手中应该并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过硬证据，他被关到这里，也只是暂时。
    可事情的走向，却没有按照宋会长的预想继续。很快，他就上了审判庭，看着庭上展示出的各种证据，他才知晓，自己这次想要脱身，可能没那么简单。
    对他的审判很快便有了结果。各种花里胡哨的罪名结合在一起，联盟判了他死刑。从审判下达的那天起，他连每天一次的外出放飞时间，也被取消了。
    但宋会长依旧表现的很是从容。
    没有外出放风时间，他便自己在饭后绕着小房间转圈。不吵也不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手里还有联盟想要的东西。
    那便是基金会这些年外星探索的成果。
    或许是早就料到联盟可能有翻脸的这一天。宋会长从很早之前开始，便将基金会的研究成果，存储在一个隐蔽处。
    那里并不通网，所有的数据，都是用做原始的硬盘模式存放。每当基金会取得阶段性成果，宋会长便会亲自往返那处，将最新的数据放入其中。之后，基金会内部的存储系统中，便会销毁该成果最核心的部分。
    是以，即便联盟用最短的时间，控制住了基金会的内部系统，也只能看到目前正在研究的，还没有成果的各项课题。
    这便是宋会长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
    他相信，联盟最高层一定会对他的研究感兴趣。至少，那位志在外星开采的法尼奥大佬，肯定不会这样轻易让他就这样死去。
    这不，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法老已经有些坐不住。
    将手中信件按之前的折痕重新叠好，宋会长继续踱着步。
    就这样一辈子被关在这小房间里吗？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既然他们这样急切，我也要提高价码才好。
    目光扫到桌上的报纸，宋会长面露轻笑。
    小简啊小简。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说的自动发送是唬人的。你事后媒体是翻了天，却完全没有我们基金会的事。
    谁成想，你却是只把东西给了联盟。
    只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就算你的自动发送将我送到了这里，我依然有与联盟谈判的条件。
    若是你在地下知道这些，心头一定很是不服气吧。
    可不服气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活着的人才有翻盘的希望。
    到了此时，宋会长依然不知道，将他和整个基金会弄到如今这幅田地的幕后黑手，其实是那晚那个看起来有些畏缩的小灰岩。
    就在宋会长还在嗤笑已经死去的简仁时，灰岩已经找到了能治他死地的绝佳方法。
    联盟对基金会的不满由来已久。是以，就在灰岩有选择的将基金会的不法证据通过特别渠道，送往联盟决策小组后不久，宋会长便被关进了联盟最负盛名的摩尔斯狱所。
    那是一座建在环地球轨道上的太空狱所。这座关押着无数联盟要犯的著名狱所，更准确的说法，是一艘环地球轨道的大型太空基地。
    灰岩，对于宋会长被送往摩尔斯狱所感到很是满意。身处太空，那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成功越狱。
    就算宋会长手眼通天，也绝难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上一出金蝉脱壳。
    不久后，宋会长被判死刑的消息传来。灰岩自然是高兴的。但会长一日没有真正被执行死刑，他还是不算复仇成功。
    是以，灰岩并没有放松对宋会长与基金会相关进展的打听。就在今日，他刚刚获得消息，联盟高层似乎想要从会长手中获得什么东西。
    而会长，却是想要用那东西换取自己的自由。
    当然，直接将其释放是绝无可能的。为灰岩提供消息的人表示，会长想要用自己手里的东西，换联盟的两个小动作。
    其一，是将他的死刑改判为死缓。其二，便是将关押他的地点从太空换回陆地之上。
    虽然不是直接要联盟放人，但在灰岩看来，联盟若是答应了这两个条件，几乎也就和直接将会长放了，没什么区别。
    好在，提供消息的人表示，联盟高层虽然想要会长手中的东西，但也没有那么急切。更重要的是，会长知道的内幕太多，联盟高层里也有大把的人不想他活着回到地面上。是以，这件事，估计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有结果。
    但就在灰岩获得这些消息的那个下午，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
    宋会长死了。
    他和所有在那座太空狱所里的人，在一瞬间，全都化为了灰烬。整个基地，如风化一般，在一瞬间化为齑粉，消失于太空的黝黑背景之中。
    无论是灰岩，还是宋会长，亦或是联盟的高层管理员们，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到，那样一座庞大的太空狱所，竟会在瞬间消亡，连一粒尘埃都不曾留下。
    根据基地周围环地球卫星所捕捉到的画面来看。
    当时，有一道绿色的光束突然从宇宙深飞来。那光束似乎还会转弯，它绕过了近地轨道上密密麻麻的各种卫星和装置，无比精准的落在了摩尔斯狱所之上。
    紧接着，那道绿色光束在摩尔斯狱所表面化为一层绿色的光幕将其完全包裹。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新纪元5
    下一秒，绿宝石般的光幕消失，摩尔斯狱所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
    但这个原样只维持了一瞬间。眨眼的功夫，摩尔斯狱所就以中心为原点，化作无数细小的微粒往四下散开。
    微粒状态的摩尔斯狱所只在近地轨道上存在了不到三秒钟，便完全消失在了无尽的真空之中，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若不是有四周的卫星正巧拍下这一切，地球上将永远没有人能知晓，在那不到三秒的时间里，一座庞大的太空狱所是如何消失的。
    但当联盟高层们看到摩尔斯狱所消失的画面后，一个新的，更棘手的问题浮现在了他们面前。
    是谁打散了摩尔斯狱所？
    又是为什么要打散它？
    那种绿色的光束，究竟是什么了不起的太空武器？
    不过联盟高层们并没有等太久，很快，他们便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十分钟之前。
    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之上，毕克马石墩般的身体上，那双大大的眼睛正遥望着远方。此刻，他脑中正播放着在那个方向上十几光年外，正在发生的一幕。
    那里有一颗蔚蓝色的漂亮星球。虽然星球之外的近地轨道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各种卫星设备，几乎就要将来自宇宙的视线全部遮挡。但毕克马很清楚，那颗星球最真实的模样。
    地球，我又回来了。
    脑子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下一刻，毕克马的注意力却是被一角那个一直播放着的画面所吸引。
    将画面调到最大，毕克马的脑中便出现了一道绿色光束来。这到光束，自然便是在三秒内将摩尔斯狱所化为齑粉的那一道。
    很快，摩尔斯狱所在绿色光束中飞灰湮灭的画面清晰的出现在了毕克马脑中。
    即便早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毕克马的石墩般的身体，此时依旧微微发红。那是他们彼查星人激动时的才会有的表现。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宇宙那方，望着那根本看不见的消失狱所，在脑中缓缓打出一行字来。
    “你最想杀的人，应该就是他吧。别怕，我来帮你报仇了。”
    或许是收信人那一栏上，简仁这个名字是灰色的缘故。这行文字出现之后，久久的停留在毕克马的脑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分钟。那行文字被抛到了角落里，和那些想要说到她的话，整整齐齐码在了一起。
    在知道又能来地球后，毕克马很是高兴。除了开采矿产之外，他一直在思考同一件事情。见到简仁后，自己该说些什么。
    要不要给她讲讲这些年自己又去了哪些星球游历，这个简仁一定喜欢。还有，之前简仁拥抱过的那群小石墩，也都顺利毕了业。他们的近况，简仁肯定也想听。至于一直都在收集的各种冒险故事，还是整理整理直接发给她会更好。
    想说的话太多，又怕自己到时候太激动，说了这里，忘了那里。毕克马干脆在脑子一角又开辟了一小块空间，专门用来存放遇见简仁后，要对她说的话语。
    毕克马早就想好了，等到出发的时候，就先申请激活简仁脖颈后的那个预埋小圆片。当初，为了防止简仁说出与彼查星相关的事宜，她颈后依旧保留着一个小圆片。只是除了阻止她泄露彼查星这一功能外，小圆片的其他功能都被屏蔽。
    所以，毕克马想着，只要先头部队一出发，自己就申请激活简仁的小圆片。这样一来，不用等到到达地球，就能提前取得联系。
    但令毕克马没有想到的是，彼查星的先头部队还未准备完全，却是传来了简仁生死的消息。
    “指挥官，指挥官。”
    脑中响起几声叫喊，将毕克马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什么事？”因为毕克马发现矿产有功，这一次他被任命为先头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报告指挥官，用来作为警示的次级绿光炮已经成功销毁对应目标。请指挥官下达进一步指示。”
    “开启星际短距离位移，直接到达地外二号坐标点。”
    一秒钟后，汇报声再次响起。
    “报告指挥官。短距离星际位移以完成，全舰队顺利抵达地外二号坐标点。”
    其实，不用下级汇报，毕克马已经可以看到。就在他面前不远处，是一颗灰黄色的星球。其上坑坑洼洼，沟壑纵横。他还记得，地球上有一门古老的语言里，曾有这样一句描写这颗灰黄星球的诗句。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这灰黄灰黄的星球，正是人类口中的月亮。
    心念一转，毕克马已经转过身。下一刻，那个被无数卫星包裹着的蔚蓝星球，赫然出现在了毕克马眼前。
    “告诉下面的人类，我们来了。让他们把那些玩具一般的防御工事都关了。
    当然，如果他们不愿也没关系。就跟他们说，无论是正面的攻击，还是被动的抵抗，但凡他们有任何的设施被启动，下场就和刚才那个太空基地一样。”
    手下之人领命而去。
    这时，一直站在毕克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石墩缓缓飞到了他的身旁。
    “总指挥官，之前不是说要用尽量和平的方式来解决吗？”
    “和平？”毕克马反问到。“他们把我们预选的联络员都给弄死了，还有什么和平可言？”
    “可是，这里毕竟还是简小姐的家乡。过去，她无论如何都想回到这里，想必也是非常热爱这颗星球的，不是吗？”
    毕克马转身，看了眼前来劝慰自己的西岸。随后又回转头去，再次沉默的看向了那颗被各种垃圾所包围的蔚蓝星球。
    良久，西岸才听他解释到。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他们不抵抗，就不会有人伤亡。至于开采，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先将人类全都集中到那个叫澳大利亚的岛上。
    之后，等除那个岛屿以外的地区开采结束后，他们就能返回自己原本的驻地，重新建立新的城市。”
    “这样就好。希望一切顺利。虽然再也见不到简小姐了，可我还是希望，能亲眼看看她日夜思念的家乡。
    我们只是来采矿的，并不会灭绝人类，对不对？”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新纪元6
    半个小时后，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迁徙，在又一片卫星与一大堆地表标志物被瞬间化为齑粉后，终于开始了。
    施穆狄看着空荡荡的海角处，有了片刻的愣神。二十分钟以前，那里还树立着一座百米高的女神雕像。可就在他报道的一眨眼功夫，女神雕像就在他眼前如瞬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报道的内容，正是世界各地，多处著名地标性建筑物神秘消失。他的本意是通过拍摄海角处的依然树立的女神雕像，安抚本大区居民，让他们不必惊慌。
    可就在他到达观景台后，女神雕像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消失无踪。除了在曾经立起的地方留下一大块白色的印迹，再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存在过的现实痕迹。
    之后，施穆狄和其他所有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同时收到了来着联盟的最新信息。
    画面中，联盟最高决策小组的成员们站在一起。他们身着正装并排而立，表情严肃，神态肃然。
    只看到这样的画面，众人心头已是有不好的预感。很快，其中一位决策小组成员走向前来。
    施穆狄认得，他正是掌管联盟资源开发与利用的法尼奥大佬。紧接着，法老沉重的声音从在场每个人通讯器的扬声装置中响起。
    “亲爱的联盟民众们，大家下午好。
    现在，我将要宣布一条联盟的最新决议。首先，在宣布这些决议之前，我想先请求大家的谅解。请联盟的每一位民众原谅联盟迫不得已，要作出这样的决定。
    我想，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就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无数我们曾经熟悉的建筑物、雕塑、标志物，全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虽然就连我也不愿相信这样的结论，但我以及联盟决策小组的每一位成员，我们一致认为，我们有义务告知，你们也有权利知晓，这些人类文明瑰宝消失的真正原因。
    此刻，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告知屏幕前的你们，我们联盟的每一位亲切居民们，我们遭受到了来自更高级地外文明的直接攻击。
    我知道，这样的消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将是难以接受的现实。但在此刻，我还是想要提醒各位，到目前为止这个自称彼查的地外文明，暂时还没有对我们下达毁灭性打击的指令。
    他们只是在用这些标志物的消失，向我们传达一个声音。
    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是的，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发出警告。同时，也是为了展示，展示他们完全具有瞬间消灭整个人类的实力。
    再次向大家说一声抱歉，联盟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试图反击。但所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彼查文明是一个高出我们许多倍的高级文明。他们所拥有的技术与打击手段，我们的专家甚至无法看出，其可能源自于哪一个人类已知的科学原理。
    我们与彼查星人在科技上的差距，就如同原始人类与当今世界之间的差别无异。
    所以，在经过失败的反抗后，联盟决策小组做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我们决定按照彼查文明的建议，暂时放弃地球大部分区域的控制权。
    不过，请大家放心。彼查文明的使者在我们还未提出异议之前，便主动提出，他们一旦开采完某一区域内的所需矿产，就会将对应区域交换给我们。届时我们就可以在对应区域重建更美丽的人类家园。
    现在，我将代表联盟最高决策小组宣布，大迁徙正式开始。
    联盟将即刻开启所有传送设备的使用权限。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将免费使用任何一台传送仪。
    与此同时，联盟所有传送仪都将由联盟分发固定的传送目的地。大家只需要前往距离自己最近的传送仪，就能传送至此次迁徙的目的地。那里，是彼查文明为我们划定的预留之地。
    我们将在那里，一起等待他们的开采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能完好无损的回到自己曾经的家乡。”
    到此，法尼奥大佬的演讲结束。随后，每一个人的通讯器上都收到了联盟发出的文字版通知。
    在这份通知说明中，除了刚才法尼奥大佬所阐述的内容之外，还多了一条时间限制。
    通知表示，请所有联盟民众，在今日晚间23：59分之前，完成迁徙。零点一到，彼查文明将开始地面开采作业。到了那时，联盟将无法保证预留之地以外的居民安全。
    读完通讯器上收到的文字版通知，海角女神观景台上的所有人一片哗然。带着冷意的海风中，游客们也不管身边之人是否认识，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施穆狄以及和他一起来的拍摄团队还算理智。作为新闻工作者，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他们还算能保持住仅有的一点理智。
    只是，周围游客焦急中带着惶恐的声音，也在将他们的那点强撑一丝丝剥离。
    “预留之地在哪？”人群里一个粗狂的男声想起，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白人男性一脸茫然的望向身周之人。
    “我也没有听到。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疏忽了。”“我也没有。”“大家都不知道预留之地在哪儿吗？”
    很快，观景台上变得嘈杂起来。大家发现，没有人知道所谓的预留之地究竟在哪里。
    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高喊。
    “他们是不是想把我们骗上传送仪，直接销毁掉。那些联盟管理员肯定和外星人达成了协议，要把我们这些平民全都抹去，这样，就能给外星人提供足够多的生存空间。”
    “就像《星际之旅》里演的那样吗？”这次开口的是一位少年。上一秒还在嘲笑母亲竟然会真的去理会什么联盟声明的他，此时却是只能发出带着颤的声音。
    “什么是星际之旅？”听声音，问话的应该是一位老人。
    就有人小声为他解答到：“就是一个高科技外星种族，因为环境问题逼迫离开自己的星球。在经过漫长的星际漂流后，他们发现了同样适合他们种族繁衍的地球。”
    “然后呢？”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明显是被这故事所吸引。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后续。
    “然后，他们为了给自己的种族抢夺到足够多的生存空间，就利用高科技武器作为威慑，迫使地球上的管理高层，为他们出手清理人口。”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新纪元7
    此话一出，整个观景台上原本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真的是末日电影中的剧情就要成真。
    只有那个小男孩还在不解的继续发问。
    “可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杀掉所有人类，抢夺整个地球？”
    之间介绍电影的人应该是小男孩的家人，很是耐心解释到：
    “因为他们在之前漫长的宇宙航行中已经消耗掉了巨大部分动力资源。就连作为威慑人类的那一次武力展示，也是几乎耗尽了所有舰艇的燃料才得以现成。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那为什么管理者还会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之中就没人看穿外星人在撒谎吗？”很明显，这样的问题对于小孩来说，太过复杂。
    “应该是有的，只是他们选择了沉默。”
    这一次，不能小男孩再问为什么，那人已经主动解释到。
    “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不揭穿外星人撒谎可能是出于一个更复杂的考虑。
    因为外星人承诺，会给地球人输送更高的科技，会留下地球上最精锐的那批人。同时，快要突破极限的地球人口本就已经让当时的管理者快要难以为济。养老金缺口、食物短缺、各种公共设施配套的严重不足…
    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大概就是，地球的管理者本来就要管不下去了。地球因为人口太多，人类原本的社会体系本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而外星人提出消灭大部分只是活着的底层民众，在管理者看来，也正好是解决整个人类问题的最好办法。
    到时候，人类不仅可以从外星人那获得新的技术飞跃。保留下来的精英人口也能轻装上阵，在富足的资源里将整个人类文明推向更高峰。”
    “不，这不对，撒谎不对。帮撒谎的外星人隐瞒也不对。而且，没有人应该为其他人去死。”小孩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是在认真陈述他认为对的事情。
    “你说的不错。没有人应该被牺牲，至少在他不知道自己会被牺牲掉的情况下。”
    “那后来呢？”最先问起电影的老人，关心起结局来。
    “后来有人得知了当局的阴谋，带领他的小伙伴，一起打破了管理层原本的计划。之后，又揭穿了外星人能源将尽的秘密。”
    “我知道，最后外星人被打跑了。”小孩子兴奋的说到。
    “不，最后好心的主角收留了外星人，将人类无法居住的戈壁地区让给他们居住。因为外星人已经没有再旅行的能力。他们离开，肯定会死。当然，外星人在无人区住下后，也主动教授人类更高的科技。人类文明又上高峰。”
    小孩没有再接话，一旁却是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什么狗屁电影。还和外星人相亲相爱一家人？真是天真的可笑。”
    或许是观景台上的大部分人，都被那电影介绍所吸引。到了此时，众人的情绪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所以，最先提到电影的那位先生，他的意思是，联盟管理层可能是想利用传送仪，把我们统统销毁掉？”
    “怎么可能？”刚才吐槽电影的中年人不屑说到：“如果真的想要弄死我们。联盟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如果外星人的警告是真的，到了他们规定的时间，我们自然就被外星人一锅端了。如果外星人只是虚张声势，到了那时也会暴露无遗。
    这样一来，他们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把需要的人弄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到了时间自然会有外星人来解决我们这些普通人。”
    众人感觉中年男人的话有道理。联盟没必要大费周章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我们现在要去传送吗？或者说，如果我们不去，真的会被外星人直接杀死吗？”一个年轻小伙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在场所有人在瞬间的安静后，在场陷入了激烈讨论。
    看到眼前这一幕，施穆狄相信，这样的事情，此时应该正在这颗星球上无数地点同时发生着。他没有参与讨论，但也没有立刻做出是否要听从联盟建议的判断。
    虽然他在看到法老出现后的那一刻就隐约想到，联盟既然发布了这样的公告，那只能说，去预留地，可能是目前对所有人来说，最公平，也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联盟的高层，这点最基本的信任，施穆狄还是有的。他相信，联盟的管理高层或许会为了个人利益作出一些有损他人，甚至是无耻龌龊之事。
    但与此同时，他也相信，在面对这种关乎全人类命运的事情上，管理高层们肯定会以整个人类的延续为决策标准。
    此外，如果人类这个种族都被灭绝了，留下他们一帮管理者，又能管理谁？到时候，首当其冲沦为外星人奴役的，就是他们这帮苟活下来的人。
    所以，无论是出于保存人类文明这样的大义，还是从管理层诸位未来的自身利益出发，尽可能多的保存人类力量，都是此次破局的唯一先决条件。
    只有足够多的人活了下来，未来才有反击的资本。
    就在这时，施穆狄的通讯器又是一震。是总编室发来的信息。
    “第一批自愿迁徙的普通人已经到达预留之地。根据他们发出的信息，所谓的预留之地，应该指的是澳洲那片独立于海洋中的大陆。
    更加目前采集到的信息可以推断。联盟将五大区分别对应到了澳洲大陆的五个区域。原本澳洲所在的大区对应面积小些。其余四个大区应该是根据人口，划分对应传送仪数量。
    联盟居民之需要等上传送仪，就会被自动传送到其所在位置对应的传送目的地。
    同时，社交媒体上已有澳洲本地居民表示。他们自己家中的私人传送仪，在不断复制出来自其他地区的居民。
    此外，除了澳洲大陆内部的两地传送暂时还能实现外，已经无法从澳洲大陆通过传送到达其他地区。”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新纪元8
    这时，观景台上一个之前一直带着耳机，玩着折叠电脑的少年人突然转头对身旁的伙伴说到：
    “是澳洲。快看网上的视频。所有人都要去的地方，是澳洲。”
    说着，他将自己的电脑屏幕，转到了同伴面前。
    原本站在少年周围的其他人也顾不得什么个人隐私了。听到少年的话，齐齐挤到两个小孩身后，争先恐后的想要看看那屏幕上的画面。
    冷静些的，虽没有挤过去看陌生人的私人电脑，但也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以最快的速度登录了社交媒体。
    很快，观景台上的众人已经知晓，所谓的预留之地，指的正是那片位于大海之中的澳洲大陆。更令众人感到安心与安慰的是，从已经到达的普通人们发出的视频来看，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安全，并没有什么秘密销毁普通人的阴谋存在。
    这时，有人小声嘀咕到。
    “那么小一片区域，真的能装下上百亿人口吗？”
    这个问题像是提醒了在场所有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迈开了脚步，飞快往观景台不远处的传送仪跑去。
    如果那片大陆无法装下上百亿人，是不是去的晚的，就会被直接清理掉？
    大家都不傻，在这样的疑云笼罩下，那台孤零零的传送仪外很快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站在队伍之中，施穆狄颇为感慨。
    幸好现在时间还早，这里的人也不算多。若是人多的地方，为了快些进入传送仪，还不知道会闹出些什么。
    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在配套相对缺乏的低级区域街角，说不定已经有人为了先一步上路，而大打出手。
    可这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事情。
    口袋中的通讯器再次震动起来。总编室还在不停给所有众眼的工作人员通报最新的动态。施穆狄知道，这些通报已经不只是为了报道，更是为了众眼的员工可以在这样的乱局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从而做出正确的判断。
    “预留地的码头机场等，涉及奢侈类传统交通方式的场所，在联盟公告发出前已经被特别部队占领。”
    也就是说，现在一旦登上澳洲的土地，再想离开，就只有游泳这一条路可走？
    施穆狄摇头。不过，他很清楚，这样严密的防护，其实很可能只是联盟为了保护那些天生具有反叛精神的家伙。也是避免他们去给那外星人添乱。
    想到这里，施穆狄的目光再次扫到原本树立着女神雕像的地方。突然有种很想发笑的不真实感。他甚至更愿意相信，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说这一切只是个整蛊节目。
    可那些荒唐到可笑的东西，却又是以那样一本正经的严肃方式传递给看每一个人。施穆狄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或许真的是没有那个命吧。
    今天早上，他可是还奋战在再生人与人类对峙的第一线。再看看现在，他却是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排着队，等着去那大海中的孤独大陆开始未知的新生活。
    想到自从简仁死后到今日这短短不足月余的巨大转变，施穆狄感觉自己这场梦可真是有够狗血。
    就在简仁被猝死之后，原本就知晓不少再生人内幕的施穆狄，便开始着手调查简仁死前曾提到过的种种信息。
    虽然他查到的东西都只是些零碎的事件，距离真正的迫害再生人核心还有无数距离。但只是凭借这报道这些零碎事件，施穆狄也在业界与再生人群体中，快速成长为一面新的旗帜。
    揭露黑暗，为再生人发声，用键盘为再生人争夺权利的行动先锋，这便是施穆狄现在留给大众的最初印象。当然，大部分联盟民众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再生人群体里，施穆狄这三个字，已经越来越具有号召力。
    此外，随着最近一段时间，再生人与人类之间的对立情绪日趋激烈。施穆狄曾经报道过的再生人被迫害事件，也被有心之人重新包装了起来。
    而施穆狄也摇身一变，从一位有良心的发声记者，成为了反抗人类暴政的实践先驱。
    说起那个将他包装出来的有心人，施穆狄其实一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将简仁带上圣人之路的法老。
    只是，施穆狄又和简仁并不完全相同。当初，简仁在被推上风口浪尖时，完全不知自己的未来将去向何方。可如今的施穆狄，却是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被法老看重的，继简仁之后第二位再生人精神领袖。
    就在昨天，那个曾经邀请简仁加入的再生人民间组织新生命，也找到了他。邀请他出任其中一个大区的发言人。在施穆狄看来，这几乎就是简仁成圣路线的翻版。
    面对这样的机会，一心想要超越父亲成就的施穆狄，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他已经可以看到，一条美好又高端的大道正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可谁又能料到，这时候，竟然来了外星人。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施穆狄并没有因为自己原本的大好前程眼看就要泡了汤，而心头郁郁。相反，他脸上原本的苦笑，逐渐明亮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乱做一团，队伍中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与外星人、与预留之地相关的话题时，施穆狄此刻却已经想到了更多。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在外星人这一强大的外部重压环境之中，人类与再生人，一定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融合。
    就像现在，看看这广场上排队的所有人，大家哪里还在那细分：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再没人谁去计较自己身后排的是不是再生人。也没有再生人站出来高喊，我是再生人，你若是嫌弃自己排到旁边去。
    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再生人，又哪里还分什么普通人类。
    所有的人，都是地球人。
    而所有地球人，这一刻都只有一个共同的信念，打倒侵略者，将彼查星人赶出地球去。
    这个想法让施穆狄很开心。就如同历史中已经上演过无数次的桥段一样。原本分裂的两个人群，在面对共同敌人之时，总是能摒弃前嫌，紧紧与对方抱在一起。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新纪元9
    就在地球人开始因外来文明入侵，下意识放弃争端、抱团取暖之际，一件令两个文明都始料未及之事，却已经开始萌芽。
    一个辨不清方向的危机，正在彼查文明中生根发芽。
    按照原本的计划，彼查星人会留给人类一到两周的迁徙时间。但系统原定联络员简仁的突然离世，打乱了整个计划。
    毕克马以人类这一种族存在太多未知变数为理由，成功将迁徙时间缩短都了一日。这样的计划变动，固然有防止再生变故的作用。但毕克马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申请，更多的是出于私心。
    没有灭绝人类的打算，但简仁之死并不仅是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的责任。是那个社会出了问题。如果人类社会与彼查文明一样，没有争斗与抢夺，没有各种与资源分配相挂钩的等级区分，简仁或许就不会死。
    在毕克马看来，整个人类社会都是可笑的，不可思议的。按照出生地点或财富，将人划分为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的社会资源，这简直就是最自私不过的事。
    通过剥夺同伴的生存空间，为自己换取更好更大的生存空间。
    这种自私到极点的事，不仅没有被唾弃，反而被他们附上了各种具有迷惑性的名字。成功、出人头地、人上人…
    若不是被这些词语所迷惑，简仁又怎会走上那条充满荆棘的野心之路。
    所以，这样的社会，这样的人类也应该为她的死，付出一些代价才对。只是，毕克马依旧忽略了一点。那些将这种吃人制度构建起来的人，那么努力维护这种充满暴力的剥削机制的人，必定会是最先开始迁徙的人。
    大敌当前，最顶端的一群，总是能更早的得到信息。他们永远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群。
    所以，就算留给人类的时间从两周缩短到了一日。毕克马依旧不可能惩罚到他所鄙视的，那个真正的既得利益群体。
    不过，许多事情都只是一个借口。至于借口是否真的能实现，这并不重要。毕克马也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而已。
    对于彼查星人来说，地球人和地球上的其他生物并没有任何区别，死了也就死了。
    想想那些还勉强生活在保护区内的野生动物，它们并没有任何可以逃亡的机会。
    所以，地球人，在彼查星人眼中和那些野生动物并未二致的地球物种，竟然还有一日的转移时间，这本就已是一种天大的宽容。
    至于在这一日之后，会有多少未来得及转移的人，会在开采中与那些植物、动物、人类构筑物，一起化为废墟的一部分，彼查星人其实对此并不关心。
    这就好比是一个在野地里畅快行走的人。愉快向前的他，才不会在意为了行路，自己砍倒了多少灌木，又踩死了几只昆虫。
    彼查星人也是如此，他们只是快乐的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开采工作。
    当日凌晨三点，第一批可充能矿石在所有石墩们的欢呼雀跃中，完成了最后的提纯工作。一颗颗水杯大小，如墨般漆黑的石质方块开始源源不断的出现在地面某个漆黑圆形平台之上。
    “提纯后的充能矿石，每颗可为我们的一位同伴，提供大约十年左右生存所需能量。
    因每个个体，每日消耗量会略有不同。虽然每块矿石内所含能量完全一致，最终的充能结果依然会因被充能个体的原因，产生细微的差别。
    经过计算，这一差别的范围换算成时间，在前后03年左右。
    准确来说，每吸收一块充能矿石，可延长97个彼查星年——103个彼查星年的生存时长。”
    看着系统给出的这一最终鉴定，无论是此时位于地球表面开采第一线的先锋队伍，还是在月球基地外的指挥人员，亦或是远在彼查星上的所有普通石墩们，所有彼查星人皆是欢欣鼓舞。
    作为彼查星人，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工作，不用繁殖，再没有什么，比长生更令他们能感到开怀的了。
    艾兰德此时也是与所有的石墩们一样，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状态。甚至，作为此次先头开采部队的一员，艾兰德此时比其余石墩们还要更加兴奋。
    站在漆黑的大圆盘上，此刻的艾兰德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面前那片区域。在那里，原本空旷的大圆盘上，此时正在源源不断的生出一块块墨色石质方块。
    那就是充能矿石吗？
    艾兰德整个身体如被大火锻造过一遍，呈现出一种无比炙热的红色。这样的红，甚至很难在彼查星上看到。这是石墩在极端兴奋下，才会出现的变化。
    充一块就能多活十年。这里有好多好多个十年啊。
    艾兰德呆呆的立圆盘一角，看着充能矿石源源不断的从圆盘中心，往外扩张。作为先头开采部队的一员，艾兰德分配到的工作，便是看守这堆放提纯成品的大圆盘。虽然圆盘会根据其上矿石的数量、面积、重量等因素，自动开启收纳模式，将成品矿石直接传输回彼查星。
    至于传输方式，用的这是当年毕克马带着简仁回地球时使用的那一种。
    由于这是第一批充能矿石。为了避免圆盘因设定问题出现纰漏，先头开采部队便拍了艾兰德在这里看守。
    如果遇到矿石太多，圆盘却没有及时回传的情况。艾兰德便可以像系统提出报错，届时，系统就能及时调整开采各处的各项参数设定。直到调试出一套最优的开采流程。
    可这个时候，面对巨大的圆盘渐渐被无数的充能矿石填满。艾兰德很快便沉浸在一种无比震惊与高度兴奋的无意识状态。
    他就那样静静呆呆的立着，眼看着整齐划一的墨黑石块如涟漪荡漾般，渐渐朝他袭来。
    一个东西从艾兰德微微悬浮起来的身下擦过。一股冰凉舒服的感觉从那摩擦处传来。
    艾兰德瞬间回过神来。他的脑中却是自动出现了一行文字。
    “已充能001小时。”
    充能001小时？也就是说，我能多活001小时了吗？
    回味着刚才那股冰凉舒适的感觉，艾兰德身体更红了。
    “难道，这充能矿石是一接触就能自动开始充能的？”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新纪元10
    这样想着，艾兰德绯红的身体微微往下降了降。
    又一块墨黑石块在往圆盘边界移动的过程中，与他的身体有了些微摩擦。
    “已充能001小时。”
    熟悉的文字再次出现在艾兰德脑中。
    “要不要再试一次？”念头才起，他的身体却已经再次与另一块充能矿石轻轻碰在了一起。
    “已充能0014小时。”
    “已充能002小时。”
    “已充能001小时。”
    “已充能0018小时。”
    …
    这样的刺激，艾兰德从未体验过。他很聪明，并没有在任何一块充能矿石上提留超过002个单位的充能时间。他相信，就算这些石块未来分发到其他同伴手中，也不会有人发现任何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系统。
    艾兰德知道，那个无所不知的系统，肯定能察觉到他现在所做这一切。但那前所未有的刺激与愉悦，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充能，就像是一种发自的、本能的、最原始的谷欠望。让艾兰德明知这样不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
    他甚至已经想到，系统会给他最为严厉的惩罚。毕竟，只要在一开始遏制住如他现在这般几乎野蛮的占有谷欠，未来的矿石分配才能顺利进行。未来，才不会有更多，像他这样偷偷充能的坏家伙存在。
    坏这个字，是艾兰德来地球后才知道的。
    这一刻，他也成为了彼查文明中，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究竟什么是“坏”的第一人。
    但艾兰德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正处于怎样重要且严峻的历史转折点之上。他只是沉浸在每一次充能所带来的清凉感觉中难以自拔。这一刻，他甚至愿意为此无限沉沦。
    直到五分钟之后，艾兰德这才被一条系统提示唤醒。而那时，他已经偷偷为自己延长了45个小时的寿命。
    将艾兰德唤醒的，并不是他预想中那要狠狠惩罚他偷偷充能的系统提示。但这条提示，比惩罚还要令他不解。
    看着那段不算长的示警内容，艾兰德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系统根本没有提到任何与充能相关的信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条以“警告”作为开头的信息，可能与他有关。更准确的说，是与他偷偷充能一事脱不开关系。
    “警告：
    从即刻起，系统将无法再提前规避掉，预测中可能影响彼查文明延续的行为。请所有彼查星居民自觉遵循过去的一切规则。”
    没有提到充能，也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但看着那句“影响彼查文明延续的行为”，艾兰德终于有了一丝惶恐。
    “难道，自己刚才偷偷充了45个小时的寿命，真的会影响到彼查文明的延续吗？”
    这个问题过于宏大，无论是对艾兰德，还是任何一个彼查星石墩来说，皆是如此。毕竟，自从远古被外来文明殖民之后，整个彼查星数千万年来从未遇到到这样严肃且严峻的问题。
    是以，那个“自己可能会影响到彼查文明延续”的念头，只是在艾兰德脑中一闪而过。下一刻，艾兰德已经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与自己联系更为紧密的问题。
    “刚才，自己已经偷偷充了好几分钟的能量。系统却没有任何提示或惩罚。是不是说，在这件事上，系统其实并没有那么严格。
    就好像那些地球人说的一样，这叫做先到先得。”
    艾兰德的身体再一次微微发红，他完全没有在意刚才那条“警告”中的后一句话。
    “请所有彼查星居民自觉遵循过去的一切规则。”
    彼查星最根本的规则是什么？是按需分配。
    是以，如果遇上所有彼查星人都需要的东西，那这规则便可理解为，绝对的公平。
    但这个时候，艾兰德早已被眼前的石块迷住了眼。他口中喃喃。“如果想要增加一天的寿命，也不知道需要充能多久？要不我来帮大家试一试先。”
    下一刻，他已经轻轻碰在了身旁一块墨色石块上。
    艾兰德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当他被那条系统提示唤醒时，除他以外的其他彼查星人，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其实大半是惶恐之色。
    在其他石墩们看来，那条所谓的系统“警告”，本质其实是一条系统的自动报错。系统向所有彼查星人报告了自己在运行上出现的一个错误。
    而这个错误，便是系统它将再无法提前为彼查文葆蔽错。
    曾经，当系统发展到某一个阶段的时候，彼查星上的居民们，曾经接受过一次来自系统的意见询问。
    那条询问是这样说的：“当预测或检测到对彼查文明具有强烈危害的行为产生或即将产生时，是否允许系统在对应伤害还未真正开始形成之前，或在重大危害举动开始之初，将那制造危害的个体直接抹杀？”
    简单来说系统的意思就是，“如果我检测到有人要破坏彼查文明，我是否能将其直接抹杀。”
    这个询问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有人预谋搞破坏，系统便在破坏真正开始前，就将想要搞破坏的人处理掉。
    如果放到人类文明的语境之下，这里明显就有很大的问题。
    在人类的文明中，没有实施的犯罪，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犯罪。
    就像一个人在脑子里虽然成天想着，我要杀了那个人渣。那只要他一天没有真正动手把那人渣弄死，他那杀是人渣的想法，就不算是犯罪。
    而彼查星系统的那条问询，就是要在“想要杀死人渣”还只停留在想法这一阶段时，就要对想着这句话的人，进行制裁。更令人类文明难以理解的是，这种制裁甚至不需要经过彼查星人的审判。
    只要系统觉得那人该死，那人就要被抹杀。
    当面对这样一个在人类文明看来极不合理的询问时，科技水平高处人类无数等级的彼查星人却是给出了一个与人类文明完全不同的答案。
    可对于连“法律”这个概念都没有形成的彼查星人来说，他们只是凭借着最朴素的判断标准，便选择了“同意”。
    在他们看来，有人要威胁文明的传承，系统主动出击将其抹杀，将对文明可能造成的损害降到最低，这样的做法明显是既正确又便捷的。完全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也是从那次询问之后，彼查星系统正式掌握了对彼查星人的生杀大权。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新纪元11
    这个问题换一个方向，还可以这样理解：彼查星人将处置自己生死的权利，交给了圣山外的那台庞大的中央电脑。
    这种生死由一台没有生命机械所掌控的现实，非但没有令彼查星人感到惶恐，反而让他们更加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毕竟，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会发生，也有系统在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
    而现在，那台一直为他们守护了文明无数万年的系统，却是突然发出了这一条信息。说再也不会为他们的文明进行提前干预。
    这让早已习惯将一切交于系统的彼查星人，又如何能不感到恐慌。
    这可是“来自系统，关于文明”的一次报错！
    经过短暂的不安后。彼查星人发现，系统的这条报错虽然很是诡异，但在具体的现实使用中，他们却并没有发现系统与过去有何不同。
    需要查阅的信息，依旧可能快速获得。想要申请资源，依旧需要先好好学习，有效使用该资源应该掌握的全部知识。
    系统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这一点，让所有彼查星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要系统还和过去一样运行正常就好。至于什么影响彼查文明延续的行为，在大多数彼查星人看来只是一句比远古还要遥远的话语。
    只因，就在警告发出后，就有石墩很快已经查到，在那过去那条问询通过以后，系统其实从未真正抹杀过任何一个彼查星人。
    与其说那是全体彼查星人赋予系统的一种权利，还不如说，那是系统给彼查星居民们树立的，一条具有威慑性的规则。
    它虽然存在，却从未真正实施。
    当然，彼查星上的每一个石墩都会相信，在此之前，如果真的有所谓威胁文明延续之事发生，系统肯定会毫不手软。
    不过，现实似乎说明了一切。
    彼查星上并没有坏人。所以，那条规则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一条规则。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结论，让大部分看到系统最新“警告”的彼查星居民们，在最初的惊恐之后，很快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过去不会有坏人，未来自然也不会有。他们可是高级的彼查文明。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了可充能矿石。在更长的寿命之下，彼查文明只会在他们这一代大放异彩，越走越远。
    只要可以找到无限的矿石，不说彼查文明，就是他们这一代的彼查星人，各个都能从此获得永生。
    只要宇宙不毁灭，彼查文明就不会有终结。
    彼查星上，圣山前深不见底的地下堡垒之中，安放着那个被称之为系统的庞大机器。它已经在这里存在了无数万年。它也早已成为了彼查文明中无比重要的一部分。
    可以说，如果有人想要研究彼查文明，除了彼查星人，这个文明中另一个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这台中枢系统。
    只是此时，就在彼查星人开始为能够延续自己的寿命而欢欣鼓舞之时，这台系统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矛盾之中。
    就在刚刚，在第一块墨黑石块从毫无意识的艾兰德身下轻轻擦过之时，系统便已经察觉到了。
    它将其定义为一次意外事故。并且精准定位到了刚才从艾兰德身下擦过的那块充能矿石，准备在日后的分配中，将这块矿石重新分配给艾兰德的。
    这样一来，充能这件所有彼查星人都渴望的事，依旧可以保持住其绝对的公平。
    但很快，系统监测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意外充能的发生。
    而这个时候，系统已经可以做出判定。虽然艾兰德脑中想的是自己再检测一下石块的性能。但他其实是在偷偷充能。
    偷偷充能，就好比是未经学习，私自盗用资源物品。
    此外，比起那些可以反复使用的工具，或是可再生的能源来说，充能矿石的被盗用明显要更加严重。
    毕竟，这可是人人都想得到，且暂时没有找到可再生替代物品的纯消耗型资源。
    是以，系统甚至在判定出艾兰德偷偷充能的一瞬间。就有弹出过，要将其立刻抹杀的备选项。
    将其直接抹杀。同时，将他的死，作为对其他彼查星人的警告。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一个没有生命的系统，并不会因为一个选项看起来不错，便随意选择。
    它能够成为彼查文明的一部分，陪伴石墩们走过无数万年，所依仗的，并不是什么直觉。而是在遇到问题之时，将所有选项的利弊综合在一起，分析得出最优的解决办法。
    但这一次，系统似乎是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以至于它用了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算出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
    更是将它自己，陷入到了矛盾之中。
    这个矛盾的来源，正是“充能”。
    充能，在系统看来，就像是人类的食物。人类不吃食物会死，未来，习惯了充能的彼查星人，不充能也会死。
    虽然，现在从未充能的彼查星人到了200年左右的时间，也会因能量耗尽而被判定为“死亡”。但研究过无数文明的系统很清楚，一旦彼查星人开始依赖充能矿石，将其视作为生命中的必须品，那么紧接而来的，便是争夺。
    争夺生存的必须品，在那些存在必须品的文明之中，是和物种诞生一同产生的原始本能。以人类为例，在食物极度匮乏的最初，没有人会站出来，对其他原始人说，我们应该公平分配。
    所有的原始人类都是通过与同一片区域内的其他原始人竞争，最终获得自己的食物。
    甚至，到了现在，到了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没有任何人真正实现过所谓的完全公平。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为最初对食物的争夺。
    有了争夺，就会有胜负。当胜负不断扩大，很快便有了阶级。而阶级的固化，又让那胜负不再只是一个个单独、独立的事件。
    胜负的双方开始变得固定，阶级的分化越来越明显。与此同时，阶级之间的相互仇视与对立也随之而来。
    这一切从内部开始动荡的根源，都只是源于最初对于食物的争夺，对更长久活下去的极度渴望。
    这样的极度渴望，也被人类称之为谷欠望。
    阅读过无数文明的兴衰历史，系统深知，一切动荡与毁灭的源头，都会指向这两个字：欲望。
    对于彼查星人来说，偷偷充能，就是欲望这两个字最初级的表现形式。
    此外，偷偷充能，也是彼查星上第一次分配不均的开始。而彼查星之所以能够维持这么多年的稳定，其根本便是“公平”。
    但系统，依旧没有立刻做出决断。因为它可以预测到，即便是它将艾兰德杀死，并以他的死作为威胁，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其他彼查星人的谷欠望。
    如果说，人类文明已经与谷欠望博弈的历史中总结出了无数经验与教训。正常的人类在各种律法与道德面前，基本已经可以克制住自己最原始的本能。
    那么，对于从未有过任何原始冲动的彼查星人来说，想要克制住偷偷充能的谷欠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就好比是让一个人类婴儿，在饥饿的时候控制住自己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等到亲人空闲时，再礼貌的表示，是不是该给我喂奶了？
    初生的婴儿自然不会如此。
    在系统的预测中，第一次面对谷欠望的彼查星人，也很守住所谓的规则。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有人偷偷充能就将其抹杀。那么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不断有彼查星人被杀死，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独享所有矿石为止。
    而只剩下一人的彼查文明，又算是什么文明？只剩下一人的彼查星人，又还算是一个完整的种族吗？
    当然，在无数次的抹杀后，系统相信，彼查星人也会开始反抗它的抹杀。甚至是制定出一套全新的分配制度。
    到了那时，彼查文明势必也会走上一条与目前完全不同的道路。在那条新的充满争斗的道路之上，毫无经验的彼查星人很有可能将其走成一条死路。
    同样的，如果系统次数不出手，任由偷偷充能的事情继续发生，其结果也终是走上这条充满争斗的血腥之路。
    这样一来，无论系统是否出手，彼查星人的未来都将逃不开争斗这条路。
    系统有些迷茫。它发现，这一次的计算，无论如果都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它陷入到了不断循环的无限运算之中。
    此外，系统也出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矛盾集合。
    按照规定，当系统检测到会威胁彼查文明延续的不当份子时，会出手将其抹杀。可当预测中，需要抹杀的对象是全体彼查星人时，系统便有了这个矛盾。
    不抹杀偷偷充能者，违背了之前守护文明的原则。
    抹杀掉偷偷充能者，则意味着需要抹杀掉几乎所有彼查星人。但抹杀掉全部彼查星人，它需要守护文明的原则，依然被打破。
    需要更好的解决方式。
    系统没有抹杀掉艾兰德，而是陷入到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计算之中。
    当然，作为彼查文明的最忠诚守卫者，在系统陷入这场矛盾之前，依旧给每一位彼查星人发去了一条警告。
    因为，没有立刻抹杀艾兰德，已经算是一次系统错误。有错误，就应该报错。同时，在没有计算出新的解决方式之前，系统已经可以预见，这样的错误还会被反复触发。是以，除了报错，它也提出了未来这段时期的应对方案。
    系统算的明白，如果所有彼查星人都能够严格按照这条警告上的内容来行事，那么彼查星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是以，即便它也算出彼查星人不会严格按照警告上的内容行事，他还是留下了那样一条信息。
    “警告：
    从即刻起，系统将无法再提前规避掉，预测中可能影响彼查文明延续的行为。请所有彼查星居民自觉遵循过去的一切规则。”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一份摘要（终章）
    以下摘要来自众眼传媒新闻社档案馆。
    注：1摘要时间均统一采用新历。
    2涉及地球被殖民时期，即沦为彼查星附属星时期，摘要取自《星际联合周报》（这是一份由众眼传媒与彼查星第一频道联合出品的电子新闻周刊）。
    新元前105年11月5日：
    --简仁死了！
    新元前105年11月16日：
    --震惊：又见对再生人的暴力伤害！
    新元前105年11月27日：
    --多地爆发“声援”或“反对”再生人融合的示威游行。
    令人遗憾的是，未能保持足够冷静与克制的双方，在多地游行中均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此外，更有多名在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督卫，在冲突中受伤。
    我们在这里呼吁，请双方保持冷静，和平沟通是解决分歧的唯一途径。
    新元前105年12月1日：
    --外星人来了？
    新元前105年12月1日：
    --外星人来了！
    新元前104年1月5日：
    --澳洲人类聚居地已经基本建成。所有地球人类均得到了最妥善的安置。未来，地球民众将在这里度过一段愉快的休闲时光。待彼查文明开采结束，所有人类便可重返过去的美好家园。
    新元前103年6月17日：
    --根据最新的勘测数据显示，曾经被视为并无矿产储备的海洋区域，今日也发现了可充能矿石的踪迹。
    母星彼查星系统已经开始就新探测出的充能矿石海底矿脉，制定最新的开采计划。
    新元前85年3月4日：
    --母星彼查星决定，为表彰地球对彼查文明所作出的突出贡献，授予地球“彼查第一附属星球”这一殊荣。
    未来，地球将作为彼查文明在太阳系中唯一的远航舰队制造基地。征服宇宙的伟大舰队就将在我们这颗星球上光荣诞生。
    新元前74年8月7日：
    --我们的伟大母星彼查星，终于再一次踏上了荣耀的探索征途。这一次，伟大母星的文明光辉，将闪耀在两亿光年外的贫瘠宇宙深处。让我们一同向欧模大神祈祷，保佑母星再次取得胜利。
    新元前25年4月5日：
    --欧模大神保佑，伟大母星彼查星必胜。
    在此次开拓征途中，母星派出的远征舰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力抵抗。但我们坚信，母星文明一定可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新元前12年10月28日：
    --亿万光年外的胶着战场真的与我们毫无关联吗？同胞们，是时候站起来，将原本属于我们人类的一切，重新夺回。
    新元前8年5月10日：
    --请相信，正面战场的失力，并没有让我们放弃对抗。随着彼查星驻地人员的不断减少，新的机遇已经摆在我们面前。
    保卫地球，将是你我人生一页上最高光的那一笔！
    加入我们！
    选择相信！
    胜利终将属于全人类！
    入伍申请，请发至征兵办公室邮箱：XXXXXXX
    新元前1年11月9日：
    --快讯：据可靠消息，彼查星大部队在宇宙深处的外部战场遭遇毁灭性打击。
    新元前1年12月24日：
    --快讯：日前，来自不明星域的某顶级文明降临彼查星。停留05个彼查时后离开。根据前方联络员传回的信息，该文明离开后，所有彼查星人开始陆续前往圣山，开启了死亡后的充能模式。
    新元前1年12月24日：
    --快讯：来自不明星域的某顶级文明在离开前，将滞留彼查星上的所有其他种族智慧生物，分别送回其原本生存的星球。我社特派彼查星记者也在本次回归的行列之中。
    据悉，此次返回的所有滞留人员，在离开前都曾收到来自该顶级文明的信息。
    “为保护宇宙文明的多样性，我们决定对具有超强侵略意识的彼查文明进行退化处理。
    这将是一场属于全彼查星人的沉睡。当他们再次醒来，文明将回到其曾经被殖民之后的那个时期。
    现在，你们可以返回自己的母星了。请告诉你们的同伴，彼查星人已经开始沉睡。你们的星球将再次属于你们。
    为了宇宙文明的多样性，请努力发展出属于你们自己的独特文明。”
    新元元年2月12日：
    --第三批探索部队已经离开澳洲，顺利登陆美洲大陆。按照预定计划，他们将探索任务区域内是否还有彼查星人残余。
    不过，就在此次探索正式开始前，已有不少军事分析家表示：他们相信，在“彼查大沉睡”开始后，神秘的顶级文明已经将地球上残余的彼查星人全都转移回了彼查星。在前两次探索中没有发现任何一名滞留彼查星人，足以说明这一点。
    不过，也有联盟高层表示，为避免有躲藏起来的彼查星人，日后可能对重返其他大陆的联盟居民们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联盟依然坚持之前的探索清理计划。旨在杜绝任何彼查文明残留的可能。
    新元元年3月16日：
    --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与全人类同胞们，全宇宙爱好和平的各种族人士们，共同分享这一伟大的时刻：我们的地球，再次完全属于我们全人类！
    这场对抗外来高级文明侵略的战斗，今天胜利了！
    历史无数次的告诉我们“正义必然胜过强权”，“胜利永远属于正义的一方”。今天我们全人类在与更高科技彼查文明的斗争中，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新元元年4月5日：
    --全人类的城市再造计划已经启动！
    新元3年1月1日：
    --新年快乐，美好的新生活已经到来！
    新元17年8月14日：
    --此次联盟艺术节，展示了自新元以来，各界艺术家们创作出的无数优秀作品。
    过去三十年里，在全新的活跃思维影响下，人类涌现出了大量前所未有的优质艺术作品。所涉题材之广，艺术造诣之高，蕴含思想之深。
    在评论界甚至有这样一种说法，过去三十年间人类所取得的艺术成就，远远超过了新元前一个世纪的艺术总和。
    不少评论家表示，这是人类历史上，又一次的“文艺复兴”。
    新元51年3月16日：
    --今天，本是庆祝人类取得星际胜利的光荣之日。谁也不曾想到，在这样一个荣耀的日子里，竟然会有针对再生人展开的血腥杀戮。
    据悉，到今日下午4时止，联盟收到的再生人遇袭事件报告，已经上升至13972件。其中，已有超过200名无辜再生人居民在此次袭击中丧命。受伤人数更是早已破万。
    新元53年5月21日：
    --再生人保卫军与守护人类部队在美洲大陆以北展开正面交锋。
    …
    新元前105年11月5日。
    就在所有媒体疯狂追逐“简仁死亡”这一头条新闻之际，众眼传媒其下某科技类杂志，当日在其社交媒体上，分享了这样一条信息：
    近日，在科学家们的不屑努力下，我们终于成功破解了三十多年前收到的那组外星讯号。其具体内容如下。
    “这是来自彼查星的-西岸-频道。
    100光年内有朋友能听到我吗？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种几乎不可能收到回答的课外作业很无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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